日本联合赤军兴衰史(一)
来源: 战史编译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在日本全国的各大院校兴起了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形成了为数众多的以学生为中心的青年组织。然而,在这其中也出现了一些逐渐偏离了其原本宗旨的武装团体。他们有武器,袭击派出所,放火抢劫,被称为过激派。

一、从学生运动中滋生而来的“过激派”
昭和四十三年(1968),为追究高达二十亿日元的巨额账外资金的下落,日本大学(日大)的学生们在校园内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抗议活动。
几乎在与此同时,东京大学(东大)也爆发了因不满校方在处理医学部的实习问题上对于学生做出了不正当的处罚而引发的抗议活动。
以在日本大学和东京大学兴起的这场抗议运动为开端,一场以“由学生们自己建立组织抗议校方”为主要形式的学生运动在日本全国各地的大学中逐渐蔓延开来。并且,这些组织还在不断发展壮大,已不在仅仅局限于一所大学之内,还与其他大学组织合作,形成了许多超越了都道府县和大学界限的大型组织。
这些学生组织后来被称之为“全学共斗会议”(全共斗,即全体学生共同斗争组织)。
1968年3月28日,由于愈演愈烈的学生运动导致东京大学不得做出了中止毕业典礼的决定。
然而,抗议活动也随之逐步升级,当示威游行与占据部分建筑物设置路障,以及暴力案件变得日益频繁以后,自然而然地会遭到警察以及警察机动队(特殊警察)的镇压。
最初为了追究校方的不正当的行为而建立的组织,也在不久以后纷纷改弦更张,开始逐步向着批评警察、政府以及日本这个国家本身的方向发展。其中还出现了许多以“发起革命推翻现政府”、“将日本改造成为共产主义国家”为宣传口号的组织。
可是,当学生们投掷石块、燃烧瓶以及占据建筑物的画面在电视的荧幕上频繁播出以后,社会上绝大部分的人便开始对这些学生运动持否定态度了。
认为他们“闹事是在给别人添麻烦”,“不是拿着父母的钱上大学的人的所作所为”,遭到了舆论广泛的批评,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学生运动在仅仅持续了两年以后就几乎消亡了。
然而,其中也有一些幸存下来的组织,逐渐转变成为了远超一般学生运动级别的残暴团体。他们装备各式武器,不断展开暴力袭击,为了筹措资金袭击金融机构。其行为已经超出了学生的范畴,被称为“过激派”。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全国上下兴起了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然而却很快偏离了原来的诉求演变成为充斥暴力的骚乱,还衍生出了许多打着马列、托派和共产主义旗号的激进组织。
赤军派的诞生(正式名称:共产主义者同盟赤军派,以下简称为赤军派)
而以盐见孝也为最高干部的“赤军派”也是上述过激派组织中的一员。赤军派是于昭和四十四年(1969)五月,从关西共产主义者同盟中派生出来的,从成立伊始便确立了“组建军队,实施武装斗争”的思想。
以同志社大学、京都大学、立命馆大学等关西大专院校的学生为核心,组织成立时成员共计约四百人(其中含九十名高中生)。
他们以夺取枪支为目的,公然挑战国家权力机关,反复不断地实施诸如向派出所和治安岗亭投掷燃烧瓶、用自治烟盒炸弹袭击巡逻警车之类的恐怖活动。

赤军派最高领导人·议长盐见孝也
昭和四十四年十一月,为了组织操作使用自制铁管炸弹的军事训练,赤军派的成员集合到了位于山梨县盐山市的大菩萨峠这个地方,此时警察出手干预,逮捕了其中的五十三人。然后又于翌年昭和四十五年的三月十五日,以违反破坏活动防止法的名义,逮捕了赤军派首脑·议长盐见孝也。
组织成立一年半,就有包括主要领导人在内的二百二十二名成员被逮捕,赤军派的规模已经大大缩小。然而在半个月之后,就发生了九名赤军派成员劫持日航“淀”号班机逃往北朝鲜的劫机案。
在赤军派中,表现尤为活跃显眼的,是以森恒夫为首的一个团伙。该团伙践行了首脑森提出的“为了革命事业,即使是去偷去抢也在所不惜”的理论,抢劫目标主要以邮局和银行为主,从八起抢劫案中共计获得了一千五百三十七万日元的赃款。(其中有一起六百零五万元的案子,案发后作案人很快就被逮捕了)。
另一个过激派别“京浜安保共斗”
当时在日本出现的过激派团体并非只有赤军派一个。一个叫做“京浜安保共斗”(以下称安保共斗)的组织也因其极端的程度,在众多学生组织中非常显眼,引发了世人的关注。
基于该组织的首脑川岛豪“用枪杆子闹革命”的理论,他们以国外机构为主要目标,使用燃烧瓶袭击美、苏驻日大使馆,往横田基地的美军飞机上泼汽油放火,在遍布日本各地的美军基地制造了多起爆炸未遂事件。另外,还在岐阜县盗走了多达十五块的黄色炸药。

京浜安保共斗领导人·川岛豪
其组织领导人川岛豪,以及其他二十五人因为上述这些犯罪行为而被逮捕。昭和四十五年(1970)五月,作为继任的领导者,二十四岁的永田洋子被残存的成员们以投票的方式推选为委员长。
昭和四十五年十二月八日,发生了安保共斗的三名成员为了抢夺手枪袭击东京练马区的派出所,反而被巡逻警察击毙一人,余下两人被当场逮捕的事件。
以此事件为分水岭,安保共斗开始了针对警方的复仇行动。派出所、警察局、以及涉警设施等相继遭到爆炸袭击,包括未遂案件在内共计制造了十几起爆炸案。除此之外,还发生了把装有炸弹的包裹送到警视厅警务部长宅邸,将试图打开包裹的警务部长的妻子当场炸碎致其身亡这样的恶性案件。


当时报道暴力案件的报纸
昭和四十六年二月十七日,根据领导人永田洋子和干部坂口弘的命令,安保共斗的六名成员袭击了枥木县真冈市的一家枪械店,抢走了猎枪十支,实弹两千三百发,以及一支气枪。虽然在逃跑的过程中有两名成员被逮捕,但余下的成员还是将这些武器成功地运送到了组织位于群马县的秘密营地。
此后,该组织在先后辗转新潟、北海道等地的多个秘密营地,以躲避警察追捕的同时,仍旧维持着对成员的训练。
在这一年的四月,委员长永田洋子与坂口弘前往东京,与赤军派的森恒夫进行了接触。当时赤军派由于大量组织成员被捕,主要干部已经所剩无几,因此此时森恒夫已经成为了实质上的领导者。期间,永田洋子与坂口弘将之前抢到的两支猎枪和两百发子弹以三十万日元的价格卖给了森恒夫。
安保共斗再将秘密营地转移到了山梨县的山村之后,开始在这里展开实弹的射击训练。可是反复的恐怖主义行为和抢盗活动,最终致使成员们之中开始出现一些对组织持不同意见的人。
一名二十一岁的男性就在这个时候从营地里逃跑了。在发觉有人逃走以后,由于担心报警,这个秘密营地马上就转移到了县里的其他地方。
然后在三个月之后的七月,这回为了制定袭击名古屋派出所的计划,又有一名声称自愿前去侦察情况的二十一岁的女性成员,借机从名古屋市内逃跑,脱离了组织的控制。

被警方逮捕的森恒夫(左)和永田洋子(右)
不能让这两个人就这么轻易的逃走。永田洋子与坂口弘等四名干部经过商议后,一致决定将这两人处死,以儆效尤。
于是,便于八月四日,和八月十日,以“如果是那种程度的事情的话,大家是会原谅你们的”。“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等花言巧语,将逃走的那名女性和男性成员分别诱出,动用私刑之后扼住颈部杀掉了。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两人的遗体均被扒光埋在了千叶县的印旙沼附近。这是安保共斗首次杀害自己的同伴。
此后,秘密营地的位置又一变再变,然后从当年十一月的下旬开始,安保共斗又决定利用位于群马县北群马郡伊香保町的榛名山上的一间旅馆的废墟,充当自己新的营地。安保共斗的秘密营地虽然不断发生变动,但是各营地的名字都是以当地的地名加“基地”二字来命名。这个位于榛名山的秘密营地就依照惯例被称之为“榛名山基地”。
赤军派与京浜安保共斗合并,合并为“联合赤军”
昭和四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以前曾经与安保共斗取得过联络的赤军派的森恒夫带领着手下的八名成员,抵达了这个榛名山基地。这是一个包括森恒夫自己在内共计有九人的小团体(内含一名女性),
赤军派的领导人森恒夫,与京浜安保共斗的领导人永田洋子相互握手,就两个组织的合并达成了共识。这两个过激派别在合并以后,名称亦修改为“联合赤军”,在与国家权力作斗争,和向成员们灌输共产主义思想等意向上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虽然在此之前,两个组织在各自的目标上均有着若干的差异,但是在有分歧的部分双方都做了妥协,在实现“共产主义”和“武装起来闹革命”等方面双方的意见是一致的。

当时被日本警方通缉的部分赤军派成员
此时,京浜安保共斗的成员有二十人(其中有九名女性)。这二十个人加上赤军派的九个人,合计拥有二十九名成员的“联合赤军”便就此诞生了。在主要领导人方面,决定由赤军派首脑森恒夫任委员长,安保共斗的永田洋子任副委员长掌握全局。
组织的第三号人物书记长则由坂口弘出任,在他的下面还分别任命了坂东国男、吉野雅邦、寺冈恒一、山田孝,这四个中央执行委员。
顺便提一句组织的二号人物永田洋子和三号人物坂口弘是夫妻关系。
二、十二名被自己人杀害的同伴
联合赤军虽然选择在山里进行军事训练,过集体生活,但是主要的领导人森恒夫和永田洋子拥有压倒性的权力掌控着整个组织。“总结”这个最初用来敦促组织成员做自我批评和反省的仪式,也逐渐演变成为了森和永田两人滥用私刑杀害那些与自己关系不睦的成员的手段。
以军事训练和总结为名义滥用私刑
“我们必须创造一个全人类都能够平等共存的世界!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闹革命的原因!”
“革命源自于武装斗争!只有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
“为了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与国家权力之间展开的战斗,每个人都必须成为一名革命的战士!”
森恒夫与永田洋子基于上述的这些方针,在群马县·榛名山基地对组织成员进行了严格的军事训练。即使是登山爬的慢的人也会被殴打,在射击训练中命中率低的人更是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此后,这种体罚开始不断升级。
当永田洋子针对在射击训练中打歪了的同志说出:
“这一发打歪掉的子弹,很可能就会导致我们的失败!你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是一名革命战士!需要进行自我批评!”这样的话时,森恒夫也是采取了相同的态度表示:
“你应该针对自己软弱的精神进行自我批判!”
所谓自我批判,就是指自己对自己过去曾经犯过的错误进行批评,可是即便是从口中大声地说出谢罪反省的话,永田也会认为“在思想上没有做出真正的反省”,要求“大家一起总结”。

漫画作品描述联合赤军当时在新仓基地展开军事训练的情况
这里所谓的总结,就是指以体罚“帮助”组织的成员自我反省。被要求进行总结的人会被所有人拳打脚踢,持续殴打至失去知觉为止。理论是等你睁眼醒来的时候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共产主义革命战士了。
施加暴力的人们全部都众口一词说“这是为你好!”一边拳打脚踢不停殴打。另外,在总结结束以后被要求做总结的人还要很有礼貌的向众人说声“谢谢”以示感谢。
这个所谓的总结,可能在最初确实是一种将组织成员锻炼成为一名战士的体罚。可是,在这个小小的集团之中,森和永田的权力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形成了绝对的上下级关系,渐渐地为了一些琐碎的小事,也会被要求“做总结”,有好几名成员都被施以了这种以总结为名义实施的私刑。
最初的受害者
昭和四十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二十二岁的尾崎充男成为了联合赤军首位因总结死亡的成员。尾崎在此之前已经被要求做过多次总结。众人以“袭击派出所时不够积极、向不具备知情权的成员透露藏匿枪支的地点、以及在别人正在做总结的时候,说多余的话”等为由,已经对其进行过多次的毒打。
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一天,组织又再度发起了对尾崎的“总结”。在全体成员对其全身上下进行一番彻底的殴打之后,副委员长·永田洋子向其他组织成员下达如下命令。

尾崎充男
“如果就这么算了的话,只会重复相同的错误!把他绑到外面的树上去,直到拥有一名革命战士的觉悟为止!”
当时的户外温度在零度以下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被绑在树上也没有东西吃,尾崎就这样被活活冻死了。
“如果真心想要成为一名革命战士是不会死的。现在死了是因为他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没有在总结中坚持下来。他是自己在斗争中失败死掉的!”
永田洋子在见到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尾崎后如此说道,通过这样的话术让成员们产生了尾崎并非是死于我们自己之手的潜意识。这个方针在此后被继续沿用,是一种避免让成员产生负罪感的心理控制。
昭和四十七年一月一日(第二名受害者)。
在尾崎死亡的第二天,二十二岁的进藤隆三郎成为了新的总结对象。由于与进藤同居过的女人在被逮捕后,向警方透露了现有成员们的情况,以及进藤本人在组织活动中表现的不够积极主动等问题,让委员长·森恒夫极为愤怒认为“其作为一名战士明显落后于其他成员,应进行总结!”下达命令全员对进藤实施暴力殴打,直至其死亡。

一月二日(第三名受害者)
在联合赤军之中也有以情侣身份结伴加入的成员。即二十二岁的小岛和子和同为二十二岁的加滕能敬。结果,这两个人在屋外拥抱接吻的时候很不凑巧的被永田洋子撞见了。旋即便展开了对这两个的总结。因为永田洋子这个人对于成员之间搞男女关系异常的厌恶。
“这两个人竟然在培养大家成为革命战士的地方接吻,是对革命圣地的玷污!我要求对这两个人进行总结!”
对此其他人也均表示没有异议。
两个人均遭到了由全体人员施加的暴力殴打,小岛和子被绑起来扔到室外,就这样被活活冻死了。

小岛和子
一月四日(第四名受害者)
另一方面,加滕能敬从这一天起也开始被正式要求做总结。加滕有两个弟弟·加滕伦教和加滕元久,同样也全都是联合赤军的成员。也就是说加滕是与自己的恋人以及两个弟弟一同参加的联合赤军。
“以同志的名义帮你总结!”委员长·森恒夫一边大喊着一边朝加滕猛踢过去。在“下一个”、“下一个”的命令声中,全体人员开始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对加滕实施持续的殴打。
加滕的两个弟弟也不例外。
“这可是为了你们的哥哥好!是我们大家在一起帮助你们的哥哥做总结!”永田这样说道,森恒夫也在一旁大吼“让我们一起把这个总结完成吧!”。
兄弟两个无法违抗森和永田的意志,只能一边哭着对着哥哥说抱歉一边不断殴打自己的哥哥。这次总结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加滕就这样一直被打到动弹不得,最终死掉了。
“你们的哥哥没有经受住成为革命战士的考验,是在斗争中自己失败死掉的,你们要努力成为真正的革命战士”。
永田洋子对于挨在哥哥身旁哭泣着的兄弟二人说道。虽然亲哥哥被动用私刑杀死实属有违常理,然而由于担心说错话自己也会被杀掉,加滕的两个弟弟如今也只能以哭泣应对了。

加滕能敬
一月六日(第五名受害者)
成员远山美枝子留长发以及经常照镜子的种种行为,让永田洋子感到非常生气,于是便将远山的化妆品摔了一地,开始找茬:
“革命牺牲,需要这种东西吗?”
“我要求你进行自我总结!”永田洋子大吼道。
与此同时森恒夫也下达了命令:“给我自己掌嘴!”
于是,远山美枝子站到了屋子的中央,开始不断地自己打自己的脸。在持续了约三十分钟以后,脸就肿起来了。

被称为倒虾式的日式五花大绑
远山美枝子在被剃成光头后,被反绑双手双脚像个反弓的虾米一样捆了起来。然后在这样的状态下,又遭到了组织全体成员的持续围殴,终于在次日傍晚死亡。

远山美枝子
一月九日(第六名受害者)
在一月三日的会议上,成立了联合赤军的中央委员会,排名按照森恒夫·永田洋子·坂口弘·寺冈·坂东·山田·吉野的次序排列,这七个人在一月四日,决定以在会上做出了不适当的发言为由,将二十二岁的行方正时捆绑控制起来。

由森恒夫·永田洋子·坂口弘·寺冈恒一·坂东国男·山田孝·吉野雅邦七人组成的联合赤军领导团
行方正时在被捆起以后来后连日来遭受了的持续的殴打,于五天之后的一月九日死亡。
一月十七日(第七名受害者)
上文中提到的才刚刚被选为中央委员会成员不久的寺冈恒一(二十四岁)这回也成为了牺牲者。寺冈对于在之前的总结中不断有同伴被杀一事感到恐慌,于是便偷偷地找到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坂口弘商量。当时坂口弘是组织的第三号人物,寺冈恒一位列第四。
寺冈:“你不觉得这样总结有问题吗?森和永田找茬打击的对象,都是一些与他们两个关系不好的人”
坂口:“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寺冈:“这样下去,我们所有的人都会这两个人杀死。我是因为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才推心置腹跟你说的。我们真的要这样继续搞下去吗?”。
虽然寺冈连最好的朋友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然而,组织的第三号人物坂口弘却还是背叛了寺冈的这份情谊,直接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报告给了森恒夫和永田洋子两人。
森和永田在接到报告后大怒,立即传唤寺冈将其捆绑起来后由众人团团围住。
“你小子,好像在我们不在的时候讲了不少话啊。”
被永田洋子这么一说,寺冈就明白了,坂口已经将昨日两人的谈话内容偷偷透露给了森恒夫和永田洋子。
“寺冈,我感到很悲哀。本来我一直以为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志”。森恒夫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把小刀朝寺冈的腿部猛刺过去。寺冈发出痛苦的悲鸣。
“你连做总结的资格都没有。你犯的是死罪!”。永田洋子随即向众人宣布判处寺冈死刑。
虽然迄今为止总结和死刑实际上是同一个意思,但这回是成员们首次从一开始就以杀人为目的,往死里打。
“你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森恒夫问道。
寺冈在自己的最后时刻做出了最后的抵抗:
“我从一开始就特别讨厌这个气球大妈!让你们这些人当领袖真是他妈荒唐可笑!”
接下来的瞬间。
“去死吧你!”森恒夫一边大吼着一边用小刀刺向了寺冈的身体。
在“大家伙一起上把他杀了!”的鼓噪声中,成员们一个接一个的用冰凿和小刀之类的尖锐东西刺向寺冈的身体。
不过,面对一时难以死去的寺冈,森恒夫最终还是下达了将其绞死的命令:
“已经够了,把他绞死吧!
被绑成一团的寺冈的脖子上被套上了绳索,绳子的两端由两名成员分别握着,然后像拔河一样勒住寺冈的脖子猛拽,于是,寺冈最终也死掉了。

寺冈恒一
一月二十日(第八名受害者)
在寺冈被处刑的第二天,一月十八日,在对寺冈实施处刑时置身于事外没有主动参与行动的山崎顺(二十一岁)也遭到了森恒夫严厉的追究。
然后在接下来的第二天,森恒夫便以此为由宣布判处山崎顺死刑。
“我这个罪过应该判死刑”
由于山崎顺在随后表露出了一些反省之意,死刑并没有立即执行,而是按照森恒夫的指示被绑了起来。
不过,由于在随后的施暴过程中,山崎顺又再次发言,表示“打算从组织中逃出去”,因此死刑被改判为当天也就是二十日立即执行。
与寺冈被处决时一样,山崎也在死时遭遇到了极端的暴力,被冰凿子之类的锐物洞穿全身,连肋骨都被打断了六根,最后被用绳子勒住颈部绞死。

山崎顺
从榛名山基地转移到新的秘密营地“迦叶山基地”
在十七日寺冈被处决后,组织中出现了一名逃亡者。跑走的是二十一岁的男性成员·岩田半治。既然有人逃亡,那么就有向警方走漏消息的风险。
“这个榛名山基地很危险已经不能待了”。于是立即决定转移。在对上文中提到过的山崎顺实施酷刑的同时,森恒夫与其他成员开始寻找下一个适宜的落脚点。
虽然榛名山基地不过是在一间已经废弃不用的旅馆的部分废墟上改造而成的营地,但是若想再找到这么一间合适的建筑物其实并不容易。
最终决定在群马县沼田市的山林之中搭建帐篷,将这里作为组织新的秘密营地。新的营地被命名为“迦叶山基地”。


榛名山秘营内部布局简图
由于担心在榛名山基地杀害的组织成员被警方发现,为了隐藏身份所有死者均被扒光衣物依次埋入地下。然后,在出发之际又在营地内放火烧毁了全部证据,随后联合赤军便离开了这个榛名山基地。
虽然这里是赤军派和京浜安保共斗合并成为联合赤军的地方,对于组织而言很具有纪念的意义,但成立之初拥有二十九人的队伍,此时已经有八个人因为总结和被判处死刑身亡,再加上一个逃跑的,现在就只剩下二十个人了。
在转移到新的秘密营地的时候,联合赤军乘坐的是公共汽车,由于此前一直在山中生活已经连续多日没有洗过澡也没有衣服可供更换,因此成员们身上皆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由于这伙人太过肮脏恶臭,同车的乘客此后随即将这一情况向群马县警方进行了通报。
在抵达了新的营地开始使用帐篷度日的同时,成员们亦开始努力建造小木屋以作为新的营地。待房子建好以后便告别了帐篷生活,转移到了木屋之中。就此完成了新营地“迦叶山基地”的建设。
一月三十日(第九和第十名受害者)
在四天之前的一月二十六日,森恒夫以丈夫山本顺一(当时二十一岁)对待自己的妻子山本保子(当时二十八岁)时“摆的姿态高、态度不好。缺乏自己是一名革命战士的意识”为由,开始找茬打击报复。
这个山本保子是山本顺一的妻子,是带着出生才三个月的孩子和丈夫一起参加的联合赤军。也就是说山本顺一是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三口加入的组织。
于是,决定让山本顺一做总结,开始施加暴行。山本顺一在妻子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惨遭殴打,打完了之后还被反绑双手双脚像个反弓的虾米一样捆了起来。
此后就一直被这样绑着,一直到新的迦叶山基地建成,还被这样绑着,等新营地建成后又被这样原封不动地绑着搬运进屋,拴在了新营地地板下立着的柱子上。一月二十九日,山本顺一在发言声称“中央委员会的理论存在前后矛盾”之后,试图咬舌自尽但以失败而告终,此后便被堵住嘴巴,丢在一边置之不理。最终在第二天,也就是三十日被发现已经死亡。
在三十日这一天一共死了两个人。另一名受害者是二十三岁的女性成员大槻节子。大槻节子在五天之前也就是一月二十五日,在一场有关一九六零年安保斗争的争论中,由于多次使用了“失败”一词惹恼了森恒夫因此也遭到了严厉的追究。

大槻节子
然后便被以此为由捆绑了起来。时间和上面提到过的山本顺一一样同样都是二十六日。在惨遭暴行之后,被永田洋子剃光了全部头发,此后同山本顺一一样至二十九日一直被拴在地板下面的柱子上。然后继续遭受持续的殴打,直到三十日成了一具尸体。

山本顺一
二月四日(第十一名受害者)
二十四岁的金子美千代于这一天死亡。金子和上面提到过的山本顺一、大槻节子一样都是在二十六日被捆绑起来的。也同这两个人一样拴在了地板下面立着的柱子上。金子美千代当时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也没有得到丝毫的怜悯。
她之所以被抓住绑起来,仅仅是因为永田洋子认为她“最近老是往森的方向看。是在利用自己女性的身份,讨好森”。完全就是在找茬借题发挥。于是便以“怀疑其在同志间乱搞男女关系、过于物质、做出这种事情不配成为一名革命战士”为由,决定令其从现在开始接受总结。
金子在经受了接连数日的暴行之后,终于还是在二月四日这一天死去了。
由于二十六日当时一同被绑的山本顺一和大槻节子已于三十日死亡,因此在往后的日子里,金子美千代体验了地狱般生不如死的四天,非但如此上连腹中的孩子也随母亲一同死掉了。

金子美千代
二月十二日(第十二名受害者)
在二月一日提出“希望脱离组织”的山田孝(二十七岁)成为了最后的牺牲者。从第二天起便被要求在雪地里正座,强迫其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省。
虽然在此后又被森恒夫命令在不许吃饭的情况下去捡柴火,但是由于动作迟缓,又遭到了组织成员的集体围殴。后来也被施加了捆绑的酷刑,也几乎再也没有得到过饮食,终于在十二日这一天因为身体极度衰竭死亡。山田是在遭受到了断断续续长达十二天的私刑之后死亡的。

山田孝
至此为止被动用私刑杀死的人的尸体,也同在榛名山基地时一样被扒光衣物依次埋入地下。此时联合赤军剩下的成员还有十六人。其中被联合赤军杀死的有十二人,再算上以前在京浜安保共斗时代杀死的两人,被该组织杀害的准确人数,实际上是十四人。
三、日益崩坏的组织
由于在以总结为名的残酷内斗中成员接连被杀出逃,导致联合赤军的规模不断缩小。再加之主要领导人森恒夫与永田洋子被逮捕,余下的成员在警方的严厉打击下只能选择逃亡。
警察的追查与三名逃亡者
虽然到目前为止警方尚不知晓这一连串的,在联合赤军组织内部之间展开的血腥杀戮,但是由于联合赤军的前身“赤军派”和“京浜安保共斗”,这两个组织都曾经制造过多起的抢劫和爆炸案件,因此主要的成员均早已被警方通缉。
从二月一日起,警方便将森恒夫·永田洋子·坂口弘等十人的画像通过电视向全社会播放,呼吁民众提供线索。另外,下山的成员们在看到城镇里张贴着的印有森·永田·坂口等人头像的通缉海报之后,也对组织已然被逼入了绝境的事实有了更加进一步的深刻体会。
昭和四十七年二月四日,在金子美千代死亡之后,成员们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机会。这是因为委员长森恒夫和副委员长永田洋子为了筹措活动资金和汽车,决定离开迦叶山基地前往东京。
“由于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营地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说罢森恒夫和永田洋子就下山离开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伴随着恐怖两人组的离去,迦叶山基地上上下下开始浮现出一种久违的放松感。在这两个人外出期间,组织没有再针对成员进行过总结,一切事务均交由组织第三号人物坂口弘负责。
可是,在此期间却有人趁此机会逃走了。这个人就是在之前的总结中失去了自己丈夫·山本顺一的山本保子(二十八岁)。虽然她是同丈夫以及才出生三个月的幼子一起参加的组织,然而丈夫却在自己的面前尝尽酷刑之后被同伴们残忍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被其他成员夺走。

多达12名的组织成员在此前残酷的内斗中死亡 这让剩下的人感到十分绝望
今后的日子只能在这样的组织中度过的现实令山本保子感到绝望,于是便抛下自己的孩子,使用其他成员滑雪橇从基地里逃跑了。
另外,还有数名成员为了销毁隐藏证据返回到了之前居住过的榛名山基地去拆房子。在作业结束之后准备返回迦叶山基地之际他们在街面上的公共汽车站等公交车。这时候以拆除作业小组成员的身份参与此次任务的前泽虎义(二十四岁)突然拔腿狂奔跑掉了。
这个时候如果在街面上追赶前泽一旦引发骚动极有可能导致普通民众去报警。因此其他的成员在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只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跑掉了。应该说,前泽虎义的逃跑方式相较于其他从山中基地逃跑的成员,更为巧妙。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逃亡者。她就是同样参与了榛名山基地拆除作业的成员中村爱子。
中村爱子当时被指派负责照顾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抛下自己才出生三个月的孩子逃跑的山本保子所遗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她接受了抱着这个孩子去榛名山基地的拆解现场给自己的同伴们送一百万日元资金的任务,结果就这样拿着钱跑掉了。
当初中村在出逃的时候,坐的是出租车,由于身上太过肮脏样子又奇怪,被出租车司机误以为是有自杀倾向,便报了警。随后中村便被警察保护了起来。
向新的营地“妙义山基地”转移
森恒夫和永田洋子两人刚一离开,就跑掉了三个人。这让负责看家的坂口弘颜面尽失。
同在榛名山基地时一样,逃走的人立即向警方告密的可能性非常高。在几乎所有人都处于被通缉的状态下,必须迅速离开迦叶山基地向其他地方转移。
坂口弘追随着森恒夫和永田洋子的脚步前往东京,将三名成员逃亡的消息告诉了俩人。坂口弘与永田洋子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此时永田洋子实际上已经同坂口弘单方面离婚了。
“我已经爱上了森,所以我决定和他结婚,从共产主义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对于永田样子的这番话,坂口弘表示“理解”。
在坂口不在的这段时间,剩余的组织成员离开了此前居住的迦叶山基地,转移到了位于群马县松井田町山中的一处洞窟,在这里建造了新的营地—妙义山基地。坂口在从东京返回以后,与成员们在新的营地完成了汇合。
由于跑掉了三个人,此时的组织即使是算上远在东京的森恒夫和永田洋子两人,也就只剩下十三名成员了。
警方发现榛名山和迦叶山基地
二月中旬,此前一直在持续搜捕联合赤军组织成员的警方终于发现了榛名山基地。虽然该基地此时已经被烧毁,只剩下了残骸,不过很快警方便发现了距离此地约二十公里的迦叶山基地。
迦叶山基地由于撤退时太着急没有来得及烧毁,因此留下了大量的证物。警方连续发现联合赤军两处基地的事情,在当时的报纸和电视上也进行了相关的报道。
在迦叶山基地警方找到了沾有大小便的裤子。找到时裤子已然被撕裂,警方把裤子作为证据没收了。


群马县警方挖掘遗体搜索证据现场
人被勒住脖子绞死的时候会出现大小便失禁的现象。和上吊自杀的人会大小便失禁是一个道理。在通缉犯的营地里发现这样的东西,说明有人在这里被勒死的可能性非常高。
然后,为了隐藏受害者的身份,用小刀将死者的衣物划碎再从尸体上扒下来。刑侦方面的专家,根据这条裤子提供的线索推测出了相关案情。
另一方面,正如余下的成员在前桥市试图租车时,由于蓬头垢面浑身上下太过肮脏如同流浪汉一般而被车行果断拒绝那样,由于成员们身上过于肮脏,想在市面上不引入人瞩目的行动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通过电视以及到处张贴着的通缉海报,联合赤军做的事情已经世人皆知,成员们一旦抛头露面,就连那些不知道联合赤军是何物的人也会因为他们“与众不同的形象”而报警。
就连森恒夫和永田洋子从东京回来在群马县搭乘出租车时,司机也在事后报了警声称“载了一对脏兮兮,浑身都是泥巴的可疑男女”。
由于发现了联合赤军的基地,警方亦进一步加大了搜查的力度。
二月十六日,驾驶着好不容易租到的车奉命外出办事的成员在行车途中遭遇了警车的拦截。二十二岁的奥泽修一与二十四岁的杉崎美沙子,由于外表肮脏、行为可疑,以及通缉令上的照片等原因,身份败露被警方逮捕。
至此,联合赤军还剩下十一名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