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孙中山儿媳蓝妮的婚恋生活
来源:《世纪》杂志 作者: 汤乃亢
关于蓝妮的生平事迹,各类报刊报道的不胜枚举,出书的也有,唯比较正确和详细的是沈飞德先生写的《民国第一家——孙中山的亲属与后裔》和《细说孙中山家族》两书。
由于家母蔡子仪与蓝妮的结义关系,蓝妮经常来我家,有时我也随家母去蓝妮家或一起去沙利文吃冷饮或赴宴,故自幼认识蓝妮。1982年是蓝妮1949年离开大陆后第一次应邀回国参加孙中山纪念活动,家母早已故世,蓝妮通过上海市委统战部找到了我。之后我常陪伴她老人家,直至为她送终。她故世后的玫瑰别墅花园洋房一度由我代管,待她女儿孙穗芬返沪定居而止。
由于我长期与蓝妮接触,知道她的婚恋及家庭琐事也比较多,本文写一些人们不太知道的事以飨读者。

图 | 蓝妮与孙科
与李定国离婚后做汽车跑街
蓝妮在上海求学时与家母同学,两人过往甚密,遂与我姨母蔡孝义三人换帖结拜姐妹,并拜我外公蔡雨生为寄父,那时我姨母在复旦大学求学,后任国民党政府中央监察委员,家母于1927年由于老师介绍参加国民党活动,十八岁就任国民党区党部妇女部长(当时尚无市党部)。
蓝妮事长辈甚孝,对弟妹友爱,对我外公执礼恭敬。每逢春节必三跪九叩拜,逢大生日又为之设宴做寿。对长辈之一行一举都看在我等小辈的眼中,不似现代人的过房亲戚随便叫叫,事过即忘,不当一回事。
蓝妮与李定国离婚后,在认识孙科之前,为了养活父母与弟妹必须工作,但一般的职员工资是难以糊口的,她为此选择了跑街的行当。跑街即今日之中间商,各行各业都有跑街,如代生产厂家至各商店推销产品的也是跑街,那是下层的跑街,由于她出身贵族,离婚前又是豪门媳妇,接触的都是上层人士,所以做起汽车跑街。当年上海汽车很少,非有钱人是买不起的,她利用自己的优势,打入汽车市场,这决非一般老百姓能做的。也许是“跑街”的名称不好听,故她始终未与外人道。
蓝妮与孙科认识之后,一度到南京任孙科秘书,离任后长期住在上海。1935年孙科花2万元为其买了一幢花园洋房,今址在淮海中路1857弄67号,位于宋庆龄故居后面。抗战军兴后,我家迁往香港半山烟辉台,蓝妮每次来港总住我家。
解放前夕,蓝妮先将弟妹和女儿孙穗芬安排去香港,为了免遭外界注意,她不住在玫瑰别墅2号,而在5号与母亲方氏同住。那时玫瑰别墅的房子已卖不掉,最后卖掉一大块银子作为旅费去香港。1957年其父病故,其母经公安局批准赴香港,玫瑰别墅的全套图纸一直存放在我家,直至“文化大革命”才处理掉,若被查到,罪莫大焉。
抗战前半期蓝妮一直来往于重庆、香港和上海,因其父母在上海需照料,后半期就住在上海,在上海得到贵人相助,做房地产生意,发了财。之后她的日子是靠自己,不再需要孙科资助。
孙科为她取名“巽宜”
蓝妮之名并非本人原名,只是昵称,外界叫顺了也就不知其原名。蓝妮自幼名蓝业珍,又名“巽宜”是她与孙科结合之后的事。蓝妮仅“业珍”一名,中国人历来有名有号的习惯,她与孙科曾议及再取一名。蓝妮自取“志天”,似其志欲大于天,高于天,孙科却认为不妥,在一次给蓝妮的信中为之改正为“巽宜”。信如下:“一、十五日来信悉,你自取之‘志天’名字不大妥,我现代你改正,对‘巽宜’,‘巽’字与‘逊’通,辞避谦恭也,谓辞避恭顺则宜也,音作Suni较有意义。”孙科的本意大概希望蓝妮谦虚恭良,从此蓝妮就多了“巽宜”这一名字。
图 | 1930年代蓝妮与孙科(前排右一)等在南京
张学良追求蓝妮未果
1935年国民党召开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家父汤德民系上海市党部代表,携家母蔡子仪及姨妹蔡孝义同往南京,顺便带了家母之义妹蓝妮同往。蔡孝义当时在上海复旦大学政治系求学,此次赴宁是为其作伐,对方是湖北省党部代表张导民。蓝妮同来为便于与孙科相聚,当年她与孙科之关系尚未公开。党代会余暇上舞厅娱乐,另约了上海市市长吴铁城夫妇。张学良也是党代表,当年为争取张学良易帜归顺中央,蒋介石派吴铁城多次赴东北与张学良洽谈,已是熟人。吴铁城又约请张学良参加舞会,这是张学良第一次见到蓝妮,少帅所见美女之多很少人能及,当时一见居然目瞪口呆,当然大献殷勤,百般讨好。国民党开党代会孙科是大忙人,无暇参加舞会。翌日晚再次舞会,张学良持一张5万元支票请家母转交蓝妮,蓝妮即示之孙科,随后还给张学良。当年5万元几乎是个天文数字,蓝妮居然不为所动,可见她对孙科情谊之深。那时孙科虽为高官,但经济上不是富豪,此时孙科工作再忙,不能等闲视之,之后几个晚上尽可能参与舞会亮相,断了少帅的春梦。

图 | 孙科写给本文作者母亲蔡子仪的信
蓝妮成了孙科的外室,也不过按月支付生活费而已,从未多给,经少帅的金钱进攻之后,孙科感到蓝妮的真情,于是花了2万元在上海买了幢花园洋房给蓝妮,就是前述的淮海中路1857弄的房子。此洋房之美且不说,其二层有间大浴室,落地窗之彩色玻璃如教堂玻璃,一只大浴池陷于地面,全上海也见不到,是唯一的。这洋房蓝妮后来出售,作为房地产开发建造玫瑰别墅的启动资金。
孙蓝两人之爱也够浪漫的了,孙科以其地位阅美女多矣,为何弃严蔼娟而独恋蓝妮呢?90年代蓝妮曾说:“比我漂亮的女人有得是,但我有头脑。”也许正因为蓝妮的智商高于其他许多美女,才拴住了孙科的心。孙科对蓝妮也是一片痴情。当蓝妮在抗战胜利后以汉奸嫌疑被戴笠囚禁之际,孙科为救蓝妮,求于蒋介石,若不放人,宁辞立法院长,可见决心之大。蒋介石只能放人,终不能失去为之器重的立法院长,何况蓝妮无任何汉奸之实之名。
我见到孙科写给蓝妮多封表达深情的信,这里摘录一封于下:
我的蓝夫人:我今午(三月廿四)从巴黎坐飞机到伦敦;一到中国大使馆,就接到你三月十日由香港寄来的信,使我无限安慰,因为我三月九日到了巴黎,第二天接到汉樑兄来信,说你已于一月底退了香港的房子,搬回上海去了,我心里很不放心,为什么不见你有信来报告?我心中很是疑惑,以为您也许中途变节,跟了别的小白脸逃了呢!所以我在巴黎住了半月,心里没有一天好过,前两天我才写信回汉樑,叫他通知您快些回港,赶于五月中到星加坡等候接我的船,昨天心里还是不安,又写了一信给吴德生,托他通知您南下来接我,现在看见您的手信,真是快活到了不得!
我的最爱的蓝夫人,我在香港天天可以看见您,在没有远离之时,我不觉得什么,但如今离了您三个月,心里没一天不想念您!越是离得远,离得久,越是觉得您的可爱!越觉得您真是我的爱人呢!蓝妮,我说您是世间最好的女人,最可爱的女人,巴黎的法国美人虽多,都没有一个比得上您的!在巴黎街上看的女人越多越觉得您好!我真想马上飞回去,和您永远在一块儿呢!所以我现在已决定回国的船期了。
我现在定于四月二十九日由法国动身,坐法国邮船ARAMIS返国,五月十七八可到星加坡,五月廿六日便可到港,最好您能约同德生兄于五月十日左右搭船来星加坡候,我从星加坡回行,我们可有六七天工夫在船上,并且在西贡有二三天的停留,可以游览安南的风景,您可赞成吗?赞成的话,就应该照办呢。您所要买的东西,您可别挂念着,我总不至使您失望的!祝您珍重自爱不要看小白脸儿!你的C、S.

图 | 孙科致蓝妮的信

图 | 孙科致蓝妮的信
受贵人相助做房地产生意
不少报刊都说蓝妮的房地产生意是孙科投资的,其实不是那么回事。蓝妮在上海,孙科在重庆,远隔几千里,银行邮汇都不通,要带些生活费给她也困难。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又擅长交际,很容易得到贵人相助。蓝妮的贵人有两位,一是杨润身(英文名山姆生杨)。今日复兴西路40号卫乐精舍十三层公寓就是他的,他本人学建筑出身,精通房地产又会做生意。他于是帮蓝妮策划将卫乐精舍西侧一片农田以极低的价格买下,蓝妮将自己住的淮海中路1857弄67号花园洋房卖掉做启动资金,新盖房子的设计水平成功与否决定能否高价出售或出租,杨润身又为之聘请上海最有名的陈植、赵琛、董大猷和奚福泉四位建筑师设计了七幢花园洋房,每幢款式不同,外墙又以不同的七种颜色令人悦目,汽车库全部安排在弄底,蓝妮自己就开一辆浅绿色的司蒂培克轻型汽车。蓝妮英文名Rose,故这条弄堂命名“玫瑰别墅”。此弄堂口原有两幢三层洋房(复兴西路42号),是司徒博牙医生的住宅兼诊所。为便于弄堂进出口打通,就买了下来,但还来不及改造已经面临解放了。
说起建筑师国人似乎只知梁思成,今日上海又多出一个匈牙利人邬达克。其实上海建筑界都知道为玫瑰别墅设计的四位建筑师的权威性。陈植解放后是上海市民用建筑设计院的院长;赵琛是华东工业设计院的院长;董大猷是天津建筑设计院的总工,80年代回杭州;奚福泉是上海轻工业设计院的总工。可是所见报道均将“董大猷误成黄大猷”,“赵琛误成赵涤”。大家都是抄来抄去,不知哪个字是对的。
蓝妮自居玫瑰别墅2号是奚福泉精心设计的。奚福泉是中国第一代建筑师,留德的博士论文题为“清朝皇帝陵墓”,上海虹桥疗养院与武康路4号私人博物馆均其名作。他在永福路设计极其精美的花园洋房自居,他为蓝妮设计的2号住宅也显示其才华,来参观的同行无不赞美。
1986年蓝妮参加孙中山一百二十周年诞辰活动之后,住在上海锦江饭店。那时有关部门已批准发还她玫瑰别墅2号,为与奚福泉叙旧,我设家宴请蓝妮母女(孙穗芬)及奚福泉。老朋友几十年不见,玫瑰别墅有说不完的话题。之后,奚福泉又回请蓝妮母女与我,并参观了他设计的那幢漂亮的住宅。

图 | 玫瑰别墅一角(摄于2018年8月)
蓝妮另一位贵人是某银行的董事长叶老先生。今日老百姓知道,开发房地产生意需要资金,蓝妮卖掉一幢私宅是不够的,幸而这位叶老伯伯援手予以银行贷款。
当时货币不断贬值,物价不断涨,还清贷款而大部分为己所有。精明的杨润身为蓝妮策划操作,蓝妮的资产也就滚滚而来。玫瑰别墅施工时,蓝妮每天亲临工地监工,所以这七幢房子犹如其七个子女,感情深切。
除此之外,蓝妮还做房产买进卖出。那时能贷到款事情就好办,她买进的旧式弄堂有重庆南路万宜坊和新华路一幢花园洋房。买进又卖出的大花园洋房有两幢,其一今在湖南路原交响乐团内,解放前从霞飞路(今淮海中路1710弄)进去,这弄已建两幢公房,以前是一片长长的苗圃,汽车经过这片苗圃的道路才能到达大花园洋房,蓝妮一度住在那里,玫瑰别墅建成后才迁出。另一幢大花园洋房是今日安福路201号青年话剧团,卖掉交付那天,我也随之入内参观。大花园内有水池和雕塑像似不稀奇,二楼的卫生间甚大,其四周墙上贴的瓷面板都是米老鼠画,令我大大惊奇,上海的花园洋房也见过不少,从未见过第二处。
过去有钱人喜欢在虹桥路一带置花园洋房,周末去度假。蓝妮在虹桥路也有一处大花园,五十亩地,房子是平房。抗战胜利后,有一次汤恩伯司令宴请三千客人,就借此待客。当然其内不可能有三千张座椅及上万茶具、餐具,但汤司令有的是军车与战士,运来还不方便。此花园位于今杨宅路附近,似已是交运公司的停车场,平房早已拆除。

图 | 本文作者与蓝妮合影
孙科要求刘攻芸发还蓝妮被没收的颜料
抗战胜利后蓝妮以敌嫌被军统抄家,蒙受经济损失之一就是八十四桶进口颜料被没收,虽然这批颜料当时以较便宜的价格买进,但至少也值几十根金条。
孙科为使蓝妮被没收的颜料发还,于1946年10月7日发函苏浙皖区敌伪产业处理局局长刘攻芸,刘攻芸于10月21日复函(沪查审字第五二〇七〇号中华民国三十五年十月廿一日)如下:
哲生院长赐鉴:十月七日惠书敬悉,承示福利公司乐润庭有颜料八十四桶堆放源通仓库,现被查封,嘱查明发还一节自当尽力办理。惟查本案物资系由江海关查获,报经本局审议会决定没收。当时乐润庭除一纸栈单外,不能提出购买该项颜料之有关证件,对于卖主何人又讳莫如深。且另据报称,此项颜料系卜内门高级日籍职员木村昌所有,而福利公司系于上年八月十七日存入源通仓库,是该项颜料来源既未据提出证据而存栈,日期又在胜利以后,核与购存敌货处理原则之规定,自有未合爰经提奉第七十七次审议会决议没收。兹承惠函证明该项颜料并非敌伪之货,容再提付复议。除俟复议决定再行奉闻外,特先奉复。敬荃詧并请转告乐君为感!袛颂勋祺!刘攻芸拜上。沪查审字第五二O七O号中华民国三十五年十月二十一日。”(原函无标点符号,为本文作者所加)
孙科收到刘攻芸回信后,再次致函:“攻芸局长吾兄大鉴:接读大函,藉悉一是该项颜料既非敌产,尚希早日发还原主为感!专此,即颂勋安!”此函也无标点符号,也未具名,但用立法院用签,刘攻芸局长当然知是何人,物主虽未用蓝妮真名,这也是当年有钱人常用的办法,以免露财遭害。
女儿孙穗芬绑架案的实际经过
蓝妮是孙科的二夫人,孙穗芬(英文名Nora)是他们的女儿,是孙中山先生最小的孙女。蓝妮与本人家庭有亲谊,与先母过往甚密,蓝妮是看着我长大的,本人也熟识蓝妮长幼亲属,对她家庭情况熟悉。孙穗芬被绑架经过当然知之较详。

图 | 蓝妮与女儿孙穗芬
1946年某日友人宴请蓝妮于十六铺德兴馆,德兴馆以上海本帮菜闻名,1946年是抗战胜利第二年,重庆回来的国民党达官贵人久违本帮菜了,就像今日权贵商贾以吃进口海鲜为荣一样。傍晚蓝妮家中女佣翠英接到电话,说蓝小姐关照要Nora来饭店共进晚餐,马上派汽车来接。翠英信以为真,为Nora梳妆一番,汽车已到,遂陪Nora上了汽车。车到一饭店门口,来接的人打发翠英自行回府,说小姐由他陪进去。翠英当年十六岁,从乡下来上海不久,未经世面,办事毫无经验,老老实实。蓝家还有一年长女佣陈妈,办事能干老练,如果那天是她接电话,必然会要蓝妮在电话中亲口吩咐她,陪同Nora到饭店后也一定要亲自交到蓝妮面前,绑匪就不易得逞了。
当夜蓝妮回到家中,女佣只见她一人,遂问小姐呢?蓝妮感到奇怪,忙问怎么回事,女佣说不是您派人来接走吃饭去了吗?蓝妮大惊,于是详问经过情况。不一会,蓝妮接到绑匪电话,说Nora在他们手中,会照顾得很好的,请她放心,说他们现在有困难,要向她借十万美金,要她在家随时等候下次电话。蓝妮意识到真是碰到绑匪了。
深夜,蓝妮立即电话告知在南京的孙科。那时以孙科立法院长的身份地位岂能向不法之徒妥协,第二天一早他即命时任上海市警察局长宣铁吾营救人质,对外严加保密。绑匪知道Nora身价,并非一般有钱人家小姐,从事更加周密。宣铁吾虽十分重视,一时也无从着手。蓝妮爱女心切,唯恐伤害宝贝女儿,坚决反对警方插手,仍与匪徒商讨赎金尺寸。上世纪40年代的十万美金是一笔很大的数字,虽一再商减,亦仍可观,蓝妮也不得不花了数日功夫才筹齐这笔现金,由其弟蓝业申偕同连襟倪振林送往四川北路凯福饭店。
当日傍晚匪徒电话通知蓝妮前往南京电影院(现上海音乐厅)二楼第一排接女儿。蓝妮立即亲自驾一辆绿色司蒂倍克轿车赶往南京电影院。见到Nora独自坐在二楼第一排吃紫雪糕,蓝妮才算放下心中石块。
戏剧性的是当夜匪徒又致电话给蓝妮,说谢谢她的钱,今后若遇麻烦,当援手为报,可在《大公报》登一启事,如何如何写,我们就会知道。似有江湖侠盗之风度,我不白拿你的。蓝妮闻之哭笑不得。
参与送款的倪振林前几年仍健在,年近九十了,定居美国旧金山,每年9月要回上海吃大闸蟹,蓝妮的佣人翠英今住浦东养老。
蓝府女佣除了翠英及年长的陈妈外,还有Nora的奶妈及其丈夫小孔。小孔是当差兼花匠,翠英以后嫁给小孔的儿子孔宝子。解放后,小孔在襄阳公园看门,孔宝子和翠英也随之入徐汇区园林部门工作,80年代孔宝子曾任桂林公园支部书记,退休后也在襄阳公园发挥余热。

图 | 孙穗芬的奶妈与丈夫小孔
1991年蓝妮回复兴西路玫瑰别墅2号定居,邀请翠英与宝子夫妇同住,他们白天上班,晚上陪陪老太太。想当年蓝妮念及翠英年幼无知,并未责怪,只吩咐今后要小心,足见蓝妮对待下人心地宽厚,遂有分别四十年后主仆重聚佳话,这也是缘分。

图 | 翠英孔宝子夫妇与家人
玫瑰别墅是一条很小的弄堂,内有七幢三层花园洋房,蓝妮独居2号,母亲弟妹及小孩都住5号,2号与5号的大门正好对应,其余5幢洋房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弄内很安静,不见闲杂人入内,唐文说一匪徒假扮江湖算命术士在蓝府门口吆喝算命,骗得蓝家女佣领进大门,登堂入室摸底一事更不可能。女佣岂敢将陌生人带入室内?事后据多方提供线索,蓝妮悟出是有熟人作内线,才能弄清楚她的行踪。这人就是当晚宴席中的某人,但一时抓不到真凭实据,奈何他不得。熟人作为内线这种话蓝妮是不会对外人说的。事过几十年,就无需保密了。唐文所云是否蓝妮有意编造就不知了,蓝妮逝世多年,无从询问了。
绑架发生至结束,始终是悄悄进行的,只有少数亲人好友知道,这事不便张扬,一则有损立法院长孙科的声誉,二则不利于人质的安全,三则更怕闹得大报小报沸沸扬扬。
因此,蓝妮对外尽可能不谈,警察局长宣铁吾以后调任警备司令,俞叔平继任警察局长。孙科是否命俞叔平继续追查此案就不知了,以后国民党忙于竞选总统,蓝妮一心协助孙科竞选副总统,更无暇关心追究此案了。
以前,我将唐文所云告知孙穗芬,孙穗芬只感到文有诸多误传,甚是可笑,遂写我所知,以正视听。
乘世界最大直升机杭州游
上海去杭州旅游,在80年代也非困难之事,火车四五小时可达,小汽车也不过四小时,蓝妮杭州游,何以值得一写,因她享受了一次常人难以企求的交通工具。本人也随之享福一游。
1987年(或1988年)5月1日,孙穗芬自广州来沪,她已在美国驻广州总领事馆任商务领事。她的一位女友自称是某空军副司令之侄女,陪同蓝妮母女上午9时前往虹桥机场。我和一位杨老太(Nancy)也随同前往,这位老太几乎每天在锦江饭店陪伴蓝妮,说是当年亲睹孙穗芬出生,可见关系之亲。我们由上海市委统战部派车送入虹桥机场内。
虹桥机场停有一架波音直升机,波音公司代表放映VCD为我们介绍,此机是当前世界上最大的直升机,民用可安排四十四座,军用可运大型坦克车。上有两只螺旋桨,电视中看到的直升机都是一只螺旋浆。这是波音公司放在大陆的样品,据介绍亚洲有韩国与中国台湾各买了一架,价格当然不菲。当时我想,有不少工程建设,如高山上架设高压线输电铁塔,若有此机,方便不少。
约10点钟,我们上飞机。舱内确实宽敞,经一小时飞抵杭州笕桥机场。那时尚无萧山机场,笕桥机场解放前是国民党的空军基地,来迎接的是浙江省旅游局领导及其他官员 。有大小汽车十余辆, 杨老太与我是随员,当然只能乘大巴士。车子驶往西湖边上的香格里拉饭店。

图 | 本文作者汤乃亢(左)与孙穗芬、杨老太在直升机上
宴开三桌,直升机组人员十余人,仅波音公司代表一人入席,杨老太与我在旁桌,主桌是浙江省旅游局领导与蓝妮母女及副司令的侄女。女服务员全是清朝宫装与高靴(难为这些女孩了),令人醒目。菜肴属上品,已记不起来了,只是十碟冷盘全是素的,从未见此特色,两个多小时的宴会结束,将蓝妮母女与副司令侄女以及我和杨老太五人送至西湖边,上了一艘豪华游船,慢慢地绕了西湖一大圈,而浙江省旅游局的领导则乘直升机飞游千岛湖去了。
浙江省旅游局的汽车将我们五人送抵笕桥机场,飞机起飞片刻即又返回降落。原来此次飞行是南京空军批准,飞行来回两次,到杭州后又载浙江省旅游局领导等飞了一次千岛湖,两次指标已满,遂遭令停止飞行,经过再申请批准后才飞返上海,上海市委统战部的小车已等候久矣。
杭州一日游今日很平常,车程高铁仅一小时,住刘庄(西子国宾馆)或汪庄(西湖国宾馆)都已开放,当年能享受此等特殊交通工具及宴请就不平常了。

图 | 蓝妮(右一)孙穗芬(左一)母女乘坐直升机时与飞行员合影
八十大寿与迁回故居
1991年是蓝妮开心的一年。玫瑰别墅2号花园洋房,一层与二层的住户早已迁走,三层住户经统战部多年动员,也终于在上半年搬离,市房管局化了二万七千元将房屋作简单装修。这时蓝妮在锦江饭店北楼已经住了约五年。那年6月29日恰逢她八十大寿,这时孙穗芬已经在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任商务领事,都是好事临门,其子李振亚,其女李莹、李华和孙穗芬等于是日晚在上海海港宾馆,为母作寿祝贺。
贵宾有上海前市长汪道涵、美国驻沪总领事与法国驻沪总领事。名人也不少,大律师吴凯声带了儿子吴立岗教授及孙子吴征。那时吴征尚年轻,还未娶杨澜,不过已有了一个矮矮胖胖的美国妻子,也参与寿宴。还有文艺界人士在场助兴,场面更加热闹。其中有京剧名角孙花满,就是一度每天在电视上唱“我是一个中国人”的那位。
是年秋天,玫瑰别墅2号整修完毕,蓝妮从锦江饭店北楼迁回旧居,心情当然愉快。雇了三个湖州南浔女佣,每天打扫这么多房间,人少了也不行,南浔人烧的菜肴也是可口的。花园有二百平方米,无人修整是不行的,于是,她把老佣人花匠的儿子孔宝子和其老婆翠英招来同住。孔宝子的父亲小孔到暮年才回湖南老家。孔宝子和翠英入住后不仅有安全感,星期日又可整修花园,虽非万紫千红,但也弄得颇有生气。当年小孔也没有忘记老东家,也从湖南来过上海好几次探望蓝妮。

图 | 蓝妮八十大寿时在寓所留影
在沪遽然去世后落葬美国旧金山
1996年蓝妮在上海住了十年,前五年住锦江宾馆北楼,1991年下半年政府发还复兴西路44弄玫瑰别墅2号花园洋房,于是迁回旧居。她的生活过得很安逸,三个湖州女佣伺候,一个花匠整理花园,白天经常有客来访,晚上几乎天天搓麻将,日子虽容易打发,但总觉得平平淡淡,还不能说十分开心。
与前夫李定国所生的儿子李振亚与两个女儿,从小随李家生活,不在身边,相聚甚少。1996年李振亚在生意上获得成功,上半年带了儿子到上海见祖母,而且父子两人伴蓝妮同卧一室。无比亲密。蓝妮心情之喜悦可想而知。接着又传来更令人开心的喜讯。
那年夏天美国前总统老布什的儿子小布什与骆家辉访问北京,小布什正参加竞选美国总统,骆家辉竞选华盛顿州长。看来两人获胜的可能性都很大。北京中央领导当然也很重视。骆家辉是李振亚的女婿,李在5月份就寄报纸给蓝妮告知这好消息。蓝妮高兴地说:“骆家辉是在美国出生的,将来可以竞选总统。”不久北京方面又传来消息,中央有领导人询问蓝妮的下落,拟邀请参加孙中山130周年诞辰活动。自1986年参加孙中山120周年诞辰活动后已十年未获邀请,此时此刻,蓝妮可以说心花怒放,喜讯连连。儿子生意发财不忘老母,孙女婿要当美国华盛顿州州长,中央领导又想起了她。
正常人心脏生在左边,可蓝妮与众相反,生在右边,所以她可以兴奋,但不可过度兴奋,1996年夏秋,蓝妮一直处于兴奋状态。9月26日那晚,麻将搓到11点就上床就寝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三个女佣见蓝妮尚未起床,呼之不醒,于是赶到我家(相隔一条马路)找我,我吩咐立即送到华东医院抢救。华东医院院长甚为重视,马上通知了上海市委统战部,入院第二天市委统战部副部长钟燕群与联络处长就来院探望。蓝妮之女孙穗芬其时正在欧洲出差。那时人们尚少手机,通信不便,只好电话打至美国告知李振亚,由他找到孙穗芬,第三天孙穗芬赶至上海,在华东医院与钟燕群副部长见了面。华东医院尽了最大努力,仍未能把蓝妮抢救过来。病人曾吐出一口痰,大家以为一口气缓过来了,其实人还未能醒。蓝妮终年八十五岁,走得安详,未受痛苦折磨,应该是幸福的。遗憾的是她等不到骆家辉来中国当大使了。

图 | 蓝妮八十大寿时,老友吴凯声(右二)携子吴立岗及孙子吴征夫妇赴宴祝贺
由于临近国庆节放假,节前要把丧事及遗体运回美国等手续办妥,所以时间上就很紧张,总算在上海市委统战部的关照下,上海市公安局、卫生局、民政局及海关等有关部门一一绿灯从优,在9月30日办妥一切事宜。
国家民政部副部长阎明复在任中央统战部长时就与蓝妮相识,那时他正在加拿大出差,得悉后即电告上海市民政局协助处理丧事。其姐阎明光女士又提供车辆等给予方便。
10月4日在龙华殡仪馆开追悼会。上海市委统战部部长王生洪、副部长钟燕群及联络处长等多人来参加。王生洪部长留至最后向孙穗芬表示慰问。晚上孙穗芬按中国人的传统办丧事,在汾阳路150号越友酒家设豆腐饭招待。
10月5日上午,经白铁皮焊封的棺材,装入大木箱内,由龙华殡仪馆直接送虹桥机场,由美国西北航空公司空运蓝妮遗体至美国安葬。棺材抵美国后,其子李振亚在旧金山请了铜管乐队搞了一次出殡大游行,最后风光一场。
现今活过九十、一百岁的老人不少,以蓝妮之生活优裕,若非兴奋过度,可能还能活不少年。但蓝妮福气还不够,没能等到孙女婿骆家辉来中国任大使。今传闻骆家辉有小三,已离婚。即使将来骆家辉竞选美国总统成功,也与蓝妮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