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第一面“国旗”：黄龙旗的诞生与一个帝国的挣扎

很多人好奇：清朝几百年没有国旗，为什么偏偏在1862年才定？

答案不仅仅是“形制问题”，更关乎国际秩序的冲击。当你读懂黄龙旗的诞生，就能理解晚清被动现代化的全部困境。

文｜潇湘倦客    来源｜历史的轮回

1862年10月17日，北京紫禁城内，一份照会从总理衙门发出。这份看似普通的外交文书，却决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大清国国旗诞生。这一天，清政府正式批准以三角黄龙旗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面官方国旗。

然而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这面象征皇权的旗帜，其诞生并非出于大清帝国的自信与骄傲，而是源于一系列外交场合的尴尬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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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国旗的帝国

在近代国际秩序里，国旗是一种“身份证”。它能告诉他人：这艘船、这个使馆究竟属于哪一个主权国家，可是在1862年10月17日之前的大清国，国旗几乎是个陌生的概念。

封建王朝自古讲究的是皇权威仪，而非国家标识。旗帜往往仅在宫廷中使用，比如皇帝出巡会打黄伞、黄盖，和标志皇帝权威的龙旗，但那与近代意义上的“国旗”相去甚远。

而1842年的清廷在鸦片战争中战败，被迫签订了《南京条约》。

随着五口通商协议的签订，国门被强行打开，短短二十年间，上海、广州、宁波的江面上，飘满了插着各国国旗的军舰。英国红底米字旗，法国蓝白红三色旗，美国的星条旗……它们在阳光下猎猎作响，唯独中国船只光秃秃的桅杆在风中显得格外寂寥。

这一场景被时任直隶总督的谭廷襄目睹，他在给咸丰皇帝的奏折中写道：“各国旗帜高悬，唯我舟师无旗可张，未免相形见绌。”

更要命的是，在当时的国际秩序实际运作中，若海上遇到纠纷，没有悬挂国旗的船只往往会被怀疑为“海盗”，甚至可能遭到炮击。

曾经在长江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一幕：一艘英国船与大清兵船相遇，英国船升起国旗以示身份，而大清兵船却毫无反应。英船随即开炮，事后英国人以“清军船只未悬挂国旗”为由拒不认错，甚至将事件归咎于“无法识别船只身份”。

更为棘手的是，当时清政府正在组建现代海军，军舰没有国旗，在国际法上就不被承认为主权国家舰船，随时可能被当作海盗船处理。

这种尴尬在1862年达到了顶点。当时清廷派蒲安臣率领代表团出访欧美时，在盛大的仪式上都会悬挂代表各自国家主权的国旗，而大清使团却无旗可升。后来美国人才临时制作了一批大清国龙旗作为临时代国旗，这种权宜之计深深刺痛了清廷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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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旗的雏形

其实，早在1830年代，行驶至东南亚的中国商船就自发使用龙旗以标识身份。据《南海志》记载，当时新加坡的中国商船“多悬龙旗于桅，以别于他国商船”。

清政府第一次正式使用龙旗是在1856年。当时为了应对与英法的冲突，两广总督耆英下令官船悬挂三角黄龙旗。选择龙形图案，自然是因为龙是皇权的象征；而黄色则是皇家的专属颜色。《大清会典》明确规定：“黄色为皇家专用，庶民不得擅用。”因此，只有少数官船悬挂了龙旗。

1861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成立，这标志着清政府开始被迫系统性地应对国际事务。

当时法国公使哥士耆就向首任总理衙门大臣奕䜣提出：中国的军舰和商船必须悬挂统一的国旗，否则在国际水域上将无法得到承认和保护。奕䜣也意识到国旗的重要性，他在给同治皇帝的奏折中写到：

“英人焚毁我们的兵船，每次理论，都以无国旗不能辨识为由，如果我兵船一律竖立黄色龙旗，外国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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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思本舰队事件

龙旗成为国旗的进程，与一桩颇具争议的事件紧密相连——李泰国与阿思本舰队事件。

1862年，清政府海关总税务司、英国人李泰国受命在英国购买7首军舰，预组建现代化海军舰队，用以攻击太平天国。李泰国则聘请英国海军军官阿思本为舰队司令，并擅自与阿思本签订了十三条合同，并规定阿思本只接受中国皇帝通过李泰国传达的命令。

更为严重的是，李泰国自行设计了一面舰队军旗：绿色底面上两条黄色线条交叉，中间一条黄龙。这面旗帜完全不符合中国的传统与规制，却试图代表中国海军。

1863年9月，阿思本率领舰队抵达中国。清政府震惊地发现，自己花了92万两白银购买的舰队，居然悬挂着外国人设计的旗帜，更重要的是指挥权还不在自己手中，军舰上的官兵也全是英国招募的人员。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曾国藩、李鸿章、曾国荃等重臣强烈反对。最终清政府不得不解散舰队，遣返官兵，军舰被带回英国拍卖，清廷蒙受了70万两白银的经济损失。

这一事件也间接地加速了清政府制定国旗的进程。奕䜣等人认识到，必须尽快确立官方国旗，以免再次发生类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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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旗的诞生

在此起彼伏事件的压力下，奕䜣不得不召集官员议事，讨论设立国旗事宜。当时有人提议继续用“八旗旗号”，有人则主张恢复古代“黄龙大纛”，也有人担心“一旦定旗，就等于承认自己与列强平起平坐，这会不会有损天朝威仪？”

最终，奕䜣排除众议决定将黄龙旗做为大清国旗。他在奏折中言：

“查各国船只，均竖有本国旗帜，以便认识。中国船只尚无此制。现拟仿照外国之例，制做黄龙旗一面，斜幅三角，缘用羽纱，龙身用黄色，角用蓝色。”

奏折很快获得批准，10月17日总理衙门发表照会：

“希即行知贵国各路水师及各船只。嗣后遇有前项黄龙旗帜，即系中国官船，应照外国之例，不准擅动。傥有移动，即照犯禁办理。”

然而这面三角形黄龙旗仅被称呼为“中国旗式”，仅做为船只识别上使用，并未定为万年国旗。不过，在此之后，清廷也在一些外交场合使用三角形黄龙旗作为代国旗。

之所以选择三角旗形，是因为当时曾国藩考虑到方形龙旗与八旗中的“正黄旗”很接近，为了避免僭越嫌疑，将方形龙旗消去一角。并且他还建议：黄色蓝色龙，龙头向上戏红珠，既彰显皇家威仪，又避免触犯八旗中的“正黄旗”。

事实上，黄龙旗在满清之初是做为皇帝出征时候的军旗使用的，在古代叫做“旌旗”。《周礼》有：“交龙为旗”的记载，传说中国始祖皇帝练兵摆阵，设五旗五麾。

黄色和龙在中国文化中有着特殊的含义，皇帝居住在中央，“黄”本义为“光”，黄帝就是太阳的化身。后世各朝代则认为龙是皇帝的化身，而唐宋之后，皇家建筑以黄瓦居多，明朝更是将“黄龙袍”视为帝王专属。

满清入关后，虽然八旗各有旗色，但“正黄旗”始终是皇帝的本部旗。甚至，清朝对龙的使用更为严格，只有皇帝才可用“五爪金龙”，大臣四爪，民间三爪，不得僭越。

▲1890年颁定的新海军衔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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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角到长方的演变

三角黄龙旗使用了将近三十年。直到1881年，丁汝昌率队赴英国接收“超勇”、“扬威”舰。在远航回国及后来的国际交往中，各国都必须悬挂能代表自己国家的旗帜，其他国家悬挂的都是长方形旗帜，而大清的三角黄龙旗更类似于军旗和商船的标识性旗帜，无法代表一个国家的正式国旗。

回国后，北洋大臣李鸿章上奏请颁布长方形的新式国旗，以便与各国共之，彰显中国的国家身份。

慈禧太后批准了李鸿章的奏请，并且命他负责设计图案。经过多方征集筛选，李鸿章上呈了八卦旗、黄龙旗、麒麟旗、虎豹旗等多种方案，最终慈禧太后选定使用长方形的黄龙旗为大清国旗。

1888年10月3日，李鸿章制定的《北洋海军章程》奏准颁布，其中明确规定：

“兵船国旗改为长方式，照旧黄色，中画青色飞龙。各口陆营国旗同式。”

至此，长方形的黄龙旗不再是临时性或约定俗成的做法，而是成为了大清国的法定国旗。而值得注意的是，一面国旗，两种逻辑，黄龙旗在不同场合有着不同的封建等级规格。皇帝御用旗为九爪金龙，海军旗为五爪金龙，商船旗则为四爪金龙。这种区分严格遵循了封建等级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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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黄龙旗的落幕

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在南京成立，五色旗取代了黄龙旗成为新国旗。2月12日，清帝溥仪退位，黄龙旗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黄龙旗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恰恰是在它被废止之后。1917年“张勋复辟”。张勋和康有为等迎清逊帝溥仪出御太和殿，改民国六年为宣统九年。

北京城一夜之间又挂满了黄龙旗。据当时的人回忆，许多百姓翻箱倒柜才找出了皱巴巴的龙旗，甚至有很多老百姓不知道正确的悬挂方式，有的将黄龙旗挂反了方向。这场复辟闹剧仅持续了12天，黄龙旗再次被取下，从此再未正式升起。

如今，这面曾经代表中国的国旗只能在博物馆中看到。故宫博物院收藏着一面1900年制作的黄龙旗，旗面已经褪色，龙形图案也有些模糊，但它所见证的那段历史，却依然清晰如昨。

这让人不禁感慨：这面国旗的诞生，背后是一个古老文明被迫融入现代世界体系的无奈与尴尬。黄龙旗飘扬之处，不仅有大清皇权的威严，更有一个民族在时代巨变中的探索与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