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中美军指挥的韩国特务游击队(上)

来源: 迪尔说史

本文由 MICHAEL E. KRIVDO博士发表于 Veritas 杂志

1953年3月29日晚八点左右,一支小型渔船队从距离朝鲜半岛西海岸仅数百米的一个小岛上驶出,100多个黑影从船上下来,悄无声息地潜入西海岸海滩上的灌木丛林里,负责守卫陆点的17名特务将船只推回海上,等待袭击部队的归来。大部分特务们则在当地潜伏特务的引导下,滑过连接海滩和陆地的岩石沙嘴,迅速转移到他们此行的目标——人民军的一个大队指挥所附近。当太阳升起时,特务们已经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观察着远处的目标。

一队韩国特务乘船划向海岸

夜幕再次降临时,特务们悄悄进入指定的突击阵地,他们仍然没有被人民军发现。接到攻击信号后,特务们迅速发起攻击,杀害了一部分人民军官兵,并绑架了一名少校和一名中士。特务们拖着俘虏,利用夜色的掩护迅速撤退,当他们登上渔船并驶往位于5公里以外的椒岛时,美军飞机和海军战舰的炮火马上接踵而至,阻碍了人民军的追击。在这次成功的渗透行动中,韩国游击队仅付出了阵亡3人、负伤2人的轻微代价。

在美军的现代军事行动中,很少有像朝鲜战争中美国陆军对韩国特务游击队创建和协调的尝试那样被误解和曲解的。许多战争中的所谓传奇事迹掩盖了美国人的努力,很多不准确的、错误的和未经证实的历史叙述占据了主流主导地位。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对此类行动的长期的密保限制、组织架构的多次重组和更名、能证实行动和结果的文件很少以及联军相关外围行动内容的不断变化,都是造成这一现象的重要原因。更为复杂的是,美军其他军种、机构、韩国国防军和一些美军盟友也都与特务游击队存在合作。游击队的成果也因语言障碍和独特的报告体系而变得复杂,这些报告体系鼓励夸大战绩,却不对这些战绩进行独立审查和分析。

所以,本篇报告解决了韩国特务游击战研究中的认识混乱不清的问题,并指出了创建、训练、协助和指挥韩国特务游击队中的困难。不断发展的组织历史揭示了在最为关键的前六个月期间,游击司令部的成长、职能变化和指挥方向。但为什么这个游击司令部的活动与今天的美国陆军特种作战部队 (ARSOF) 战士们有关呢?因为这是美国陆军首次尝试专门成立一个指挥部来指挥和协调游击战,截止战争结束时,这项战时努力已经得到了训练有素的陆军特种部队战士们的诸多支持。回顾游击司令部是如何组建的、其任务是如何演变的、行动中遇到的困难,它的成就和失败将使读者能够评估该组织的有效性和价值性。受韩国特务游击战中太多不靠谱的经验的影响,对美国陆军在越南的游击战实践产生了很多负面影响。

一些朝鲜难民及右翼民众对人民军的袭击促使民间右翼准军事组织的形成。这些事情发生在美军突破三八线北上后,到1950 年底,数十万中国军队的出现迫使美韩军向三八线以南撤退,人民军对半岛北方地区的统治得以恢复。由于得不到军队保护,朝鲜右翼民众们不得不逃离村庄,前往偏远山区和近海岛屿,这些地区为他们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可以继续他们的斗争。到1951 初,有报道称,数千名只装备了轻武器的右翼民众,自发组织起特务游击队,开始对人民军目标进行小规模袭击。当美韩军准备发动第四次战役时,一些军事领导人建议将特务游击队纳入美韩军的行动中。他们认为在正确领导下,特务游击队的活动可以减轻正面战线上的压力。于是突然间,“黄海上的一些被人遗忘的偏远小岛,那些朝鲜反对派势力的最后据点”,具有了潜在的价值。

正在排队点名的韩国特务

为了证明以上这一结论,美国第八集团军总部向这些岛屿派遣了一位曾荣获勋章的二战装甲部队军官威廉·A·伯克(William A. Burke)少校 。伯克报告说:“这些志愿者自发组织起来,选出了指挥官,凭借自身的主动性,在有效打击敌人和确保获得情报的同时,也克服了重重困难。” 他认为,“这些团体具有抵抗的意愿,如果得到适当的供应和组织,将成为对抗实力正日益增长的中朝联军的核心力量。”

伯克少校的评估说服了第八集团军总部,并使后者试图将韩国特务游击队的活动纳入美韩军的指挥框架内,人们认识到有必要对分散的、独立的特务团体施加一些指挥和控制,否则,他们的行动可能会对战争进程产生反作用。问题的关键在于,该如何将这些未经训练且基本上手无寸铁的志愿人员训练成一支有效的武装力量,并使他们的能力适应于对敌人的全面打击任务。很明显,必须成立游击司令部来提供后勤支持、协调训练并将特务们的活动纳入美韩军的总体行动中。

这个游击司令部该如何组织、领导和指挥呢?游击战对美军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这种战争的类型和环境与二战时期的欧洲完全不同。韩国政府对于由朝鲜反对派组成的特务游击队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因为他们认为这帮人在政治上是不可靠的。由于美军驻日本远东司令部专注的是更高级别的战略问题,所以组织游击战的任务落在了第八集团军相关人员身上。

幸运的是,约翰·H·麦吉上校(John H. McGee)被指派负责这一项目,他是一名具有菲律宾游击战经验的二战老兵,自1950年8月以来,他一直负责远东司令部作战部(G-3)的非正规战项目“Miscellaneous Duties”。麦吉上校创建、组织和部署了GHQ突袭连和第八集团军直属游骑兵连(第8213部队),并于1950年8月15日在釜山附近为韩国陆军建立了一个新的游骑兵训练中心。麦吉上校还创建了位于大邱的联合国接待中心(第8212部队),专门负责为朝鲜战场上的外国特遣队提供服装、武器和装备,并帮助他们熟悉美制武器的使用”。

麦吉上校(右)

麦吉上校于1950年9月首次研究韩国特务游击队的问题,当时他正帮助指导美韩军的反游击队行动,以消灭釜山周边地区的人民军游击队。美韩军突破釜山防御圈后,麦吉上校又把精力放在消灭在人民军北撤路上留下的散兵游勇和游击队上。这些经历使他熟悉了游击队的运作方式及游击战的优缺点,虽说他最初的任务是消灭游击队。

所以,毫无疑问地,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将游击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参谋人员中最有资格的军官麦吉上校。1951年1月13日,这位二战老兵提交了一份关于进行“消耗战(attrition warfare)”的计划,他用这个术语来描述游击战的预期效果。他建议组建“由美国陆军、海军和空军以及韩国陆军和海军联络人员组成的联合司令部”来完成这一任务,于是,麦吉上校的“消耗(attrition)”计划就成为了游击作战的指挥和行动指南。

麦吉上校的提议对韩国特务游击队的行动产生了深远影响,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该如何健全他的组织。有一些问题他不得不考虑到,一是他在人员、物资、交通指挥上都受到限制,美韩军各单位都在争夺这些资源;其次,远东司令部中受过游击战训练或具有游击战经验的陆军人员很少。为了克服这些困难,麦吉上校选择留在第八集团军参谋部,以便尽快组建游击队司令部。正所谓越是要配合外部命令,事情就会变得越复杂,成功的机会就越小,麦吉上校希望通过只指挥第八集团军控制的特务们来简化相关决策过程。

作为权宜之计,麦吉上校将他的指挥权置于远东司令部作战部参谋的监督之下,为了加强联合协调,他建立了一个组织表,其中包括来自美军各军种的官员:有一名陆军指挥官(他本人)和一名海军指挥官或参谋协调员,下辖情报、作战、供应和通信四个参谋部门。陆军军官负责领导作战和供应部门,海军军官负责领导情报和通信部门,空军军官则主要负责助理部门,这一部门将规划和监督所有特务游击队的行动,包括空投特务或将破坏小组部署在海岸上。而对特务们的后勤供应则必须灵活地以空投和水上运输等多种手段进行,就像需要用无线电和有线电话结合的手段保证通讯的畅通一样。

麦吉上校将他的作战部门分为三个部分:游击队、渗透队和联络队。游击队由一名海军军官和一名陆军助理领导,计划开展游击行动,以在军一级的层面支援第八集团军;渗透小组由一名陆军军官和一名空军助理领导,计划以空投的首选方式渗透入敌人战线;联络分队拥有指挥部中人数最多的军官分队(多达18名),这反映出协调和联络对于成功开展游击行动的重要性。由于设想了联合行动,麦吉上校还计划调遣10名韩国海军、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军官,以确保“在他们接到支援第八集团军战术部队的任务时,适当地协调特务游击队的行动”。

麦吉上校指出,“着陆、接载、空投、空中支援和盟军行动需要在规划和作战层面上进行最高程度的合作和协调” ,此外,“来自美韩军总指挥部的地面、海上和空中联合支援是行动成功的必要条件” 。不幸的是,麦吉上校始终没有得到足够的军官来填补所有联络岗位。

令人印象深刻的准备工作和计划细节证明麦吉上校是领导游击司令部的最佳人选,他提出相关建议两天后,1951年1月15日,第八集团军总务科(Miscellaneous Division)消耗战部门(Attrition Section)就正式成立,这是第一个专门为进行游击行动而创建的陆军部队。

总务科消耗战部门指挥架构(1951年1月)

掌握权力后,麦吉上校随后立即开始利用他在远东司令部人事部(G-1)中的关系网,物色并招募军官来参加这一项目,由于美军中的游击战专家人才非常稀少,麦吉上校主要寻找第八集团军伞兵、游骑兵和二战战略服务办公室 (OSS) 中的退伍人员,这些人大多集中在位于大邱的联合国接待中心、位于镇海的韩国游骑兵培训中心以及第八集团军通信办公室中。

与此同时,这位“身兼多职”的上校必须建立一个司令部基地,来指挥分散在各岛屿上的韩国特务游击队。他任命他的助手伯克少校指挥朝鲜西海岸岛屿的游击基地,并责成他起草一份详细的组织计划。一周后,伯克少校提交了一份“韩国游击队行动组织和计划”,它详细说明了如何执行“秘密的破坏和情报任务”。伯克少校的意见是进行两层部署,其中内层为处于安全区域的长期固定岛屿基地,特务游击队可以在那里编组、训练和战备,外层由位于西海岸近海的临时岛屿据点或大陆上的流动游击营地组成。游击队将在固定基地进行训练和演习,然后返回临时据点敲定行动细节最后对敌人目标发动袭击。这种两层部署的安排后来成为整个战争期间韩国特务游击队的固定作战模式。

从本质上讲,长期固定基地是地区总部、训练和供应中心,控制着位于靠近敌人的几个“机动”基地上的下属特务游击队。在战争的早期阶段,许多特务游击队仍然与陆地上的村庄居民们保持着联系。但由于各特务游击队只是美国顾问的建议下进行独立活动,所以长期固定基地的指挥官几乎无法直接控制各特务游击队的日常运作。

伯克少校的计划制定了特务游击队的组织结构和每支部队领导人的必要技能,以及创建特务游击队所应达到的熟练标准。例如,每名指挥官(以及至少得有四名助理指挥官)都必须接受情报收集、小分队战术、补给和空投程序以及轻型武器、班组武器使用方面的培训。至少一名助理指挥官必须接受低功率无线电设备操作和维护方面的培训,以及能够向他的手下提供轻型武器使用上的指导,其他助理指挥官还得学习破坏手段、爆破技术和先进轻型武器技术的培训,这份计划已成为美国顾问所参与的韩国特务培训计划的教材大纲。

麦吉希望美国人向所有特务游击队传授基本的士兵技能,此外他还命令教官们向特务游击队指挥官教授额外的技能,以便韩国人能够在他们的部队内独立进行高质量的战术训练。这是一种常见的培训方法,只不过没有固定专门的作战分队来完成这一任务。此外,战斗医疗的训练却被完全放弃,这一问题直到朝鲜战争结束都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解决。

正在进行射击训练的韩国特务

消耗战部门成立不到一周后,伯克少校和一支小型先遣队就抵达位于黄海南道西南海域的白翎岛,当他们乘坐坦克登陆舰抵达时,伯克少校发现一支韩国海军陆战队正守卫在该岛上。麦吉上校也赶来会见了陆战队指挥官,并与四十多名特务游击队指挥官进行了详细交谈。麦吉上校与他们讨论了训练计划,并承诺定期供应武器、弹药和食物。白翎岛东南部的一片平坦海滩将作为货运费及的跑道。该基地最初名为威廉·艾布尔(William Able),是训练名为“G”部队的韩国特务游击队的相对安全区域,不过后者更喜欢自称为“驴(Donkey)”部队。

西海岸特务游击队喜欢自称为“驴”一词的起源目前仍不清楚,其很可能与麦吉上校在白翎岛向游击队指挥官们发表的一次即兴演讲有关。在那次会议上,麦吉上校建议他们不要鲁莽,而要“像骡子一样,固执地、耐心地等待外界援助的到来。” 他的翻译却莫名其妙地使用了的“驴”一词来代替“骡子”,这个名称之后就被保留下来。另一个可能的起源原因是,一位早期的游击队指挥官曾提出的,特务们所使用的美制AN/GRC-9无线电收发机看起来像韩国的驴子,因为当你启动收发机发电机时,你必须骑在发电机上,这样子看起来就像骑在驴背上的人一样。” 总之,各特务游击队都开始陆陆续续称呼自己为驴部队。

麦吉上校通过与韩国联合国民事援助司令部协调,来为特务游击队提供大米和服装。到1951年3月15日,伯克少校已经拥有了一个功能齐全的长期固定基地,基地内存放有6000袋大米、1000袋食盐,以及发给游击队的服装。第八集团军还向基地大方地提供了他们缴获的五吨敌方武器弹药和三箱医疗用品。

黄色为“消耗战”计划中的游击队作战区域图

食盐和大米的配给是特务游击队的报酬,而武器、弹药和其他装备则是对他们发动袭击的物质奖励。正如一位美国指挥官指出的那样,“将根据所拥有的兵力数量向驴部队发放大米,不会向行动不积极、情报不准确的部队发放。” 这种做法一直持续到了战争结束,其结果只能说是毁誉参半。因为白翎岛的面积只有17平方英里,却挤满了多达1.2万余名难民和特务,要养活这么多人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当多达十五支的“驴”部队开始陆续行动时,威廉·艾布尔基地也正式被更名为“豹子(Leopard)”基地,这次更名不过是整个战争期间韩国特务游击队发生的众多名称变更和机构重组中的第一次。随着战局的不断复杂化,麦吉上校和他的下属们开始不断创建新的特殊行动部门和子单位。

1951年2月15日,消耗战指挥官又成了了一个名为贝克(Baker)的特殊训练部门,驻扎在釜山北部镇海附近的美国教官为其成员提供培训,被麦吉上校选择为指挥官的是小尤金·M·佩里少校(MaJ Eugene M. Perry, Jr)。佩里少校拥有心理学学士学位,于1942年加入美国陆军,次年就在战场上获得嘉奖,1944年11月5日,他还在法国被授予杰出服务十字勋章。二战结束后,佩里在一支医疗服务队的服役,直到朝鲜战争爆发。然后,他转入步兵担任正规军军官。

麦吉上校还选派了一位年轻、积极进取的上尉大卫·C·赫恩 (David C. Hearn) 担任贝克部门的执行官,几名来自第四游骑兵连的经验丰富的志愿者充实了这支部队。贝克部门于1951年3月15日执行了它的首次任务“弗吉尼亚一号(VIRGINIA I)”行动,该行动的内容是派遣一支24人的美韩特工联合小组跳伞进入朝鲜,摧毁位于元山港以南35英里处的玄里附近的一条山区铁路隧道。

然而“弗吉尼亚一号”行动的过程进行得并不顺利。这次任务的计划制定得糟糕,也很仓促,准备工作做得也很少。在计划执行过程中,第八集团军还更换了指挥官,担心如果他一旦被俘可能会影响未来的其他几项任务。在空降行动开始前的52小时,20名韩国人才加入进这支分队,令人震惊的是这帮韩国人没有接受过执行敌后特战任务的训练,只跳过一次伞,且几乎不会说英语,所以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学习和适应自己的角色。

为了与大风、暴雪和零度以下的气温作斗争,执行这次任务的分队成员与预定的降落区域偏离了九英里,且24人被分散在山脊线的两侧。有些人降落在一个村庄里,使得行动不再具有出其不意的色彩。尽管整个分队设法进行了重新集结并前往目标,但指挥官认为敌人的力量过于强大,所以决定中止任务。由于无线电通讯时断时续,使得分队的撤离变得异常困难。虽然他们确实联系到了美国海军舰艇,但无线电信号却被人民军截获,导致行踪完全暴露。在人民军的攻击下,整个队伍被完全打散,除了三人之外,其他人都被杀或被俘。一架被派去营救的美国海军直升机也被击落,飞行员跳伞后被活捉。

尽管“弗吉尼亚一号”行动惨遭失败,贝克部门之后仍组织了18次空降渗透行动,动员了约40 支队伍,总计389人,结果没有一次行动取得成功。所有队伍成员在进入敌人后方后都被杀或被俘,没有再取得任何联系。这些糟糕的结果导致一个关于朝鲜特种作战的结论——继续执行此类活动的决定“似乎是徒劳且冷酷无情的”。

麦吉上校还得到了红翼特遣队(TK REDWING),这是一支“由美国人指挥的韩国海军陆战队特种中队,接受过情报、破坏和突击队式行动的训练” 。红翼特遣队成立于1950年底,旨在夺取朝鲜西海岸直至鸭绿江口的岛屿,在任务完成后,该部队留在半岛西北海岸附近的一个小岛索岛建立了基地。尽管特遣队独立行动,但仍受麦吉上校的管辖,因为他们的行动地点与驴部队的作战区域处于同一区域。

红翼特遣队有两名美国官兵(一名军官和一名士兵)担任韩国海军陆战队的训练顾问,在1953年7月停战之前,红翼特遣部队一直在计划、演练和实施对敌方目标的小规模突袭,同时收集有关中朝联军部署的情报。由于其地理位置偏僻,红翼特遣队还协助寻找和救回了不少被击落的联军飞行员和机组人员。他们在西北海岸地区难民逃亡网络(E&E)的组织和配置方面做出了重大贡献,甚至还帮助特务游击队保卫岛屿基地,夺回被中朝联军收复的临时岛屿据点。

麦吉上校的游击行动因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插手而变得复杂起来,1951年3月,中央情报局在白翎岛派驻一名官员,负责协调西北海岸难民逃亡网络与豹子基地的协作。中央情报局最初依靠训练有素的四人空降分队进行人员救援,后来转而使用韩国特务游击队。这个合作项目专门招募、训练和派遣驴部队的成员来营救被击落的联军飞行员。截止到1952年1月28日,这合作项目共计营救了15名飞行员和机组人员——其中包括7名英国人和8名美国人。在西海岸地区的成功经验也促使该项目的活动范围扩张到东海岸地区。

1951年4月,麦吉上校在半岛东海岸地区、日本海西部沿海建立了第二个长期固定的游击基地,最初称为柯克兰特遣队(TF KIRKLAND)。在这里他遇到一些挑战,首先,自从1950年12月美军从咸兴和兴南大规模撤走难民后,在东海岸活动的“G”部队成员就大大减少,因为这次行动等于是摧毁了美韩军在当地活动的民众基础。 其次,东海岸地区的地形和水文条件和西海岸相比有很大不同,高耸的沿海山脉急剧下落到近海深水区域,导致几乎没有能适合建立基地的岛屿。第三,韩国联合顾问委员会一直在与中央情报局争夺东海岸地区的非正规战资源,他们专门在元山港外的影岛建立了一个活跃的海上袭击基地。

韩国联合顾问委员会有理由抱怨,一个新设立的基地可能会导致他们的行动复杂化。此外,美国空军、美国海军、韩国国防军和英国突击队也都在这一地区执行特种作战任务,因此如何协调各部门之间的行动就显得至关重要。最终,中央情报局、顾问委员会和第八集团军的代表经开会后同意将柯克兰特遣队的活动区域限制在元山港以南的一小块区域。这些综合因素导致柯克兰特遣队的活动区域变得非常小,可选的安全基地也就显得更少,需要招募、组织、训练和指挥的特务游击队数目自然也比豹基地的少得更多。更糟糕的是,被分配到柯克兰特遣队的特务是两帮具有不同背景、意识形态、信念和动机的朝鲜人和韩国人,因此,柯克兰特遣队的表现完全不能与西海岸的驴部队相比。

尽管如此,1951年4月15日,由代号“巴基(Bucky)”的威廉·S·哈里森(William S.Harrison)中尉(驴-4部队的早期顾问)指挥的一支东海岸游击队在注文津站稳了脚跟,这里是东海岸地区的一个小港口。但哈里森想要一个更靠近潜在目标的前沿基地,他选择了Al-som(也被称为Nan-do),这是日本海边缘的一个微小的岩石礁。使用Al-som作为前沿基地是有风险的,因为它的安全取决于美韩军的海上和空中优势。5月15日,哈里森部队的第一批人员乘船前往Al-som,四天后他们报告说已做好执行任务的准备。柯克兰特遣队的活动在另一篇文章中将会有更详细的介绍。

同样在四月,麦吉上校的游击司令部因其在朝鲜东西两岸的袭击行动而首次获得美国官方的嘉奖,麦克阿瑟将军总部的一份公报指出,“在敌后活动的韩国特务游击队在骚扰中朝联军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并为我们了解敌人的部署做出了重大贡献”。此外,空军第五航空队司令厄尔·E·帕特里奇 (Earle E. Partridge) 上将也亲自发电报祝贺麦吉上校:“我们的游击队在遏制敌人后方的两个人民军军团方面做出了出色工作”。

1951年5月5日,第八集团军将麦吉上校的消耗战部门改组为陆军第8086部队混合小组(Miscellaneous Group),并制定了正式的编制表。第8086部队的任务是“通过训练破坏敌人战线内和敌人后方的本地团体和个人,来发展和组织游击战”,并“通过海上运输和空投的方式向在敌后活动的特务游击队和特工提供补给”。按照官方资料,游击司令部总共应配备有29名军官和37名士兵,虽然其实际在编人数从未达到这一标准。

第8086部队指挥架构(1951年5月)

随着名称的改变,出现了新的指挥关系,为了响应第八集团军对于驴部队的活动日益增长的需求,远东司令部将自己纳入第808部队的指挥和控制体系。自1951年1月游击司令部成立以来,美国参谋联席会议曾多次试图“将所有游击活动的指挥集中在一个司令部,其最理想的的解决方案是将游击司令部升级为战区级司令部。由于远东司令部和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在此问题上缺乏共识,最终第8086部队也没能完成这一改变,且对其在现场行动指挥上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尽管让远东司令部参与游击行动具有良好的军事意义,但由于没有获得额外的授权,实际上不仅对行动没啥帮助,相反还在麦吉上校和战区指挥官之间强加了两名新的“协调”人员。事实上,新的安排增加了第八集团军和远东司令部的几个参谋部门之间的混乱并分散了指挥权。虽然第8086部队的“指挥权”由远东司令部作战部保留,但该部队必须通过韩国的远东司令部联络分遣队与远在日本的远东司令部联络大队协调所有行动,这也导致之后的韩国特务游击行动变得一片混乱。

此外,只要游击队的指挥权仍抓在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之内,它就必须服从陆军的优先选择原则,即优先支援停战分界线上的常规战斗。虽然最有效的解决方案是让游击司令部成为一个独立的单位,直接隶属于拥有足够的权力来指挥和协调在朝鲜的所有特种作战行动的战区指挥官,但这个方案最终没得到通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现有的美国陆军条令中也阐述了同样的最佳解决方案。所以说不幸的是,对于韩国特务游击队来说,这个想法对于掌握实权的常规军队来说过于激进。尽管在此期间,麦吉上校在新的指挥关系中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到1951年6月,麦吉上校的游击司令部包括: 两个长期固定游击基地(西海岸的豹子和东海岸的柯兰特)、正在考虑中的在汉江口附近设立的第三个江华岛基地(未来的狼群部队的总部)、几个流动作战的游击营地,以及负责训练韩国特工执行敌后秘密任务的贝克部门。

麦吉上校离开韩国前往陆军战争学院学习,出发前,协调敌后游击行动、向朝鲜空投人员和装备、在海岸地带使用小艇作业、以及海军炮火和近距离空中支援协调等职能中的问题已变得非常突出。细微的组织变革使麦吉上校能够与远东司令部协调运营,但他仍然必须使用第八集团军的工作员工来满足他不断增长的行政和后勤需求。然而,游击队的指挥仍缺乏来自远东司令部的授权,麦吉上校根本没有支持他的指定任务所需的任务授权,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在G-3工作的中国军人

由于不断被指派不熟悉游击战的新参谋,麦吉上校错综复杂的指挥和协调链进一步受到压迫。随着停战谈判的进展和战略重点的转移,第八集团军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当他创建总务科时,远东司令部作战部负责人约翰·A·达布尼(John A. Dabney)上校强烈支持开展游击战。然而,达布尼上校的继任者进一步将总务科置于作战部的管理之下。麦吉上校必须在作战部和后勤部(G-4)成员组成的委员会面前证明游击行动请求的合理性。麦吉上校也开始被拒绝参加第八集团军指挥官会议,在那里他可以与那些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人讨论作战和后勤问题。陆军地面作战部队每天都在争夺停战分界线沿线的关键地形,消耗了第八集团军参谋人员的大部分注意力和资源,这使得对游击战争的支持下降了几个级别。

1951年6月30日,麦吉上校因在规划和组织游击司令部中“表现出非凡的足智多谋和卓越的行政能力”而被授予功绩勋章。很快,他的执行官塞缪尔·W·科斯特(Samuel W. Koster)中校 取代了他,后来又被另一位二战菲律宾游击队老兵杰伊·D·范德普尔 (Jay D. Vanderpool) 中校取代,两人都是来自查尔斯·A·威洛比 (Charles A. Willoughby) 少将的远东司令部情报部(G-2)工作人员。

在他的任期内,麦吉上校在从无到有地创建了一个功能齐全的游击司令部方面取得了巨大进展。他首先派出装备简陋且未经训练的非正规军,他们装备着缴获的武器和弹药。然而他在离开时也留下了复杂的遗产,在西海岸地区,麦吉的两层固定与临时基地系统为韩国特务游击队提供了充分的训练、补给和指挥。

麦吉上校的特务游击队对中朝联军薄弱的侧翼和后方构成了切实的威胁,仅靠很少资源的支持,就牵制了本可能会用在正面战线与美韩军作战的部队。麦吉上校的游击战指挥在两个关键领域特别有效:情报收集和协助营救被击落的飞行员和机组人员。麦吉上校的继任者也将努力扩大这些成果,但停战谈判和美国战略的变化将对美国任指挥下的游击司令部产生巨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