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第一大黑帮,意大利黑手党的百年进化史

来源: 阿牛读财

大家好,我是头上有犄角、大脑会思考的阿牛。我们今天要讲的是意大利的Mafia,黑手党。

意大利在1861年统一,统一之前的近600年时间里,“cosa nostra”(我们的事业)是西西里人“复仇”的信念,这是黑手党的雏形。

为什么“我们的事业”是复仇的代名词呢?因为意大利统一之前,某种意义上只是一个地理名词,虽然表面上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但多数时间都挺悲惨的,其中最苦的就是意大利南部的西西里岛,作为欧洲、亚洲、非洲的交界处,谁都想做西西里岛的主人。

一会儿萨拉森人打来了,一会儿诺尔曼人打来了,一会儿英、法、德打过来了,一会儿西班牙、奥地利也打过来了……

一波又一波的统治者们除了刑具和语言不同之外,残酷程度没什么不同,西西里人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在这震荡残酷的600年里,西西里人开始懂了:西西里岛不属于任何母体,任何族群之外的人都不可相信,一切外来统治者都要反对。

西西里人第一次用暴力宣泄仇恨是针对法国人。

1282年复活节,法裔军人当众侵犯了西西里巴勒莫女人,也有说法是一名巴拉莫少女在结婚当天被法国军人侵犯,西西里人愤怒地将士兵杀死,然后开始攻击当地法国人,这就是“晚祷事件”。

随后,法国人也对西西里人进行了疯狂的屠杀和报复,但这次事件让西西里人体验到了用暴力复仇的快意。

他们很快就自发组织了一个团队,团队的slogan是“Morto Alla Francica, Italia Anela”,意思是“法国人的死亡,意大利人的事业”。

Mafia的“我们的事业”就此萌芽。

“Mafia”原本是一支“正义的力量”,西西里苦难的农民全力拥护这些人,这些人之间也保持不可动摇的忠诚,由于他们意志坚定而又敢作敢为,行政官员也被迫保护他们,给他们买房。

但他们报复心理非常浓烈,谁惹怒了他们,一定会被置于死地。

“我们的事业”发展最快的时期是西西里人被西班牙人统治期间,这段时期,几乎每天都有西西里人被砍头、绞杀或者烧死。

越是生存艰难,Mafia的复仇心理就越浓烈,而且让他们学会了如何让组织更加严密,让复仇行动更加有效。

到1861年意大利统一之时,Mafia已经成为西西里地区“最受尊敬的人”,甚至有能力和经验同贵族以及统治者暗中周旋了。

当然了,这一时期的Mafia只是黑手党的雏形。现代黑手党的形成和发展,是19世纪后半叶的事情了。

19世纪,借着航海业的发展,世界移民潮出现,很多Mafia离开西西里岛,漂洋过海把他们的复仇性格和团队作风带到世界各地,尤其是美国。

The Godfather(教父)开始登场了。

在黑帮史上,有一个人震动世界,他就是电影《教父》维托·柯里昂的原型之一——维托·卡西奥·费尔罗。

当然,像查理·卢西安诺,卡罗·甘比诺等等也是原型之一,后面都会讲到。

但是我们在讲维托之前,必须要讲一下他的爷爷,维托的爷爷——维马尔尼,在美国旧金山的荒原上开辟了一个“Mafia王国”。

维马尔尼出生于1814年,出生后西西里岛就被波旁王族统治(1816~1861年)了,而维马尔尼是波旁王朝的贵族后裔。

不幸的是,他的家族到了他这一代,开始家道中落。

维马尔尼生来自带野性,他不喜欢像其他贵族那样做着看似体面,实际赚不了几个钱的生意,维持着所谓的世袭生活。

他把所有的生意做得都像赌博,四处躲避债权人,不断割其他商人韭菜,所以在商界没混多久,就被多家欧洲法庭指控为盗贼、投机商和失信人。

不到40岁的他在欧洲完全混不下去了,眼看马上将会在监狱度过一生,他灵机一动,撇下妻子和3个孩子,溜到了America(美国)。

在他的心里,去美国虽是为了避难,但更重要的是缔造一个属于他的王国,因为他听说,美国是投机商和诈骗犯的天堂,他觉得能在这里实现梦想。

梦想很丰满,但身无分文、孤身一人的维马尔尼,开局相当艰难。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但逛了几条街,到处都挂满了“严禁乞讨,否则送监”的牌子,他很绝望,瞬间觉得这不是他能实现梦想的地方。

不过,身为一个亡命徒好不容易弄了假身份证偷渡来美国,还能去哪呢?

于是维马尔尼在码头当起了搬运工,后来觉得不体面,就搞起了牙医和药剂生意,还真赚到了一笔钱。

于是他用这钱开了一个小酒馆,开始动坏心思,疯狂往酒里兑水,卖给流浪汉和淘金者。第二年,资产更多了。

但他安静不下来,每每想到自己的梦想,他就兴奋,于是他卖掉了酒馆,提着一袋子钱,开始往美国西部进发。

因为大家都说,西部到处是牛奶、蜂蜜和黄金,更为重要的是去拓荒一片新的土地,意味着那片土地将归你私人所有。

一开始,他在密西西比河下游的一块黑土地上停了下来。

廉价雇佣了几个黑人妇女办了一个农场,种玉米和棉花,一年的时间,他的小团队,扩张到了三名无家可归的妇女、五名落魄的传教士和两名爱偷懒的军官。

庄稼收成后,他把农场卖掉,带着团队继续往西部进发。

他们穿过荒无人烟的草原和峻岭,整整走了3个月,10个人走着走着只剩维马尔尼一人了,其他几个不是病死、饿死就是逃跑了。

他走到了温哥华,有人劝他说,你这个鬼样子在温哥华留下吧,再往前走怕是会死。但他不喜欢这里,于是休息了几天,又出发了。

一个人,一条破船,沿着东太平洋南下,他想去加州,但海风把他吹到了夏威夷,他在夏威夷休息了几天,又再次乘着破船出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旧金山登陆了。

映在他眼前的是动物世界,大片大片未开垦的荒地,偶尔会有几个印第安人和墨西哥士兵或逃犯在丛林里打猎和烧烤。

看到这纯天然的生态,看到这大片的土地,维马尔尼瞬间觉得这就是他梦想中的世界,他可以在这里建造一个属于他的王国。

第二天,他就骑着一匹从小镇上借来的马沿着萨克拉门托峡谷巡视,然后在蒙德镇找到了这片儿的治安官阿尔。

他对阿尔说:“我想在这里建立一个移民区。”
阿尔说:“什么?你丫要干什么?”
“我要在这儿建立一个国家,它叫Mafia王国!”维马尔尼说。
“哦,好的!”阿尔说。

当时,联邦政府权力还没有延伸到这个荒芜的地方,只有一些镇上的治安官(总督)维持治安,在蛮荒土地上的总督们开会经常是这样的,如果不小心扔个烟头,整个办公室就没了,有人来为他们搞建设,还是挺高兴的。

于是维马尔尼开始着手建设他的“Mafia王国”。有了总督的加持,这次他的团队资产一下子扩张为150名卡纳卡人、20名警卫人员、100头牛羊、30辆装满食物、种子和弹药的马车。

他带领团队开荒扩土,几年下来,这片土地开始出现更多的街道和酒馆。由于土地肥沃,粮食收成也很好,仓库一个连着一个,马车和船只也开始和外界建立联系。

毫无疑问,作为这片土地的“国王”,维马尔尼本人也攒下了数不尽的钱,拥有了成片的庄园和豪宅。

他把钱一部分存到法兰西和英格兰银行,一部分放高利贷给那些急需资金的小产业者。

45岁这一年(1859年),维马尔尼花了半年的时间回了一趟欧洲,带回了一架“普莱丽尔”牌钢琴、60头种牛、80多种作物种子和一台蒸汽机。

比较可贵的品质是,维马尔尼功成名就之后并没有忘记糟糠之妻,他之所以回欧洲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去意大利西西里岛把当年扔下的妻子和3个孩子接到他建立的Mafia王国。

此时大儿子苏洛基已经21岁了,维马尔尼看着高大英俊的儿子,觉得是时候给儿子找个媳妇了。

当初那个允许他在这儿建立Mafia王国的总督阿尔有一个女儿,虽然阿尔憨憨的,但女儿长得很漂亮,维马尔尼很中意,就去提亲了,阿尔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据说,结婚这天,所有的Mafia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还灌醉了几条牧羊犬,这里(旧金山)仿佛是一片天堂,但在美国的另一边,枪声迎来了“美国南北战争”(1861—1865年)。

一年后(1862年),维马尔尼就抱上了孙子,他给孙子取了一个名字——维托,但维托刚刚出生,北方联邦政府就派军队来到了这儿,表示要把“Mafia王国”收进联邦的版图。

讲道理,这需要联邦政府拿钱来买,而且人家维马尔尼还得乐意卖,但这个时候的联邦政府穷得叮当响,连独立战争时(1785—1783)发行的8000万战争国债都兑付不了了,现在还要打南北战争,根本拿不出钱来买,就想直接抢过来。

联邦军队很快就把这块土地上的墨西哥人和印第安人击溃了。

但维马尔尼不想把他一手建立的王国拱手相让,所以带领Mafia和联邦军队开始打游击战,持续了长达1年。

很幸运,武德充沛的他没有中弹或被擒,很不幸,作战的时候他心脏病犯了,终年48岁。

“Mafia王国”一时间群龙无首,瞬间宣告破灭,幸存的Mafia人为躲避被一窝端,只能四散逃亡,各自寻找新的立足之地,联邦政府成最大赢家。

年仅1岁的小维托就这样被妈妈和爸爸抱着逃到了美国东部波士顿,开始定居下来。

维托的爸爸不像维托的爷爷,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他希望维托长大后过平常人的生活,而不是像他爷爷那样天南海北、四处冒险。

但维托隔代遗传了爷爷的性格和手艺,他是天生的坏蛋和狠人。

在很小的时候知道叔叔杀掉了供货商,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和厌恶,而是钦佩,并对叔叔说,自己将来一定会一鸣惊人。这像话吗?这不像话。

维托的叔叔身上有点维马尔尼的影子,经常号召Mafia人聚会,商量“我们的事业”(cosa nostra),想继续他爸,也就是维托爷爷的“事业”,少年维托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但有一天,维托的一个“神偷朋友”,把Mafia人聚会的地址泄露了出去,警察顺藤摸瓜,把维托的叔叔逮捕了。

他的这个朋友叫维斯孔,曾经和维托一起偷了维托所在公司金库里的5万美元,虽然有着这样的“交情”,但维托在维斯孔泄密的当天夜里就潜入了维斯孔家,用枪把他干掉了,并留了张纸条:和Mafia作对的人必须死!

这一年,维托的叔叔进了监狱、维托的爸爸得伤寒死了,少年维托也在警察的搜捕下四处躲藏流窜。

他没读过几年书,也没什么文化,但他懂了:要想成事儿,就得把松散的Mafia人组织起来,并吸收更多的人为“我们的事业”卖命。

于是,在1879年,年仅17岁的维托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回到意大利西西里,回到Mafia的大本营。

当年他爷爷为了避免坐牢从那儿跑到了美国,如今他为了避免坐牢又将跑回那儿。

在他的心里,虽然这个决定和爷爷当年的足迹相反,但为的是同一个使命,当然了,直接原因都是为了逃命。

不过,刚回到西西里,维托就被关进了监狱,倒不是因为在美国犯的事儿,而是因为在赌马的时候,他眼看一匹叫“澳大利亚”的马快要赶上自己押注的马了,来不及用枪瞄准的他竟然直接掏出一枚德制手雷扔了过去,把马炸死了,骑手虽然没死,但也被炸飞了。

就这样,维托刚到西西里就被关进了监狱,一关就是8年,在监狱里,他看了很多书,也结交了很多道上的朋友。

他表示:这里是“好朋友俱乐部”,都是人才,讲话好听。

再出来时,维托已经26岁(左右)了,年少轻狂的他多了一些成熟和稳重。

由于“炸马事件”曾让他声名大振,加上在监狱结交的人脉,出狱后的他能够轻易组织起一些“亡命徒”和“中二少年”。

很快,维托就抢了几家赌场,并用抢来的钱成立了一个由30个年轻人(约18-28岁)组成的黑手党——光荣社团。

仅一年时间,社团就制造了100多起暴力事件,对当地政府和富人造成了很大影响,由于经常为穷苦百姓伸张正义,所以“光荣社团”的口碑还是不错的,被称为“受尊敬的人”。

社团进一步发展状大之后,开始从事一些“服务类”或“中介类”的工作,比如帮移民租房、替人寻找被偷被抢的东西、替人报仇做主、替人解决纠纷、给人提供安保措施等等。

十多年过去了,维托使原本游散的Mafia变成了现代黑手党——一个有体系、有组织、有制度的势力,成为了现代黑手党的开山鼻祖,建立了一个以维托为核心的“黑色王国”。

维托亲手制定了大量的黑手党规章制度,比如闻者胆寒的《噤声律令》,这些制度后来成为了世界各地黑手党普遍遵循的规章,并大大增加了扫黑的难度。

据当时的官方统计,维托手下已经有了39个帮派,比较著名的有奇西尼帮、布尔杰托帮、乌迪托里帮和亚托帮等。

黑手党的产业渗透到了赌场、妓院、戏院、酒店、建筑和运输等各个领域。保护费更是涉及到各个阶级和行业,上到达官显要、下到小商小贩,所办的企业都要向维托的黑手党缴纳营业利润的20%。

作为回报,这些人遇到任何困难,维托都会帮助解决。可以说,在意大利,尤其是西西里几乎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儿,当时西西里人像尊敬凯撒一样尊敬这位教父,称他为“阁下”。

不过,有一件事却让维托挠头了,这件事也促使维托去了美国。

众所周知,西西里岛风景秀美,单就自然景色来看,称之为人间伊甸园也不为过,人们喜欢来这里旅游。

有一天,特拉比亚的兰扎亲王带着他的英国女友来这儿旅游,没玩多久,大衣就被偷了,这衣服上镶着5大颗昂贵的祖母绿宝石。

兰扎亲王连夜来拜访维托,希望维托出面把衣服找回来,身为世袭贵族的他不想在英国女友面前丢面儿。

维托对下面的黑手党头目们发出了命令,要求他们立即全城搜查窃贼,把这几天被偷的所有大衣全都送到这儿来。

效率很高,仅仅6个小时,40多件大衣就被送来,但翻来翻去,唯独没有兰扎亲王那件。

这时有人报告说,那件大衣当天下午就被卖到美国了。维托既尴尬又愤怒,让人把偷这件衣服的窃贼抓来,第一次亲手剜出了一个人的眼珠。

然后,维托决定亲自去美国把兰扎亲王的大衣找回来。

1889年5月,他重新回到阔别了10年的美国。

维托惊讶地发现,这里的Mafia和意大利的Mafia已经有了天壤之别,美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的机会远多于西西里岛。

所以,维托决定留下来,这一留就是20年。

在这20年里,维托以洛杉矶和波士顿等中心城市为据点,一边儿重整美国的Mafia,一边儿组织大批意大利黑手党偷渡到美国,把他们在欧洲业已形成的严密组织带到了美国。

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的现代黑手党组织完全成熟了,而维托本人则成为了横跨大西洋的头号“教父”,被尊称为“唐·维托”。

在黑手党内部,名字前面冠上一个“唐”,是最高称谓,只有顶级人物才配享有。

当维托率领他的黑手党不断渗透到美国社会的各个角落时,意大利的墨索里尼集团也开始崛起,对意大利本土的黑手党构成了威胁。

比维托小21岁的墨索里尼同样是个天生的坏蛋和暴徒。他更加霸道骄野,是个战争贩子,但和维托最大的不同是,两人一个是黑道、一个是白道,一个是穿风衣的黑帮教父,一个是穿军装的大独裁者。

维托决定,亲自回老家,与墨索里尼较量一番。

1908年,维托重新回到了西西里,这一年,墨索里尼正式加入了意大利社会党。

之前有维托在美国坐镇,联邦警署疲于应付,当他们知道维托回到西西里后,决定打入黑手党的大本营。

联邦警署派出了西西里后裔的彼得罗希诺警探,但漂亮国的操作有时候真的挺迷的,一方面这是一个秘密潜入意大利,收集黑手党情报和犯罪证据的计划;

另一方面《纽约时报》却大肆报道,“彼得罗希诺此次将收集移居美国的意大利犯罪分子情报,这意味着将有上千个黑手党落入法网”。

额,这《纽约时报》不会是黑手党的友军吧?

可想而知,维托早就摸清了彼得罗希诺的行程,船票号码,长相照片一清二楚,他吩咐手下在港口守株待兔,自己则去西西里巴勒莫议员库菲扎家里做客了,几个人开了一瓶“路易十三”,喝的很尽兴。

不一会儿,维托对几位官员说,稍微失陪一会儿,然后来到码头,他要亲自解决这个警探。

彼得罗希诺警探刚下船,维托就迎了上去,亲切友善的问道:“您是彼得罗希诺先生吗?”
彼得罗希诺还以为是警署给安排的意大利同行,回答道:“是的,我是彼得罗希诺……”

然后,一声枪响,警探就这样领了盒饭,这是维托一生当中亲自杀的唯一一个人。完事后,维托继续回去和议员们喝酒了。

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时刻去找议员们喝酒呢?因为这是不在场证明,美国给了意大利司法部很大压力,要求逮捕维托,但司法部拿不出任何证据,菲库扎和另外几位议员都作证说,事发时维托正和他们喝酒。

维托就这样故意羞辱了漂亮国。不但没有为此坐牢,反而进入了巴勒莫议会,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政界要员。

接下来,他要面对他最大的敌人“墨索里尼”了。其实一开始,维托并没有把墨索里尼放在眼里。

但不久后,一战爆发(1914年—1918年),凭借一战,墨索里尼和他领导的法西斯党发展迅速,到20世纪20年代初期,已经拥有普通党员100万人、武装党徒50万人、控制的工会和其他社团250万人。

墨索里尼有着不亚于希特勒的演讲和煽动能力,然而教父维托却一点也看不上这个从小就有暴力倾向、自封诗人、肥头大耳、五短身材、不停更换情妇、走路老是看天、见了一群母猪都要演说的人。

他曾对手下说:“如果连这种不入流的家伙也能统治意大利,那我们就能统治全世界”。

在决定法西斯上台的那次选举中(1921年),西西里没有向全国议会输送一名议员,墨索里尼选举失败,武装夺取政权宣誓就职时(1922年),西西里也没有派任何代表前去祝贺。

所以,墨索里尼刚一上台,就开始着手收拾西西里和这个岛上的教父——维托。

1923年秋天,墨索里尼来到西西里,在巴勒莫市政厅一口气演说了好几个钟头,但他说完后,发现找不到自己的礼帽了,全场人哈哈大笑,这是维托给他安排的“见面礼”。

墨索里尼气坏了,但不敢当场发脾气,回到罗马后气的摔了两个名贵的中国花瓶。

骄野的墨索里尼当然受不了这样的羞辱,第二年春天他又去了西西里,想找回面子。

这次西西里依旧没有用任何墨索里尼习惯的礼炮、鲜花和欢呼人群来迎接他,墨索里尼对助手冷笑道:“这种场面倒是蛮让人耳目一新的”。

直到他来到巴勒莫市政厅大楼前,市长奇乔·库恰才慢悠悠地出来迎接他。

墨索里尼气坏了,他想看看黑手党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于是要求参观一下西西里,库恰市长开着车带他参观,走着走着,一大群牛、羊、猪在路上挡道。

墨索里尼气愤地说到:“真是一群畜生!”
库恰回应到:“是的,元首阁下,真是畜生。”

等他们再回到巴勒莫广场,已经有10万市民聚集在那里,看到这么多人,墨索里尼的演讲欲一下子喷薄而出。

他想趁机批判市长库恰和库恰背后的男人维托。但刚演说几分钟,广场上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口号“元首滚回去!”“别耽误我们赚钱!”5分钟后,10万市民整齐地退出广场。

这是维托送给他的第二次见面礼。

西西里的两次受辱,让墨索里尼变得歇斯底里,他在国会上宣布:“我要向西西里的那帮土匪发起全面战争!”

1924年5月,墨索里尼任命“土匪克星”萨雷·莫里担任巴勒莫省省督。

莫里从罗马带来了一支4000人的别动队,加上巴勒莫原有的6000名警察,他觉得拿下黑手党不成问题。

莫里上任第二天,就拘捕了上次羞辱墨索里尼的巴勒莫市长库恰,库恰的司机立马把这个消息通报给了教父维托。

不到半个小时,莫里的警察总数门口就聚集了数万名巴勒莫市民,包括大量的黑手党,他们高呼:“我们要市长!”“莫里滚出来!”

莫里命令在总署门前架上几十挺机关枪,然后把库恰带出来,对人群说:“我以元首的名义宣判,将库恰永久流放到圣索罗岛!”

此时有黑手党向莫里射击,但没有击中,警察也也向黑手党还击,人群顿时骚乱起来,库恰被押上了囚车,缓缓驶向巴勒莫城外。

这之后一年,黑手党共组织了60多次暗杀行动,其中有37次是直接针对莫里的。为此,墨索里尼恢复了死刑,莫里重新启用了“卡塞塔”和“牛津木箱”等残酷刑具。

他在法庭上怒吼:“什么狗屁法官!什么证据不足!对于黑手党,感觉就是证据,直接抓起来杀掉就是了!”

于是,西西里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成为了一个混乱黑暗的岛屿,这一年,西西里至少有2500人被流放、判刑和枪决。

1926年冬天,莫里发动了最后一次针对黑手党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是意大利史上著名的“甘集战役”。

12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莫里得到了教父维托和其他黑手党头目在甘集议事的情报,立即调动所有军警将甘集镇包围,限维托在6小时内向警方投降,94门大炮瞄准了维托所在的地方。

在最后一刻,五个被尊称为“唐”的黑手党头目走了出来,分别是“教父维托”、厄扎塔、皮托、马库奇和昆塔,但是他们的第二号人物维齐尼没有出现,记住这个二号人物,后面他还会出现。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五个人距离莫里越来越近,忽然,莫里做了一个手势,20挺机关枪同时开火,5位黑手党头目瞬间成了人肉筛子。

莫里的一个手下去检查尸体,从教父“维托”的脸上剥下了一层皮,莫里看到后没有吱声,随后带着胜利回罗马向墨索里尼交差去了。

很快,平安夜到了,墨索里尼在罗马国会大厦为莫里在“甘集战役”中的胜利举行了庆功大会,当莫里被邀请上台发表感言时,一个满头白发的议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说:“墨索里尼阁下,你亲爱的莫里将军欺骗了你。”

“我这里有一封信,是维托昨天亲手交给我的,请让我在这里把信读完,您再下令枪毙我不迟。”

这位议员其实是一个老牌黑手党人,接下来,他宣读了教父维托写给墨索里尼的信,这个时刻被载入了史册,并且成为了众多文学和影视作品的经典片段:

尊敬的墨索里尼元首阁下:

我是维托,你亲爱的莫里将军向你报告的5位化成肉酱的“唐”之一。你对我并不陌生,我第一次让人偷了你的帽子,第二次让你在希腊村出了丑。可是,对于你的上台,我一开始并不反感。

我们与你的法西斯党本来是可以走到一块的,但你对1921年的大选一直耿耿于怀,并派了莫里这样的屠夫来西西里大开杀戒,这才使我们分道扬镳。

我们似乎已经大伤元气,但“我们的事业”不会绝迹。圣诞夜,我将在西西里巴勒莫广场发表演说,来戳穿一个谎言。如果你相信这样的将军,迟早会得到惩罚的。

这位议员念完信后,吞下了一粒毒药,随后倒下了,其他议员纷纷怀疑座位底下安放了炸弹,乱作一团,纷纷跑出门外。

第二天就是圣诞夜,维托准时来到了巴勒莫广场演讲,无数西西里人跪在地上为他祈祷,黑手党人轮番上去和他拥抱。

不一会儿,莫里的别动队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开进了广场,全副武装的莫里冲上来,给维托戴上了手铐。大量记者们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历史时刻。

维托被逮捕后,被关在巴勒莫警察总署的地牢里,但在黑手党的心中,教父维托俨然已经是一位像摩西一样的精神领袖,即便身处监狱,他依然能够指挥黑手党外面的一切活动,他养了3只猫,靠这3只猫和外界维持联系。

维托设计的这个剧情让全意大利知道了莫里是个屠夫和骗子,并且还给黑手党增加了一抹光辉高大的形象,对于黑手党人来说“我们的事业”甚至上升到了宗教般的信仰。

在后来的几年里,莫里又把维托转移了好几个监狱,在马拉美区监狱时,维托策划了一次越狱行动,但没有成功。

后来,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黑手党策划了一场营救维托的计划。

1927年10月23号,是维托转往都灵监狱的前一天,美国黑手党提前把一架载有20名突击队员的飞机停在了都灵机场,准备半道儿劫狱,把维托接到美国。

讲究牌面的黑手党还把洛杉矶6家电台和报社的记者请到了都灵,准备制造一个轰动世界的大新闻。

但第二天,黑手党们并没有等来押解维托的囚车,而是等来了他已经死亡的消息。法医鉴定结论是:死于心肌梗塞。

他的死敌莫里曾问他:“你认为你死后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不知道,反正不会和你去同一个地方。”维托回答道。

在黑手党的教科书里,他被如此形容:一个伟大的、不朽的、敢作敢当的现代黑帮始祖和教父。

视频前面我们埋下了一个伏笔,在“甘集战役”中,当五个“唐”被打成马蜂窝时,维托手下的二号人物维奇尼没在其中。

维托把复兴黑手党的任务交给了这个头脑不错的二号头目。

比起维托那种凯撒般的教父形象,维奇尼更像是一个左右逢源、脑子好使的军师。

早在墨索里尼还未上台的时候,他就私下和墨索里尼的法西斯党保持着非同寻常的关系,有资料显示,他曾私下和墨索里尼共进晚餐有10次以上。

他的做法曾受到黑手党内部的强烈发对,但他不但顶住了压力,还收留了一个被通缉的墨索里尼信徒——托斯卡纳。

后来墨索里尼的确上了台,托斯卡也被墨索里尼任命为了外交部副部长。

在“甘集战役”中,维奇尼陪同维托逃脱了,但维托死去几年后,维齐尼还是被莫里抓住了,踏进了维托待过的巴勒莫监狱。

此时,正是当初他收留的墨索里尼信徒托斯卡从中周旋,让维奇尼只坐了8个月的监狱就被无罪释放。

出狱之后的维奇尼,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黑手党的第二代精神领袖了,他酝酿着黑手党东山再起的计划。

而二战的到来对他来说是绝佳也是唯一的机会。

在二战中,维奇尼选择和同盟国联手,帮助同盟国在1943年5月从西西里岛登陆,在攻打意大利期间,蒙哥马利的情报来源,绝大多数都来自黑手党。

二战期间,有大量的黑手党在盟军军事政府中担任要职,在西西里,66个城镇中,有62个是黑手党管理的。

所以,黑手党人也顺理成章地在战后政府中得到重用,他们的触角由此伸进了意大利的每一个角落。战后的重建,让黑手党发了大财。

66岁时,唐·维奇尼成为了黑手党第二代教父,并在此后的11年里统治着黑手党世界。

1954年7月12日,77岁的维奇尼死在了自己的家乡维拉巴——西西里巴勒莫的一个山村,他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民,但葬礼比任何一位意大利亲王都要隆重,留下了30亿里拉的个人财产以及数不清的房屋、土地和矿山。

在悼词里,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一个讲信用的人,一个有骨气的人,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维奇尼死后的二十年里,意大利黑手党开始进行宗派纷争,一直没再出现一个教父。

随着欧洲工业化的快速发展,米兰、那不勒斯和佛罗伦萨这样的城市迅速崛起,穿着皮夹克和格子衬衫,拿着冲锋枪和苏制卡宾枪的新派黑手党,对西装革履的旧派黑手党产生了严重威胁。

新旧两派为了争夺控制权,开始不断火并,西西里的夜晚枪声不断,许多无辜的居民也因此成为了他们的殉葬品,即使同一宗派的内部,相互仇杀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这一时期的黑手党已经完全没有了精神、道义和规矩,没有一个人被尊称为“唐”,越来越缺乏古典美感和威严感,趋向荒诞和儿戏。

70年代,一个叫“卡莫拉”(Camorra)的位于那不勒斯的黑手党帮派开始崛起,拉法埃莱·库托洛成了这个帮派的头目,他长得很帅,知识还挺“渊博”,在报刊上发表过大量“诗歌”,卡莫拉人也给了他一个尊称,不是教父,而是教授。

他的崛起非常具有戏剧性。

1963年,他因为杀死一个素昧平生的妓女进了那不勒斯监狱,这里的狱霸叫斯帕沃内,他有500个卡莫拉小弟。

库托洛生的俊俏,来了之后受尽折磨,斯帕沃内把他当成一个女人来调戏。

有一天,监狱长的太太再次来到监狱,来干啥呢?来和狱霸斯帕沃内偷欢。但这一次,意外出现了。

她看到了库托洛,瞬间被其颜值所折服,她对情夫斯帕沃内表示,想占有库托洛。

斯帕沃内一下子就火了,要求和库托洛决斗,以决定这个风骚少妇的归属。

决斗这天,犯人们把走廊围的水泄不通,库托洛举着弹簧刀不断嘶吼,“出来,斯帕沃内!有种就来杀我!”

但是,斯帕沃内不知道是被人群围的有点缺氧,还是血压上头,库托洛还没出手,他就倒下了。

“卡莫拉帮”的新头目就这么荒诞地诞生了。

后来(1976年底),俩人又进行过一次正式比武,斯帕沃内的鼻子、一只耳朵和半边嘴巴被打掉,逃到了美国整容,再也没回到意大利。

时间来到80年代,此时意大利的黑色势力主要分为三股力量:传统黑手党、以库托洛为首的“卡莫拉”和以雷纳托·库尔乔为首的“红色旅”。

但这一时期武力最为充沛是卡莫拉,他们和红色旅不共戴天。卡莫拉老大库托洛决定和意大利政府联手对付红色旅,“红色旅”风中残烛之后,有着“黑手党猎人”之称的基耶萨将军便立即把枪口对准了“卡莫拉”,库托洛被捕。

1983年,法庭宣判将库托洛终身监禁在撒丁岛的阿西拉纳监狱,另一面警方向全国发出近千张拘捕令,卡莫拉帮几乎被一网打尽。

库托洛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在监狱里又结了一次婚,要求与新婚妻子同房一个月,以便为自己延续香火,但遭到了拒绝。

红色旅和卡莫拉两大帮派从此一蹶不振,直到进入21世纪,卡莫拉才开始复兴。

两大巨头陨灭后,意大利的地下世界再次被传统黑手党掌控,之所以传统黑手党没有陨落,反而更加壮大,就不得不提《教父》的另一个原型——查理.卢西安诺。

卢西安诺是意大利西西里人,幼年随全家移民美国,在30岁(1927年)之前,并未加入黑手党,而是白手起家和犹太帮合伙成立了“七家公司”,垄断了“禁酒令”下的美国私酒市场。

他是个有着绝佳头脑的西西里人,美国的两位黑手党教父马兰萨诺和马塞利亚争相拉拢他,但他加入黑手党后不但先后干掉了这两个教父,而且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就这样,加入短短三四年时间,34岁的他就成为了美国黑手党新一代教父。

1933年,美国总统罗斯福解除了存在13年的禁酒令。

35岁的卢西安诺在同年召集全美国24大黑帮,主持召开了美国第一届黑手党全国代表大会,共同商讨如何解决内部争斗、化解家族和帮派矛盾等问题,奠定了美国黑手党此后50年的“稳定繁荣”。

会议还选举了全国委员会,部署了下一步整体行动战略,并制定了新的戒律:一是不许贩毒;二是严禁谋杀执法官员,除非委员会投票一致同意。

禁酒令废除后,卢西安诺的收入来源少了一大块,于是他开始进入博彩业、娱乐业和被黑手党视为“非荣誉产业”的色情业。

他开的妓院多得惊人,彼时美国所有的知名妓女几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还包括法国、意大利、拉美各国以及东南亚等地的妓女。

在巅峰时期,他手下至少有200多个鸨母、数千名娼妓,妓女们在黑手党的看管下,每天要工作10个小时以上,而超过2/3的收入都要交给黑手党。

除此之外,他还有200多家赌场,让沙漠之城拉斯维加斯演变成了如今世界最大的赌城。

1936年,卢西安诺因“非法开设妓院罪”被判了50年徒刑,狱中的他继续遥控着美国黑手党,让家族不断来往于大西洋两岸,走私香烟和麻醉品。

十年后(1946年),卢西安诺被美国驱逐出境,他回到了老家西西里,开始从事毒品交易。

他在西西里岛上建了一个秘密的毒品加工基地,聘请了很多化学专家,用冲锋枪盯着他们研制和生产毒品,成为了“意大利毒品交易的鼻祖”。

他开辟了两个主要的贩毒通道:

一个是把中亚“金新月”和东南亚“金三角”的鸦片或鸦片制品运到意大利后,提炼加工成海洛因,再运到西欧和美国,这条通道被称为“蒙特利尔通道”。

另一条是以墨西哥城和波哥大为据点的“南美通道”。通过“南美通道”,卢西安诺将哥伦比亚和墨西哥的大麻及可卡因,源源不断地运给他的美国合作伙伴或运回欧洲。

而卢西安诺在美国的合作伙伴之一就是《教父》的另一原型——卡罗·甘比诺,在卡罗·甘比诺和布纳诺等黑手党家族的安排下,这些毒品进入美国后,有的直接卖给了吸食者,有的则混在披萨饼中出售。

对于卢西安诺来说,一开始他并不想违背第二条戒律,也就是杀害执法官员,但随着各国对毒品交易打击的力度越来越大,他的贩运成功率开始下降,和官方的冲突也越来越频繁和激烈。

所以他开始不断加强贩运队伍的武装力量,“首开武装贩毒的先河”,只要挡他们道的人,都会死掉。

很多法官、检察官、刑警队长、宪兵上校、大区主席以及前面提到的“黑手党猎人”基耶萨将军都死在了黑手党的枪口之下。

除了贩毒,卢西安诺家族还开始“吸纳”学术人才,比如经济学家、法官、律师、宗教顾问、科学家等等,不断向政治渗透,将帮派头目或代理人送进各级议会。

意大利黑手党迎来了一个巅峰期。

1962年1月26日,在那不勒斯国际机场,卢西安诺心脏病发作,终年64岁,他被称为美国“现代有组织犯罪之父”。

他死后,美国五大黑手党家族开始暗自较劲儿,想要主导毒品交易市场。

最终, 说话轻柔、总是面带微笑、低调而狡猾的卡罗·甘必诺证明了自己才是卢西安诺第二,他躲在幕后操纵着其他家族的明争暗斗,然后坐收渔利,慢慢使自己的家族成为了纽约最有势力的黑帮家族。

甘比诺深谙政治和法律,是唯一使执法机关束手无策的教父。1976年,甘必诺也因心脏病发作去世,终年76岁。

全球100多家电视台实况转播了这场国王般的葬礼,悼词中的他是一个爱国者和慈善家,一个具有伟大人格的“优秀公民”。

在教父们传奇的人生背后,是隐藏在黑暗中的财富帝国。

1981年,美国警方捣毁了一个“披萨贩毒网”,他们发现黑手党利用这种在披萨中加入毒品的方法招揽顾客,赚取了超过10亿美元的利润。

据世界缉毒组织估计,到1993年,全球毒品销售总额已达到4200亿美元以上,超过石油产业位居第一。

毒品的利润是多少呢?

10公斤的鸦片可以提取1公斤海洛因,它在阿富汗产地的价格约为700美元,到达阿富汗边境时约为2000美元,到达巴基斯坦境内时涨到5000美元,到达伊朗和土耳其边境时为8000美元,而运到欧洲批发总站布达佩斯时已经高达3.5万美元,最终到达巴黎、伦敦、纽约等大都市时,已经上涨到15万美元,如果纯度非常高,价格甚至可以达到每公斤100万美元以上。

正因为毒品如此惊人的利润,所以,世界各地的黑手党都把贩毒当做第一产业。这是一本万利的勾当。

更为离谱的是,巨额的利润还吸引了一些国家的特务情报机构,他们开始利用特权与黑手党勾结起来,贩卖毒品,弥补情报间谍经费的不足,也就是“以毒养情”。

美国《新闻周刊》曾披露过一桩天大的中情局丑闻:美国中情局部分特工竟然和贩毒集团联手贩卖毒品。更大的一个丑闻是:美国中情局和巴拿马前总统诺列加携手走私贩运毒品。

借着毒品的暴利,黑手党的组织和规模呈指数级扩张。公屏上是90年代的意大利黑手党大概规模,数据源于意大利内政部(1991年4月23日)。

这一时期,意大利政府开始严厉打击西西里黑手党,但这就像打地鼠,另外一支黑手党帮派,位于卡拉布里亚的“光荣会(Ndrangheta)”趁势崛起了,和第一代教父维托创立的“光荣社团”没什么关系,但后面还会讲到这个帮派。

除了贩毒,在最近30年,黑手党还开始做起金融诈骗的产业,互联网也成了黑手党新的犯罪领域。

2000年2月,美国黑手党的一次金融诈骗活动曾使纽交所停盘3小时。

2000年6月,美国FBI、司法部和证券交易委员会联合向联邦法院起诉,指控美国五大黑手党家族伙同交易所管理员、交易员以及纽约警探共120人,在5年的时间里对8种股票进行操纵,从投资人那里获得非法利润5000万美元。

在本案中,FBI共出动600多名特工,在11个州同时出击,抓获了包括19家上市公司和16家未上市公司的98名高管。

去年,由于新冠疫情,意大利全国的犯罪率下降了66%,放贷率却增长了9.1%,黑手党经常光顾濒临破产的中小企业主,主动借给他们钱度过危机,并允诺和银行差不多的利率。

但一个月后,黑手党再次上门,就会变了说法,“到年底连本带利还清,利率是200%,如果不还的话,你会被装进箱子扔到大海里”,一位餐厅小老板马塞洛在遭遇了这样的经历后说到。

意大利反黑手党组织SOS Impress负责人路易吉·科莫对法国《世界报》这样说道:“有组织的犯罪集团正在取代银行和我们的国家,很大程度上非法融资是民众对失败的国家银行系统失去了信心……向银行贷款不仅手续繁杂,还需要财产担保。”

意大利检察官尼古拉·格拉泰里则说:“对于黑手党来说,不需要对方提供什么抵押物,最大的抵押物就是对方的生命。”

除此之外,意大利黑手党还凭借雄厚的资金实力开始发行债券,出售给国际投资者,2020年7月8日,欧洲最大的私人银行之一忠利银行(Banca Generali)为这些交易提供了担保。

当然,这算不算金融诈骗,能不能如期兑付,暂时还看不到结果。

黑手党已经建立起完整的数条产业链和庞大的商业帝国,拥有巨额的非法现金收入,据意大利内政部统计,意大利境内黑手党集团每年仅通过贩毒就可赚取300亿欧元以上,更不用说全世界的黑手党加起来。

粗略估计,在2000年之前,黑手党每年获得的利润就已5000亿美元。其中,毒品交易约为2500亿美元,走私和诈骗偷窃约各为400亿美元,色情业约300亿美元,博彩业约250亿美元,军火走私约300亿美元,其他收入为850亿美元。

但这些现金却不能大宗性地合法使用,所以,他们必须把这些收入合法化,这个过程就是“洗钱”。据统计,现在每天大约有2500亿美元的黑金被漂白并流入合法市场。

美国FBI在洛杉矶破获过一起洗钱大案,查封了两家空头珠宝公司,它们是乌拉圭首都蒙得维亚的一家洗钱企业开办的,专门负责为哥伦比亚麦德林集团洗钱,它们把贩毒收入作为珠宝收入存入银行,然后再汇到麦德林集团设在乌拉圭的账户上。

3年时间,为麦德林集团洗钱超过10亿美元,在更加严重的意大利、日本和秘鲁等少数国家,黑手党已经控制了部分金融部门,让那些经济官僚为他们的洗钱活动大行方便。

黑手党洗钱的主要途径集中在酒店旅游、建筑业、娱乐业、贸易业、金融保险、黄金珠宝、博彩、邮政汇兑等行业。

据世界银行组织估计,全世界每年洗钱数额为世界国民生产总值的3%~6%。

如今,“合法生意”在黑手党的产业中也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保守估计,黑手党现在每年约有2500亿美元的资金进入合法行业,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过去十年里,意大利黑手党投资了酒店业、建筑业、娱乐业、金融业、色情业、殡葬业、家政公司、物流公司、加油站、垃圾处理厂甚至管理难民收容所的项目,几乎无孔不入。

甚至还在去年的新冠疫情中觅得“新商机”,2020年6月,国际刑警组织的准提会议上,意大利警察局长弗朗哥·加布里埃利透露:口罩、手套、酒精和疫苗生产是黑手党牟取暴利的新领域。

整个疫情期间,黑手党对南意大利医疗卫生系统的垄断已经达到了让所在地的卫生主管部门形同虚设的程度。

去年11月初,意大利一个卫生专员波提切利公开在电视上宣称:不知道自己有责任制定抗击疫情的计划。

说的倒也没毛病,因为这些事儿都被黑手党做了,但这句话让他丢了官,并让整个南意大利医疗系统的腐败和低效在媒体上发酵开来。

这时候,就要说说“光荣会”了。视频前面提到过,它并不是西西里传统黑手党的分支,而是在90年代政府打击西西里黑手党时趁势崛起的。

其根据地在卡拉布里亚,活动区域则在意大利金融中心——以米兰为中心的伦巴第。

据意大利智库“欧洲政治经济社会研究所”估计,仅2009年一年,“光荣会”的非法收入就达到780亿欧元,占到当年意大利GDP的4.8%,超过任何一家意大利企业,从财力上来看,它已成为意大利最强大的黑手党组织,涉足领域包括农业、娱乐、金融、建筑、地产、化工、钢铁、餐饮、环保等各行各业。

近些年来,意大利黑手党之一“光荣会”利用种种手段和不当竞争逐渐垄断了南意大利的医疗服务系统,这个公益项目可以吃政府下放的资金,医疗服务这一块,意大利中央政府每年大概出资数十亿欧元,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光荣会”腰包。

也因此,意大利政府去年展开了对黑手党“光荣会”声势空前的清洗行动,规模和力度,堪称三十年来扫黑之最,截止目前已有超过400名光荣会成员遭拘押候审。

此次扫黑清洗行动的对象不再局限于黑手党本身,也把利剑同时指向了黑帮背后的官方高层保护伞。

因为之前的数次围剿都因为黑手党盘根错节的政治关系以及取证方面的极度困难无疾而终。

这次结果会如何呢?我们拭目以待。

第一代教父维托在写给墨索里尼的信上曾说“我们的事业”不会绝迹,近百年过去了,的确没有绝迹,但“我们的事业”是什么呢?如今已经模糊不清。

在20世纪之前,意大利黑手党曾享有很高的声誉,尤其是在西西里地区,他们为企业家和小商贩的“办事”成功率极高,人们交给黑手党的纠纷大约有95%能够得到“公正的处理”,因此早期的“保护费”大都是自愿性质的。

但如今的黑手党早已不是黑手党第一代教父维托坐镇时那个“受人尊敬”的“Mafia”了,“我们的事业”也不再是为不公发声、为压迫复仇,而是变为制毒贩毒、绑架敲诈、走私垄断、金融诈骗、武装暴力和危害社会的代名词。

《教父》毕竟是在黑手党的监视下拍摄的浪漫主义黑帮史诗,艺术的力量把暴力升华为了人类行为中普遍存在的罪恶与温情的交织,在很大程度上,观众被角色魅力所淹没。

但真实的黑手党世界也许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的多,那是被上帝遗忘的法外世界,一旦踏入,就无法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