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浮生异乡客: 阿倍仲麻吕与大唐盛衰的命运交错
来源: 加密酒馆
公元717年,一艘日本遣唐使船自难波津(今日本大阪)扬帆,穿越东海的惊涛骇浪,驶向大唐的明州(今中国宁波)。这艘海船承载的不仅是日本国的贡物与使节,还是一个名叫阿倍仲麻吕的年轻学子的命运。他或许未曾料到自己将在这片古老神秘的土地上度过半生,见证一个王朝从极盛到动荡的剧变。他的眼中目睹了开元天宝的盛况,亲历了玄宗朝的繁华鼎盛。有长安的繁华似锦,有诗酒风流的盛世气象,也有安史之乱的兵燹离乱。

他与李白、王维同宴赋诗、参与唐朝的治国大事。他的一生恰好与大唐的由盛而衰完全重合。透过他的目光,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国际化的长安,一个文化的极点;也看到的是危机四伏、暗流涌动的长安。
一、盛唐的海东来客
船抵明州,踏上大唐土地的那一刻,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度过余生。眼前的景象令他眼花缭乱,明州港帆樯如林,胡商的骆驼队与中原的货车川流不息,市肆间传来波斯语、突厥语与汉语的交杂声。从明州沿运河北上,抵达长安时已是次年春。仲麻吕被长安的景象震撼住了,盛唐的光芒,金碧辉煌得令他目眩,这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世界的中心。

阿倍仲麻吕 晚年画像
这座城市有着当时世界上最严整的规划:以皇城为中心,东西两市为商业核心,一百零八坊井然有序地分布着。每个坊都有围墙,晨钟暮鼓规定着开坊闭坊的时间。东市和西市是长安城商业活动的中心,也是外国人了解唐朝社会的窗口。东市靠近皇城,主要经营丝绸、茶叶、瓷器等精品,顾客多是达官贵人。西市则更加国际化,来自西域、中亚、波斯的商人在这里汇聚,经营着香料、宝石、奇珍异宝。阿倍仲麻吕第一次走进西市时,听到的是十几种不同的语言,看到的是几十种不同的面孔。有蓝眼睛高鼻梁的胡商,有皮肤黝黑的昆仑奴,有身材高大的吐蕃人,当然还有像他一样的日本人、新罗人、百济人。
仲麻吕感叹:“大唐之盛,如日中天,城中百业兴隆,民安物阜,吾虽异乡人,亦心醉其间。”仲麻吕在西市结识了一位来自天竺的僧人,法号摩涅达,携梵文经卷入唐,与他讨论佛法与汉学。他还曾见新罗使者与日本遣唐学子在太学辩论《论语》,渤海商人则在旁售卖人参,场面热闹非凡。长安的夜市更是繁华,灯火如昼,糖人、面人摊前挤满了嬉戏的孩童,烤肉的香气弥漫街巷。

唐朝长安城 (长安三万里)
开元六年,仲麻吕随遣唐使觐见唐玄宗李隆基于大明宫。含元殿金碧辉煌,龙椅上的李隆基威仪赫赫,却不失儒雅。仲麻吕随使团献上日本国书与贡品–漆器、刀剑、金饰物和扇子等手工艺品,玄宗命其和其他日本学子入太学学习。此时的唐朝,玄宗改革吏治,兴修水利,边疆安定,四夷来朝。仲麻吕在长安的头几年,沉醉于盛世的繁华。
二、异乡诗酒共徘徊
开元十三年(725年),阿倍仲麻吕已在大唐居住了近十余载,
他系统地学习了儒家经典、历史、文学、律令等课程。他学成毕业,考中进士。于开元十八年又被授予其从七品上的左补阙官职,正式融入唐朝的官僚体系。玄宗赐他汉名“晁衡”,”晁”是日出的意思,”衡”是平衡、衡量的意思。这个名字既寓意他来自日本,也暗示着公正和智慧。由于其才华横溢,深得玄宗欣赏,后被任命为秘书监,经常在玄宗身旁侍奉。
开元盛世的繁华,不仅体现在国力的强盛,更在于文化的空前繁荣。玄宗崇尚文教,设集贤院,命文人校勘典籍,诗赋成为士人的通行证。大明宫聚集了唐朝的名士和才子,仲麻吕常随同僚出入曲江池,那里春日宴游,士子们斗酒赋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他曾见王维于曲江宴会上抚琴,琴音清越,引得众人屏息。王维赠他诗云:“东海来宾才华盛,长安诗酒共流觞。”仲麻吕和诗答道:“曲江春色迷人眼,愿借琴声寄故乡。”二人相视而笑。

唐朝长安城 布局
他感叹李白的洒脱,在玄宗的宴会上李白与胡姬共舞。此时的李白,已因诗名响彻长安,他豪放不羁,常邀仲麻吕夜游平康坊,共混迹于长安酒肆。一次,二人于酒肆痛饮,李白醉后高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仲麻吕击节叹赏,赋诗应和:“东海波涛连天去,长江东去与共流。”李白又赋:“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仲麻吕续道:“东瀛学子羡仙才,愿随明月醉长安。”李白大笑,拍他肩头道:“晁衡,吾知己矣!”。他与李白结下深厚友谊。仲麻吕曾赠李白珍贵衣物,李白在《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一诗中曾有“身着日本裘,昂藏出风尘”的诗句,在“日本裘”句后并有注云:“裘则仲麻吕所赠,日本布为之。”

唐朝服饰(男)
开元二十二年(734年),日本遣唐使再次入唐,仲麻吕奉命协助接待。他陪同使团觐见玄宗于大明宫,玄宗问及日本风土,仲麻吕对答如流,述及日本的稻作、礼仪与汉学传承。玄宗大悦,赐其锦袍,并命他参与修订《开元礼》。
三、天宝浮夸与危机
天宝初年(公元741年),阿倍仲麻吕已在大唐生活二十余载,长安的繁华仍在延续,但浮华之风日盛。他目睹了天宝年间的表面繁荣:唐玄宗宠幸杨贵妃,宫廷宴乐不息,霓裳羽衣舞风靡长安,曲江池的宴会盛况空前。仲麻吕曾受邀参加宫廷宴会,见杨贵妃舞姿曼妙,玄宗击鼓而歌,群臣欢呼,诗人们的斗酒百篇,场面奢华至极。他感慨:“天宝之盛,歌舞升平,然宫廷奢靡,令人心生隐忧。”

唐朝服饰(女)
天宝年间长安城的奢华是前所未有的,杨贵妃专宠后,宫廷的开销急剧增加。仅仅是贵妃一人的日常用度,就相当于一个中等州郡一年的财政收入。而为了满足贵妃对荔枝的喜好,朝廷不惜动用驿站系统,从岭南快马加鞭地运送新鲜荔枝到长安,沿途不知累死多少马匹。这种奢华也影响到了整个长安的社会风气,达官贵人竞相攀比,服饰、饮食、住宅都要追求最昂贵、最奇特的。胡商们也抓住了这个商机,各种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流入长安。西市里的价格一天一个样,一些稀有的宝石和香料价格甚至超过了黄金。
但这种繁华的背后是日益严重的财政危机,为了维持庞大的开销,朝廷不得不增加税收,压榨百姓。右相李林甫专权,排斥异己,朝堂风气日渐浮华。仲麻吕见同僚多热衷歌功颂德,鲜有直言时弊者。他曾与储光羲夜谈:圣上(玄宗)越来越不愿意听到不同的声音。李林甫掌权后,建立了一套严密的信息过滤系统,确保皇帝听到的都是好消息。那些试图直言进谏的官员,轻则被边缘化,重则被贬谪流放。李林甫病逝后,杨贵妃的兄长杨国忠掌权,朝政更加混乱。仲麻吕曾上疏谏言,劝玄宗警惕边疆隐患,然杨国忠嫉贤妒能,疏被压下。他与王维谈及此事,王维只能淡然道:“吾辈但尽人事。”

唐朝行政区划
更严重的是军事上的问题,为了维持大唐的边疆安全,朝廷在边疆设立了十大节度使,每个节度使都拥有庞大的军队。这些节度使在各自的辖区内拥有很大的自主权,既管军事,也管民政,甚至还管财政。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权力越来越大,对中央的依赖越来越小。安禄山就是这些节度使中最典型的一个,安禄山的势力在范阳日盛。这个身材肥胖、相貌粗野的胡人,在朝堂上的表现却出人意料地机敏。他精通汉语、胡语、突厥语等多种语言,对边疆情况了如指掌,深得玄宗的信任。更重要的是,他还得到了杨贵妃的宠爱,甚至被认作”义子”。

安禄山 画像
但天宝年间的长安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文化魅力,这个时期是中国古代文学艺术的黄金期,李白、杜甫、王维、高适、岑参、韦应物等伟大诗人都活跃在这个时代。
四、返乡与海难
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仲麻吕独自登上长安城的城楼,俯瞰着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万家灯火,车马如龙,一片太平景象。但他心中却涌起莫名的悲凉,他想起了故乡日本,想起了离别时父母的叮嘱,如今自己却无法尽孝;他又想起了自己最初来到长安时的雄心壮志,二十年过去了,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但唐朝本身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那一夜,仲麻吕写下了一首诗:”望月思故乡,忽见长安月。不知故乡月,何时照故人?”这首诗后来被李白看到,大为赞赏,认为情真意切,不减古人。但他自己知道这首诗表达的不仅仅是对故乡的思念,更是对未来的担忧。
天宝十二年,离家三十六年的仲麻吕要回日本,玄宗开始由于舍不得而没有同意。但他思乡心切,一再要求回乡,玄宗考虑许久了解了仲麻吕的心情。他没有因为唐朝生活富裕,仕途得意而忘乡,并且是个性情中人,从他的诗作中都可以看出来。(《长安望月》辽阔长天玉镜升,仰首遥望动乡情。犹是当年春日月,曾在三笠山顶明。《唐土见月》 回首举目望苍穹,明月皎洁挂中空。遥思故国春日野,三笠山月亦相同。)

遣唐使的航海线路
玄宗最终同意了他的要求,朝廷还专门为他召开告别宴会,玄宗亲自为仲麻吕赋送别诗一首–《送日本使》 “日下非殊俗,天中佳会期。念余怀义远,矜尔畏途遥。涨海宽秋月,归帆驶夕飙。因惊彼君子,王化远迢迢。”可见对他的关爱与不舍。
右丞相王维也赋诗与仲麻吕–《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积水不可及,安知沧海东。九州何处远,万里若乘空。向国唯看日,归帆但信风。鳌身映天黑,鱼眼身波红。乡树扶桑外,主人孤岛中。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通。”诗人储光羲的诗歌则充满了对仲麻吕赞誉,并记叙了告别晚宴的依依惜别之情–《洛中贻朝校书衡》:“万国朝天中,东隅道最长。晁生美无度,高驾仕春房。出入蓬山里,逍遥伊水旁。伯鸾游太学,中夜一相望。落日悬高殿,秋风入洞房。屡言相去远,不觉生朝光。”

现代复原的遣唐使海船
对于玄宗和好友们的不舍之情,仲麻吕十分感动,动情的吟出自己的心声–《衔命还国作》:“衔命将辞国,非才添侍臣。天中恋明主,海外恋慈亲。伏奏违金阙,騑驂去玉津。蓬莱仙路远,若木故园林。西望怀恩日,东归感义辰。平生一宝剑,留赠结交人。”
阿倍仲麻吕告别了唐玄宗,告别了他的好友们,告别了大唐的土地。他归心似箭,口中唱吟著思念故乡的和歌《三笠山之歌》,与日本遣唐使藤原清河一起,踏上了回国的漫漫历程。这首和歌后来被收录到了《小仓百人一首》中,为该和歌集的第七首和歌,在日本妇孺皆知。 值得一提的是,船队中还有一位延光寺的著名高僧同行,他就是鉴真和尚。这位年过六旬的得道高僧自从十一年前答应日本友人的邀请,决心远赴东洋传扬佛法,曾多次率弟子渡海,但都被风浪所阻。这次已是鉴真第六次东渡了。

日本平安京(仿照长安的布局)
不幸的是,他们在大海上遭遇了风暴,与他同行的伙伴所乘坐的三只船被风吹回到了日本,他的船被大风吹到了安南,就是今天的越南。船上170多人,遇到了当地土著,全被杀了,只剩下他和日本遣唐使藤原清河两个人。人们都以为他已经遇难了。消息传到了长安,李白非常难过,写了一首非常感人的诗歌–《哭晁卿衡》:“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几个月后,仲麻吕和藤原清河几经磨难回到了长安,朋友们看到他还活着,惊喜交集,破涕为笑。天宝十四年,他陪着玄宗在四川度过了安史之乱的最困难时期,后又陪玄宗回到长安。
五、渔阳鼙鼓动地来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白居易的《长恨歌》非常形象的展现出安史之乱的到来。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自范阳起兵,叛旗直指长安。昔日的盛世之都,霓裳羽衣的舞乐尚未散尽,便被战鼓与烽烟取代。仲麻吕在日记中记述:“忽逢兵燹,长安何也?”

十大节度使
安史叛军势如破竹,很快就占领了洛阳。朝廷的反应是混乱的,掌权的杨国忠既没有军事才能,也没有政治威望。匆忙组织的官军在各地接连败北,根本无法阻挡叛军的推进。天宝十五年六月,叛军攻破潼关,长安岌岌可危。唐玄宗携杨贵妃及杨国忠仓皇出逃,奔蜀地而去,仲麻吕随行。当皇帝的车队行至马嵬驿时,随行的禁军将士发生哗变,杀死了杨国忠,并要求处死杨贵妃,玄宗皇帝不得不忍痛赐死了自己最宠爱的妃子。
在蜀中时,仲麻吕访一山寺,寺中老僧对他说:“盛衰无常,佛法亦难护长安。”仲麻吕默然,思及昔日曲江池的诗酒流觞,如隔世梦。同年,玄宗禅位于太子李亨,是为唐肃宗。肃宗在灵武即位,号召勤王。七个月后,郭子仪和李光弼率领的唐军收复了长安。玄宗和仲麻吕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当他看到官军的旗帜重新飘扬在长安城头时,这个在异国他乡生活了近三十年的男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唐朝军队 壁画
他想起了李白,这位伟大的诗人在安史之乱后也经历了人生的低谷,甚至一度因为依附于永王李璘而获罪。李白因追随永王李璘,卷入政治漩涡。天宝十五年,仲麻吕听闻李白被流放夜郎,悲愤不已。唯有在诗中寄托哀思:“太白星陨长安夜,东海孤客叹命长。”后闻李白获赦,流寓江南,仲麻吕欲修书一封,却因战乱阻隔,未能成行。与此同时,王维因陷贼中,安禄山派人把他迎接到洛阳,拘禁在菩提寺,强迫他任给事中的伪职。长安光复后,王维后被赦免,后在代宗朝被授太子中允。

李白 画像
战争的破坏是显而易见的,长安城中许多建筑被毁,人口大量流失,商业活动几乎停止。但更深层的变化是政治和社会结构的改变,肃宗皇帝在灵武即位后,为了尽快平定叛乱,不得不依靠各种地方势力和外族军队。这些力量在帮助唐朝收复失地的同时,也获得了很大的自主权。原来高度集中的政治体系开始松动,藩镇割据的局面初见端倪。另外,安史之乱不仅摧毁了大量的文献典籍,更重要的是摧毁了那种开放包容、积极向上的精神气质。战后的唐朝变得保守、内向、缺乏自信。
六、安史之后是地狱
唐军收复长安,仲麻吕记忆中的长安已非昔日模样,朱雀大街残破不堪,东西两市一片狼藉。仲麻吕漫步街头,见断壁残垣间,百姓拾瓦砾重建家园。他在西市遇一老胡商,须发皆白,叹道:“昔日繁华如梦,今日唯有叹息。”仲麻吕赠其数钱,胡商却摇头:“钱何用?长安已非长安。”
唐肃宗励精图治,欲重振国威,然朝政纷乱,宦官弄权,叛军余部仍盘踞河北。仲麻吕曾上疏肃宗,建议减免赋税,抚恤流民,然宦官李辅国从中作梗,疏文石沉大海。乾元二年,史思明复叛,长安再度戒严。仲麻吕叹道:“国运多舛。”上元二年,肃宗病逝,唐代宗即位。代宗性情温和,然国力衰微,吐蕃趁乱入侵,京畿震动。仲麻吕奉命协助守城,见长安城头旌旗凋零,士卒疲惫,心生悲凉。

考古出土的日本遣唐使留学生的墓志 墓主人为井真成(获唐玄宗追赠从五品尚衣奉御)
宝应元年,日本遣唐使再次入唐,仲麻吕奉命接待。使团见长安残破,唏嘘不已。仲麻吕思及故乡与亲人,然唐廷恩遇深重,他犹豫再三,终未成行。次年,遣唐使船队返日,仲麻吕送行于明州港,目送船帆没于海天,泪流满面。广德二年,吐蕃趁机攻入长安,代宗出逃,仲麻吕随扈流亡颠沛于陕州。他年近六十,身体日衰,思乡之情愈烈。他修书寄日本,述及长安盛衰:“吾自东海来,半生系大唐,人生如梦,唯愿故国安宁。”
仲麻吕深得代宗信任,由左散骑常侍至安南都护、安南节度使等职。后在河内的安南都护府出任,最后官至潞州大都督(从二品)、至光禄大夫、兼御史中丞、北海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为终唐一世入唐日本人任官最高者。而藤原清河亦留唐出任秘书监等职,再未能归国。

阿倍仲麻吕纪念碑 中国西安兴庆宫公园
永泰元年,唐军再次收复长安,仲麻吕随代宗返京。长安多经战火,元气大伤,市井萧条。他在病榻上写下最后一诗:“长安残月照孤客,东海云山梦中归。”大历五年(公元770年),仲麻吕病逝于长安,终年七十二,未能踏上归乡之路。埋骨于唐土,他的墓碑碑文简朴,书“日本朝臣晁衡”。后日本得知信息,天皇追封其正二品。
七、故国不堪回首
我们看到一颗异乡人的心,如一艘漂泊于东海与长安之间的孤舟,看到盛衰的无常以及他坦然面对命运的起伏。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阿倍仲麻吕经常独自坐在自己的书房中,翻阅着那些陪伴了他大半生的典籍。有时候他会想起初到长安时的情景,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年轻,多么充满理想。他会想起意气风发的李白、王维,想起朋友们的笑语,想起极乐之宴上的玄宗和贵妃娘娘,想起长安的喧闹和繁华,那些诗酒风流的岁月现在看来恍如隔世。他也会想起故乡日本,那些山山水水,那些永远不会再见面的亲人朋友,一幕幕都在他的脑海中飞速的闪过。
阿倍仲麻吕不仅是唐朝的官员,更是中日文化交流的使者。他深刻影响了日本奈良时代的文化风貌,他的诗作收录于《全唐诗》,成为中日文学交融的见证。他与玄宗的君臣之谊,与李白、王维、储光羲等人的诗酒之交,皆是中日友好往来的佳话。他的存在,让我们看到盛唐的包容性:一个海东异国人,能在长安的庙堂与市井中找到归属,本身就是盛世气象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