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动一时的“水变油”大骗局

作者: 李汾

创造了“中国第五大发明”奇迹、“开创了人类历史新纪元”的“大发明家”王洪成,最终在大墙和铁窗里面找到了他的归宿。1997年11月14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王洪成有期徒刑10年。

01、“水变油”新闻轰动一时

五六年前,国内80多家新闻媒体几乎是一拥而上地竞相报道,交口称颂王洪成能把水变成燃油的伟大事迹。有的说这是“震惊世界的燃料家族革命”,有的将其同指南针、火药、造纸和印刷术的发明并列,称之为“中国第五大发明”,称之为“世纪之药”。有的媒体宣称,王洪成就是“为了解除人类的困境”才来到这个世界上,出现在我们这些芸芸众生面前的;有的则称他为“一个给人类历史带来福音的人”,“一个把人类文明史向前推进成百上千年的奇人”,有的说他“开创了人类历史的新纪元”,“把人类历史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欢呼“洪成时代开始了!”有的说王洪成的发明“是具有50亿年历史的地球上最先进最伟大的发明”,“上下数万年的发明都不如王洪成的发明伟大”,有的报道在惊异于“他是怎么出现的”,“他为何能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创举”的同时,干脆提出“王洪成是不是一位超人”,“是不是神仙下凡”的问题。

王洪成的“伟大”之处还远不止于此,据说他在发明了水变油的同时,还“顺便”造出了永动机,“用慑服和压倒一切的事实”,“把经典力学的概念从奥林匹斯山上彻底地拉了下来”;还有的报道说他轻而易举地实现了海水淡化的创举,从而“给人类水资源开发的宏伟远景掀开了崭新的一页”;有一则报道热情颂赞王洪成“在一个极其偶然又极其必然的挥手之间”,便完成了消烟除尘这一人类环境保护的伟大课题,“只一步便又成功地站在了这项研究的珠穆朗玛峰之巅上!”

02、王洪成是何许人

这位被誉为旷古未有之奇才的“大发明家”究竟是何许人?

王洪成,现年44岁,原在哈尔滨公共交通公司当汽车司机。在此之前他当过公共汽车售票员,学过木匠,养过猪,当过兵。此人中等身材,表情多变,他的父亲是个粮库工人,母亲是家庭妇女,远至爷爷奶奶,近至兄弟姐妹都与文化无缘。他本人总共上过四年小学,其任何一门功课的任何一次考试,成绩都从来没超过10分。因为成绩太差和经常捣乱,四年中间有两次被学校开除。长大后为了找工作,他想方设法弄到一张初中毕业文凭,那是他不上学在家养猪期间,拿几斤猪肉换来的。他所拥有的全部化学知识,就是了解水是由氢和氧构成的,除此之外基本上不知“化学”为何物。

1984年初,王洪成在哈尔滨宣称他发明了“水变油”技术:往水里面加一点点油,再加一点“膨化剂”,再一搅拌,水就变成了油。而最能令众人倾倒的,是他能够做“即兴表演”——往一啤酒瓶水里加入一滴“原液”,摇晃几下,过少许时间,这水就变成了“水基燃料”,划根火柴一点就着,灌入汽车油箱,一踩油门车就能跑起来。从此以后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由于他到全国各地四处表演,前后不下数百次,观众上万人。仅现场看过表演甚至在王洪成提示下“亲手操作”过实验的省部级领导,就有20余人之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许多参观者都啧啧称奇赞叹不已。由此,王洪成在社会上赢得了众多人士和单位的支持,一些部门、单位和企业也争先恐后,纷纷慷慨解囊,拿出巨资同他合作;有一段时间,据说在哈尔滨火车站,竟然有人以提供王洪成家里的电话号码为业,每次收取高达500元的“信息费”。哈尔滨市政府希望王洪成能首先为家乡做贡献,指定哈尔滨实业房地产开发公司负责支持配合王洪成,在人财物等方面为其提供方便。该公司给王洪成解决了住房、实验室、购置了专用轿车、通信器材、实验仪器,建成和设立了“制油车间”、“洪成新能源膨化剂厂”、“新能源销售公司”,王洪成的家庭生活乃至与全国各地的宾客酬酢往来等一应开支,也全由该公司拨出专款支付。1992年11月,“中国洪成新能源集团总公司”宣告成立。

03、“水变油”带来的巨大“效益”

既然是哈尔滨实业房地产开发公司最先给了王洪成以全方位的支持,其最先“获益”的,理所当然地也是这家公司。

当几年以后,中央电视台来到这里拍摄有关电视片时,这家公司的经理王云峰提议:“这部片子的第一个镜头应当表现有人要自杀,那个人就是我。”他说:“王洪成真是把我给坑苦了!”

1993年9月,“中国洪成新能源集团总公司”召开董事会,决定在该公司所建的景阳小区将烧煤锅炉改为烧膨化柴油锅炉,并以此作为全国新型燃料的示范、推广点,王洪成说他能从陕西新能源公司调集1000万元作为锅炉改造资金。

按照改造要求,锅炉经哈尔滨锅炉厂完成设计安装后,王洪成拿出的“膨化柴油”却根本无法燃烧。该公司骑虎难下,被迫从大庆购买柴油代替“膨化柴油”,以保证居民过冬。然后又不得不再将膨化水煤浆锅炉改回烧煤锅炉。为此前后折腾数百万元,王洪成承诺的“从陕西省调集资金”,根本不见下文。

在此之前的1993年6月,王洪成给哈尔滨公共交通公司提供的膨化汽油造成几十台汽车出现故障,膨化柴油造成汽车机械腐蚀。为此支付的修理费远远大于节油费用。他的重油膨化剂绝大部分被用户退回,由此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

在全国,为王洪成的“表演”和花言巧语所动,不惜投入巨资并指天画地发誓要同他一起“干一番大事业”的企业,至今已达数百家,其涉资数额动辄数十百万甚至千余万,而结果几乎是无一例外地血本无归。

1995年8月5日的《科技日报》在一篇题为《“用水变油”与经济诈骗》的署名文章中列举了如下事实:

某省6家公司损失高达2000万元以上,现王洪成制作的膨化剂(肥皂块)100余吨(这是王的妻子同袁长江等人在南方某地制造的),至今无法使用。

哈尔滨的丁林介绍与南方某地合作建厂,该地向银行贷款500万元,其中210万元现金直接交给王,90万元用作建厂及办事处经费。一年多过去了,一滴油也没有见到,贷款久不能还。丁林现被作人质扣在南方,哀求王洪成用钱救命,王洪成无动于衷。丁林至今生死未卜。

某公司看过表演后要求合作,王洪成卖给他们150吨的膨化剂,至今没有任何效益,连同各种试验已花掉200多万元。

1994年12月,上海某某交给王洪成100万元膨化剂款后,王许诺在某地建“唯一的”膨化剂厂。某某为征地、建厂、设备等共投资1000多万元,王洪成派人指挥建厂,厂子1995年建成,至今无法生产。某某催促,王洪成却说:我没说生产呀,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而某某因这1000多万元已造成巨大精神压力。

某省某经理在银行贷款350万元,王洪成许诺让这位经理掌握技术核心机密,经理十分感动,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交给王洪成250万元现金。从1992年至今,经理无法偿还这笔贷款,经理自认走上绝路。

某贫困市花数十万元向王洪成买了柴油膨化剂5吨,怎么试验都无法使用,据知情人揭露才知道,“发明家”是在大桶的表面活性剂OP里掺入用蔬菜煮的绿水来冒充膨化剂,并以高价卖出,这个贫困市因此而雪上加霜。

“发明家”与山西省某领导见面时吹嘘“要把山西年产7亿吨煤变成7亿吨油”,为此太原的某公司为试验买膨化剂支出100多万元,至今滴油未见。运城是最早合作的单位,运城的洪成燃料总厂付出技术转让费数十万元,弄得债台高筑,几个人凑的几十万元花光了,一事无成,有关人员妻离子散。

去年6月,某公司派一姓徐的职工到哈尔滨向王洪成讨债,王指使其弟王洪斌带领七八人,匕首加棍棒,将徐某饱打一顿,徐某被打受伤,空手而回,被公司炒了鱿鱼。
……
据《首都经济信息报》李晓东报道:“据不完全统计,王洪成诈骗金额已不下4亿元人民币。”

南方六位受“水变油”之害的企业家,联名写信给王洪成,苦苦哀求他退还原来投入的资金:

“我们几个单位的同志自从去年开始从事推广应用你的化水成油科技成果,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人力和物力,几个单位总共投入资金2000万元以上,时至今日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但各类膨化油开发试用皆已失败,主要是膨化剂质量低劣,热值下降,油分层或油水分离,不能节油反而浪费。我们原本着为推广应用洪成新能源为人类造福出力、为中华民族争气的愿望,但到头来事与愿违,我们得到的是经济上造成巨大损失,政治上影响很坏,信誉很臭,成了骗子和傻瓜。目前各单位的债主天天上门逼债,精神承受极大压力,生活上不得安宁。有债主扬言如果再不还清债务,就要行凶报复,银行单位要起诉,个人的家庭为此闹翻。我们处于山穷水尽、水深火热、暗无天日的地步,确已无法继续坚持下去。我们对王麒麟(笔者注:王洪成之妻)生产的膨化剂质量不抱什么希望了,我们一致终止原来的合同,要求退清我们投透给你们的资金,并赔偿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如果继续拖下去,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全国各地潜伏着危机,四面楚歌,一触即发的危险形势,会闯出大祸的,要出人命的,不是债主行凶杀人,就是债务人自杀,或受害人报复杀人。届时,可能全国各地受害者会掀起控诉运动。我们真不想出现这种悲剧。我们真诚地希望你不要自绝于人民。”
这封几乎是涕泪俱下的来信,没有得到王洪成的任何反响。

对于来自四面八方的控诉、谴责和压力,王洪成也自有办法。

04、王洪成曾两次入住秦城监狱

前面我们着重叙述了王洪成“开创人类历史新纪元”的光辉历程,竟没有来得及介绍这位“大发明家”前进道路上的两段插曲,因此这里需要做一点补充交代:

1984年5月17日,黑龙江省领导邀请中央某领导观看了王洪成的表演。为了实事求是地把事情搞清楚,有关方面把王洪成本人请到北京,把他安排住进高级宾馆,向他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条件和实验条件,同时还指定国家安全部派人负责协助并保护他。“实验”进行了三个来月没有取得什么结果,王洪成又说他能把100吨水化成油,于是又按照他的要求给他弄了个大水池,他往池里加入他所配制的“水基燃料”,通上电,少顷,王用他自己喝空的啤酒瓶取样,点火,果然立即燃烧——实验大获成功!

但事有不巧:在这次实验之前,国家安全部的同志竟在每个啤酒瓶上作了记号。王洪成取样的瓶子与用来燃烧的瓶子被认定并非同一个,这说明他施了调包计。不过王洪成并不在意,他说是安全部的人偷了他的“药”。其后不知何故,王洪成竟又不辞而别,悄悄地跑到北京火车站准备溜之大吉,安全部的同志只好把他“请”了回来,并送他进了秦城监狱。

翌年1月,“发明家”王洪成承认自己弄虚作假,国家鉴于本人既已认错,况且此事当时在社会上也未造成太大影响,于是将其释放,交哈尔滨市公安局将其领回,这是第一段插曲。

王洪成被哈尔滨市公安局领回后继续顽固地宣传他有“水变油”的秘方,不仅哈尔滨市公安局的领导们相信了他的“表演”,连黑龙江省某主要领导看了他的表演后也当场拍板要同他合作,于是王洪成又有了专车,生活上也得到了优厚的待遇。但他还是只管到处“表演”而不事生产,相继骗了不少单位的投资,他所承诺的丰厚回报最终都杳如黄鹤。国家本着对真发明支持保护、对假发明禁止取缔的原则,于1987年10月第二次送他进了秦城监狱。

其后,一些报刊为王洪成鸣不平。他们指责国家不重视王洪成的发明,甚至说对王洪成进行了迫害。1992年到1995年的许多新闻报道,在谈到此事时都表示愤愤然,说:“王洪成被送进某监狱,是极“左”思潮误国误民误科学的又一铁证”,是“有人开了一个历史性的玩笑”!

总之,正是因为王洪成第二次又能从监狱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水变油”这个“历史性玩笑”才得以越开越大,终至于开到了今天世人所看到的这个规模。

05、何祚庥笑斥“水变油”

事实证明,王洪成四处兜售的“水变油”发明是一场大骗局。所谓“中国第五大发明”、“开创了人类历史的新纪元”云云,是不折不扣的国际笑话。

长期以来坚持同“水变油”和伪气功等伪科学和反科学现象作不懈斗争的全国政协委员、中科院院士、理论物理学家何祚庥,在谈到“水变油”的可能性时作如是说:

“水变油”神话之所以完全不可信,是因为它违背了物质不灭和能量守恒这两个物理学上的根本原理。“变水为油”和“点铁成金”、“点石成金”是同一类性质的问题。从历史上看,这已经是个十分古老的追求,在我国古典文学名著《西游记》里就有过关于“点铁成金”的描写。但那只不过是神话故事而已,而在现实生活中,尽管千百年来有过无数的人做过这样的追求甚至为之奋斗终生,结果都不成功。水和油之间之所以不能转化,是因为化学元素不能相互转化。水是一种分子,它是由氢和氧两种原子组成的,是氢氧化合物。而汽油则是碳氢化合物,其分子式比较复杂,但关键是要有氢要有碳。所以说要把水变成油,关键是要使氧变成碳。而使氧变成碳的难度,就跟点铁成金是一样的。铁是一种元素,金也是一种元素。而全部化学都是建筑在“化学元素不能转化”这条基本原理的基础之上的。

当然,随着“加速器”的出现,对“化学元素不能转化”这一条原理也要作进一步的修订。就是把粒子加速到很高很高的能量,用加速器加速出来的粒子来打击某些元素,这些元素也能有所变化。关键要有很高能量的加速器,去轰击这些原子,这些原子是可以改变的,但是数量极小。到现在为止,全世界只有少数元素改变性质,从来没有做到元素的大规模改变。如果要实现较大规模的改变,那也应当是在原子核反应堆里面。但是这绝对要求非常复杂、非常特殊的条件,比如这个反应堆里面要放热,要有冷却器,要有大量的中子,等等。而现在王洪成说他往水里面加了一点油,又加了一点“膨化剂”,一搅拌水就变成了油。这件事情从科学上看,是不可能的。

06、王洪成要当副总理

说到江湖骗子王洪成为什么有市场,为什么“二进宫”还能放出来,何祚庥院士不无揶揄地说,我们中国人相信“秘方”,相信“灵丹妙药”,相信“特异功能”,不相信科学。尽管王洪成的所谓“发明”与最基本的科学原理相悖,可是有人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的本事有“特异功能”,说他手里有秘方,掌握了什么秘诀。

正因为如此,他“二进宫”还有人保释,为他讲情,说他是“大科学家”,应该“特殊待遇”,于是就放出来了!

何祚庥说:王洪成本人要价也很高,说是“让我当国务院副总理我就献方”!后来也部分地满足了他的要求,给了他一个特殊的位置:相当于部长级的,主管“水变油”的生产的“基地副司令员”。但他仍然不肯献方。国家多次要对他的“发明”作鉴定,但他每次都以各种借口拒绝鉴定。

07、假如水真能变成油

针对国内一些传播媒介相继报道的王洪成发明“水变油”的消息,并且言之凿凿地列举出一系列数据,有人据以做了一下推算:

某报报道称,大发明家王洪成发明的这种“膨化药剂”滴入水中水便“变”成燃油,且无须分馏加工,可随心所欲地“配制”成汽油、柴油、重油。更为神奇的是,它的威力奇大无比,有的说一吨水可“变”10万吨油,有的说能变20万吨,而一则消息则说是一吨能“变”一亿吨。据称这种“膨化剂”的生产成本极低,生产效率奇高,“一台简陋设备运转22分钟可生产一吨”。依此推算,若以1∶100000000的说法为准,那么“一台简陋设备”运转14.6小时产出的膨化剂足以把洪泽湖“变”成大油库;运转81~82天,可把全中国的所有江、河、湖泊统统化为油江、油河、油湖、油海;14台这种设备连续运转,一年之后就足以把我们这个地球“化”为见火就着的大“油球”!

08、假如无知真能通向辉煌

有些报刊在热情讴歌王洪成为人类历史创造的“丰功伟绩”的同时,还“深入剖析”了王洪成之所以取得如此辉煌业绩的原因。某大报在一篇长文中强调:“由于‘无知’,他的思维没有不能跨越的‘雷池’,因而保留了‘异想天开’的自由。”文章进而发出感慨地说:“人类的不幸之处在于只承认已经熟悉的接近真理的路线,从而认为只有踩在所有前人的肩膀上才能获得成功,逼迫自己背上越来越沉重的包袱。”

不难想象,如果此文的作者也能像王洪成一样地无知,他一定能更精辟地道出“人类的不幸之处”,如果此文作者连字也不识,话也不会说,他一定能跨越所有的“雷池”而写出更伟大、更惊人的鸿篇巨制来。

现在的事实已经证明,王洪成的“无知”并没有,也永远不可能帮助他把水真的变成油,他的狡狯倒帮助他成功地欺骗了世人。

09、捣鬼有术,也有效

“水变油”闹剧折腾了十几年,闹得长城内外大河上下一片翻腾,人们在冷静思考之余不能不承认王洪成确实是捣鬼有术。

只上过四年小学的王洪成,论起捣鬼骗人方面的功夫可绝对不能算是“无知”。被他骗过的人至少要数以万计,其中各级党政领导、新闻记者、经理总裁、教授“博导”乃至各界人士、社会名流中都不乏其人。

有人把王洪成惯用的伎俩概括为“三部曲”:许愿、表演(引人上钩)、要求物质赞助(要钱、要车、要房),要投产时便设法“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王洪成的捣鬼术灵活机智、变化多端,向来是见机而作,从无成规定法,实难一一备述,这里仅能择其要者略举数例以飨读者:

其一,只做表演不做实验。多年来王洪成靠到处表演“征服”了不少观众,却一直变着法儿逃避科学实验。从1984年起,先后有哈尔滨市和黑龙江省的领导以及国家科委、国家专利局、中科院和国家计委等好几个权威部门的领导,多次动员王洪成对他的“水变油”发明进行实质性的验证实验,结果每次都是王借故不干。有时经过反复协商,谈妥条件,王洪成终于表示“愿意”接受验证了,待到有关方面指定了权威的科研机构和科技人员,准备好了实验场地和仪器设备,即将付诸验证时,他不是再次制造新的借口加以拒绝,就是寻找机会溜之乎也。王洪成一方面要“申报专利”,一方面又不允许专利部门对他的“成果”进行实审。

其二,请名人要人表态。本来在魔术表演面前,名人要人也同普通人一样难以看出什么破绽,他们的看法同样不能代替科学鉴定。但王洪成深知名人要人表态的特殊效应,于是千方百计找名人要人表演他的“水变油”,一旦能使他们上当表态,王洪成马上拿来大肆宣扬,借以影响更多的名人要人,进而“扩大战果”,制造“连锁效应”。

其三,伪造化验报告单。1992年12月15日,某报有一篇报道说:在一吨水中加入10毫升“膨化剂”,就可以得到热值达16410大卡/公斤的燃料。这一令世人震惊的消息,其最早的依据是王洪成提供的《油品分析化验报告单》。出具这份报告单的,是“703研究所39室理化组”。然而该化验室先后在1985年7月22日和26日出具的两份报告单上根本没有“热值”这一项目;王洪成把这两份报告单加以合并,据以打印出另一份“报告单”,再把他自己捏造的“热值:16700大卡/公斤”填了进去,于是他就完成了一项“开创人类历史新纪元”的“伟大发明”!

其四,伪造文件,四处招摇撞骗。1986年夏,有关部门委托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和石油科学研究院对水变油进行科学鉴定,王洪成佯允,但当准备鉴定时又借口毁约,同时趁机在中科院专利管理处偷了一份盖有中国科学院公章的文件和印有中国科学院抬头的空白信笺,回去用剪贴和复印的办法伪造了一份中国科学院发的《王洪成发明成果证明》到各地方出示,以骗取“合作单位”出资上钩。

其五,巧设道具机关,大变魔术。王洪成在他周密策划的一次表演中,请人把数吨水注入一个盛有“洪成燃料”的巨大水泥池内,稍加搅拌,再用盆舀出若干,置之旷场中央,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火种点燃,熊熊烈焰当即腾空升起。这一切都被拍成电视纪录片在全国各地到处放映,题名《盘古开天惊世篇——中国王洪成》!而其中奥秘在于他在该水泥池下暗设油池,并以暗藏管道与之相通,池内注水后即由管道将油输入池中,由于油比水轻,一旦与水相混立即浮在上层,王又故意将水池筑得很高,一方面使人不易窥见池底机关,一方面又使人只能从表面舀“水”(其实此时只能舀到上层的油),其间王先是借口“危险”将水池盖住不让人看,其后当有人要查看水池时又把人统统撵走,迅即将水池砸烂以掩盖真相。

其六,用小戏法“点水成油”。往水里掺上少许油,点着以后,靠油的燃烧放热可以把水烧开。水被烧干了,王洪成就说是水变成了油参与了燃烧。再就是在水里投入电石(碳化钙)粉末或四氧化锂铝。前者与水反应可生成乙炔,后者和水反应后能冒出氢气泡,二者点火都能燃烧,王洪成就以此声称他把水变成了油。

王洪成捣鬼有术,也有效,但终究有限。他的“表演”的确迷惑了不少人,但也有很多人不上当。譬如王自称对军队“有感情”,跑到总参去“表演”,就遭到了严词拒绝。

10、中央领导告诫:别闹大笑话

一个时期内受骗上当者颇不乏人,对此,某些新闻媒介不负责任的宣传报道恐难辞其咎。但这并不说明我们没有冷静的眼睛和清醒的头脑。

1994年,国务委员宋健曾向科技界传达过中央领导同志的指示精神,大意是科技界要认真抓一下这件事,不要弄成个大笑话,说中国科技界对最基础的科学知识都不懂。

1995年春天,王洪成通过多种渠道带话给中国社科院副院长刘吉,说他能把水变成油,要求刘把王的“伟大发明”报告给“上边”。刘吉听了一笑了之,他认为对这种反科学的命题,根本没有辩论的价值。当中间人拿出发表在报刊上的有关文章,向他介绍王的“水变油”时,刘吉当即根据燃烧理论和“大跃进”年代的类似荒诞故事,断然加以驳斥。

1992年底到1993年初,正当“水变油”的闹剧在社会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北京青年报》尖锐地指出:“现代科技早已跨过17世纪试图熬铁熬出新元素的时代,中国人盼着天上掉馅饼一夜之间暴富的心态何时才能转变?”与此同时,该报还刊出了一篇70多年前美国报章上的文章:《“水代油”骗局》,提醒公众警惕当年发生在美国的骗局在中国重新上演。

最不为喧闹一时的廉价新闻所动的,当然是科学界。

中国科协主席朱光亚,在“水变油”闹剧开锣之际,就多次有人邀他去看王洪成的“表演”,每次都被他拒绝。但他主张,尽管科学家们对物质不灭、能量守恒等最基本的科学原理一清二楚,也应本着通过实验的实践来检验、鉴别真伪的态度来解决问题。

何祚庥院士指出,最早出来揭穿“水变油”骗局的是国家计委的干部严谷良。后来担任物资部燃料司副司长的严谷良当时受国家计委指派,协助王洪成搞他的“水变油”研究,严谷良前后和王在一起工作了三年,最后发现整个是一场骗局,他认为自己有责任讲清事实真相,便写了篇内参加以揭露。

严谷良在他的一篇题为《眼见不为实——该澄清“水变油”的真相了》的文章中,特别强调了下面的事实:面对王洪成的“水变油”宣传,“科学界普遍持反对态度,认为此事在理论上讲不通,违反能量守恒定律和物质演化规律”。

11、劳动部部长阮崇武一语破的

王洪成只热衷于表演而拒绝科学验证,他拒绝验证的最主要的挡箭牌是“怕泄露秘方”。那么,有人提出“无须公开其‘秘方’,让王洪成自己生产水基燃料自己卖”的意见该没有问题了吧——本来,他王洪成既然身怀能把水变成油的绝技,那么他只消把水变成油拿去卖钱,何愁不生意兴隆财源茂盛,还有什么必要四处奔走八方表演,去跟国家和别人伸手要钱呢!可王也仍然不肯干。这岂不是咄咄怪事?

1992年12月18日,当时的劳动部部长阮崇武给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写了一份报告:

镕基同志:

王洪成以水代油的事,早在1985年冬天我到公安部工作时,受李鹏同志委托去看了他的“表演”,当时我就明确表示:只要他真正投产,哪怕是小批量的,也就用不着谁去批准,赚钱就是了,什么问题都将不存在。但多少年来,他只是到处跑,请名人看“表演”,住在宾馆、白吃白喝,当时并非强迫他交出药方,我也曾帮助他申请专利,以便保护,但他假装受伤,不肯去做科学的检验。他的“表演”疑点甚多,也引起不少争议,后来柳随年同志曾作过不少努力,但成效不大。

对这件事,我觉得不必大动干戈,也不必非要领导批示,只要他开始小批量投产,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但我估计他是不肯的,他仍会到处造舆论,找名人“表演”骗吃骗喝混下去。

特此报告

敬礼!

阮崇武

1992年12月18日

12、朱镕基批示“不要再折腾了”

1992年12月20日,朱镕基把阮崇武的报告直接批给时任物资部部长的柳随年:

随年同志:我建议你找那几个给我写信的同志,以及黑龙江、哈尔滨的副省长、副市长(他们在参加经济工作会议),把你写的信的内容和崇武的这封信一起念给他们听听,不要再折腾了。

13、公安部、物资部发文要求停止宣传王洪成

1993年1月19日,经国务院领导同志同意,公安部和物资部联合发出《关于立即停止对王洪成“水基燃料”的宣传等事项的通知》,指出一个时期以来,一些报纸、杂志、电台对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王洪成的“水基燃料”、“永动机”、“膨化燃料”等项目,做了大量公开报道,在部分人中造成了混乱,王洪成这个项目已历时8年多,一些单位曾为此投入人力、财力和物力,给予了资助,但至今拿不出研究成果以便进行科学鉴定。在“水变油”真相不明的情况下,所有新闻媒介应立即停止对王洪成及其研究项目的一切宣传报道。

14、王洪成状告陶驷驹、柳随年

两部的通知触怒了王洪成,王洪成深知,化被动为主动的最好办法就是恶人先告状。1993年3月,他向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状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部长陶驷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资部部长柳随年,指控公安部和物资部发出的通知“侵犯”了他的“名誉权”,给他的公司造成了损失。也不管法院是干什么的,王洪成要求法院“撤掉”这两位部长的职务。北京市中院理所当然地没有受理他的起诉。

王洪成随即把矛头转向严谷良,又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严谷良。他控告严的罪名,也是“侵犯”了他的“名誉权”。可他的“发明”从来也没有经过科学鉴定,因此无法否定严谷良对他的揭露。西城区法院依法驳回他的起诉,王洪成不服,又上诉至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结果于1994年4月又被中院驳回。

告状不成,王洪成并不在意。其实他要的是宣传效果——你看我敢到法院去告公安部长,这说明我的伟大发明不容怀疑。在这段时间里,王洪成一边告状一边做生意,告状是虚,做生意是实。以告状促推销,他继续到处表演到处兜售他的“膨化剂”,果然财源继续滚滚而来。

15、“水变油”宣传高烧难退

1992年12月20日朱镕基副总理“不要再折腾了”的批示之后——也就是中央向黑龙江省副省长和哈尔滨市副市长打了招呼之后,以及公安、物资两部于1993年1月19日发出《关于立即停止对王洪成“水基燃料”的宣传等事项的通知》,向新闻界打了招呼之后,仍然未能使某些人宣传鼓吹“水变油”的兴致稍减。《工商时报》,还有《大连晚报》、《黑龙江日报》继续吹捧王洪成和他的“发明”而乐此不疲。特别是1993年1月28日的北京一份有影响的大报竟以大半个版的篇幅,近乎狂热的语气,吹嘘王洪成和他的“伟大发明”。直到后来的1994年1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科学普及工作的若干意见》发布以后,类似的鼓吹宣传仍然不时出现。1995年5月27日,某电视台播放宣传王洪成“水变油”的片子,称其为“当今第一神奇发现”。中科院力学研究所研究员盛宏至打电话并写信给该电视台总值班室,陈述理由要求他们停止这种不负责任的宣传,竟不被理睬。盛宏至曾任国家科委根据国务院领导同志指示成立的“水代油燃料”验证专家组成员,他熟知王洪成弄虚作假和抵制逃避科学验证的情况,但他的意见根本无法动摇某些人宣传王洪成的热情和决心。

16、何祚庥为戳穿骗局煞费苦心

一些新闻媒介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大的规模,发表大块文章不遗余力地吹嘘王洪成和他的“水变油”,引起了科技界的极大关注。在此之前,大多数科技界人士对王洪成和他的“水变油”传闻只是付之一笑,因为回答“水变油”是否可能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学问,只要学过初中化学的人都知道这纯属无稽之谈,所以并未很以为意。直到这次看见新闻界如此轰轰烈烈的报道,才使他们意识到此事不可等闲视之。1993年2月至3月间全国政协八届一次会议开会,院士学者会聚的科技组对此反应强烈,人们没有料到伪科学竟会发展到如此猖獗的地步。会上,委员们一致鼓动何祚庥院士,针对某些新闻媒体不负责任的宣传写篇文章,阐明科技界对这个问题的态度。

何祚庥多年来在同伪科学的斗争中,始终是一名冲锋陷阵最勇敢的战士。1988年5月21日,他当众揭穿了“第一超人”、“大气功师”张宝胜的“特异功能表演”,首开了这位“奇人”“败走麦城”的纪录。但是作为一名科学家,凡事他都习惯于沿着周密的逻辑思维轨迹去思考,他发现这次他要撰写的文章有一定的难度。他说:

首先,那篇报道是现场采访的“实录”,“亲眼所见”描述得蛮生动。人家说他亲眼看见水变成油了,而我并没有在现场亲眼观察,我就不能说人家看错了。其次,我当然可以讲一番理论,但是人家可以说“理论也可以打破呀”,“你是老的框框条条啊”,这也不行。再次,我怀疑表演者用了偷龙转凤即“调包”的手法,这也不能讲,否则人家可以控告我侵犯了他的名誉权……

唯一的办法是把散见于各家报刊的报道拿来进行比较,结果发现:它们之间存在着一系列矛盾和漏洞。比如各报关于“水变油”经济效益的报道,其数值之不同相差竟达250倍之多,有的报道只有结论而没有科学根据,还有的报道泄露了“发明家”某些秘密。据此,何祚庥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写成《对“水变油”报道的质疑》一文。

奇怪的是,这篇文章写成之后,一时竟找不到发表的地方。

17、郭正谊连续撰文揭露骗人把戏

像王洪成这样一个骗子在神州大地上竟能行骗十几年,受骗上当的不仅有老百姓,而且有一些高级官员、科技工作者和新闻记者,这就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深思。为此,八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郭正谊先生作了一番富有理性的分析。他坦言,这首先是素质问题。例如在社会上流传最广的“水变油”鉴定的录像带,竟是哈尔滨公安局副局长带领其下属到王洪成家看表演,中间被王洪成的老婆掉了包而丝毫不觉,居然这就成为中国第五大发明的鉴定,可见,我们民族特别是一些干部的科学素质还有待提高。然而更为严重的则是认识问题,尤其是骗子的骗术越来越高明的情况下,因为表演不是科学鉴定,看表演也不能代替科学实践,眼见也未必为实,科学家的本事再大,也难以察觉魔术师表演的诀窍。所以,骗子只能把他们的所谓“发明”停留在到处表演的层次上,他们从来都设法逃避应严格控制条件的科学鉴定的。

郭正谊指出:王洪成用来骗人投资的是他的“膨化剂”,把油与水按一定比例混合,再加上“膨化剂”搅动后就说是完全变成了油,标准是这种“油”可以点燃并烧光。郭先生分析这类表演所导致的认识上的误区之一是“如果烧光了就是都变成了油”,所以王洪成经常是把油倒在盆中去烧,只要能烧光就宣布说水都变成了油,再用来开动一下车子,只要车一发动就算演示成功,实际上油水混合物只要油的比例够大,油燃烧时发的热就足够把水也烧干。有一次,王洪成的妻子在西安用七份油三份水混合表演宣布成功,此时有人提出要作对比试验,用两个盆各放同样的油水混合物,在一个盆中加“膨化剂”,另一个不加,然后同时点燃,结果是不加“膨化剂”的油水混合物完全烧光了,而加了“膨化剂”的反而没有完全烧光。

以科学普及工作为己任的郭先生为揭露“水变油”骗局可谓不遗余力。近些年来,他相继发表了《历史上的“水变油”神话》、《氧元素能轻易转化为碳元素吗——兼说“水变油”之不可能》、《洪成燃料的高燃烧值是怎样测出来的?》、《旗帜鲜明地反对伪科学活动》、《冷聚变与“水变油”》、《今天的“水变油”骗局》等文章,笔者去采访时,鲜明地感受到他对所谓“水变油”之说嗤之以鼻的轻蔑态度,表现出一个正直的科学家在“水变油”宣传高烧难退时的坚定立场,同时也鲜明地感受到他对愈演愈烈的骗局还真不能不屑一顾,而是进行针锋相对的驳斥。正是以郭先生为代表的一大批科学家维护科学尊严的努力,才有效地阻遏了“水变油”骗局的蔓延和发展,加速这一骗局的破产。

1995年6月26日、28日、30日,郭先生撰写的《历史上的“水变油”神话》一文在《中国科学报》上连载,该文逐一介绍历史上“水变油”一类骗局的实例,表达了科学家的良苦用心。文章发表后被《安徽日报》转载,当时安徽有关方面正在跟王洪成谈判,准备签订合作协议,他们立即对转载一事表示不快,并责问报社:你们登这样的文章是什么意思?这不是跟我们搞对立吗?不是在拆我们的台吗?报社方面也理直气壮:登这篇文章与你们签协议并没有关系,但我们认为还是慎重为好。最后,有关方面不得不延缓了协议的签订,并且平心静气地听取了科学家的意见,没有陷进骗局。

科学家的宣传发挥了威力,真理战胜了愚昧,不过这种在一个地方收一时之效的事例并不能给“水变油”之类的伪科学以致命的打击。

18、反对伪科学有了“上方宝剑”

1994年12月14日,新华社全文播发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科学技术普及的若干意见》,指出:“近年来,由于有些地方对科普工作的重视程度有所下降,致使科普工作面临重重困难,科普阵地日渐萎缩。与此同时,一些迷信、愚昧活动却日渐泛滥,反科学、伪科学活动频频发生,令人触目惊心。这些与现代文明相悖的现象,日益侵蚀人们的思想,愚弄广大群众,腐蚀青少年一代,严重阻碍着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因此,采取有力措施,大力加强科普工作,已成为一项迫在眉睫的工作。”“要充分认识破除反科学、伪科学的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把这项工作始终不懈地坚持下去。”《意见》要求“各科研机构、大专院校和科技工作者要积极投身于科普事业……要鼓励从事科技工作的专家、学者特别是院士、老科学家走向社会,到青少年中去,带头宣讲科技知识”。这一文件的发表使广大科技工作者深受鼓舞,国内一批知名的科技界人士频频聚会,畅谈对这一文件发表的感想。12月17日,首都部分专家座谈强化科普工作时建议近期揭露几起在全国造成恶劣影响的伪科学事件,用以教育广大干部和群众,坚决打退封建迷信、愚昧落后的进攻。

19、41位政协委员提案声讨“水变油”

1995年春,全国政协八届三次会议召开,科技界委员赵忠贤与时任宁夏科协主席的马以惇委员住在一起。马委员讲他这次来京开会还有一项任务,就是想法找到王洪成,因为宁夏比较穷,急需引进水变油技术。赵忠贤委员当即告诫马委员不能上当,所谓的“水变油”发明肯定是一个骗局。会议期间,科技界包括马以惇在内41位委员联名提出提案,要求认真调查“水变油”的投资情况及对经济建设的破坏后果。提案说:

“水变油”是个以表演偷换科学实验、违背最基本科学原理的假发明,在社会上已喧闹了近十年。由于某些新闻单位违背宣传政策,不负责任地发表文章欺骗舆论,加之某些不懂科学和不分管科学的领导干部的支持,不仅在社会上造成思想混乱——信假不信真,而且已经在各地骗取大量投资来支持开发这项伪科学、假技术,甚至投资建厂。

关于“水变油”是否真实?是否科学?依据科学基本原理,本来真伪分明,没有必要通过实验鉴定,何况“发明者”也一直拒绝客观的科学鉴定。当前重要的问题是这项伪科学假技术已骗取了大量投资,建立了不少“工厂”,给国家的经济建设造成损失。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有关假发明事件并造成实际经济损失的第一大案。为此,我们建议:

1.由国务院委托国家科委牵头,会同能源化工等有关部委组成调查组,在全国范围内调查有多少地区“开发”“水变油”项目,投资建立“水变油”厂,现状如何。

2.各地方经济建设投资管理部门应配合国家调查组查出所管省市地区“水变油”的立项情况,投资多少,后效如何。

3.此项调查应包括用表面活性剂制作的水油乳状液(“膨化燃料”)的生产使用情况,特别要由专业管理部门检验此类“燃料”对引擎等机件的腐蚀情况及其严重后果。

4.当此项调查有明确结果后报国务院,将这项伪科学对经济建设的破坏的严重后果会布(通报),以杜绝今后类似事件的发生。

这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0787号提案”。

20、哈工大领导上书总书记证明“水能变成油”

王洪成兜售了十几年的“水变油”造成了众多企业亏损,闹得许多企业破产,许多家庭妻离子散,发觉上了当的企业纷纷上门找王洪成讨债。王洪成的办法是拆东墙补西墙,更确切地说是西墙破了拆东墙。他接二连三地抛弃“旧友”另觅新欢,继续四处招摇以“表演”和花言巧语的许诺捕捉新的“合作者”不断骗取投资,来延续他的“事业”。

正当王洪成面临人人喊打的困境之际,他捞到了一根大大的救命稻草。

1995年3月5日,哈尔滨工业大学党委书记吴林、校长杨士勤联名上书江泽民总书记,证明王洪成千真万确地能把水变成油。信的全文如下:

江总书记:
您好!

关于王洪成“水变油”一事,直到今天还是众说纷纭,我们作为科学工作者,有义务把最真实、最可靠的第一手材料直接汇报给您。
发明人王洪成这些年来在哈尔滨生活和进行研究工作。十年来,哈尔滨工业大学一直关注着此事。现在,我们想向您汇报以下几点:

1)1993年9月12日,我校党委书记吴林、校长杨士勤等12位博士生导师、教授、研究员一同亲往,认真地考察了此事。考察后,所有参与者一致认为:王洪成的水基燃料(自来水,除几滴膨化剂外,近100%均为水)的完全燃烧确是事实!

2)1995年2月17日,校长杨士勤教授同袁长江(高级工程师)、常红(校长秘书,硕士研究生)完全独立地、亲自操作,制成新能源:在500mL的瓶中加90%的自来水,加10%的柴油,再加少许膨化剂,稍加摇晃,即完全变成类似于柴油的“油”,可完全燃烧!

3)这次写信,就是要向您汇报,我们能做到让您完全独立地亲自完成:90%的水+10%的柴油+少许膨化剂,稍加摇晃,即可完全燃烧!

4)更重要的是想听取您对王洪成这种膨化剂大批量、产业化生产的指示意见!

5)王洪成这种“水变油”是人类科学史上的一项伟大发明,其意义是无可估量的!

您是我们的总书记,希望您在百忙之中,尽早地约见我们,以便我们当面向您详细汇报和听取您的指示。

请您相信,哈尔滨工业大学是国内外知名%的一所国家重点大学,我们愿对此事的真实性负全部责任。

此致

敬礼!

哈尔滨工业大学 党委书记 吴林

哈尔滨工业大学 校长 杨士勤

1995年3月5日

这封信里面所汇报的五条,都是以感叹号“!”作结,可见作者最大限度地表明了他们的肯定态度和急切心情。国务委员宋健同志把这封信批转给国家科委工业司,国家科委办公厅在就此致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信访局的复函中明确表示:关于王洪成“水基燃料”的鉴定已交国防科工委负责,因此哈尔滨工业大学或其他单位均不宜介入。至于类似表演十年间已进行过多次,从未从根本上解决争议;再则由于王洪成本人不予配合等原因,科学验证工作又始终未能进行,因此不宜再为领导同志安排这类表演和汇报。

但其后,在1995年5月8日,哈工大这两位主要领导又再度上书江总书记,说他们组织了国内10名专家在哈尔滨国防科工委新能源基地实验室(按即王洪成处)做了一次实验和测试,“结果表明……加入的水已经转化为碳氢化合物的油,这是事实”。自己成是‘伪科学’,我们认为这恰恰不是唯物主义的”。为此,写信的人再次要求总书记能“亲自过问此事”。最后,参加这次考察的专家们一一在所附的《考察与见证报告》上签了名。

王洪成拿到哈工大领导给江泽民的信和这份《考察与见证报告》,一口气复印了1000多份到处散发,然而他永远也无法实践其推广生产的诺言。

21、中国化学会发表声明措辞强硬

吉林大学某教授以“中国化学会理事,分析化学委员会副主任”的名义,在哈工大组织的“考察与见证报告”上署名,引起了中国化学会的强烈反应。1995 年7月25日,该会通知《中国科学报》发表了一份措辞相当激烈的声明:

中国科学报:

“水变油”是一个违背最基本的化学原理的所谓“发明”,在社会上已喧闹了十多年。广大化学工作者对此均持否定态度,中国化学会对此事也从未表示支持。最近,关于“水变油”的鼓吹日趋强烈,有的同志在参加“水已转化为碳氢化合物的油”的考察与见证时,以中国化学会理事和分支机构负责人的名义署了名。为此,中国化学会声明如下:

1.中国化学会从未组织任何人代表本会或分支机构支持和参与“水变油”的测试,考察与见证,也未允许任何人以本组织或分支机构的名义支持和参加“水可以变成油”的论证,此事纯属个人行为,与中国化学会无关。

2.今后,中国化学会的成员不得以本会或分支机构的名义支持“水可以变成油”或类似的所谓“发明”,也不宜用成员的名义支持此类活动。否则,责任自负。

中国化学会

1995年7月25日

22、王洪成一直闹到全国科技大会门外

1995年5月底,全国科技大会在北京召开。这期间在大会门口发生了一件事:王洪成派了两个人在会场门外,向所有与会代表和院士们散发两个材料。一个是王洪成的同伙兰公白等人编造的《洪成膨化柴油鉴定资料汇编》,他们公然移花接木,把江泽民总书记1991年9月为我国能源工作的题词“节约能源 保护资源 造福子孙”印在首页,借以迷惑人们,令人产生错觉以为那是给他王洪成的题词。另一个材料就是哈工大领导写给江泽民的那封信和那份《考察与见证》报告。许多人收到的不止一份,仅何祚庥院士一人就收到了三份之多。伪科学活动竟然正面向共和国最神圣的科学殿堂发起猖狂挑战,引起了与会代表的极大愤慨。国务委员宋健大怒,他要求科学家、院士们奋起揭露、反击伪科学的进攻。

23、科学家们提出验证方案

哈工大校长杨士勤和党委书记吴林在致总书记的信中提出的观点和他们组织10位专家进行的实验和测试及其《考察与见证报告》把早已炒得热火朝天的“水变油”事件推上了一个“新高潮”。其后在1995年10月至11月间,全国很多院士、专家都收到一份“确认‘洪成膨化柴油的配制、实验过程及测试’结果真实”的《公证书》。可见这份由哈工大签署并由10位专家共同作证的《考察与验证报告》,已成为十几年来为王洪成的“发明”提供“科学依据”的唯一一张“看家”王牌。

但何祚庥院士和在北京工作的一些科技工作者对此表示高度质疑。何祚庥在他写给杨士勤和吴林的一封信中指出:“对于你们4月28日所做的‘水已转化为碳氢化合物的油’的实验,我们,在北京的许多科技工作者,是有重大保留意见的。问题不在于样品的化学分析,问题在于各个实验室所测试的样品,是否即是当场制造出来的‘膨化柴油’。”何祚庥认为,确定“水变油”是不是事实的最简单的办法,是由双方联合,在有严密的防伪措施的条件下,再进行一次测试,以便得出公正的结论。1995年12月6日,他们向哈工大方面提出一份《关于王洪成“膨化柴油”的验证方案》的建议,为了避免以后对实验结果的争议,所以《方案》中特别规定了“排除各种‘非科学因素’的干预”的严格防伪措施。

这里面“非科学因素的干预”一语,似有令人稍嫌晦涩之感,其实这是何祚庥院士不得不用的“曲笔”。譬如“调包计”,譬如“变戏法”,譬如暗藏道具机关以及诸如此类,自王洪成推出他的“水变油”发明以来就一直被认为是起主导作用的因素。但何祚庥只能用“排他法”来强调保证全部验证过程的科学性,他给杨士勤和吴林两位教授的信中还郑重指出:

“请注意,这里所建议的防伪措施是针对双方的。”

24、哈尔滨方面保持沉默

何祚庥等人的建议发出以后,和杨士勤和吴林通过电话,二位教授表示要来北京找他,说对他的建议要尽快研究给以答复,但从此以后,就不见了下文。

何祚庥院士说,他也不想使对方过于难堪,但事情既然已经公之于世,总得向社会有个交代。1996年1月15日,何祚庥在《中国科学报》上全文公布了《关于王洪成“膨化柴油”的验证方案》,在同时发表的《为什么要公布关于王洪成“膨化柴油”的验证方案》一文中,何祚庥院士指出:“由于我们迟迟未能得到正式答复,为了敦促这一《验证方案》得以实现起见,所以就公诸报端,诉诸舆论,请广大同志们看看这一《验证方案》是否足够公正而科学。当然为便于公众了解这一《验证方案》的来龙去脉,就有必要公布有关的来往信件和有关材料。”

但哈尔滨方面继续保持沉默。

25、王洪成准备外逃

1995年8月1日,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何祚庥、郭正谊等几位科学家向党中央、国务院递送了一份紧急报告。报告说:

十多年来哈尔滨王洪成打着“水变油”发明的旗号,在对国家进行一系列政治讹诈的同时,又以“水变油”表演作诱饵,进行了一系列经济诈骗活动。粗略统计,他个人在这些诈骗活动中已获取数千万元,而国家和有关企业的损失已近4亿元。为了揭露其罪行,有记者经艰苦的调查已初步掌握了王洪成经济诈骗的部分事实。

记者准备将《水变油与经济诈骗》的稿件投向报刊,我们得知后认为,为不影响中央、国务院对王洪成的处置计划,这篇报道以先呈送中央、国务院调处为宜。我们获悉王洪成已准备好了假护照并兑换了大量美元,其妻和子已近一周没露面。王若出逃,其影响将十分恶劣,望中央、国务院尽快采取断然措施,尽早结束这场闹剧。

这份报告立即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

26、结局

1996年1月1日,王洪成终于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