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范·陈鹤琴 | 儿童教育的圣人,中国幼教之父
来源: 三智书院
养蜂有养蜂的方法,养猪有养猪的方法,唯独教育孩子,反而没有养猪养牛的重要。对于养孩子的方法,事前无准备,事后不研究,孩子们的地位还不及一只羊、一头猪。
—— 陈鹤琴
中国现代教育史上有“四位圣人”,有学者这样评价他们:陶行知是乡村教育的圣人,晏阳初是平民教育的圣人,黄炎培是职业教育的圣人,而陈鹤琴,是儿童教育的圣人。
陈鹤琴是我国著名的教育家、儿童心理学家,被誉为“中国幼教之父”、“中国的福禄贝尔”。他毕生致力于儿童心理的研究,活教育是他教育思想核心部分,对我国教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中国现代儿童教育之父”。二十世纪中国最杰出的教育家。陈鹤琴先生是民国时期著名的儿童教育家,与陶行知、晏阳初、黄炎培并称中国教育界有四位圣人,他被誉为“儿童教育的圣人”。是我国第一位引进西方教育的先驱者。陈鹤琴的三子陈一心这样评价父亲:“我的父亲是一位好脾气的老师。”“他不仅对自己的孩子脾气好,对每个孩子都是如此。因此,在南京开办鼓楼幼稚园期间,孩子们都管他叫‘校长妈妈’。”陈鹤琴先生是我国现代幼儿教育创始人之一;早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后留学美国。获教育硕士学位,1919年回国后立志改变国内幼教事业几乎一片空白的现实,终身从事幼儿教育与幼儿师范教育事业,是中国幼教之父。
1892年3月5日,他出生在浙江上虞百官镇,这是一个破落的商人家庭。
6岁时,他的父亲就去世了,年幼的他不得不挑起生活重担,每天帮母亲替人洗衣服赚钱,而童年的贫苦,滋养了他谦和爱人、艰苦奋斗的品德。
8岁起,他开始读私塾,后到杭州、上海和北京求学,中国的贫弱、列强的入侵,让他逐渐认识到要做济世救人的事业,而“要济世救人,非有学问不可。要有学问,非读书不可”。
怀着一颗报国之心,他读书格外用功,1914年,他以优异成绩获得赴美留学的机会,他原打算学医,可又觉得:要挽救积弱的祖国,必须从教育人做起。而儿童就是祖国的未来,儿童教育必是国民教育的基础。从此,他许下了一个宏大的志愿,那就是:
为人类服务,为国家尽瘁,将自己一生都献身中国的教育事业。
他先是在霍普金斯大学求学,后又进入著名的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专门研究教育学和心理学。
1919年,27岁的他,毅然放弃国外的优越生活,踏上了归国的游轮。
回到祖国,他看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象,人们找不到生计,苦不堪言,仅靠一个草棚过着非人的生活,路上要饭的也到处都是,这更加让他感到教育救国的紧迫性。
之后,他进入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担任教育心理学、儿童教育学教授,在这所当时与北大齐名的学校里,他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教育生涯,在那里,蒋梦麟、陶行知等著名学者,也都是他的同事。
29岁陈鹤琴教授初为人父,他拿着照相机,镜头对着已经熟睡的婴儿连连拍照,然后用钢笔在本子上记录下婴儿从出生时一刻起的每一个反应……
(1)这个小孩子是1920年12月26日凌晨2点零9分生的。
(2)生后2秒就大哭,一直哭到2点19分,连续哭了10分钟,以后就是间断的哭了。
……
第135天
(36)他从睡梦中惊哭起来,两手向上,眼睛往上开了两次,哭出短而快的声音。
……
第490天
(196)模仿洗衣:他拿了一块肥皂,用手捻着,在洗衣板上磨来磨去,模仿他祖母洗衣服的样子……
陈鹤琴儿子成长发育过程作了808天的连续观察,并用文字和拍照详细记录下来。他天天亲自给儿子洗澡。 实验室是他的家; 他的妻子和母亲是他的两位最得力助手; 他的儿子则是他的工作“对象”、“成果”与实验中心。 他将观察、实验结果分类记载,文字和照片积累了十余本。从中总结得出儿童心理的特点与规律,《儿童研究纲要》顺利完稿。他将观察、记录与研究心得编成讲义,在课堂上开设儿童心理学课程。有时,他还会将儿子抱来课堂作示范。
随后,根据详尽的观察结果,陈鹤琴完成了《儿童心理之研究》和《家庭教育》两本书,奠定了中国儿童心理学和儿童教育学的理论基石,并提出“儿童家庭教育的101条原则”,这两本先后再版十余次,这些教育原则流传至今,历久弥新。陶行知先生说:愿与天下父母共读之。
有一天,陈鹤琴看见一鸣拿了一块破烂的棉絮裹着身体玩,暗自思量:我是立刻严厉地把他的破棉絮夺去呢,还是说服他用别的东西去替代?仔细一想,还是用积极的暗示去指导为好。于是他就对一鸣说:“这是很脏的东西,我想你一定不会喜欢的,你是要一块干净的,对吧?你应当跑到房里去向妈妈要一块干净的,好吗?”一鸣听见爸爸鼓励他,就很高兴地跑到房里换了一块清洁的毯子。
还有一次,他看到有一个孩子总习惯用左手写字,老师要他改用右手写,却一直做不到。陈鹤琴就对这个孩子说:“你会用左手写字,大家都不及你,真了不起!但是大家能够用右手写字,而你不会,那你就不如人家了。假如你也会用右手写,两手都会写,那你就是第一个大好佬了!”没想到不久之后,这个孩子就会用右手写字了。
南京市私立鼓楼幼稚园儿童活动室
在有了一定的理论基础后,陈鹤琴开始追求实践上的突破。
1923年,南京鼓楼头条巷25号,一方小小客厅里整整齐齐地摆上了小桌子、小椅子,还配置了黑板和粉笔,12张稚嫩的脸庞对今后在这个新奇的小园地会发生的事情充满期待。
要知道在当时,幼稚园的前身都是清朝末期延续下来的蒙养院模式,着重教授幼儿行仪、识字、数学、手技、乐歌和游戏,采用的是旧的教育方法,儿童的生活几乎都在室内度过,与环境和社会没有接触。加上是团体教授法,通常一个老师对着二三十个孩子讲故事、做游戏、学知识,并不去管孩子爱不爱听。陈鹤琴把这种模式称为“幼稚监狱”。
陈鹤琴觉得这样的教育根本不适合儿童。为了继续进行更广泛的儿童教育实验,陈鹤琴决定开办实验幼稚园以完成三大计划:建筑中国化的幼稚园园舍;改造西洋玩具使之中国化;创造中国幼稚园的全部活动。
他这个园长是事事亲力亲为,布置园地,种植花卉,订制课桌椅,添置秋千、摇船、摇马、大小积木、沙盘等运动器具。园地布置成草坪,四周种上冬青,俨然是个小公园。鼓楼幼稚园都成为了,周围市民的一个游览之处。
南京鼓楼幼稚园首先打破的就是儿童囚于室内的单调乏味。在这里,老师春天教孩子们放风筝、去池塘里采菱角,重阳节带孩子们爬北极阁,音乐课即学钢琴也学民族乐器,把木偶戏开创性地引入儿童教育。给孩子们讲的故事,既有岳飞精忠报国,也有花木兰从军,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在南京鼓楼幼稚园实验成功后,陈鹤琴继而在南京市幼稚园及燕子矶、晓庄等乡村幼稚园实验,之后又在上海实验。这些教育成就,让陈鹤琴被公认为是中国幼稚教育的奠基人。
陈鹤琴发明的摇船
文革十年,陈鹤琴去不了他亲手创办的幼稚园,也见不到孩子们,直到文革1977年的儿童节才第一次重返故地。陈鹤琴对孩子们的爱可谓是情真意切,有一天妻子同他商量说明天有雨,咱们就不去幼稚园了吧?可陈鹤琴却不同意,说:就是下刀子我也要去!幼稚园的联欢会若是请他去参加,都不会提前告诉他,只因为怕他兴奋得睡不好觉。后来陈鹤琴上了年纪腿脚不便,也会让人推着轮椅到幼稚园去,和他热爱的小朋友们待在一起。
1940年,陈鹤琴在江西泰和创办中国第一所公立幼儿师范学校
他时常和幼稚园的老师们说:
我们办幼稚园究竟为什么?
我们教育儿童究竟要教养到什么地步?
什么技能,什么习惯儿童应当养成的?
什么知识,什么做人态度儿童应当学得的?
新文化运动无疑是对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的一次洗礼,但封建主义的阴影依旧笼罩上空,挥之不去;再加上战争造成的动荡时局,陈鹤琴立志推行自己的儿童教育思想,十分不易。他意识到,要推动中国化现代儿童教育的发展,必须从培养现代化幼儿教师队伍着手。因为:
只有成功的“种子”,再加上成功的“环境”,才会铸就成功明天的辉煌。
1940年,陈鹤琴应邀到江西的一个山坡上“荒山辟乐园”——在这340亩荒地上,他和师生一起开荒、修路、盖房、种菜,以晓庄师范为榜样,办起了我国第一所国立公办幼儿师范学校。有趣的是,直到开学时,学校都还没建好,陈校长只得带领师生一边学习,一边继续唱着校歌劳动:“嘿……嘿!我们的幼师真好,美丽的幼师改造环境,前进的幼师大放光明……”这只青春洋溢的“老狮子”,带着一群小狮子,把他们的热血挥洒了在这片土地上。
在建好的校园中,“幼师”的校牌横挂在两棵高大的松树中间,两侧的横幅上浓墨重彩地书写着“做人,做中国人,做现代中国人”和“大自然、大社会,都是活教材”,这些都是“活教育”理论中的重要观点。
陈鹤琴对幼儿的才能培养有独特见解。他还分别从六个方面对幼儿教育做出了界定:首先是,“我的仪容”,二是,“我的康健”,三是,“我的谈话”,四是,“我的待人”,五是,“我的职业”,六是,“我的学生”。
1941年的一天,陈鹤琴与教育部江西国教实验区研究员李寄僧正在聊天,忽然天上下起了大雨,倾泄的雨水很快在路面上形成了一条宽沟。此时,幼儿园的两个小朋友正遇此地。看到挡路的宽沟,便先后哭了起来。
这两个小朋友正是李寄僧的孩子。目睹此景,李寄僧正欲出去相助,却被陈鹤琴拉住,并示意躲在树后观察。孩子们哭了一会发觉没人来助,只能自已想办法了。他们擦干了眼泪,将二只书包集中在一起,藏到路边的树洞里,然后脱下鞋子,挽起裤脚,正欲涉趟过沟。
陈鹤琴这才让寄僧过去相助,他认为:孩子遭遇困难时不宜立即帮他,要逼他自已想办法,因为人的才能是从磨难中练出来的。
1944年春夏之交,日本人的炮火烧到了江西,陈鹤琴带着200多师生再一次走上了流亡的道路。他作为一介书生,四处奔走告贷,终于凑了8万元迁校费,但所有的船只都被军事征用了。陈鹤琴亲自跑到江边去,请求多借一些船,带着孩子一起走。租船的不解地问:“你有多少个孩子?”陈鹤琴回答道:“我有一百多个女儿,要跟着逃难!”在知道他是带着学生一路奔走时,船老大们都被这份爱心感动了,于是答应借船。就这样,陈鹤琴带着“女儿们”,一路唱着校歌,快乐地流亡着。而那首校歌,早已刻进学生们生命的年轮中:幼师,幼师,美丽的幼师……
陈鹤琴八十八岁的时候应陶夫人之请,为纪念行知中学建校四十周年作题词:“我们教育战线系同志,我们奋斗目标系同道,我们实践标准系同行,我们出生时代系同年,我们海外求学系同学,我们回国任教系同事,我们立志为人系表率,行知对我一生系楷模。”这几句话也准确地概括了陈鹤琴和陶行知的关系。
陈鹤琴的儿子陈一飞回忆到:
我小时候对于陶先生和他创办的晓庄师范都很熟悉。晓庄在我的脑子里就是“与农民打成一片、艰苦奋斗”的同义词。父亲常常向我们兄妹说起1927年3月的晓庄师范开学典礼。陶先生指着头顶的蓝天说:“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天花板。”指着脚下的黄土说:“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地板。”他说,晓庄不同于一般的学校,我们的学校与社会打成一片,生活就是教育,教学做合一;我们要用手又用脑,创造新学校……13年后,父亲怀着与陶先生同样的气魄,在江西泰和的荒山上开辟了中国幼稚园的新园地。在创办幼师的第一天,他对师生和老乡说:“我们不是来读死书的,也不是来教死书的,让我们来推行活的教育。”
说起“读死书,教死书”,这里面也有父亲和陶先生的一段掌故:陶先生批判旧教育有句名言:“教死书,死教书,教书死;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父亲对于这句名言非常欣赏,他进而提出一定要把这种“死气沉沉的教育”改变为“前进的、自动的、活泼的、有生气的教育”,使教师“教活书,活教书,教书活”;让儿童“读活书,活读书,读书活”。这也是父亲“活教育思想”的发端。
1946年7 月,陶行知继李公仆、闻一多被暗杀后,在“等着第三枪”的恐吓声中骤然病逝。父亲不顾白色恐怖可能带来危险,为陶先生追悼会的筹备活动奔波。各团体和组织发起的追悼筹备会公推父亲为筹委会主任,在10月27日的追悼会上,陶先生的遗像悬挂在主席台蓝色天幕的正中央,上面还有一条写着“民主之魂 教育之光”的横幅。父亲致词说:“陶行知先生是伟大的人民教育家,勇敢的民主战士;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我们要学习陶先生的革命精神!继承并努力完成陶先生未完成的事业!”
12月1日,父亲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参加陶先生灵柩举行公葬的仪式,他代表51个团体宣读祭文,当读到“长江里流的不是水,是我们的泪,……你是穷孩子的保姆、人民的朋友、我们的导师,”“你吃得苦、穿得差、跑得累、住得坏……为老百姓服务……吃草也甘”,父亲号啕大哭,众人也为之泪下。
1947年1月,父亲在学校收到一封匿名恐吓信,信中画了一把匕首、三颗子弹,信中说:“陈鹤琴!你追悼陶行知!你等着吧!你的下场比陶行知还要惨!”对此,父亲坦然一笑,并且着手编写《人民教育家陶行知特辑》,在他主持的杂志《活教育》上刊发。
以此可以看出陈鹤琴对于友谊、对于真理的坚持与执着。
在中国教育协会第一次召开初等教育研讨会议时,陈鹤琴受邀在闭幕宴会上发言,他说到:“我今年60岁,如果有人问我,来生愿做什么?我会回答,我还想做教师。因为我太喜欢小孩子了!”
1982年,在这位90岁高龄老人的弥留之际,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吩咐儿女拿来了纸和笔,颤颤巍巍地写下了9个字:“我爱儿童,儿童也爱我”。
在陈鹤琴的墓碑上,刻着1935年他说的一句话:愿全国儿童从今日起,不论贫富、不论智愚,一律享受相当教育,达到身心两方面最充分的可能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