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据南京时对故宫文物的劫收和处置
来源: 东夫拍案
1933年,总计13491箱(一说为13427箱零64包)故宫南迁文物运到上海,在英、法租界存放了3年9个月。存放期间进行了清点,编印了“存沪文物点查清册”,成为南迁文物的原始清册。1936年南京朝天宫文物保存库建成,年底故宫南迁文物由上海转移到朝天宫库房。七七事变后,迁入库房才半年的故宫文物又分批西迁。由于战事紧迫运力不济,1937年底日寇占领南京时,尚有2945箱(一说为2953箱 )文物来不及运走留在库房。
南京朝天宫文物库原貌,当时称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文物库。
有关南京沦陷时期这批文物的资料极为少见,偶有所见则语焉不详。故宫博物院建院80周年专刊《朝天宫,国宝在南京的家——国宝南迁》一文,仅有”古物西迁入川,但是仍有2945箱未及运出文物保存库,南京沦陷后,朝天宫库房被日军占用,文物被移往北极阁中央研究院“ 聊聊数语。(《紫禁城》故宫博物院80年专号,2005年5月,作者曹丽)
笔者所见有关专论,只有南京医科大学行政学院孟国祥教授的《故宫文物留存南京研究》。作者功夫下得很大,出示了不少原始资料,意在“通过系统梳理故宫文物南迁存留南京、敌伪劫夺与战后接收的历史经纬”,“对战时留存南京文物有无损失及其归属”发表看法。笔者对这批文物的归属不持立场,只要在祖国就好。倒是从中得知了敌伪劫夺这批文物的情况。简述如下(简称孟文)。
照孟文所述,日寇对故宫南迁文物的处置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对文物进行清理,逐一清点和封印后转存各处。
日军占领南京以后,在军特务部的指挥下,有组织的对南京的图书文献及古物进行收集与掠夺。1938年1月,日本“中支占领地区图书文献接收委员会”派出文化特工到南京收集图书文献;由日籍专家组成的“学术资料接受委员会”、“学术考察队”亦来到南京,占据北极阁中央研究院,收集清点南京的文物和标本。
朝天宫文物保存库是一座坚固的钢筋水泥建筑,地下一层,地面三层,可抵挡小型航空炸弹打击。每层两千余平方米,室内以空调控制温度湿度,是当年国内首屈一指的现代化文物保存库。可以想象,这样的建筑战时使用价值很高,必然为日寇觊觎。事实正是如此。有称被日寇当作军医院,这种可能性很大。但占据者显然没有动文物。
孟文披露,1938年6月日军特务部命令打开朝天宫地库文物575箱,清点数字8096件。
1939年5月19日到6月18日,派人另对该库文物2272箱进行整理。前后共清理2902箱,与中方记录(2945箱)大体相符。1939年12月至1940年3月17日,开始了第二次清理。逐一清点、封印后,把全部文物从该库搬走,分存于几处。
1942年12月,伪“南京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前排右)在日本会见东条英机(前左)。
1940年3月汪精卫傀儡政权粉墨登场后,日本为装点“中日文化亲善”,向汪伪政权提出移管“此次事变中,在南京,杭州,上海等处,敝国所搜集,保管,业经整理复兴之文化之资料及设备”,包括“南京保管之古物”。根据日方的要求,1941年4月汪伪政府在南京成立“中华民国行政院文物保管委员会”。 该委员会设于鸡呜寺(北极阁)原中央研究院内,下设图书、博物、天文气象三个专门委员会。日本在各专门委员会内安排了为数众多的顾问和重要职员。
在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保存库内发见之前清室美术工艺品,清代实录,以及其他重要书类等故物,计3537箱。为保全起见,于民国二十八年五月,由该库搬出。现在由本会保管者,计文献关系书箱2282件,其余关系美术工艺者,全数由博物专门委员会收容整理陈列。 转引自孟文
抗战胜利后,1945年9月,国民政府查封了南京各文物存放地。1946年1月,成立政府主持的“清点接收封存文物委员会”,故宫博物院等多家接收单位参加,负责清理与发还文物。
故宫南迁文物寄存上海期间,进行了清点并编制了原始清册,西迁的文物也有清点记录,留在南京的文物有多少是有据可查的,清理后损失多少自然一清二楚。
清理办法,据1946年2月清理接收封存文物委员会会议记录所载:
查敌伪设置伪博物专门委员会时,有日人所编之古物目录,而故宫博物院方面,于其留京文物,每件亦均自备有卡片,本会为求工作详尽周密起见,兹定二项校对步骤,即一以日人所编目录,持本会现已点见之文物,而观其物件与数量,是否悉符,再校以故宫博物院之自备卡片,以见该院留京文物,究竟缺佚若干。 转引自孟文
简言之,将故宫博物院所编目录、日本人所编目录、实物三方进行核对,验明损失情况。
故宫南迁文物的清点,由故宫博物院院长马衡主持。清点后将文物运回朝天宫库房。
1947年9月3日,马衡院长在北平广播电台发表“抗战期间故宫文物之保管”的讲话,公布留存南京文物的下落和清点情况:
在二十六年(1937年)迁都抢运的时候,最后的二千多箱文物,其中以档案为最多,因为船不靠岸,运回原库封存。不知是那(哪)一年被敌人打开库门,竟把这批文物运出,分存于中央研究院,地质调查所等处,与别的机关的文物保存在一起。等到胜利以后,于三十四年(1945年)九月,派员飞到南京,一方面探听这批文物的下落,一方面交涉收回保存库。同年十二月,教育部会同本院人员及有关机关组织清点委员会。于三十五年(1946年)一月开始清点,至五月底运回原库,尚无重大损失。但是印刷所的机件器材,都完全损失了。 转引自孟文
4、其他佐证
此案固然与居心叵测者蓄意栽赃有关,但故宫人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可见一斑。马衡主持清理南京留存文物之际,尚负案在身,如履薄冰;且当时正有留守故宫个别人因“失节附逆”行为受到追究,岂敢妄下结论,授人以柄。内战期间,马衡为保护故宫八方奔走,心劳日拙,拖延阻止故宫文物迁运台湾。建国后继任故宫博物院院长,1955年去世前,留下遗嘱将家藏的全部文物无偿捐献国家。高山景行,不容置疑。
马衡
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故宫学专家吴十洲在《紫禁涅槃:从皇宫到故博物院》一书中说,南京陷落区的故宫文物被迁到北极阁中央研究院里,这批文物费了许多时间才点查完毕,虽有凌乱,但大体上并没有什么损失。
抗战胜利后,民国政府对敌伪汉奸进行了审判。南京市档案馆从馆藏档案中选择22个日伪要犯的审判材料,编印成《审讯汪伪汉奸笔录》(凤凰出版社2004年1月出版)。笔者浏览长达1444页的该书,未发现有对存留南京故宫文物的犯罪记录。与北平故宫文物损失有关的,见之于伪北平市长刘玉书(后被判有期徒刑15年)的审判材料,其“代敌搜购铜三十万斤左右,以供制造军械弹药之原料”被列入罪行之一,但未言及劫掠故宫铜铁器之事。
综上简言之:
南京沦陷时,尚有2900余箱故宫南迁文物未及运出,落入日寇之手。
日寇先是对文物进行了清理登记,后“移管”汪伪文物保管委员会。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有关部门会同故宫博物院对这批文物进行清理,结论是“尚无重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