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龄与西安事变

1936年12月12日凌晨,张学良发动“兵谏”,卫队进抵蒋介石驻地临潼华清池,蒋被扣押软禁,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发生。事件发生后,当时未在蒋身边的宋美龄作出了怎样的反应?又起到了什么重要作用?档案为我们还原了当时情况……

事变发生

1936年10月31日,是蒋介石的五十寿辰,蒋介石在洛阳“国寿台”上发表了《报国与思亲》的演讲。随后蒋、宋分别,宋美龄去了南京,蒋介石先由洛阳飞太原见阎锡山,再飞济南见韩复榘,然后再到洛阳召开军事会议。蒋介石拒绝了张学良的抗日请求,调兵遣将准备围攻陕北红军,要一举歼灭红军。

12月4日。蒋介石飞抵陕西省西安市,要挟张学良、杨虎城:如不加紧“剿共”,即将张学良、杨虎城两部分别调往安徽、福建,由中央军进驻西北。张学良、杨虎城力劝蒋介石联共抗日,蒋介石拒绝。因“诤谏”蒋介石失败,张学良、杨虎城于1936年12月12日凌晨在西安华清池发动“兵谏”。张学良的卫队进抵蒋介石驻地临潼华清池,与蒋介石的卫队交火。蒋介石闻枪声,仓皇翻越后墙逃走,爬上山坡隐蔽,被张学良的卫队搜索发现并被软禁于西安。这就是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西安事变前,蒋介石(左二)、宋美龄(左三)、张学良(左五)、杨虎城(左六)等合影

蒋被劫持后,西安城电报不通。当天晚上八时左右,孔祥熙接到何应钦从南京打来的长途电话,得知西安城门严闭,时有枪声,临潼道上,军运频繁,而华清池附近则阒焉无人,“似蒋公已入危地,嘱余就近通知蒋夫人”。孔祥熙考虑到宋美龄身体微恙,“倘无重大非常之事,不便深夜造次”。紧接着,孔祥熙收到南京国民政府转来的张学良关于八项主张之电文,当即通知了宋美龄,准备一同赶往南京。

张学良给孔祥熙的信称:“弟爱护介公,八年如一日,今不敢因私害公,暂请介公留住西安,促其反省,决不妄加危害。”孔祥熙回复张学良称:“此次之事,弟意或兄痛心于失地之久未收复及袍泽之环伺,唤请爱国之切,必有不得已之苦衷,尚须格外审慎,国家前途,实利赖之。” 孔祥熙希望张学良理解蒋介石收复失地之心愿及其不得已之苦衷,希望张学良谨慎处理西安事变之局势。

张学良(左)与杨虎城合影

宋美龄之应对

当晚,宋美龄得知蒋介石在西安被张、杨劫持之时,正在上海寓所讨论改组全国航空建设委员会事宜。蒋介石被劫持的消息对她来说“不啻晴天霹雳,震骇莫名”。她描述当时的感受说“余虽饱经忧患,闻孔氏言亦感惶急”。西安事变发生的当晚,宋美龄随同孔祥熙连夜乘火车赶往南京,于第二天一早七时抵达南京。下车后,往孔祥熙官邸稍作休息。

宋美龄

在南京,宋美龄发现“京中紧张迫切之状况”,当时,“政府中人深受事变刺激,情态异常紧张。”各机关首领纷纷向宋美龄询问应对局面之意见,“群集我室者,宾朋如云,或进同情之辞,或索时局真相,更有作消息之报告者,扰攘终朝。”西安城内电报、交通完全断绝,蒋介石音信全无,而流言经世界各大报刊已传播开来,甚至有外媒传出蒋介石在西安已经遇害的消息。

面对张、杨扣押蒋介石,南京国民政府内部出现了两个派别。以何应钦、戴季陶为首的武力讨伐派,主张“为维护国民政府威信计,应立即进兵讨伐”。与南京城内的主战派不同,孔祥熙、宋子文、宋美龄等人极力主和,宋美龄立下决心,“愿竭我全力,以求不流血的和平与迅速之解决”。

蒋介石也曾揣测,“盖西安诸人之唯一希望,即为余妻在京能设法缓和中央军之攻陕也。”宋美龄时刻关注事态的解决,并极力缓解国民党各方之紧张关系,“迭向京中诸要人剀切陈述:于未得确实消息之前,务镇定其态度,信任民众精神上之后援,勿采急遽之步骤”,主张“既未能确证西安将领别有企图,曷若姑信其言之由衷,一方面迅速搜寻其动机之真相”。在这过程中,宋美龄表现得比较冷静。

《申报》刊登了关于西安事变的特别新闻

面对这样的局面,为稳定南京的局势,宋美龄作出了积极的回应。宋美龄还驱车直奔中央军校,要军校教育长张治中设法阻止何应钦蛮干,并不惜代价,保护蒋介石的安全。为稳定南京的局势,宋美龄同以何应钦为首的南京国民政府内的强硬派展开舌战论辩。

针对南京国民政府内强硬派主张武力讨伐西安的做法,宋美龄驳斥说:“今日国难至此,若无委员长,即不能有任何统一之政府。”宋美龄表示,“今日若遽用武力,确将危及委员长之生命”,而“委员长安全,实与国家之生命有不可分离之联系”。宋美龄大声疾呼:“请各自检束与忍耐,勿使和平绝望;更请于推进讨伐军事之前,先尽力求委员长之出险。”

何应钦讥讽宋美龄“彼一夫人耳,仅知营救丈夫而已”。宋美龄回答道:“余虽为妇人,然余发言绝非为营救丈夫之私意,倘委员长之死,果足为国家造福,余则必首先劝其牺牲。”她还表明,“愿诸公深信我决非朝夕萦怀于丈夫安全之夫人。”“倘余夫或余个人之牺牲,可为国家造丝毫福利者,余必不假思索,力主牺牲。”

国防部长何应钦

宋美龄并尽力说服高层集团,吁请寻找和解途径。宋美龄向这些人解释采取军事行动的严重后果,她说:

“若遽张挞伐之师,径施轰炸,不独使举国所拥戴领袖之生命陷于危殆,即陕西数千万无辜良民,亦重罹兵燹之灾,且将使为国防而建设之国力,浪作牺牲。故为国家计,不得不唤请诸公妥觅和平解决之途径。”

“诸公今日,一面尽可作阵地之配备,唯须力诫勿开枪,勿轰炸以启衅;而一面当乘此时机,努力营救委员长出险。倘和平已至万分绝望之时,再开始战争,亦未为晚。凡余对此大局之观察,以及余所贡献解决之方策,事后必能证实其不谬,深信诸公虽与我观感两歧,而态度之诚挚则同;余今自信所取态度之不误,必将竭全力以求我主张之实现,谩骂不足以慑服叛徒,更不足以解决现局,幸诸公深思之。”

为竭力告诫黄埔诸生,遇事镇定勿尚感情,宋美龄还亲自召集黄埔系将领开会,向他们说明“委员长统一全国军队之功绩,固为国人所乐道,然其手创之新生活运动,更对国家精神建设,有积极之贡献。诸生既为彼忠实之信徒,不唯须努力继续推行此运动,且应恪遵其信条为终生之圭臬。余深信西安叛变者,目睹其妄动所引起之全国反响,必能憬然悔悟,痛恨前非。”她还特别告诫黄埔诸生须保持冷静,“在未明事实真相前,切勿遂加断定,遇事镇定,勿尚感情。”

获知事变当晚十一点半,国民政府召开中央常务委员会和中央政治委员会临时联席会议,发布“张学良应先裭夺本兼各职,交军事委员会严办;所部军队归军事委员会直接指挥”的命令。南京国民政府中央已决定将张学良明令免职,并交军事委员会严办;同时何应钦正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准备讨伐西安。

而宋美龄分析,“中央诸要人于真相未全明了之前,遽于数小时内决定张学良之处罚,余殊觉其措置太骤;而军事方面复于此时,以立即动员军队讨伐西安,毫无考量余地,认为其不容诿卸之责任,余更不能不臆断其为非健全之行动。军事上或有取此步骤之必要,委员长或亦悬盼此步骤之实现,然余个人实未敢苟同。”

蒋介石夫妇(右)与张学良夫妇(左)的合影

宋美龄认为在西安的局势未明了,蒋介石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断然决定处罚张学良,于事变的解决毫无益处。

端纳赴陕

在稳定南京城内的秩序后,宋美龄开始主动与西安城内取得联系。12日当天,张学良致电宋美龄,说明其扣押蒋之主张,原电称:

“蒋夫人赐鉴:学良对国事主张,当在洞鉴之中。不意介公为奸邪所误,违背全国公意,一意孤行,致全国之人力、财力,尽消耗于对内战争,置国家民族生存于不顾。学良以戴罪之身,海外归来,屡尽谏诤,率东北流亡子弟含泪剿共者,原冀以血诚促其觉悟。此次绥东战起,举国振奋,介公以国家最高领袖,当有以慰全国殷殷之望,乃自到西北以来,对于抗日只字不提,而对青年救国运动,反横加摧残。伏思为国家,为民族生存计,不帽[忍以]一人而断送整个国家于万劫不复。大义当前,学良不忍以私害公,暂请介公留住西安,妥为保护,促其反省,决不妄加危害。学良平生从不负人,耿耿此心,可质天日。敬请夫人放心,如欲来陕,尤所欢迎。此间一切主张,元以文电奉闻。挥泪陈词,伫候明教。张学良叩。文。”

张学良

这封电报,张学良慨陈其发动西安事变的苦衷,其中对蒋介石既有激烈的批评,也有某种回旋,比如“不意介公为奸邪所误”。

电报特别表示,张学良保证蒋介石的安全,并欢迎宋美龄赴陕,这对促使宋美龄下决心以和平手段解决事变,有重要作用。

收到张学良的来电后,宋美龄亦能理解张、杨发动事变,必有其诉求。她认为,张、杨发动西安事变“或者彼等确有不平之情绪,而自谓其有相当的理由。一部分国人若对中央怀抱不平,中央应虚怀若谷,探索其不平之究竟,而尽力纠正之,同为国人,苟有其他途径可寻,又何必求军事解决也。”

宋美龄能够冷静地思考问题,并能在国民政府各方各派之间折冲,希望缓和军方的情绪,寻求解决之道。

为探明西安城内真相,宋美龄于13日派W.H.端纳前往西安城一探虚实。端纳即威廉•亨利•端纳(William Herry Donald,1875-1946),英籍澳大利亚人,辛亥革命前到中国,曾经担任过孙中山的顾问,后任张学良秘书,1933年张学良下野后曾陪同游历欧洲,1934年初随张学良回国后不久便被聘为蒋介石的顾问。

端纳

因为端纳和张学良的交情深厚,又和蒋介石夫妇关系非同一般;1934年端纳陪张学良从欧洲回国后,适逢蒋介石发起“新生活运动”,宋美龄请端纳帮助她处理信件和报告,后长时间留在南京。端纳“以私人朋友资格”协助蒋介石。端纳与蒋介石、张学良都有较亲密之关系,宋美龄派端纳设法飞往西安,一探虚实。

13日,端纳偕黄仁霖飞洛转陕。出发前,端纳曾先积极与张学良联络,张学良得知端纳欲来陕,甚表欢迎,复电称:“此间态度一贯,君能来此视,甚佳。”14日下午十二时半,端纳由洛阳飞往西安,下午二时抵达西安机场。到西安后,端纳先与张学良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谈,探询张、杨兵变用意和蒋介石的情况,并将宋美龄的复信转交给张学良。宋美龄给张学良的复信称:

西安张副司令汉卿兄勋鉴:奋密。昨在沪上,惊悉西安兵变,即晚来京,接奉文电,深以为慰。吾兄肝胆照人,素所深佩,与介兄历共艰危,谊同手足。在沪未接电前,已知其必承吾兄维护,当决无他;来京获读尊电,具见爱友之赤诚,极为感慰。唯精诚团结,始足以御侮抗敌;沉着准备,乃足以制胜机先。介兄自九一八以来,居处不宁,全在于此。吾兄久共军机,夙所深悉。凡吾兄有所建议,苟利国家,无不乐于采纳。介兄以地位关系,不得不加以慎重,借避敌人耳目。吾兄贤明,当必深谅此意。我国为民主制,一切救国抗敌主张,当取公意。只要大多数认以为可,介兄个人,当亦从同。昨日之事,吾兄及所部将领,或激于一时之情感,别具苦衷,不妨与介兄开诚协商,彼此相爱既深,当可无话不说。否则别生枝节,引起中外疑惧,不免为仇者所快,亲者所痛,想吾兄亦必计及于此。至如何安慰部曲,消弭事端,极赖荩筹。介兄一切起居,诸祈照拂,容当面谢,并盼随时电示一切为荷。蒋宋美龄叩。元。

这封复电,无懈可击,让人赞叹,在最后说到“容当面谢”,颇有谈判专家的风骨。端纳交代张学良不要操之过急,并向其透露了外间对西安事变之反应,让张学良尽全力保证蒋之安全。张学良重申了他的立场和主张,并表示希望通过端纳延请宋子文、孔祥熙等实权人物,特别是宋美龄本人亲赴西安劝说蒋介石。

随后,端纳在张学良的陪同下,携翻译一人见到了蒋介石。蒋态度镇定,一如平日。端纳告诉蒋事变发生后,中枢的决议和对张、杨之处置办法,以及决定讨伐的决议。

端纳并将宋美龄的亲笔信转交给蒋介石:

夫君爱鉴:昨日闻西安之变,焦急万分,窃思吾兄平生以身许国,大公无私,凡所作为,无丝毫为自己个人权利着想,即此一点寸衷,足以安慰,且抗日亦系吾兄平日主张,惟兄以整个国家为前提,故年来竭力整顿军备,团结国力,以求贯彻抗日主张,此公忠为国之心,必为全国人民所谅解,目下吾兄所处境况真相若何,望即示知,以慰焦思。妹日夕祈祷上帝赐福吾兄早日脱离恶境,请兄亦祈求主宰赐予安慰,为国珍重为祷!临书神往,不尽欲言,专此奉达,敬祝康健。妻美龄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西安事变后宋美龄致蒋介石信原件

这封信表达了多层意思,因为宋美龄知道这封信要被张学良和其他人看到,宋美龄首先称赞蒋介石以身许国,平日向来主张抗日,竭力整军备战,必然为全国人民所谅解。言下之意希望张学良能理解蒋介石抗日的主张,同时宋美龄以思夫之情感动阅信人,并暗示要多方“为国珍重”。

宋美龄安慰、关心蒋之处境及事变真相,祈祷蒋早日脱险。最后加上南京方面是“戏中有戏”,暗示蒋介石。读到宋美龄的来信,蒋介石非常感动。据他自己称,首见“蒋夫人转电已悉”句,“余泪下如雨,泣不成声”,蒋介石见到“蒋夫人”三字即泣不成声。

西安事变后宋美龄致蒋介石信复制件

端纳并告知宋美龄极欲来陕面晤。蒋介石答复称:“切不可来!务请转达余妻,待余死后来收余骨可也。”蒋介石担心宋美龄“悬盼余之消息”,令端纳返回洛阳后,用电话向宋美龄汇报蒋在西安之状况。

15日下午,端纳乘机东返,在洛阳停留一晚,16日晨由洛阳飞回南京。在洛阳时,端纳以长途电话报告南京中央,大意为:自12日以来,张学良屡次往谒,蒋均未与谈。此次端纳前来,张学良随同端纳晋谒蒋介石,恳请蒋介石采纳他的主张。蒋介石告以在目前情况之下,决无考虑余地。端纳并用长途电话致电孔祥熙公馆,向宋美龄汇报抵西安后之情形,其除见张学良外,并由张陪同谒见蒋介石,见蒋精神甚佳,身体亦健,绝无悲观之态度。

端纳并电报美联社称:“蒋委员长与张学良及部下,仅在政策上意见不同。张学良及其部下,实不欲危害蒋委员长。蒋已于昨日与张学良讨论此问题。……苟无意外发生,则时间在数日内可望急转直下。”蒋介石的下落以及“西安事变”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端纳与宋美龄合影

15日,端纳返回南京,带给宋美龄一封张学良的亲笔函,原文为:

京蒋夫人赐鉴,元电敬悉,语重心长,至深感佩,介公在此极为安全,精神饮食如常,良常谒谈,并饬妥加侍奉,万望勿以为念。介公处境艰苦,良所素知,但国家民族已至存亡最后关头,中央态度原对外妥协政策,不足以救危亡,精诚团结,固为必要。但必须中央政策悉合民意,始足以言团结,沉着准备固为胜算,但强敌无厌,危机一发,何容再谈准备,数年来良之拥护介公,竭诚尽智,为夫人之所深知,金石可渝,此心无二。爰以爱国家爱介公,发拉至诚,屡经以立起抗日,泣涕陈词,证证具在,绝非虚语。乃介公之主张,坚执不移,万不得已,始有支日之举,区区之心,为公而非为私,倘介公实行积极抗日,良仍当竭诚拥护,端纳即行遄返,不尽之意,由渠面为详陈,统祈鉴察为祷,张学良翰戍印。

在这封信中,张学良称蒋介石在西安极为安全,如果蒋实行积极抗日,当谒诚拥护。15日,蒋介石令黄仁霖来见,张学良对蒋称:“对黄勿有他言,但谓身体甚好以慰夫人,则与余等所去之电相符矣。”黄仁霖来见,蒋介石手书致宋美龄函如下:

余决为国牺牲,望勿为余有所顾虑,余决不媿对余妻,亦决不媿为总理之信徒,余既为革命而生,自当为革命而死,必以清白之体,还我天地父母也。对于家事,他无所言,唯经国纬国两儿,余之子亦即余妻之子。望视如己出,以慰余灵,但余妻切勿来陕。

信函写好后,担心张学良扣留此信,让黄仁霖再三朗诵,以便黄回京后口述于宋美龄。事后,张学良将此函连同黄仁霖一同扣留。

宋美龄赴陕

获悉端纳函电后,宋美龄决意立刻赶赴西安,“此后数日,焦虑奔忙,困惫更甚”。12月16日端纳再飞西安,向蒋介石讨取令南京停战的手令。17日晚,张学良派蒋鼎文携蒋介石的信往洛阳,12月18日凌晨,蒋鼎文带着蒋介石的手函回到南京。

宋美龄、宋子文、冯玉祥等人亲自前往机场迎接,蒋鼎文报告蒋介石在西安情况安好,并亲自交给何应钦蒋介石亲笔函:“敬之吾兄,闻昨日空军在渭南轰炸,望即令停止。以近情观察,中于本星期六日前可以回京,故星期六日以前,万不可冲突,中正手启。十二月十七日。”接到蒋介石的手函后,何应钦停止了对西安的轰炸。此时宋美龄方才稍微放心。

西安事变旧址

西安事变后,宋子文受孔祥熙嘱托,留沪稳定金融。14日,宋子文对记者发表讲话声称:“如有任何可能解决之办法,本人极愿在政府指导之下,尽最大之努力,至于采取何种方法,须待政府决定,本人是否有赴西安一行之必要,亦待命于政府也。”17日上午,宋子文飞抵南京,下机后即赴高楼门孔宅与宋美龄晤谈。宋美龄与宋子文商定,宋子文以私人资格前往西安。

19日,宋子文氏以私人身份,偕随员陈康齐、陈凤展自南京飞赴西安,因过洛阳时遇雪降落。20日上午八时由洛阳乘机西飞,十时抵达西安城外,张学良等均前往迎接,并陪同宋子文乘汽车入城晋谒蒋介石。蒋介石见到宋子文,殊为意外,蒋与宋子文“握手劳问,悲感交集,几不能作一语”。宋子文带去宋美龄的一封信函:“如子文三日内不回京,则必来与君共生死”。蒋读之,不禁泫然泪下。蒋介石让宋子文带回给宋美龄的遗嘱,接着互询彼此近状。

宋子文

宋子文单独与蒋介石作了交谈,并从周恩来那里了解到中共力主和平解决事变的态度。12月21日,宋子文带着满意的心情,拟拜别蒋介石,提前回南。蒋介石托宋子文“切嘱余妻,无论如何余不欲其来此地”。21日中午十二时半,宋子文由西安偕随员乘机启程东返,于下午四时半抵南京。

下飞机后,宋子文乘汽车驰赴孔邸,会晤孔祥熙暨宋美龄,有所叙谈,并向中央当局报告,端纳、宋子文各述闻见。

宋子文回京后,准备迎宋美龄赴陕。21日午后,宋美龄亲自前往邵元冲灵堂吊唁。22日上午十一时,在端纳、宋子文的陪同下,宋美龄从南京乘容克斯飞机径飞西安,何应钦、陈布雷,秦汾、孔夫人及银行界三十余人往机场送行。宋美龄飞机过洛阳时降落加油,于下午三时续飞赴陕,五时半到达西安。

宋美龄回忆其赴西安前的心态称:“譬之造屋,端纳既奠其基,子文已树柱壁,至上深盖顶完成之工作,实为余无可旁贷之责任矣。”宋美龄亲自前往西安折冲斡旋,在登机前“已熟闻各方危险之警告,即余本身,亦详悉西安城中军队之性质”。但启行时,宋美龄“神志清明,镇定坚决,绝无怯意”。

到了西安,宋美龄见到了张学良,对张学良“仍以常态与之寒暄”,见杨虎城时“坦然与握手,似偶然过访之常客”。到了张宅后,张学良问宋美龄“是否欲立见委员长”,而宋美龄淡定从容,先喝了杯茶。

宋美龄到西安调解事变

宋美龄的到来,令蒋介石的态度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宋美龄回忆说:“余入吾夫室时,彼惊呼曰:‘余妻真来耶?君入虎穴矣!’言既,愀然摇首,泪潸潸下。”宋美龄强抑感情,持常态言曰:“我来视君耳。”

蒋介石回忆说:“余妻忽于下午四时乘飞机到西安,乍见惊讶,如在梦寝。余日前切嘱子文,劝妻万不可来西安,不意其竟冒万险而入虎穴。感动悲咽,不可言状。妻见余强作欢颜,而余则更增忧虑。盖旬日以来,对自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而今后乃更须顾虑余妻之安危。余妻智勇慈爱,平时已信其必能为党国效忠;且与余同心互勉,誓为总理之主义奋斗到底,期其有成,何忍任其牺牲于危城中乎?”

蒋介石日记里记载:“而贤妻忽于下午四时余飞到西安营救,相见时悲痛不可名状,惊讶。余切嘱子文劝妻万不可来西安,乃不料其竟冒万险而入此虎穴也。妻见余,强作欢颜,而余则更为之忧。以今后所作,乃须顾虑妻之安危,而本身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也。”

蒋介石日记

蒋介石甚至认为宋美龄的到来,受到神的启谕,“今日清晨偶翻旧约,得某章有‘耶和华今要作一件新事,即以子妇护卫男子’云云。午后余妻果至,事若巧合。”蒋介石称“余妻冒险相从,非受宗教素养甚深者不可能也”。

宋美龄见到蒋介石,告知外间种种情形,并劝蒋“应先设法脱离此间,再言其他”。此时,蒋介石的态度仍然非常强硬,他对宋美龄说:“妻来此,须知为公而非为私,为国家而非为夫君,决不可允其有签字违法之事,如签一字,则余即违法,更无离此希望;即使离此,则余虽生犹死也。”宋美龄回复说:“余决不使夫君签字或违法事,夫可安心。但余来,夫有共患难、同生死之人,君亦可以自慰也。”

12月23日,周恩来会见宋子文后,约定次日十时会见宋美龄。25日十时,周恩来来见蒋介石,周恩来提出希望蒋介石能当面答应 “以后不剿共”,宋美龄与宋子文要求蒋介石“强允之,否则甚难也”。在宋子文、宋美龄兄妹的折冲斡旋之下,西安事变危机化解。

西安事变期间的周恩来

宋美龄感叹说:“吾夫不如总理之得人。昔总理蒙难时,尚有学生如吾夫者为之赴难。今吾夫遭难,无有学生前来侍护者。”蒋介石回答说:“夫妻共生死,岂不比师生共患难尤难得乎!”经各方折冲,西安事变危机最终化解。

25日清晨,西安方面决定先送宋美龄与端纳出城,然后让蒋介石化装秘密出城,设法起飞。宋美龄往访张学良,表示:“如委座不离此,则余亦必不离此。余决与委座同生死,共起居也。”张学良乃允设法同飞。

下午三点,蒋介石偕宋美龄、宋子文分别乘从波音机一架、军用机四架,由西安起飞赴洛阳。五时三刻,降落在洛阳机场,蒋介石衣黑呢大氅,“笑容可掬,精神极健旺,下机后,频与欢迎人员颔首”,后偕宋子文等同车赴军校官邸休息。26日,蒋介石抵达南京,西安事变和平解决。

蒋夫人之政治角色

西安事变影响深远,事隔二十多年后,孔祥熙对西安事变有如下评价:“西安事变为民国史上一大事件,以统帅被劫持之结果,使中枢安内攘外之政策迫得中变,抗战提前发生,中共亦因以坐大。”“其关系之巨,不仅当时蒋公本身之安危,即其后整个远东局面,亦皆受其影响。”

在事变过程当中,宋美龄沉着冷静,既与南京城内的主战派进行折冲,派端纳前往西安探明真相,后亲赴西安,促使西安事变的最终和平解决。

西安事变使宋美龄成为名副其实的“蒋夫人”。事变发生后,宋美龄能够理智、冷静的思考,从大局出发,寻求解决之途。宋美龄在危难面前,从全局出发,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果敢和坚强,足以显示其气度和智慧。西安事变之后,蒋介石曾回忆称赞“余妻智勇慈爱,平时已信其必然为党国效忠;且与余同心互勉,誓为总理之主义奋斗到底”。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反思(一)

宋美龄事后回忆称:“当时局势虽黑暗危殆,然余深感必有可以解决之途径,故愿中央诸公共信之。因此反复申述,请各自检束与忍耐,勿使和平绝望;更请于推进讨伐军事之前,先尽力求委员长之出险。盖战事开始之后,委员长即不为其亲自统率之陆空军轰炸所误中而丧生,亦将为怨恨暴戾之叛军所残害,不料此时余已陷入甲胄森严与战斗意识弥漫之重围中矣。”宋美龄称其“于事变发动之初,即决心与劫持我丈夫之西安将领作正义之周旋,任何牺牲,任何代价,皆所不顾问”。

西安事变之后,宋美龄曾追忆说,“西安事变之经过,其情状之复杂,决非中国既往一般称兵作乱之叛变所可比拟;而其关于国际与外交者,尤有特殊之形势,倘处置失当,即酿成民国以来空前之战祸。至其对于内者,则包涵个人与全国各种复杂问题,且有最猛烈之爆炸性蓄积于其间。”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反思(二)

燕京大学美籍校长司徒雷登读蒋介石《西安半月记》及宋美龄《西安事变回忆录》后,由感而发,称“蒋夫人于记忆未褪之前,述其变中躬亲之经历,字里行间随在流露其贞娴之妇德,表现其以女性独具之异禀,透彻把握问题之真谛,而实行之以勇武与英断,凡其溯述,皆以客观冷静之笔解描绘,当时简单之事实,故其感人尤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