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猎杀的“指路人”——阿登战役幸存德军飞行员的回忆
来源: 点兵堂
1944年12月16日,孤注一掷的希特勒调集了20个师、近40万人的部队,从阿登森林方向发动进攻,著名的“突出部战役”就此爆发。日落之后,德国空军的NSGr20大队的Fw 190机群受命为伞兵部队提供护航和引导支援。其中,约瑟夫·黑塞尔军士(Josef Hessel)经历了一个紧张刺激的夜晚——从一个美军夜间战斗机皇牌机组手下死里逃生!

▲正在准备任务的德军夜间战斗轰炸机飞行员,左起第二位便是本文的主角约瑟夫·黑塞尔军士
这场命悬一线的引路任务,还要从德军伞兵在二战中的最后一次伞降作战——“鹰”行动说起。1944年12月8日,为了给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反攻做好准备,德军伞兵派出曾经参与克里特岛伞降作战的弗里德里希·冯·德·海德上校,策划一场旨在盟军战线后方设立桥头堡的伞降作战任务。根据“鹰”行动的最初计划,1300名德军伞兵将会搭乘120架Ju 52运输机,前往马尔梅迪以北11公里的一个十字路口跳伞。他们的任务是在这个十字路口建立一个桥头堡,阻截美军增援前进并且等待前来解围的德军地面部队。

▲“鹰”行动的主要策划者,曾经参与克里特岛空降作战的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弗赖海尔·冯·德·海德上校
负责引导120架运输机的,是来自NSGr20大队的15架Fw 190战斗轰炸机。为了保密,直到行动发起的前一天,驾驶这些战斗轰炸机的飞行员们才获知将要参与这场大规模伞降行动。约瑟夫·黑塞尔军士回忆道:
在12月15日,我被叫去参与一场任务的简报会。在简报会上,他们为我说明了接下来的任务细节:在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反攻中,NSGr20大队的飞行员们将会在特定的地点投放照明弹,以帮助运输机投放伞兵。参与这场任务的飞机将要独自前往指定地点。“维尔茨堡-巨人”雷达的操作员们将会引导我们飞到这些特定的导航点上。地勤人员为我的飞机装上了4枚70公斤降落伞照明弹,以及一枚标记用的燃烧弹。我们的航向角和飞行距离都是固定的,而我们和管制员之间会通过事先约定好的暗语交流诸如修正航向角和约定抵达时间等信息。在这过程中,我必须要严格遵守管制员的指令,并且严格限制无线电交流的次数。在简报会上,我们还看到了行动区域的地图以及相应的航空侦察照片。

▲韦尔维耶(左上角)与马尔梅迪(右下角)相对位置的示意图
12月16日深夜,参与“鹰”行动的NSGr20大队机群在夜幕的掩护下从波恩-汉格纳尔机场起飞,并且在地面雷达的引导下朝向各自的照明弹投放点飞去。黑塞尔军士回忆道:
我们的起飞时间经过挑选,以确保我们能够在运输机抵达前的短暂一刻,投下机上的照明弹。空投点在韦尔维耶(Verviers)的东南方(即马尔梅迪的正北方),这是阿登森林中一片树木比较稀少的区域。我们的飞行高度是1500至2000米左右,而照明弹则必须要在1500米高度上才能投下。当时的气象条件良好,有一点雾气,因此我前往目标点的路上并没有遇上麻烦,雷达管制员只是稍微地提醒了几次,提示我修正航向。随着管制员报出暗号“波克”,我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的上空。当他再度报出“波克”的时候,我就要投下机上的照明弹。当我投下照明弹后,我立刻做了一个转向动作,并且惊讶地发现这些照明弹所发出的光线非常地耀眼,借助照明弹的光线,我能够清晰地看见伞兵们的着陆场。没有丝毫地犹豫,我立刻在十字路口上投下机上的标记用燃烧弹。现在,这个路口已经被燃烧弹照亮了,非常的显眼。

▲一架来自NSGr20大队的Fw 190战斗轰炸机,地勤人员正在为它挂上一枚1000公斤炸弹
就在黑塞尔军士忙于指示德军运输机空投伞兵的同时,代号为“大锅”的盟军地面雷达站发现了这架正在阿登森林上空盘旋的Fw 190战斗轰炸机。17日凌晨1点,来自第422夜间战斗机中队的皇牌机组——飞行员罗伯特·G·鲍林德中尉(Robert G. Bolinder)和机载雷达操作员罗伯特·格雷厄姆少尉(Robert F. Graham)——正驾驶着他们的P-61“黑寡妇”夜间战斗机在阿登森林上空巡逻。他们收到了“大锅”雷达站的指令,立刻前出拦截这架正在投放照明弹的Fw 190战斗轰炸机。

▲鲍林德中尉和格雷厄姆少尉的座机“双重麻烦”号(Double Trouble),编号42-5565
在两具动力强劲的R-2800“双黄蜂”引擎的驱动下,鲍林德中尉驾驶的P-61夜间战斗机很快就追上了黑塞尔军士驾驶的Fw 190战斗轰炸机。逼近到100英尺距离上进行目视识别后,鲍林德中尉和格雷厄姆少尉确认这是一架敌机,并且迅速退回至300英尺外的攻击阵位上准备开火射击。但就在这个时候,鲍林德中尉的座机遭遇了严重的电气故障——他的瞄准镜断电了,无法进行瞄准!不死心的鲍林德中尉操纵着座机一边上下左右地摇晃着机头,一边开火射击。他试图以此赌一把,看看横飞的机炮子弹能否击中前方的敌机。突然间,黑塞尔军士的座机像是被击中了似的,朝着左下方俯冲而去,并且很快就消失在了一朵云朵里。尽管没有目睹敌机撞地爆炸,但是“大锅”雷达站的管制员却确认黑塞尔军士的座机已经消失在了雷达上,他们作为证人证实了这个战绩。于是乎,这架Fw 190战斗机便顺理成章地写进鲍林德中尉和格雷厄姆少尉的战绩记录中去。
然而,从黑塞尔军士的口述中,我们可以看到这场战斗中的另外一个版本:
由于有很多德军飞机正在这片空域内飞行,我预期盟军会派出夜间战斗机来猎杀我们,于是我开始留意这附近是否有夜间战斗机在活动。当我发现一架美军的“黑寡妇”战斗机出现在我后方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意外。这种新型夜间战斗机装备了两具动力强劲的引擎。我立刻操纵飞机进入浅俯冲,试图扭转局势,让敌机冲到我的前面。在这过程中,我们双方都丢失了目视接触。
在俯冲过程中,黑塞尔军士冲进一片云层之中,当他再度飞出这片云层时,鲍林德中尉驾驶的“黑寡妇”早已不知所踪。很显然,P-61无法跟上体格只有自己三分之一、机动性更强的Fw 190A。摆脱身后的威胁后,黑塞尔军士操纵着座机朝着波恩-汉格纳尔机场方向返航。与去程时的严格要求不同,黑塞尔军士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返航路线:
我的任务完成了,回去的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尽管来时我们的路线和飞行高度被严格地限制,但是上级并没有对返航路线和飞行高度作出特别的要求。后来,他们证实我是在正确的地点上投下照明弹和标记燃烧弹。
黑塞尔军士的夜空历险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尽管包括黑塞尔军士在内的15名NSGr20大队飞行员尽了最大的努力,清楚地将着陆场标记出来。但是由于战争后期德军运输机飞行员队伍素质雪崩式下滑,运输机编队在起飞后不久便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到七零八落。最终,参与“鹰”行动的1300名伞兵中,只有800人成功地在着陆场方圆50公里内跳伞。这片“着陆场”的面积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盟军统帅部甚至以为德军在阿登森林区域组织了一场师级的大规模伞降作战行动,并且派出5000人外加300辆坦克的兵力前去后方“围剿”这些德军伞兵。直到数天后,盟军才意识到这其实是德军伞兵部队闹的一场大笑话。

▲在战线后方被美军宪兵逮住的德军伞兵,尽管最初盟军曾一度以为德军发起了师级规模的大规模伞降行动,但当他们回过神来后,他们才意识到这只是德军伞兵部队闹的一个大笑话
最终,在盟军战线后方集结起来的德军伞兵部队仅有300余人,他们根本无力夺取有重兵把守的十字路口——更不用说抵挡前来增援的盟军部队了!在盟军战线后方徘徊了两天后,这支小分队最终决定朝德军战线方向分散突围。在突围的过程中,负责组织“鹰”行动的弗里德里希·冯·德·海德上校被盟军擒获,仅有不到100名伞兵成功突围返回德军战线一方。德军伞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最后一场战斗行动,就是以这样的荒唐结局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