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放忍术——日本忍者的起源

摘自:指文烽火工作室编著《秘密战三千年：世界间谍秘史》

所谓“忍者”，是日本自镰仓时代至江户时代（约1185—1867 年）出现的一种特殊职业身份。他们接受忍术（即秘密行动的技术）的训练，主要从事间谍、暗杀活动，并遵循一套特有的章程规范（即“忍术”）。关于忍者究竟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史学界一直众说纷纭，悬而未决。最早的版本出自于望月重家所著的《忍术应义传》：日本飞鸟时代，在辅政亲王圣德太子（572 年1 月31 日—621 年3 月20 日）身边，有一位名为“大伴细人”的“志能便”，他其实是圣德太子的密探，充当太子耳目，以各种身份出现在各个阶层，收集能给圣德太子带来帮助的有用情报。据说，享有“八耳皇子”之誉的圣德太子能同时与十人议事；而且，上自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圣德太子虽居于宫室，却对各种情况了若指掌，其中大伴细人功不可没。

若将大伴细人看作最早的忍者，那么他的出生地便可以视为忍者及忍者文化的发祥地。据史料记载，大伴细人出生于日本甲贺地区，现位于日本的滋贺县一带。该地区的早期县民大多是来自中国和朝鲜的“渡来人”和“归化人”。古代日本各个方面都比较落后，所以当时的日本政府非常欢迎来自科技文化高度发达地区的国外移民到日本定居。虽然欢迎，但移民很难真正进入日本的上流社会，而且不能沿用原居住地的语言和文化，必须改成日本姓名并且使用日语。这些“渡来人”和“归化人”将大量的先进科学技术和文化知识带到了日本，其中包括农耕、土木建设、陶器烧制、纺织养蚕、金属冶炼、军事谋略和佛教文化等诸多方面。

浮世绘中施放忍术变身为巨大老鼠的忍者

因为“渡来人”和“归化人”的缘故，日本的文化、科技得到了质的飞跃。在建立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进程中，这些“渡来人”和“归化人”也起了重大作用。尤其是在军事和政治谋略方面，他们使得领主们越来越重视情报和谍报人员的作用，为忍者的应运而生提供了土壤。（日本忍者著名的甲贺流便产生于滋贺县甲贺市、湖南市，而另一支伊贺流则产生于三重县伊贺市及名张市，与甲贺流强调忠心耿耿相比，伊贺流的雇佣兵性质更加浓厚）日本社会的特点之一就是阶层分明，在忍者的划分中，这一特点格外显著。忍者分为“上忍”“中忍”“下忍”三个等级，对于上忍的指派，中忍绝对言听计从，对于中忍的命令，下忍必定服从到底。“上忍”又被称为“智囊忍”，负责作战计划和策略的制定工作，一般由所属的忍者家族的族长或者组织的组长担任，由上一任上忍指定而来。中忍由所属的忍者家族或者组织中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的忍者担任从下忍中选拔而来，负责实际作战中的运筹帷幄，并根据下忍的不同特点和专长将其合理调度。“下忍”也称“体忍”，所属的忍者家族或者组织中站在第一线的忍者，在忍者家族或组织中里，人数最多，是真正参与战斗的中坚力量。

忍者的历史虽然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但名目称谓却在不同时代不尽相同。“忍者”这个称谓真正出现是在江户时代，在此之前的飞鸟时代，他们被称为“志能便”或者“志能备”；到了奈良时代，忍者被称为“斥堠”，意思是侦查，相当于军队的特种兵。而到了战乱频繁的战国时代，忍者的作用开始越来越受到重视，其活动更加频繁，而名目也最为繁多。这一时期，忍者会根据地域不同而称谓不一，如在京都、奈良被称为“水破”“伺见”“夺口”；而在新卸、富山两地，忍者被称为“轩辕”“间士”“间者役”“导”“谈”；根据忍者所属组织的不同，忍者的称谓也会有所不同，如武田信玄的“乱波”、上杉谦信的“轩辕”、织田信长的“谈”和北条家的“风魔党”。直到江户时代，德川家康将所有称谓统一为“忍者”，纳入正式编制，并在经历了“平生第一艰难”的“伊贺越”事件后，建立了专门的忍者组织—“伊贺同心组”。

忍者的历史虽然可以追溯到飞鸟时代，但真正的兴起却是在“应仁之乱”之后的战国乱世。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岁月里，地位低微但身怀绝技的忍者得以大放异彩。所谓“得忍者，得天下”。

在战国时代，出现了两位改变历史的豪杰—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前者因忍者失天下，后者因忍者得天下。

织田信长（1534 年－1582 年6 月21 日），幼名吉法师，通称三郎，绰号为“第六天魔王”，出生于尾张国胜幡城。他是日本安土桃山时代之初势力最强大的战国大名，于1568 年至1582 年间称霸日本，号令天下，推翻了名义上统治日本逾二百年的室町幕府，并使从应仁之乱起持续百年的战国乱世走向终结，被称作战国时代的三英杰之一（另外两人是丰臣秀吉及德川家康）。1573 年， 织田信长将幕府将军足利义昭流放至河内国若江城，室町幕府宣告灭亡，日本进入安土桃山时代。织田信长又通过火烧石山本愿寺、镇压一向宗等方式，打击异己，树立威名。在安土桃山时代，忍者得到蓬勃发展，进入了全盛时期。然而，虽然之前由于战略需要而不得不重用忍者，但织田信长内心深处却始终对忍者充满厌恶，或者说，怀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他认为忍者是种非人的怪物，神出鬼没，难以掌控，因此必须予以打击。后来，织田信长先后两次对忍者聚居的伊贺进行围剿，使伊贺忍者遭受了巨大损失，史称“天正伊贺之乱”。

日本爱知县丰田市长兴寺所藏纸本着色织田信长像。

1578 年，织田信长的次子织田信雄奉命在丸山筑城作为攻打伊贺的战略据点，但伊贺的地侍百田藤兵卫先发制人，赶走了负责筑城的泷川雄利，放火烧毁了丸山城。因为这场败绩，本来就声望不足的织田信雄更加遭到了家臣的轻视，急于报复的他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发动了对伊贺的攻击。结果织田信雄的军队在山地战中遭到了伊贺势的迎头痛击，损失过半。当时在京的织田信长得知后，勃然大怒。两年后的1581 年9 月，信长制定了彻底消灭伊贺的战术，以信雄为总大将，率丹羽长秀、泷川一益、蒲生氏乡等名将，集结数万大军，兵分六路进攻伊贺。迎击的伊贺人不足一万，兵力相差悬殊，伊贺忍者遭遇大败，四十九院等神社佛阁、城塞都被烧毁，伊贺化为一片焦土。

在“天正伊贺之乱”中侥幸逃生的忍者辗转各地，并伺机报仇。1581 年10 月，织田信长在视察伊贺时，伊贺忍者城户弥左卫门决定对他实行暗杀。参与暗杀行动的有城户弥左卫门、原田木工、印代判官，三人手持火枪，趁织田信长在敢国社休息的间歇对其进行射击，可惜都未命中，暗杀行动失败的三人只好借火遁术逃脱追捕。此后织田信长更加坚定了打击忍者的决心。

天正十年（1582 年），一代枭雄织田信长几乎夺取了以京都为中心的近畿全境，而宿敌武田信玄之子武田胜赖的势力也在这一年被织田和德川家康的联军攻灭。此时，织田信长眼中的大敌，仅剩下中国地区的毛利氏、关东地区的北条氏以及北陆地区的上杉氏而已。负责攻略中国地方的羽柴秀吉（即日后的丰臣秀吉）攻下了毛利氏的鸟取城，沉重打击了后者的力量。与此同时，织田信长以泷川一益为统率，联合德川氏开始了对北条氏的进攻。此外，上杉谦信死后，上杉家发生了为争夺继承权的御馆之乱，最终由其养子上杉景胜掌权，本来强盛的势力也已大幅削弱。织田信长以安土城为据点，统率著柴田胜家、丹羽长秀、羽柴秀吉、明智光秀、泷川一益等能臣名将，结束战国时代和统一日本的宏伟目标眼看即将达成，而全日本的忍者，似乎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1583年传教士乔瓦尼·尼科洛所绘织田信长像

然而，造化弄人。1582 年6 月21 日，发生了震惊全日本的“本能寺之变”。据说，因被解除招待德川家康的职务加上其他积怨而对信长多有不满的家臣明智光秀，乘主公率少量亲兵前往京都本能寺之际突然谋反。6 月20 日下午，光秀率领一万三千余士兵从丹波龟山城出发，以“接受信长公的检阅”为幌子，向京都进发。次日凌晨，在横渡桂川的时候，光秀却向全军大喊“敌人就在本能寺”，正式举兵讨伐信长。信长远望敌军打出水色桔梗家纹的旗帜，淡定地说道：“没有办法”，亲自取出弓箭长枪出外迎敌。然而信长的护卫仅有数百之众，很快便落入下风，信长也在乱军中负伤。侍卫希望信长突围逃脱以便东山再起，而信长不愿做逃兵，于是回到殿内自尽。混战时寺内发生火灾，而本能寺地下储的大量火药（本能寺僧侣在赴种子岛传教时接触了来自欧洲的铁炮，之后成为日本战国时代铁炮推广的重心之一，故设有存放火药的仓库）更进一步助长了火势，信长的尸体最终下落不明，估计已化为灰烬。

接到明智光秀谋反的消息，身旁只有数百武士的信长继承人织田信忠认为“谋这等大逆的贼党，必已把守了各个重要路口，一旦途中遭遇必定不妙，还是不要徒劳移动。”遂否决了近臣逃到安土城兴兵讨伐明智的建议，匆忙逃离妙觉寺，和当时京都行政长官村井贞胜一起逃到诚仁亲王居住的二条御所。明智光秀在诚仁亲王离开二条御所后便开始发起进攻，奋战了两个多小时后的信忠和五弟织田胜长最后因寡不敌众而被迫自戕，织田信忠是年26 岁。

织田信长虽然伟大，但为人嗜血冲动，之前的一些所作所为不仅得罪了天皇朝廷，火烧比睿山以及“天正伊贺之乱”更是与渡来人结下血海深仇，因此树敌颇多。而关于明智光秀起兵的动机，史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一种说法是织田信长的家臣丰臣秀吉与明智光秀合谋造反，丰臣秀吉本是渡来人出身，丰臣秀吉与明智光秀曾一起防卫京都，关系不浅。明智光秀的身世充满疑团，他很可能出自于渡来人的秦氏。

此外，明智光秀在平定丹波国的时候，将其母（另说乳母或冒充母亲的年长女侍）作为人质交给八上城，说服城主波多野兄弟前往信长处。然而信长杀害了兄弟二人，结果在八上城的光秀的母亲也被愤怒的丹波人杀害，明智光秀可能由此怨恨织田信长而起杀心。其他的说法还有：德川家康因嫡男德川信康与妻筑山殿被杀而怀恨在心，于是策动明智光秀谋反；明智光秀与柴田胜家担心如林秀贞一般遭到信长清洗而联手，欲推织田信长的侄儿津田信澄上位。另一种阴谋论则是：1582 年5 月4 日，劝修寺晴丰向信长表达天皇希望信长接任征夷大将军一职，并开设幕府。已知此事的信长却刻意避而不见，并派森兰丸前去表达对此事的保留态度。此事加上信长在1578 年辞去右大臣事件、天正改元事件、正亲町天皇让位事件等多次摩擦，导致朝廷认为信长有可能是想彻底推翻原有的天皇制度，因而联合支持朝廷的明智光秀发动本能寺之变。无论历史真相如何，织田信长的垮台都与忍者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他的谢幕也挽救了忍者的危机。

浮世绘大师月冈芳年1885年所作丰臣秀吉派忍者攻击稻叶山城堡图

本能寺之变事起仓促，作为织田信长的盟友，当时应邀在京都附近出游的德川家康身边仅有家臣三十余人，在得知信长的死讯后，德川家康认为自己很可能是光秀的下一个目标，必须立即突围回国。他于是改道伊贺，之后乘船渡海，抄近路回到三河领地，史称“神君伊贺越”。但在这多事之秋，返乡之路必然困难重重，危机四伏。

德川与织田相比，更懂得中庸之道，平日深藏不露，对人才的使用不拘一格。本能寺之变德川家康最终能够化险为夷并顺利回到三河封地，最大的功臣当属服部半藏。作为一名上忍，有“鬼半藏”之称的服部半藏当时一直守护在德川家康左右。他借助自己在伊贺流忍者中的地位和声望，召集了三百余名忍者保护德川家康。途中虽然遭遇农民起义军进行阻隔，但在忍者军团的化解下有惊无险，一行人顺利抵达白子浜，乘船横渡三河湾，平安回到冈崎。服部半藏立下如此大功，旋即被德川家康任命为服部石见守，受封八千石俸禄。从此德川家康深深体会到忍者在作战中的重要性，他组建了二百余人的忍者军团，称之为伊贺同心组，并由服部半藏担任伊贺同心组的最高统帅。护主有功的服部半藏早在之前的桶狭间合战中，通过夜袭三河宇土城，便以精湛的枪法立下首功，一举成名。服部半藏及其手下的忍者屡立战功，深得德川家康的信任，当后来德川家康迁都至江户城时，半藏负责江户城西门的警备（江户城西门至今还有“半藏门”的别称），并最终位列“德川十六神将”之中。到了后世，服部半藏被不断神化，广为人知，成为忍者世界一座无法攀抵的高峰。

不久，羽柴秀吉在织田死后的内部斗争中最终胜出，成为织田信长实质的接班人。之后他就任关白、太政大臣等官职，获赐氏姓丰臣，兴筑大阪城，并透过不断征伐与收编各方势力，实现日本自15 世纪中叶后首次的政治统一。1598 年丰臣秀吉去世后，作为托孤重臣的德川家康势力不断扩大，在与丰臣氏势力对垒的关原合战、大阪冬之阵、大阪夏之阵等数次战役中，德川家康均取得胜利，最终将昔日主公丰臣氏势力彻底消灭，结束了战国时代的混乱局面，1603 年，德川家康获得天皇赐予的征夷大将军一职，正式成立江户幕府，开创了日本历史上近三百年太平之世的江户时代。德川家康手下的伊贺同心组成为当时最强的忍者团体。伊贺同心组在各次战役中与敌方忍者针锋相对，立下奇功，对于德川家康能够取得最终胜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