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贝的最后一天
来源: 艺术药丸
The Last Day of Pompeii

画家:Карл Павлович Брюллов卡尔·布留洛夫 1799-1852
年代:1830-1833 尺寸:456.5cm × 651cm 风格:浪漫主义 收藏:俄罗斯国家博物馆
庞贝古城
早在公元前8世纪,坎帕尼亚平原的庞贝就已经有奥皮坎人的村落。后来希腊人也来这里定居,村子里修起了阿波罗神庙,再后来腓尼基水手也住了下来。
慢慢地奥皮坎人、希腊人和腓尼基人的村子聚成一片,融合为一个小城。等到公元前524年,在外来的伊特鲁里亚人统治下建造了更坚固的城墙,也建起了集市,开始日渐蓬勃。
不久,殖民那不勒斯库迈城的希腊人又打败伊特鲁里亚人,将庞贝纳入自己的管辖。
转眼一百多年过去,从亚平宁满是积雪的荒凉山谷中突然杀出一支生性好战的萨姆尼特人,他们一路攻城略地,征服了坎帕尼亚平原。随后,在拉丁战争中萨姆尼特人加入罗马阵营,顺势带领庞贝一同并入罗马共和国。
当时罗马人的城市建设理念继承自希波丹姆斯模式。希波丹姆斯是一位古希腊建筑师和哲学家,也是一位数学家和医生。他从几何规律获得灵感,以数学思维设计了一种“网格城市模型”——相互垂直的街道作为城市骨架向四方铺陈,汇聚到中心则是一个广阔集市,充满了典雅、和谐的秩序美。
按亚里士多德分析,希波丹姆斯构想的新城市可容纳10000名自由男性公民,包括女人、儿童和奴隶在内总人口将达到50000人,与自然发展出来的混乱规划相比,堪称理想城市。
这种极具理性、有着强烈人工痕迹的城市规划方法就被称作希波丹姆斯模式,深刻影响了欧洲城市形态两千多年,所以他也被奉为“西方古典城市规划之父”。
罗马人很喜欢用希波丹姆斯的网格来规划新征服的城镇,庞贝也不例外。为了让这里承载更多人口,罗马人以老城为中心向外规划出了大片新街区,马路宽阔,秩序井然。
面貌一新的庞贝背靠不勒斯海湾,本就拥有天然良港,海运货物又必须经附近的亚壁古道运往罗马,于是西西里岛、希腊和北非而来的全世界商旅云集于此。另外,庞贝属于典型的坎帕尼亚地区气候,土地肥沃,日照充足,全年温暖。不仅是冬无严寒,夏无酷热的避暑胜地,还因水质特别而出产美酒,又引得罗马富人纷纷来庞贝修大宅,建别墅,繁花似锦好不热闹。
据估算,当时庞贝人口已超过25000人,宽阔的市政广场,庄严的太阳神庙,巨大的斗兽场,恢弘的剧院,奢华的蒸汽浴室、旅馆、商铺、酒店应有尽有。

是不是很好奇,那个年代就有蒸汽浴室,有桑拿么?
还真有,罗马人特别喜欢洗澡,很多罗马城市里都会修建公共浴室。不过,庞贝城的浴室可不一般,因为大理石池子里翻滚的是温泉水。
富含微量元素的温泉水是城西北不远处一座高山所赐,自古以来人们建造城墙、房屋用的也都是高山上的岩浆土和火山石。不仅如此,山坡上还满是葡萄、橘子和柠檬,加上清澈甜美的泉水,自然能酿出上好的美酒。

在罗马神话里,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曾在途经库迈城时遭遇了一座吐火高山,山上居住着很多邪恶巨人,大力神战胜了他们之后才继续前行。这吐火的高山,就是为庞贝带来温泉和美酒的维苏威火山。
不过,除了温泉水和美酒,维苏威火山还给庞贝带来了频繁的地震,频繁到当地人从来都不把地震晃动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该搓澡搓澡,该打麻将打麻将。
就在公元62年2月5日,庞贝曾发生了一场极为剧烈的地震。据当代科学家分析已经达到里氏5-6级,这一天城里刚好在举行盛大的奥古斯都纪念活动,结果地震搞得一塌糊涂,房子成片倒塌,连坚固的洗浴中心都晃塌了。
如果一座火山附近频繁发生地震,意味着地质状况极不稳定,很可能就要火山喷发。但之前罗马一位著名地理学家斯特拉波已经根据地形地貌断定,它是一座死火山,并无大碍。且当时无论从经济、商业还是人气,庞贝都处于上升期。
房子塌了,小事。他们又建起规模更大、更豪华还带暖气的中央浴室,墙上的壁画更逼真,更鲜艳。整个庞贝很快就回到彻夜喧嚣,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结果,地震后不久的公元79年秋天,维苏威火山突然爆发。
地底熔岩以每秒150万吨的速度喷薄而出,火山灰和气体云喷射到高达3300米直达平流层。爆发所释放的热能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的10万倍,共计喷出40亿吨浮石、岩块与火山灰,足以得见破坏力有多么惊人。
维苏威火山喷发足足持续了两昼夜,厚度近6米的滚烫火山灰,毫不留情地把庞贝从地球上抹掉了。
火山灰慢慢变变冷,变硬,凝固成岩石,时光一个世纪一个世纪地流逝过去。
风沙带来一层层泥土,带来植物的种子,它们发芽,茂盛,遍地开花。维苏威火山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绿意盎然,而曾经繁花似锦的街道,和那里生活过的人们,就像未存在过一样。
庞贝,从此被人遗忘。
直到一千多年以后,人们偶然在地下挖出被火山灰包裹的人体遗骸,才意识到这里隐藏着一座完整的古老城市,随后的考古挖掘陆续展开。
布留洛夫
布留洛夫在非常正统的学院派艺术教育中长大,爸爸,爷爷,爷爷的爸爸都是画家,妥妥艺术世家。所以他10岁就开始读圣彼得堡美术学院的预科班,然后顺利考入学院。
这座圣彼得堡美术学院可不一般,它和意大利弗洛伦萨美术学院、法国巴黎美术学院、英国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并称世界四大美术学院。
最早,圣彼得堡美术学院是在伊丽莎白一世女皇的支持下,由俄罗斯启蒙运动领袖、第一任教育部长伊万舒瓦洛夫1757年创立,后来被叶卡捷琳娜大帝改名俄罗斯帝国美术学院。
待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成立,圣彼得堡改名列宁格勒,美院也跟着改名为列宾列宁格勒美术学院,也就是我们熟悉的列宾美院。
列宁都知道,列宾是谁?
如果你最近很关心国际形势,一定会知道2022年2月24日乌克兰哈尔科夫的丘古耶夫空军基地遭空袭。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当晚下令组建最高统帅部,俄罗斯总统普京同时决定发起特别军事行动,两国战争正式打响。
画家列宾的家乡就在乌克兰的丘古耶夫。
他1864年考入圣彼得堡美术学院,凭借毕业作品金质大奖赴法国与意大利留学。一生创作不停,终成世界知名画家,咱们美术课本里《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就是列宾的作品。
列宾在俄罗斯艺术界的地位等于文学界的托尔斯泰,也是为纪念他所取得的卓越成就,苏联才以列宾命名美术学院。
不过,等到1991年苏联解体,这列宾美院又被改回了它最初的名字:圣彼得堡美术学院。
历史悠久的圣彼得堡美术学院当之无愧俄罗斯艺术第一学府,培养出了很多艺术巨匠。当布留洛夫念美院的时候,老师叶戈洛夫也是18世纪俄罗斯很著名的的学院派画家,很擅长用理性、完美的新古典主义为帝国政府画一些装点门面的历史画。
官方认可的古典画法当然能为他的老师赚来名声、地位和不菲收入,但同时绘画题材也非常受局限。注定只能画些老套的圣经故事和古代神话,借此鼓吹政府的伟大光明正确。主题更要四平八稳,不犯错误。
要知道,布留洛夫可是出生在艺术世家,在艺术上的理解和造诣让他总是心存疑问:老师的画,无论笔法还是题材为什么都差点味道,不喜欢,不感冒。
他想要去罗马,亲眼去那些古典大师的作品里寻找答案。
当时比卡尔·布留洛夫大一岁的哥哥亚历山大·布留洛夫也在学院里攻读建筑专业,同样想去意大利见识一下。哥俩一拍即合,刚好圣彼得堡美术学院有着和巴黎美院罗马大奖一样的制度,可以提供丰厚奖学金支持优秀毕业生远赴欧洲深造。
俩人也很争气,全部成功拿到金质奖章,实现了自己的留学梦。就一起在1823年出发,途经威尼斯和弗洛伦萨,然后抵达罗马。
留学期间,布留洛夫一直在罗马潜心研究大师们的杰作,渐渐形成自己对绘画与古典美的独特理解。哥哥则从意大利到德国,再到法国走了一圈。
恰好此时欧洲热衷于庞贝城的考古挖掘,哥哥亚历山大幸运参与了其中的建筑调研与修复工作。正是在哥哥的强烈建议下,卡尔·布留洛夫于1827年走入庞贝。

当他走在被火山灰凝固的城里街道时,心底混杂着兴奋、震惊和悲痛,仿佛有一匹浑身燃烧的烈马冲进了自己的心脏。他决定要用无比明亮、无比鲜艳又无比深邃的色彩,画下庞贝毁灭的那一刻。
布留洛夫的《庞贝的末日》刚刚完成,第一次在罗马的画室展出时,立刻被奉为史诗级的作品。在米兰大剧院展出时,布留洛夫获得了全场起立的掌声和在花环簇拥下穿越整个城市的荣誉。
在巴黎沙龙展上,这幅画也毫无意外地获得了金牌嘉奖。欧洲五个国家的美术学院授予布留洛夫荣誉院士。








1834年,这第一幅在欧洲引起轰动的俄罗斯绘画作品《庞贝的末日》抵达圣彼得堡时,全城的人们都在热情迎接它。
作家伊万·屠格涅夫称赞这幅画是俄罗斯与意大利共同的荣耀,诗人普希金在看过之后称赞它是俄罗斯绘画初生的太阳,还专门写了一首庞贝城毁灭的诗。从此,俄罗斯艺术从理性的古典之美,走向了自由的浪漫主义。
卡尔·巴甫洛维奇·布留洛夫也因为这幅画的巨大成功,被圣彼得堡美术学院聘为资深教授。正是在美院教书期间,布留洛夫无意间解救了一位农奴出身的乌克兰学生——塔拉斯·舍甫琴科。
舍甫琴科不仅画得一手好画,还写得一手好诗。
这哥们曾用乌克兰语写过一首嘲笑沙皇尼古拉一世和皇后的诗,不幸被俄当局流放十年,受尽苦难。日后更是用一生学识奠定了现代乌克兰语和乌克兰文学的基石。
也因此,集诗人,作家,艺术家,民俗学家和民族志学家于一身舍甫琴科被奉为乌克兰英雄,始建于1834年的乌克兰基辅大学为纪念他,在1939年更名为国立基辅塔拉斯舍甫琴科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