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比107:3,“樱花”如此废物,为何被美军视为头号威胁?
作者: 贝希特斯加登之鹰
在太平洋战争末期,美国海军已对日本海军形成碾压之势,却比战争中任何时期都更加紧张,因为他们要面对日本人丧心病狂的“神风特攻”。
这种自杀战术不仅给美军造成可观的物理伤害,更附带猛烈的心理暴击,让惜命如金的美国人极为痛苦。
更恐怖的是,日军基于同归于尽的理念研发了一大票专用特攻兵器,其中最令美军忌惮的是“樱花”特攻机,1200千克穿甲弹头,时速超过800千米,加上绝无生路的飞行员,使之免疫任何美军拦截手段,其威力就算皮糙肉厚的战列舰也承受不起。
然而,这种被美军称为“八嘎”弹、“傻瓜”弹的疯狂兵器却不是由一群傻瓜或疯子创造出来的……
特务少尉の狂想
“樱花”特攻机的构思设想比神风特攻队更早,在1943年就已初现端倪。后世资料普遍将“樱花”的原创归于海军特务少尉大田正一,此人并非海军兵学校出身的科班军官,而是由基层打拼出来的老兵油子。

“樱花之父”大田正一特务少尉(左),他曾经参加了对中国重庆的轰炸行动,战时日本杂志以日机轰炸重庆的暴行照片作为封面(右)
大田正一于1912年出生于山口县,1928年志愿加入海军,1932年转入海航部队,接受航空侦察员训练,后作为陆上攻击机乘员参加侵华战争,曾参与重庆大轰炸!
据同僚回忆,大田在训练时成绩平平,但头脑灵活,常常突发奇想,比如他曾建议上级在重庆空投伞兵实施敌后袭扰作战,完全不考虑伞兵是否有生还可能,由此可见他后来热衷于自杀兵器的开发绝非偶然。
大田于1940年5月以兵曹长衔转入预备役,但当天就被再度征召重返现役,前往木更津航空队担任侦察教官,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时已是一位有13年军龄的航空老鸟。
大田在1943年被调往驻拉包尔的第11航空舰队司令部,担任运输机侦察员,亲身感受了日美航空力量不断拉大的差距。1943年8月,大田晋升特务少尉。

由一式陆攻衍生的一式陆上运输机,大田正一在太平洋战争时曾在该机型上担任侦察员
在运输机部队任职期间,大田时常执行要员运输任务,可能由此获知陆军正在开发制导武器,其中由三菱名古屋发动机制作所研制的原型弹采用火箭推进,无线电遥控,由轰炸机投掷,同时了解到制导系统精度很差,远远达不到实用水平。
大田脑袋瓜子一转,机械引导不行那就人肉引导,直接改造“人间爆弹”,并坚信这是实现一击必杀的最快途径!

日本陆军与三菱公司合作研制的伊号一型甲无线电遥控导弹,因制导系统精度较差,始终没有达到实用水平
后来参与“樱花”研制的海军技术军官三木忠直少佐战后回忆称,当时海军也以德国V-1导弹为原型研制火箭武器,但V-1低劣的精度无法满足反舰作战的需要,而大田的想法为解决精度难题提供了最快捷的方案,尽管这意味着自杀攻击。
专家助力军部立项
1944年夏,大田正一调入本土的第1081航空队,他立即向司令兼老上级菅原英雄中佐提出了自己的构想并获得支持。
大田是个十足的行动派,为了寻求更有力的技术支持,他拜访了东京大学航空研究所的小川太一郎教授,并在小川的协助下由东大的专家们进行了初步论证,如木村秀政讲师绘制了草图方案,谷一郎教授推算了风洞试验的空气动力特征,尽管这些技术权威对这种兵器的自杀属性颇感震惊,但还是帮助大田将设想转化为技术蓝图。

东京帝国大学航空研究所鸟瞰,拍摄于1935年,这里是当时日本航空技术研究的中心
1944年5、6月间,在菅原中佐的引荐下,大田将设计方案提交给横须贺海军航空技术厂厂长和田操中将,作为海军航空技术开发的主导人物,和田对此非常感兴趣,指示得力部下三木忠直少佐和山名正夫中佐与大田进行接洽合作,这两位是负责开发“彗星”“银河”等新机型的技术骨干。
此外,和田还将大田的方案提交海军航空本部进行研讨。
恰逢日本海军在马里亚纳海战中惨败,航母机动部队已名存实亡,前线部队一派悲观,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采取自杀撞击战术扭转战局。
此前,海军高层对采用特攻战术还颇为踌躇,但被形势所迫也转变态度,而大田的疯狂想法恰逢其时,随后的立项流程迎来一路绿灯。

横须贺海军航空技术厂厂长和田操中将(左)及其得力部下三木忠直(右)
1944年8月初,在东大航空研究所和三菱名古屋工厂的助力下,大田的方案得到进一步完善,并由航空本部的伊东祐满中佐前往海军军令部,与负责航空作战的源田实中佐展开讨论以争取支持,源田实就是偷袭珍珠港计划的制定者之一。
为了给自己的方案造势,大田还在航空队内私自招募执行自杀任务的志愿者,在他的鼓动下不少飞行员都在请愿书上签下名字。
讽刺的是,尽管大田一再宣称将第一个驾机执行任务,但侦察员出身的他并不具备驾驶能力,在后来“樱花”操纵资格的考核中也不及格,但他有意无意地隐瞒了这一点。
在伊东、源田等人的游说下,军令部总长及川古志郎大将、第二部长黑岛龟人少将批准了大田的方案,并在8月16日正式下达了研制指令。
自杀樱花抽芽含苞
新型特攻兵器的研发由航空本部牵头,海军航空技术厂(空技厂)负责具体实施,最初采用“丸大零件”的隐秘称呼,空技厂内部编号MXY7,原型机编号K1,最终代号由伊东祐满选定为“樱花”,既贴合武士道精神的象征,又符合一次性消耗的运用方式。
项目技术负责人为三木忠直少佐,山名正夫中佐、服部六郎少佐、长束严少佐等也参与设计工作,其中长束少佐提出加装自动驾驶仪,使飞行员能在最后时刻跳伞逃生,竟无人赞同。
航空本部对“樱花”提出的技术指标包括:弹头占全机重量的80%,尽可能提高攻击威力;弹头具备穿甲能力且引信绝对可靠;飞行速度要尽可能高;续航距离满足单程飞行并有余裕;操纵性与稳定性满足目标瞄准需要;尺寸尽量小且便于组装拆解,能大量储存在地下设施内;机体材料不使用贵重金属,采用更易获得的木材等材料。
简而言之,就是威力大、速度快、体型小、成本低!因为预计“樱花”航程有限,将由大型轰炸机作为载机搭载,首选载机为一式陆攻。

通过模型可知“樱花”11型特攻机与载机一式陆攻的尺寸对比
三木团队仅用两周时间就绘制了设计图纸,于9月初完成了无动力模型,立项一个月后首架原型机制造完毕。
相比初始设计原型机进行了多处修改:将单垂尾改为双垂尾,构成H形尾翼构造,在确保稳定性的同时便于载机搭载;80%的弹头重量比例无法实现,减少为56%;将原案的液体火箭发动机改为固体火箭发动机;出于强度和重量配比的需要,机体尾部和尾翼采用硬铝合金制造(量产型全部为木制);将弹头引信由1个增至5个,以避免出现哑火。

“樱花”训练型K1(上)与实战型“樱花”11型(下)的对比
9月底,火箭发动机地面试车完成,10月23日在相模湾上空进行首次无人飞行测试,10月31日,由长野飞曹驾驶训练版本的K1原型机进行了首次有人飞行测试,与后来的实战版本不同,K1带有降落滑橇,可以重复使用。
空技厂随即开始制造45架K1用于训练。
量产版本“樱花”11型也在11月19日成功试飞,并迅速批量投产,横须贺空技厂组装了155架,霞浦海军航空厂完成了600架,但该机的主要部件由平冢的富士飞机公司和福冈的日立制作所生产。
飞行棺材似弹非机
尽管后世资料将“樱花”定性为一种特攻飞机,但从构造特征看更像一枚有人操纵的导弹,其整体造型颇为简洁流畅,虽然设计上力求简单,但空气动力外形毕竟是由航空技术权威们论证计算过的,并不粗糙,堪称简约而不简单。

美军绘制的“樱花”11型特攻机结构剖视图
“樱花”全长6.09米,翼展5.12米,高1.16米,不含弹头和发动机的机体空重为440千克,全重2270千克。
“樱花”机体呈圆柱形,头部为卵圆形,在机体中部以下单翼形式安装一对平直短翼,机体前半部容纳钢制外壳的穿甲弹头,机体中后部为狭小的单人座舱,配有视野良好的气泡形座舱盖,尾部为火箭发动机舱,并配有H形尾翼,整体采用木材制造,经过计算认定在1000千米/小时以下速度不会发生解体。
由于材料低廉,结构简单,“樱花”的制造成本仅为普通战斗机的十分之一。

1945年4月美军在冲绳岛截获的一架“樱花”11型特攻机
由于当时日本喷气发动机技术尚不成熟,“樱花”选择了火箭动力推进。
在初始方案中计划采用与“秋水”局地战斗机相同的特吕二号液体燃料火箭发动机,即德国M163战斗机的瓦尔特火箭发动机的仿制版本,但由于发动机运行可靠性差,改为4号1式20型固体火箭发动机,在机体后部配置三台,单台推力800千克,工作时间9.7秒,在主翼下外置2台助推火箭,单台推力400千克。
在测试中发现助推火箭因燃烧速度不均匀产生偏转力矩,影响飞行稳定性,因此量产型取消了助推火箭。


上两张图片均为美军在调查“樱花”特攻机时拍摄的,展示了其火箭发动机的细节特征
“樱花”的火箭发动机通常仅用于最后阶段的加速,而在脱离载机的初始阶段以滑翔姿态飞行,火箭启动时机由飞行员掌握。
“樱花”的水平飞行速度为648千米/小时,以最小俯冲角5.58度飞行时为840千米/小时,以45度角俯冲时为983千米/小时,此后角度每增加5度,增速30千米/小时。
由此可见,“樱花”在最后俯冲阶段的速度超过当时世界上任何一种飞机,美军防空火控系统也难以跟踪,理论上无法拦截,这是“樱花”的最大优势。
相比出众的速度,“樱花”的航程却短得可怜,主要取决于投放高度,在8260米的最大高度上释放,可以飞行88千米,但通常在7000米高度投放,航程为37千米。
“樱花”机首被重达1200千克的钢制穿甲弹头占据,内部装填515千克91式高爆炸药,爆炸威力足以摧毁战列舰或航母等重型战舰。
为了确保引爆,除机首安装1个触发引信外,在弹头尾部还有4个引信。

美军对“樱花”特攻机进行拆解调查时露出机首巨大的穿甲弹头
“樱花”的驾驶舱可谓简陋至极,操纵面板上仅有高度表、速度表和纵倾指示器,操纵杆上安装发动机启动按钮,舱内还配有与载机联络的传声筒和简易无线电接收机。
“樱花”11型由经过专门改装的一式陆攻搭载,通过驾驶舱顶部的金属吊环与载机机腹中央的吊钩连接,释放时利用爆炸螺栓解脱吊钩,这一操作由载机副驾驶完成。
“樱花”飞行员会通过传声筒和特定的摩尔斯电码与载机联络,接受释放信号并确认成功脱离。
设计者原以为这架简陋的小飞机极难操纵,特意选择有经验的老飞行员,但飞过“樱花”的飞行员反映在高速状态下操纵性颇佳,反应灵活,在高速俯冲时不会出现机首上仰的现象,即便新手经过训练也能操纵自如,由此大大降低了特攻队员的选拔门槛。

“樱花”特攻机驾驶舱风挡特写,注意风挡正面的十字形瞄准环

“樱花”特攻机驾驶舱内景,可见其操纵面板极为简单,只有为数不多的仪表
相比操纵经验,驾驶“樱花”更需要超强的心理素质,因为驾驶零战或其他特攻机,在失去目标或发生故障时还能驾机返航,犹存一线生机,但“樱花”航程极短,且没有起落架,一旦脱离载机或载机被击落就没有生还的希望,对攻击时机的把握也有很高要求,因为一旦错过目标根本没有重复攻击的机会。
因此,“樱花”飞行员承受的心理压力超过普通特攻机飞行员。
综合看来,“樱花”的性能基本实现了最初的设计目标,速度迅捷,极具杀伤力,机动性足够,成本控制达标,唯有航程是致命短板,但只要能将目标纳入射程范围,美舰势难抵挡“樱花”的凌厉一击。
然而,“樱花”到底能不能在美军舰队上空绽放出死亡之花。
特攻王牌神雷部队
在“樱花”启动研发之际,相关人员选拔与部队组建同步展开。
海军军令部在1944年8月28日的报告中提出,预计到10月底制造200架实战机,培训特攻队员300名,调集陆攻机100~200架,用于组建“樱花”部队。
早在8月中旬,海军省人事局长和教育部长联名发文招募“樱花”飞行员,优先选择飞行经验1000小时以上且无后顾之忧的资深老鸟,就算预备军官也要有300小时飞行经验,此类飞行员在战争末期绝对属于稀缺资源,却被用于有去无回的特攻作战,实属浪费,可见日本海军已经到了涸泽而渔的窘困地步。

第721海军航空队的年轻飞行员,“樱花”特攻部队起初主要招募经验丰富的资深飞行员
1944年10月1日,第721海军航空队在茨城县百里原基地成立,作为“樱花”特攻机的专门部队,集测试、训练和实战功能于一体,由特攻战术的铁杆拥趸冈村基春大佐任司令,特攻队指挥官为野中五郎少佐,此人颇有点来头,是有名的航空雷击专家,领导有方,深孚众望,所部被称为“野中一族”,而他的哥哥野中四郎大尉因策划领导二·二六兵变失败而自杀身亡。
第721航空队于11月初转移到神之池基地开始利用K1练习机进行训练,所有飞行员都要在K1上完成至少一次滑翔飞行,试飞高度在2700~4800米,有2名飞行员在训练期间因事故死亡。

第721海军航空队司令冈村基春大佐,他极力主张采取特攻战术扭转战局
第721航空队编制定额为48架陆攻和24架零战,资材和人员配置都有优先权,被海军高层视为绝地反击的王牌,包括海军元老永野修身、军令部长及川古志郎、海军大臣米内光政、联合舰队司令丰田副武等一众大佬走马灯似地前往视察,期许之深可见一斑。
冈村司令还给部队取了一个霸气的绰号“神雷部队”,寓意将神明之雷霆降临于美军头顶。

1944年12月,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丰田副武大将(前排中央)视察第721航空队时与部队成员合影
在训练同时,冈村司令指示飞行长岩城邦广少佐研究“樱花”的战术运用。一式陆攻在搭载“樱花”后性能严重下降,航程减少30%,巡航速度下降10%,机动更加笨拙,面对攻击极为脆弱,必须提供强有力的战斗机护航。
岩城邦广认为攻击机与护航机的比例至少为1比4,若以2个中队18架陆攻出击,需要72架零战护航,分为间接护航和直接护航两部分,海军高层表示一定全力满足。
日本海军起初计划将“樱花”首先投入菲律宾战场,然而运输行动连遭挫折。
11月29日,超级航母“信浓”号运载50架“樱花”前往吴港途中被美军“射水鱼”号潜艇击沉,尚未安装弹头和发动机的“樱花”机体成了临时救生筏救了不少人。
12月19日,航母“云龙”号在驶向菲律宾途中遭“红鱼”号潜艇伏击,30架“樱花”随之沉海。后续运输的“龙凤”号航母只能将目的地由吕宋改为台湾,卸下58架“樱花”。
随着1945年1月美军登陆吕宋岛,“樱花”失去了在南方战场参战的条件,只能在本土积极备战。

日本海军最短命航母“信浓”号在沉没时装载有50架“樱花”特攻机
第721航空队也在1945年初移师九州南部,纳入宇垣缠中将的第5航空舰队麾下,成为正式的特攻部队。3月17日,海军省将“樱花”11型正式列为制式装备。
悲惨初阵全军覆灭
第721航空队原计划在美军进攻硫磺岛期间首次出击,不料美军航母特混舰队在2月16日至17日突袭关东地区,正在神之池基地训练的神雷部队遭重创,13架陆攻被击中起火,19架陆攻受损,使得首战推迟了一个月。
1945年3月18日,为了掩护登陆冲绳岛,美军第58特混舰队对九州南部实施航空扫荡,宇垣的第5航空舰队全力迎战,激斗数日折损严重,但返航飞行员夸大的战绩报告使他深信美军同样损失惨重,决心在作战最后一日打出王牌“神雷部队”。
然而,由于此前战斗消耗了大量战斗机,最后能够为“樱花”特攻队提供护航的战斗机只有55架,远低于此前的要求。
考虑到护航力量不足且目标距离遥远,第5航空舰队参谋长横井俊之大佐和冈村司令都建议取消进攻,但宇垣固执己见,认为良机难得,执意出击。

1945年3月,第721海军航空队的机组成员在机场待命出击,他们身后的一式陆攻机腹已经挂载“樱花”特攻机
考虑到此战过于凶险,冈村本打算亲自带队出战,遭到特攻队长野中少佐的强烈反对,只好作罢,仍由野中领衔参战。野中坦言此战胜算渺茫,将其视为凑川之战(日本古代著名武将楠木正成的最后一战,他兵败自杀,后世喻为决死之战——作者注)。
尽管如此,野中还是像往常一样向部下发布了慷慨激昂的演讲,鼓励大家慨然上阵,后来成为著名作家的山冈庄八当时作为记者就在现场,他形容队员们面带微笑,像是一群参加游学旅行的大孩子。

1945年3月21日,“樱花”特攻队分队长三桥谦太郎大尉向欢送人群敬礼告别
3月21日上午,18架一式陆攻从鹿屋基地起飞,其中15架搭载“樱花”,前往四国岛外海寻找美军舰队。
然而,噩耗很快传来,护航零战因为故障接连返航,最后仅剩30架同行,同时临战侦察确认,美军舰队实力远比预想得强大,参谋们建议返航,遭到宇垣的拒绝。
日军编队在100海里之外就被美舰雷达捕获,来自“大黄蜂”“贝洛伍德”号航母的24架F6F和F4U迅速展开拦截,即便日军占据数量优势,依然不是骁勇的美军飞行员的对手,战斗就像是缩微版的“猎火鸡”,美军仅用15~20分钟就打垮了日军攻击队,以损失2架的代价,击落全部18架陆攻和10架零战,野中五郎以下160人葬身大海,没有一架“樱花”被成功释放,“神雷部队”的首战彻底惨败。
3月21日的战斗将“樱花”的弱点暴露无遗,脆弱的搭载平台很难突破美军的防空警戒,突入到“樱花”的有效航程内,“樱花”的速度优势和攻击威力无从发挥。
据此,日军随后调整了战术,不再以大编队出击,转而以数架规模的小编队选择在黎明或黄昏时分对美军实施偷袭。
雷霆重击昙花一现
1945年4月1日,美军登陆冲绳岛当天,“神雷部队”第二次出击,6架陆攻在凌晨2时升空寻敌,然而当晚天气恶劣,大雾弥漫,能见度很低,攻击队没有发现任何目标,反而因为迷航、撞山损失4架,一无所获。
4月12日,“神雷部队”在第三次出击中终于迎来高光时刻,作为菊水二号作战的一部分,出动9架陆攻袭击了冲绳岛外围的美军雷达哨舰,其中位于冲绳西北70海里的“曼纳特·阿贝尔”号驱逐舰不幸成为“樱花”的猎物。

这幅画作表现了“樱花”特攻机向目标军舰高速俯冲攻击的场面
当天下午,该舰遭遇30余架日机的轮番攻击近一个小时,顽强击落多架日机,但仍在14时45分被1架零战撞中右舷轮机舱位置,导致全舰火炮失去动力并迅速减速。
雪上加霜的是,在附近巡弋的3架陆攻已释放了“樱花”,其中一架直奔“阿贝尔”而来,在第一次撞击一分钟后,这架“樱花”准确击中右舷中部水线位置,弹头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力将中部舰体炸得粉碎,全舰电力通讯丧失,舰体断为两截,这艘服役仅九个月的新锐驱逐舰在三分钟内便彻底消失,造成84人阵亡,35人受伤。
战后判明,终结“阿贝尔”号的“樱花”由土肥三郎中尉驾驶。
同日,“斯坦利”号驱逐舰同样被“樱花”击中舰首舷侧水线以上2米处,幸运的是,为攻击重型战舰而设计的“樱花”弹头未能被驱逐舰单薄的舰壳引爆,穿透舰体后在另一侧的海上爆炸,“斯坦利”号侥幸逃生,舰上仅3人受伤。
另一架“樱花”攻击了1艘扫雷驱逐舰,在近距离坠海爆炸,仅对目标造成轻微损伤,无人伤亡。

被“樱花”特攻机贯穿舰首侥幸生存的美军“斯坦利”号驱逐舰
4月12日的攻击充分展示了“樱花”恐怖的杀伤力,然而“阿贝尔”号却是它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击沉战果。
在此后两个多月中,“神雷部队”又陆续组织7次“樱花”特攻,又击伤了4艘驱逐舰,却无一沉没。
4月14日,一架“樱花”逼近美军主力舰队,在“圣哈辛托”号航母舰首附近坠海爆炸,这是“樱花”突破美军防空警戒的唯一例子。
当6月22日冲绳战役临近尾声之际,“樱花”完成了最后一次出击,毫无战果。
自3月21日初战以来,“樱花”总共出击10次,出动陆攻78架次,损失一式陆攻52架,“樱花”55架,合计107架,损失特攻队员55名,陆攻机组成员365名,合计420人,而战绩仅为击沉击伤驱逐舰7艘,其中沉没1艘,重创报废2艘,重创1艘,受损3艘,美军阵亡149人,受伤235人。
换而言之,日军以损失107架飞机的代价, 给美军造成的永久损失不过是3艘驱逐舰而已,冈村大佐的“神雷”大多都是闷雷、哑雷。

1945年5月29日《朝日新闻》关于“神雷部队”的头版报道
尽管“樱花”战绩惨淡,依然被日军当作提振民心士气的绝佳宣传噱头,日军大本营于5月28日将“樱花”解密,公开了“神雷部队”的存在,次日各大报纸均在头版头条以“一发轰沉”“独特の新兵器”之类的标题进行了报道,当时作为军方报道员的文豪川端康成、山冈庄八等人不吝溢美之词,对神雷部队极尽吹捧。
然而,无论报章上的文字多么妙笔生花,终究不能改变“樱花”作战不利的事实。
在冲绳战役结束后,“神雷部队”各部向小松、松山、富高等基地转移,为本土决战养精蓄锐,直到战争结束“樱花”再未出动。
樱花凋落美帝胆寒
虽然“樱花”给美军造成的实际损失远不及铺天盖地的普通特攻机,但它带给美军的恐惧和焦虑却远超其他特攻武器。
在“樱花”首次投入实战之前,美军已获悉其存在。3月8日,美军侦察机首次在百里原基地拍下了“樱花”的照片,但不知其虚实,只当是一种陌生机型赋予“蝰蛇”的代号。
在3月21日首次亲眼看到“樱花”时,美军飞行员将其描述为“奇妙的小玩意儿”“没有尾翼的V-1飞弹”,依然不晓得其底细。

1945年3月21日,美军战斗机在拦截“神雷部队”时拍摄的现场照片,可以观察到日军一式陆攻机腹下挂载的“樱花”
4月1日美军登陆冲绳,在读谷机场的隐秘地点意外缴获了10架日军预先部署的“樱花”,从而了解到这是一款有人驾驶的自杀飞机。
这种疯狂的做法令美国人莫名震惊,于是用日语“傻瓜”的谐音将其称为“八嘎”炸弹,也有说法是当天恰好是愚人节,美军借此命名讽刺日本人的愚蠢行为。
尽管美军对日军这种丧心病狂的作战方式极端深恶痛绝,但“樱花”的潜在威力也让美军产生了强烈的忧虑。
美军将缴获的“樱花”紧急运回本土,由航空技术部门进行了彻底的解剖分析,并出具了极为详尽的调查报告,“樱花”的主要设计者三木忠直在战后接触到美军报告后也被其细致程度所折服:“这比我们当初设计‘樱花’的原始文件还要详细得多!”

1945年4月,一名美军哨兵守卫在缴获的“樱花”特攻机旁边,并设有警示牌
“阿贝尔”号被“樱花”瞬间秒杀的恐怖画面进一步加重了美军的心理负担,该舰舰长、副舰长和枪炮长被要求提供一份长达25页的报道,还原“樱花”攻击的全部细节,并列为绝密,报告形容道:“它比我们见过的任何飞机都要快!”
逃过一劫的“斯坦利”号的枪炮长提供了如下证言:“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它或改变它的飞行方向!”

美军技术人员对“樱花”特攻击机进行拆解和调查
综合技术调查和前线报告,美国海军得出一个耸人听闻的结论:“樱花”是迄今为止美军炮手和飞行员遭遇的最危险的武器和最可怕的目标!
“樱花”体积小、速度快、采用木制机身,雷达反射面积仅为普通战斗机的30%,近炸引信的作用距离也相应减少,无论雷达探测还是目视观察都很难发现,计算表明要成功击落“樱花”的弹药消耗量是普通目标的四倍!
人工制导体制使其成为潜在的最具威胁的反舰武器!正如美国海军官方历史学家塞缪尔·莫里森对“樱花”的评价:“它对我们的舰船构成了可怕的威胁,可与袭击伦敦的德国导弹相媲美!”更有人将其视为战后导弹时代的预示!
当然,美军也很清楚“樱花”的致命弱点,极短航程和脆弱的载机极大压缩了其作战空间和成功几率,美军采取的应对措施就是优先击落那些在舰队附近出没的双引擎轰炸机,无论它们是否携带“樱花”!
同时,美军加紧喷气式战斗机的研发,希望以快制快,执行截击“樱花”的重任。
本土防卫决战兵器
美军基于“樱花”的技术特点预测了它的未来发展方向:因为结构简单、成本低廉,非常适合批量生产,预计每月可生产200架;针对航程短板,“樱花”未来可能换装喷气发动机,发展出航程更远、机动性更强,可以从舰艇或陆地平台发射的改进型,获得更大的作战灵活性,威胁程度将成倍提升!
事实上,这正是日本人的思路!

一式陆攻投放“樱花”22型的想象图,注意机身两侧的进气口
航空技术厂在“樱花”11型基础上设计了一系列改进型号,以提升作战性能,改进重点就是动力装置。
“樱花”22型是以“银河”轰炸机为搭载平台的改型,为适应“银河”的机体对主翼外形进行修改,弹头重量减少为600千克,动力装置更换为日立制作所研制的津-11型热喷气发动机,推力200千克,虽然速度略有下降,但航程提高到120千米,而载机“银河”的性能也优于陈旧的一式陆攻。
然而,由于津-11型引擎交付延迟且可靠性堪忧,“樱花”22型未能投入实战,在战争结束时仅生产了50架。
“樱花”21型是在“樱花”22型基础上采用“樱花”11型同款火箭发动机的改型,以应对津-11型引擎供应不足的情况,但性能可能还不如“樱花”11型,且更难操纵。
“樱花”33型是以四发重轰炸机“连山”为载机而设计的改型,预计采用更强力的引擎,但“连山”从未量产,“樱花”33型也仅停留于技术设计阶段。
“樱花”43甲型是“樱花”33型的舰载型,计划利用潜艇或航母甲板的弹射器从海上发射,其机翼可以拆卸,以容纳于潜艇机库内。
然而,到战争末期,大部分日军潜艇都已拆除弹射器,残存航母也无法出海作战,这项改进计划被放弃。如果继续发展,那么有“潜水航母”之称的伊-400型潜艇将是“樱花”43甲型的最佳载台。

采用地面弹射器发射的“樱花”43乙型特攻机侧视图
“樱花”43乙型是战争结束前“樱花”家族最具前景的改进型号,采用Ne-20型涡轮喷气发动机,这是日本借鉴德国BMW003喷气发动机开发的第一种实用的国产喷气发动机,推力475千克,使其航程延伸至278千米,弹头重量减为800千克。
“樱花”43乙型的另一个特点是采用陆基发射方式,利用地面弹射器发射升空,为了增加阵地隐蔽性和生存力,日军计划修建隧道式洞库阵地。
为适应洞库空间“樱花”43乙型的机翼为折叠式,此外在俯冲时翼尖可通过火药爆炸脱离,以增加速度,被视为可变掠翼技术的最早应用。
“樱花”43乙还增加了降落功能,配备了无线电和降落伞,便于在不同阵地之间转场,利于机动作战。

1945年9月,美军在一处加固掩体内发现的“樱花”特攻机
日本海军将“樱花”43乙型视为未来本土决战的杀手锏,给予优先发展。海军空技厂于1945年4月完成了木制模型,同时制造了K2型双座练习机用于人员训练。
同时,海军还在横须贺和大阪附近海岸选定了7处发射阵地,计划安装弹射器49部,每部弹射器配置5~10架“樱花”,各处阵地预计在8、9月间完工,空技厂和爱知公司在战争结束前已完成了“樱花”43乙型的量产准备,计划到1945年12月制造217架“樱花”43乙型,同期还将制造315架“樱花”22型。
落樱飘散余韵不绝
可以预想,如果美军直接登陆日本本土,将遭到数以百计甚至上千架“樱花”的攻击,它们将从地面、海上和空中的各类平台发射,几乎是冷战时期苏联海军饱和攻击战术的原始版本,届时美军承受的防空压力之大难以想象。
所幸随着日本投降,这种地狱图景只能存在于想象中。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在神之池基地整齐排列的“樱花”特攻机,准备移交给美军
1945年8月15日,伴随着昭和天皇混沌不清、晦涩难懂的“玉音”,日本迎来战败投降的结局。
有人提议让“神雷部队”仿效厚木基地的第302航空队发动叛乱,拒绝投降,坚持抵抗,但第5航空舰队于8月21日命令“神雷部队”就地解散,并向官兵发放遣散费,各自归乡,军官每人3300日元,下士官兵每人2800日元,他们中很多人直接开上部队的飞机前往距离家乡最近的机场,降落后将飞机原地遗弃,径直回家。
转眼之间,这支特殊部队就像凋零的樱花一样消失了。

战争末期,第721海军航空队整备分队部分士兵的合影,在战争结束后不久该部队宣告解散
不过,那些与“樱花”有着密切关系的人物的故事并未结束,其中最离奇的莫过于“樱花”的发明者大田正一。
8月18日,他驾驶一架教练机从神之池基地飞向大海,一去不返,随后被认定死亡,追晋特务大尉并被消除户籍。
然而,战后昔日战友多次发现大田依旧活着,他抛妻弃子,改头换面,重建家庭,以不同的身份在日本各地居住,竭力逃避公众的目光。
有人猜测他是担心受到死难特攻队员家属的报复,或是因为发明特攻兵器而被盟军当作战犯逮捕,直到1994年临终前,他才暗示自己的逃亡受到高层的压力,担心他泄露某些对海军不利的内幕,至于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已经无从知晓。

战后大田正一改头换面,掩人耳目,苟且偷生,右图是他在1975年的留影,当时已改名横山道雄
神雷部队司令冈村基春于1948年在千叶县卧轨自杀,没有留下遗书,自杀动机不明,推测可能是为了逃避为战争罪行作证,或者出于对那些死去特攻队员的愧疚。

三木忠直战后改行成为铁路工程师,图为他在新干线高速列车前留影
“樱花”的设计者三木忠直在战后开启了新的职业生涯,转型为铁路工程师,并因为设计了新干线而名利双收,但他对曾经主持设计“樱花”特攻机抱有悔意。
1952年,《世界飞机》杂志曾就“樱花”的开发历史有意对三木进行专访,被他谢绝,他说:“为了所有日本工程师的荣誉,‘樱花’应该从我们的技术史上抹去。”

“樱花”特攻机和新干线高速列车出自同一人之手,充分说明技术的正邪取决于运用技术的人
20世纪60年代,当三木观看了美国贝尔X-1试验机突破音障的纪录影片后,他坚信美国人一定是从“樱花”的设计中获得了灵感,在他看到美军战时关于“樱花”的调查报告后更加坚信这一点。
这种想法可能多少减轻了他的负罪感,促使他提笔撰写了《神雷特别攻击队》一书,于1968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