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之战迹Ⅱ——意大利战场，代价高昂的失败

作者: 夏逸凡    来源: 芬里尔战史研究

题图：摄于1945年4月16日，意大利 塞斯托 伊莫莱塞（Sesto Imolese）附近的帕拉佐 格里诺（Palazzo Guerrino）。4月13日，这辆隶属于第4装甲团第1营的“豹”式A型被英联邦军第2新西兰师第20装甲团C中队通过一次协调良好的作战行动击毁，三天后，英联邦军士兵检查了这辆“豹”式的残骸。这场战斗发生在锡拉罗（Sillaro）河防线外的帕拉佐 格里诺，战斗沿着科雷基奥沟渠（Scolo Correcchio）展开，由于遭受炮击，“豹”式的后部扭杆悬挂系统断裂，导致整车呈现出一种“蹲伏”的姿态，其机枪仍保留在原位，而在炮塔顶部和发动机的通风格栅上，可以看到由第26装甲团维修部队加装的用以抵御空袭和炮击的装甲板。

德军装甲兵曾用伪装网、灌木和木板来精心地对这辆“豹”式进行伪装，它曾成功伏击了新西兰军装甲部队，在远距离击毁一辆谢尔曼“萤火虫”坦克，并重创了一辆搭载105mm火炮的M4谢尔曼坦克。随后，这辆“豹”式被新西兰军的75mm白磷烟雾弹标定目标，并被另一辆“萤火虫”命中。为了拔掉这颗钉子，这辆“萤火虫”的车长下令让装填手装填每辆“萤火虫”仅配备5发的17磅脱壳穿甲弹。由于频繁开火，使得这辆坦克的火炮炮管在此战后需要更换，而这位新西兰军车长后来也因这种违规操作而被上级训诫。

注：本文编译自《Militar & Geschichte Sonderheft Nr. 21 Panther》P42-P49，由罗曼·托普（Roman Töppel）所著的《PREMIERE GEGEN DIE WESTALLIIERTEN – Kostspieliger Fehlsclilag》。

与东线战场不同，二战期间，德军只在意大利战场上部署了一个“豹”式营。实战表明，“豹”式这样技术故障频发的坦克并不适合部署在西南战区。在意大利战场上，“豹”式取得的战果与其本身的损失数量完全不成比例。

1943年7月25日，意大利的法西斯大委员会（Gran Consiglio del Fascismo）废黜了墨索里尼，同日，宪兵就逮捕了这位“领袖”。得知消息后，希特勒立即下令将WSS“警卫旗队”装甲掷弹师从东线调往意大利。希特勒预计新上台的意大利政府很可能会退出轴心国阵营，转而投向盟军。因此，他给“警卫旗队”师下达的新任务是确保意大利北部的安全，并在必要时解除驻扎在当地的意大利军队的武装。

除了从东线调回的“警卫旗队”师主力外，8月10日，德国还向意大利北部增派了刚组建的“警卫旗队”装甲团第1营。该营装备了71辆“豹”式坦克，驻扎在雷焦艾米利亚（Reggio Emilia）。这是首批抵达意大利战场的“豹”式坦克，然而它们并未投入实战，也没有在“警卫旗队”师的序列中停留太久。由于这些坦克是早期型号的“豹”式，其故障率极高，“警卫旗队”师在10月便将它们退还给陆军武器局。1943年11月，在“警卫旗队”师重返东线前，该师换装了96辆全新的“豹”式A型坦克。

希特勒对其盟友的不信任并非毫无道理，1943年9月3日，意大利的新任总理皮耶特罗·巴多格里（Pietro Badoglio）元帅与盟军签署了停战协议，同日，英军在意大利半岛最南端的卡拉布里亚（Kalabrien）登陆，意图吸引德军注意力并牵制德军兵力。六天之后，更为关键的南意大利登陆作战行动将正式拉开序幕 —— 美军将在萨勒诺（Salerno）附近登陆，而其他的英军部队将在塔兰托（Taranto）一带登陆。

一、罗马以南战区的艰难防御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德军一路向北撤退，退守至“古斯塔夫防线（Gustav-Linie）”。这条防线沿桑格罗（Sangro）河、拉皮多（Rapido）河和加里利亚诺（Garigliano）河展开，位于在罗马（Rom）东南方向约120公里处。德军巧妙地在这道防线上构筑了防御阵地，以至于盟军经过数月激战也始终未能实现决定性的突破。尤其是该防线的核心区域 —— 位于卡西诺（Cassino）山的据点，被盟军认为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1944年上半年，美德两军在卡西诺和安齐奥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战斗。与此同时，英军第8集团军在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奥尔托纳（Ortona）陷入了困境。

为了从后方撬开卡西诺防线并重新推动向罗马的进军，1944年1月22日，美军在距罗马以南约50公里的安齐奥（Anzio）和内图诺（Nettuno）登陆。登陆部队的任务是切断罗马与卡西诺之间的交通线，配合正在从正面进攻卡西诺的友军突破“古斯塔夫防线”。

对于德军而言，盟军在安齐奥一带建立起来的桥头堡尤为危险，在登陆首日，盟军就成功将3.6万名士兵和3200辆车辆送到岸上。1月24日，希特勒命令西南战区总司令凯塞林将在安其奥和内图诺登陆的盟军部队推回大海。为了向登陆盟军发起反击，凯塞林调集了德军当时能动用的一批最先进也最强大的武器装备，其中包括第508重装甲营和“迈尔”重装甲连配备的53辆“虎”式坦克，第653重装甲歼击营配备的11辆“费迪南”重型坦克歼击车，以及最为重要的，第4装甲团第1营配备的79辆“豹”式坦克。

第4装甲团原本隶属于第13装甲师，1944年初，该师在乌克兰作战，但其第1营自1943年夏天起就驻扎在法国，准备换装新型“豹”式坦克。1943年12月，首批38辆“豹”式被交付给该营，1944年1月，又有41辆“豹”式抵达。1月22日，该营接到了调往意大利的命令。当时，该营的士兵们还未意识到，他们将一直留在意大利战区作战直至战争结束，再也无法回归第13装甲师的序列。

二、寸步难行的“豹”式

1944年2月16日，德军完成了对安齐奥和内图诺桥头堡的进攻准备。进攻部队将由第76装甲军指挥。尽管德军维茨而集结了大量的先进武器，其弹药供应也充足，但德军的总体形势却极为不利。

首先，截至1944年2月初，盟军已在这两处桥头堡集结了10万名士兵、400辆坦克以及大量的火炮；其次，盟军早已预料到德军会发起反击，因此自登陆以来，盟军一直采取守势，花时间来加固桥头堡并构筑了坚固的防御阵地；第三，连日大雨导致地面泥泞不堪，装甲车辆只能沿着铺设良好的道路行进，其机动性大受限制；最后，就在德军发起进攻之际，天气突然转晴，使得盟军的空中力量能够全面出动。

第4装甲团第1营的“豹”式坦克纵队正在等待向安齐诺发起进攻。当时该营装备的大部分是“豹”式A型坦克，此外还有少量的D型。最前方的这辆担任头车的“豹”式A型配备了单目T.Z.F.12a瞄准镜，但仍保留了首上装甲的信箱式机枪射击口，该射击口后来由于战场安全问题被优化掉。

由于盟军掌握了制空权，其空军得以非常有效地介入防御作战。2月17日，第76装甲军的战时日志记录道：

“敌军战斗轰炸机全天活动频繁，大规模地轰炸我军进攻矛头、后方阵地和补给线路。”

同日，5辆“豹”式坦克对盟军桥头堡进行了首次侦察突袭（Er­kundungsvorstoß）。然而，他们很快便亲身体验到美军防御工事的坚固与完备。这5辆坦克中，仅有一辆成功返回，其余3辆被敌方反坦克炮击毁，1辆因出现技术故障抛锚而被迫遗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由于地形恶劣，集结起来的德军进攻部队的主力始终无法推进，战斗的主要压力也因此落在了步兵身上。在付出惨重的伤亡后，德军高层于2月20日下令停止进攻。对于德军而言，最难应对的无疑是盟军那密集而精准，给德军造成了极大打击的致命炮火，美军的火炮射击精度远胜德军，而这也得益于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制空权。2月24日，第76装甲军的战时日志记录道：

“敌人出动炮兵与飞机，对我方火炮阵地和交通要道进行了数小时的炮击与空袭。”

2月29日，德军再次试图歼灭美军的桥头堡。然而，进攻刚开始不久，一片雷区就阻挡了“豹”式坦克的推进。而降雨又导致道路以外的地面泥泞不堪，坦克根本无法绕过这片雷区。与此同时，敌方炮兵开始炮击因雷区而无法前进的“豹”式坦克。就这样，第4装甲团第1营的进攻还未真正展开，便已经陷入失利的境地。

在德军的反攻彻底以失败而告终后，两军便安齐奥-内图诺地区形成了僵持局面：德军未能清除盟军的桥头堡，盟军也被困其中，无法完成最初预设的从后方突破卡西诺防线的作战任务。不过，盟军至少成功牵制并消耗了大量德军兵力。例如，截至1944年3月初，第4装甲团第1营仅剩30辆坦克还能投入作战。

1944年1944年3月30日，第4装甲团第1营部分单位转移至普拉蒂卡迪马雷（Pratica di Mare）附近的一片松林中，第1伞兵军军长阿尔弗雷德·施莱姆（Alfred Schlemm）将军正在视察该部队。由于盟军掌握着制空权，德军必须对坦克做好良好的伪装工作。

不过，在安齐奥战役失利后，德军高层将第4装甲团第1营的大部分兵力撤出了前线。在相对安全的驻地，该营官兵们终于得以完成此前因在1月被调往意大利命令而中断的训练。4月初时，该营的可用坦克数量已恢复至55辆，一个月后增至64辆。尽管这段休整时间很长，但却仍有部分受损“豹”式未能得到修复，而第4装甲团第1营营长在5月3日的报告则是明确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侧传动装置依然是最容易损坏的部件，而备件的供应也极为短缺。”

三、烽火重燃卡西诺

1944年5月11日，盟军对卡西诺发动大规模进攻。这一次，他们成功突破了“古斯塔夫防线”。随后，美军第5集团军沿着意大利半岛左侧向西北方向推进，他们的下一个作战目标直指意大利的首都罗马。为阻止盟军的前进，德军调集了装甲部队增援卡西诺以西的战线。第4装甲团第1营被编入隶属于第14装甲军的第26装甲师，自5月19日起，该营在卡西诺以西约15公里的庞泰科尔沃（Pontecorvo）与盟军激战，而这里也是战斗的热点地区之一。

不过，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德军并未集中使用“豹”式坦克，而是将其分散到战线各处作为给前线部队提供火力支援的“救火队”，正如第14装甲军在5月21日的战时日志中所记录的那样，“豹”式坦克必须：

“在各处提供支援。”

在这种情况下，第14装甲军的下属部队将这些“豹”式坦克当作突击炮一样，直接为步兵提供支援，甚至将“豹”式分散到连级甚至排级单位作战。

只有在5月23日时，“豹”式坦克才真正发挥了它的战斗力。当日，盟军在庞泰科尔沃与卡西诺之间向第90装甲掷弹师的阵地发起进攻，为了支援防御部队，第14装甲军将第4装甲团第1营第4连的“豹”式调给了第90装甲掷弹师。然而，该连的14辆可用坦克中，已有一半在行军途中因故障（主要是发动机或是侧传动系统的损坏）而失去了作战能力。

5月23日上午，加拿大士兵在阿奎诺（Aquino）一带突破了第90装甲掷弹师的阵地，德军随即派出五辆“豹”式坦克发起反击。起初，盟军士兵仓皇撤退，甚至丢弃了大量的装备。但很快，他们在一支配备了“丘吉尔”坦克的英军装甲部队的支援下再次向德军发起进攻。在随后的激战中，“豹”式坦克击毁了28辆敌军坦克，但自身也损失了2辆。

这辆“豹”式A型于1944年5月24日在切塞（Cese）地区的曼奇尼农场（Fattoria Mancini）附近被英军哥伦比亚龙骑兵团B中队击毁。其炮管处于半后坐的状态，这通常是乘员自毁车辆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第4连剩余的可用坦克陆续全部失去了战斗力，而第4装甲团第1营的其他单位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1944年6月初时，整个营仅剩6辆“豹”式还能作战，其余坦克不是因技术故障而损失，就是被炮击或是盟军坦克击毁。

四、作战总结

1944年6月12日，盟军士兵对自5月底以来在战场上发现的16辆被击毁“豹”式坦克进行了统计与报告。其中7辆因侧面或后部中弹而被击毁，1辆似乎是被火炮命中所击毁，其余8辆被德军乘员自行炸毁，其外观上没有明显的战斗损伤。盟军由此推断，这8辆坦克可能是因燃油耗尽而乘员自毁。然而，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即它们遭遇了在“豹”式的早期型号上常见的机械故障问题。

拥有强大的火炮与厚重的正面装甲的“豹”式坦克，其设计初衷是对抗敌方的装甲单位。从1943年12月到1944年10月之间，作为意大利战场上唯一一个配备“豹”式坦克的部队，第4装甲团第1营总共接收了147辆“豹”式坦克。在直到1945年春的作战期间，该营总计报告击毁约180辆敌军坦克。从这个战果数字来看，“豹”式坦克在意大利的部署只能被评价为完全的失败。

1944年3月1日至1945年4月1日，意大利战场作战期间，第4装甲团第1营可用（Total Avallable）和可作战（Operational）的“豹”式坦克的数量图。
1943年9月1日，德军南线总司令部的高级装甲军官撰写了一份关于在意大利战场使用“黄蜂”自行榴弹炮的经验报告，该报告指出：

“根据部队的一致反馈，由于意大利当地的多山地形，“黄蜂”并不适合在意大利战场使用。”

实际上，亚平宁半岛的山地地形不仅加剧了装甲车辆的机械负担，在战术上也极为不利于装甲部队作战。更令人惊讶的是，希特勒仍固执地将多支装备复杂且维护困难的装甲部队调往意大利。

一张著名照片，照片居中是211号“豹”式，后面是102号“象”式，前景是一辆Ⅲ突G型，此外还有一门10CM SK18重型火炮。这处装备集合点位于内图诺火车站附近，1944年5月1日至6月10日，在拉齐奥地区的战斗中，盟军缴获了大量德军装备，有些被当场测试，有些被用作靶标，还有相当一部分被装船运回本土进行分析。

部署在意大利战场上的重型车辆，除了第4装甲团第1营的“豹”式坦克以外，还有第653重装甲歼击营的“费迪南”重型坦克歼击车，以及第504和第508重装甲营的“虎”式坦克。

1943年5月到1945年5月之间，第504营在意大利共接收了78辆“虎”式，但真正因敌军火力而损失的只占少数，大多数“虎”式是被己方人员自毁的，而第508营的62辆“虎”式也遭遇了类似的命运。尽管如此，在整个意大利战场上，这两支部队各自仅报告击毁了大约100辆敌军坦克。考虑到总计有140辆“虎”式最终全部损失在意大利战场，这样的战果可以说是相当地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