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纽带—-越南战争中的苏联对越军事援助
尽管1955-1987 年一直担任北越总理和统一后的越南总理的范文同(Phạm Văn Đồng)曾经说过:“我们整个民族经历了喜悦和热情,我们始终记得苏联经常给予的支持和帮助。我们的胜利来自苏联的奉献。它的象征是越南坦克手驾驶着苏制T-54 坦克,在1975 年4月30 日第一个开进西贡的总统府;越南民族解放阵线的战士乘着高尔基汽车制造厂制造的卡车向西贡进军”。他的讲话固然有政治上的倾向性(有些甚至是编造的,比如开进西贡总统府的两辆坦克中,有一辆实际上是中国制造的59式),但毕竟公开肯定了越南战争期间苏联给予越南的经济援助。但是,苏联军人是否直接参加了越南战争,或者以何种方式参加越南战争,则始终是一个谜。事实上,由于复杂的冷战环境并处于苏联全球战略的考虑,苏联除了在外交和政治上公开给予越南民主共和国(北越)声援外,在经济和军事(特别是后者)方面的援助则采取了秘密和低调的方式。以至于有人抱怨说:“直到今天,在苏联和其他国家的资料中,关于苏联给予越南民主共和国的军事和军事技术援助仍然是一个‘空白‘”。那么这片“空白“背后的真像究竟如何呢?

谨慎与观望
二战后,苏联对越南的政策是矛盾和复杂的。一方面,战后初期,斯大林(И.В.Сталин)仍试图谋求与美、英、法等大国合作,力图推迟对抗和冷战局面的到来;另一方面,战后的苏联自身满目疮痍,没有足够的能力帮助相距遥远的越南;再一方面,此时苏联还没有制定推进全球世界革命的战略。再一个重要原因是,根据斯大林和苏共的考虑,按照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分工”,中共应是越南的主要支持者和援助者。1950 年2 月斯大林在莫斯科对同时来访的毛泽东和胡志明说:“越南战争、越南革命,苏联是可以支援的,但具体的和切实的还是要靠中国来管。”接替斯大林的苏共领导人赫鲁晓夫(Н.С.Хрушев)执政后,热衷于搞苏美对话与缓和,极力避免在有争议的地区与美国发生面对面的冲突。他在1956 年召开的苏共20 大上对苏联以往的国际战略作了重要修改,提出了“和平共处”、“和平竞赛”、“和平过渡”、“少援助民族解放运动”的“三和一少”路线。
在这种所谓的“三和一少”路线指导下,1955-1965年,苏联向北越提供的优惠贷款和无偿援助总共仅3.2 亿卢布,直接的军事援助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胡志明和北越政府曾向苏联提出军事武器援助的请求,但苏联只给了3,000 支战时苏联缴获的德国枪支,胡志明气愤地说:“把它拉到博物馆去!”苏联的这种“谨慎“与”观望”态度与同时期中国对越援助力度形成了鲜明对比。从1950年开始,中国除了帮助援建北越大量工业设施和铁路外,还援助了北越大量枪、炮、车辆、重武器弹药,以及各种军需物资,中国人民解放军还帮助训练北越军队,传授游击战知识,派遣军事顾问……事实上,在当时的苏联看来,越南实行南北分治不仅有利于苏联与欧美大国外交关系的调整,更有利于战后苏联国民经济的恢复,即通过援助和发展北越经济刺激苏联国内经济发展。因此,在1957 年,赫鲁晓夫曾提议越南民主共和国(北越)和越南共和国(南越)作为两个“独立国家”加入联合国,并且明确拒绝了北越方面要求获得军事援助的要求。虽然在1959年之后,由于中苏发生了严重分歧,为了在政治上争取北越的支持,苏联也开始给予北越方面少量军事援助。

比如,从1960 年初开始,在越南和老挝境内就出现了里-2( Ли-2)和伊尔-14(Ил-14)运输机,执行运送士兵和军事物资的任务。1961 年,苏联第319 红旗直升机独立团在越南执行军事任务。1964 年,第339 空军运输团向越南运送了大量军事物资。1961-1964 年,第11 防空军的飞行员在越南工作,1960-1963 年,苏联空军在老挝执行任务超过1,900个作战架次,飞行时间超过4,270 小时,运送7,460 人及1,000吨货物。1961 年2 月17 日,苏军专家斯洛明上尉(А. Н.Соломин)在越南阵亡,他是苏军在越南战争中阵亡的第一人……然而就总体而言,这一时期苏联对北越的军事援助力度更多只是像征性的,苏联政府对中南半岛局势仍然比较淡漠,以至于1964年7 月31 日“北部湾事件”发生后,苏联仅在8 月3 日的《真理报》(Правда)上刊登了一则简短的报道,而且其消息来源于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对于中南半岛局的淡漠可见一斑。不过随着苏联国内政治权力的更迭(既赫鲁晓夫下台、勃列日涅夫(Л.И.Брежнев)的执政),中苏国家关系和党际关系由同盟彻底转向对立,苏联的国际战略发生了重大转变,这使苏联对越军事援助的态度与热情开始“升温“(在赫鲁晓夫下台、勃列日涅夫上台执政以后,苏共和苏联政府对待越南战争的态度之所以会发生巨大转变。这其中,自然有苏联试图与中国争夺对越南控制权的因素)。
1965–苏联对越军事援助的开始

这是来自美国海军陆战队第3装甲营的M48坦克,正在执行于1965年8月开始的“星光”行动
1965 年2 月,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А.Н.Косыгин)访问河内,与胡志明等北越领导人讨论苏联援越问题,并签订了关于加强对越南防御能力提供援助的协定。鉴于美国飞机对越南民主共和国领土的轰炸,苏越发表的联合声明宣称:苏联人民将履行其对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国际职责,采取保护越南民主共和国安全和加强其国防力量的措施。1965 年3 月23 日,勃列日涅夫在莫斯科红场庆祝苏联宇航员归来的群众大会上发表讲话时说:“我们的中央机构收到不少苏联公民的呼吁,表示准备参加越南人民争取自由和独立的斗争。我们很理解苏联人在这些呼吁中亲自表达的兄弟般团结和社会主义的国际主义感情。”他指的是,莫斯科防空区的战士给领导写信,表达对美国侵略越南的愤慨和去前线援助越南的要求:“将军同志:莫斯科防空区的战士向您提出请求,我们每天从广播里和报纸上听到看到美国侵略越南的罪行……我们请求派我们去援助英雄的越南人民“。

越南空军装备的MIG17F
此时,河内关键性的防空区域已获得了苏联提供的大量高射武器装备。据美国情报部门估计,一年内苏联就向越南提供了1 亿多美元的军事装备。1965 年6 月,美国情报部门首次发现北越军队使用苏联武器装备。9 月,美国发现苏联提供给北越的不仅有地对空导弹设施,还有一些高级雷达探测系统,以及米格-17 战斗机和伊尔-28 轻型轰炸机。1965 年4 月3 日,在美国对越南实行“滚雷行动”第31 天后,美国飞机遭到了米格-15 的攻击,这是北越空军首次亮相。米格-15、米格-17 和米格-21 是北越空军主要使用的战机,它的整机、技术和教练都来自苏联。北越空军最初只有米格-15 和米格-17 共53 架。到1966年,北越又得到了先进的米格-21,其性能已与美军战机接近。到1967 年,北越空军已经拥有100 架用于执行截击任务的飞机,其中大多数的基地都位于中国境内,美军无法对那里发起攻击。苏联甚至还向北越移交了一些十分先进的技术装备,比如最新型的Mi 6重型直升机就是如此。北越方面装备的Mi-6在其抗美救国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种来自苏联的巨型运输机虽然只有区区10架,但却成了北越空军的力量“倍增器”——它们被广泛用于紧急吊运转移来之不易的珍贵战斗机,以躲避美军的轰炸。

这是一排隶属于海军陆战队第11装甲运输营的M116两栖运输车
1965 年3 月22 日,胡志明、范文同在会见访越的苏联军事代表团时指出:北越军队装备的基本上是苏联的武器和战斗技术设备。到了1967年,随着美国开始向南越派遣地面部队,苏联对越军事援助力度也在同步升级。1967 年9 月24 日苏越发表会谈公报,表示苏联将“给予越南以全面的协助,帮助它加强防御能力和发展国民经济”。“根据越南的请求,苏联在1968 年将向越南提供飞机、地对空导弹、大炮、枪支、弹药以及其他军用物资,还有成套设备、交通工具、石油产品、黑色金属和有色金属、粮食、化肥、药品和其他必需物资”。而据西方估计,1965 年苏联就向越南提供了价值5.5 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到1968 年已达10 亿美元。美国著名越南问题专家戴维·谢布隆(David Schoenbrun)在1968 年出版的《越南:我们怎样进去,又是如何脱身》(Vietnam:How We Got In ,How to Get Out)一书中点明:“大量的卡车、防空大炮、导弹和飞机,都是苏联生产的。”引用这一资料的俄罗斯学者格拉祖诺夫(Е.П.Глазунов)也提到:“在共同的军事行动中,苏联军事专家已经首次参加与美国飞机的战斗”。然而需要注意的是,此时的苏联仍然避免在越南问题上与美国发生正面冲突,更不能明显表现出给予北越以军事、技术和物资援助。尽管美国和其他国家都清楚地知道,越南民主共和国的防空系统是用苏联军事技术建造的,但在苏联报刊上却看不到一点报道。

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岘港最南端的一个无可替代的火力点,一辆M107 175mm自行加农炮正在轰击越共部队
事实上,尽管美国侵略越南的战争已正式爆发,但美苏双方在处理该问题时还是有投鼠忌器的顾虑。很多当年被派往越南的苏联军事专家都回忆说:出发前往越南前,苏联政府多次告诉他们,参加越战是为了履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义务和支援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特别强调他们此行完完全全是个人行为,与苏联政府和苏联军队无关。并且特别警告说,照像机和苏联货币都是禁止携带的违禁物品。最初,为避免美国和西方国家的注意,苏联军事专家团的飞行路线绕过中国,即从苏联飞到缅甸、万象辗转到河内。而美国人也使用这条空中航线,其间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苏联军事专家拉古金上校(А.А Логокин),以蔗糖专家的身份乘飞机从缅甸飞往万象,遇到一个准备飞往西贡的美军飞行员。美军飞行员用极蹩脚的俄语与他交谈,并且与他相约在越南见面。另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1965年4 月4 日,苏军飞行员驾驶米格-17 歼击机在越南上空击落两架美军轰炸机(F-105)。但是苏联对此消息秘而不宣。但北越在当天公开报道越南人民军飞行员冯贵(Фам Гиаем)、李明洪(Ле МиньХуаном)、常辉洪(ЧанНгуен Намом)和常汉(Чан Ханем)击落了两架美军轰炸机(F-105)。但4 位北越飞行员中有3 位在战斗中牺牲,只有常汉活着,击落美军飞机的真实性也只有他个人的证明,他因此获得了“越南英雄”称号。而美国方面的信息也说明:1965 年4 月4 日,美军损失3 架F-105 飞机,其中2 架是被北越飞行员在空中打下,1 架是被地面防空导弹击中。根据苏越协议,苏联军事专家只能从事幕后工作,即培训越南飞行员和建立防空导弹系统,苏军直接参战是被禁止的。因此,直到46 年后的2010 年,俄罗斯国防部才正式公开这个秘密,宣布越南战争中首次击落美军飞机的不是北越飞行员,而是苏联援助越南的军事专家。

一辆溪山战役中被美军M48坦克击毁的PT-76坦克(它隶属于北越第16军第202坦克团第4营)
职能广泛、教育为主
在美国向越南直接派遣地面部队之后,关于对越军事援助问题,最初苏联统帅部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相应决策是随着美军进犯北越行动的升级而制定的。考虑到美军空降北越领土和开展地面部队进攻的可能性,因此授予了苏联军事专家团广泛的职能,但防止空中对北越的打击是军事专家团的主要任务。第一批苏军顾问和文职专家,包括数百名战斗机飞行员,无线电、雷达、防空导弹系统工作人员被安置在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位置——首都河内、红河上的重要桥梁和港口。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被派往越南的许多苏联军事专家和飞行员有着相当的实战经验,并且在朝鲜战争中与美军飞机进行过直接战斗。比如越南人民军防空司令部顾问、苏军少将苏佳金(Н. В.Сутягин)就是如此,他在朝鲜战争期间参加过第64 歼击机航空兵团的作战行动,曾击落22 架美军飞机,包括15 架F-86 “佩刀”战斗机( F-86 Sabre),该机是当时美国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战斗机。

越南空军装备的乌米格15教练机
苏联军事专家团最初接受的任务之一,是在最短时间内为越南人民军培训两个防空导弹团。于是,在河内附近建立了两个培训中心:一个中心由茨甘科夫上校(М. Н. Цыганков)领导,由莫斯科防空军区专家培训越南人民军第236 导弹防空团。另一个中心由巴热诺夫将军(Н. В.Баженов)领导,由巴库防空军区专家培训越南人民军第238防空导弹团。奥尔忠尼启则高等防空导弹指挥学校( Орджоникидзевскийвысшей зенитный ракетныйкомандный училищ ПВО)的2-3 位军官和教员负责培训第238 防空导弹团。根据扎依科上校(А. Б. Заика)的回忆,实际上,第238 团还没有完成所有教程的学习就投入了战斗。1965 年7 月,莫斯科防空军区的100 人到位,到1966 年初,苏联军事专家团成员已经达到382 人。从1965 年4 月至1967年5 月,为帮助越南人民军建立导弹防空力量,又派了2,266名苏联军事专家。
培训中心位于河内附近的丛林中,经过了精心伪装,典型的建筑是地板和茅草屋顶的木棚子。苏联专家的工作是极为繁重的,每个专家要指导一个特定的部门,指导一个或两个科目。课程内容非常复杂和科学化,教学必须通过翻译来沟通。教学从早晨4 点开始,到中午气温变得炎热难当,苏联军事专家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中心基地。有意思的是,由于当时中苏关系始终“很僵”,所以很多被派往越南的苏联军事专家,不但被要求要时刻注意中国与北越的军事交流情况,并且经常会自觉或不自觉地会拿自身受到的待遇与中国同行进行对比(越南战争中,苏联与中国均有军事专家驻越,越南与二者的军事政治关系极为复杂。20 世纪60 年代中期至70 年代中期,正是中苏两党两国关系逐步紧张并公开化的时期。中苏两国都极力试图通过军事和经济援助,将越南人拉到自己一边,而越南共产党和越南政府则从中获益)。

越南空军装备的MIG21两倍音速战斗机
比如,一位负责维护北越空军最先进的米格-21 歼击机的苏联空军上尉就这样回忆到:“……越南的生活很艰苦,而且越南人与我们有隔阂。当时我们住在内排基地的简易平房里,如果没有组织安排或北越外交官陪同,北越哨兵禁止我们离开基地半步。北越安全部门对苏联专家组特别‘关照’,所有与我们交往的越南人(包括翻译、服务人员、空军技师)都需要向安全官员汇报。实际上,我们只有在每个月一次向苏联驻河内大使馆作例行汇报时,才有机会和其他在越苏联专家交流。当然,公正地说,我们在大使馆里也要向克格勃官员汇报自己掌握的北越军事情报,特别是涉及北越与中国军事交往方面的情报。当时,北越空军还装备有中国生产的歼-6 和歼-5 歼击机,装备这些飞机的北越部队里有中国专家,内排基地也不例外。虽然苏联人有能力负担起歼-6 和歼-5 的运转,但北越国防部更愿意接受中国的帮助。为北越军队工作的中国专家受到比苏联专家高得多的优待。举个简单的例子,在北越空军中,毕业于中国院校的飞行员和工程师更有威信,军衔升迁方面也快得多。在内排基地里,我甚至发现一些北越军官公开展示自己持有的毛主席像章和《毛主席语录》……”。
艰苦的作战条件
最初时期,苏联军事专家的生活条件极其艰苦。初到越南的苏联军事专家几乎都经历过同样的困难:高温、潮湿和饮用水严重缺乏,家中来信无法及时收到。一位苏军上校回忆道:“初到越南的苏联军事专家的生活条件是极其不轻松的。作为欧洲人,我不得不习惯热带条件下的生活。你周围的空气整日都是从摄氏35 度到40 度,湿度为80%至100%。他们住在小茅屋、竹子和棕榈叶制成的平房、或者是在莽莽丛林中搭成的帆布帐篷里。我们不得不在深夜里急行车,还要冒着大雨,走在泥泞的乡村道路上,头上顶着美军飞机的轰炸和导弹的攻击。防空导弹系统的舱内空气温度达到了摄氏70 度,为计算数据要在这个炎热的金属大锅里连续工作好几个小时。还要防备威胁健康的昆虫叮咬,其中许多是有毒的昆虫,我们把这些昆虫叫作‘黑石子’(фосфоритка),它们大量地从树木和灌木上爬下来,在人的身上爬行,留下灼伤,使皮肤溃烂,长久不能愈合。我们还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大量爬行动物,如最剧毒的虎蛇和眼镜蛇,被蜥蜴和蛇咬伤是致命的。尽管苏联医生带有抗蛇毒疫苗,但它并不是总能发挥作用的。”另一位负责为越南人维护和培训防空导弹系统的苏联防空军上尉回忆说:” ……能不能谈一谈我们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8 个月都是车轮上,与自己战斗。晚上通常是安排在郊区的村庄住宿。我们睡在地板上或干脆睡在地上,周围是爬来爬去的动物,头上是飞来飞去的某种东西。没有冰箱,没有风扇,也没有灵魂。食物极为单调,主要是大米,基本上没有肉类,偶尔有肉汤,更多的是罐头食品,我们梦寐以求的是每周安排洗一次热水澡。全村男女老少在周围观看,他们不理解这些苏联人为何用热水烫洗……”。

苏联援助越南的Mi6重型直升机
亲身参加了越南战争的军医纳扎连科上校(Е.Т. Назаренко),在他的医学论文《气候条件对健康的影响和越南的苏联军事专家战争行动的结果》中特别谈到:“每一个来越南的人,首先遇到的是极不好的气候对健康的影响。它首先是极高的温度和100%的湿度。这些不利因素的影响,就是导致各种皮肤疾病,主要是体疮、红癣、脓疱型皮肤疾病,感染长期不愈的轻微擦伤和软组织受伤……显然,排在第二位的警告是各种感染性疾病。很多人都知道,在1967 年有一个病案——脑炎导致一名士兵残废。”“使用蚊帐是强制性的,尽管闷热缺少空气难以入睡。非常重要的是认真监测食物卫生。一方面是因为越南厨师文化水平低,不按卫生规定操作,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缺乏制冷设备,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导致中毒性痢疾爆发,以及感染其他的胃肠道疾病。”“必须要关注苏联军事专家的心理健康问题。特殊的环境、恶劣的气候条件、持续不断的轰炸威胁、与亲人和朋友的长期分离以及年轻军官中缺乏沟通能力,所有这一切都构成不利影响并导致心理疾病,如抑郁症和反应力不足等各种的局面。不幸的是,苏联军事专家的精神状态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纳扎连科统计了苏联军事专家的平均寿命,大多数人是在60 岁左右去世的。他认为,这一数字与战争环境导致的身体和心理疾病有着密切的关联。为此,苏联和越南政府为苏联军事专家安排了不少的体育运动项目,为比赛获胜者颁发奖杯。在俄历新年到来的时候,以苏联国防部长格列奇科(А.А. Гречко)的名义给苏联专家发放贺年卡和礼物,以及从用来自苏联的松枝做的圣诞树。在越南新年春节,则按越南习俗发放礼物。每个专家每半年有在北部湾岸边度假村休假两天的机会,届时让他们参观越南宝塔、博物馆和其他一些文化设施,每天放映尽量新的电影。苏联军事专家每周有一次到苏联大使馆聚会的机会。苏联军事专家业余时间的一大兴趣和注意点,就是接收家书和写信和。每一次外交邮袋到达时,都是一个隆重的节日,因为这是唯一的与家人和家乡触摸的机会。据苏联军事专家领导小组的秘书罗斯梁科娃(Л.И. Рослякова)证明,每个专家的信件都非常多,有时能一次收到几大袋。
不过,越南留在苏联军事专家脑海中的,也并非都是些糟糕的回忆。作为援越苏军高级军官,苏军少将克里夫达(Ф.Ф.Кривда)就在他的回忆录中指出,春节假期(越南阴历新年)具有全民的特点。城市里持续响起隆隆的鞭炮声,一整夜没有停息,实际上在整整一周内都能听到鞭炮声。与俄国的新年相比,越南人胜过俄罗斯人,他们以狂热和过于嘈杂的方式庆祝新年:爆炸的鞭炮声和用过的火药,足以比得上一场小型战争了。苏联军事专家也应邀坐在节日桌前,按照越南的老传统,接受给嘉宾的一棵开着花的小鸳鸯树,上面点缀着小水果。按照传统,胡志明主席在新年之际要以诗歌的形式向越南人祝贺新年。苏联军事专家当然也收到了一张印有诗歌的明信片。胡志明祝贺苏联武器在消灭美国空军时发挥的巨大作用,一年内击落美军飞机773 架。他表示最终将美国侵略者赶出越南国土并取得最后胜利的信心。苏联英雄、苏联功勋飞行员希莫夫上校(С.А. Сомов)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同样记录了越南春节的热闹景象:众多的表演、烟花爆竹、民间节日、民间音乐和民间舞蹈表演,最后是一个戏剧性的舞动着的制作精良的巨龙。越南人要到佛教寺庙和宝塔中去祭拜。这一切对于苏联军人来说是非常有趣和惊奇的。胡志明主席在春节的第一天,按照传统拜访了与他们一起反对法国殖民者和美帝国主义的苏联同志。用希莫夫的话说,胡伯伯(越南人就是这样尊敬地称呼他的),象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和蔼可亲地用俄语与他交谈。然后,胡志明与他们友好地拍照作为留念……..
苏联军事专家参与的直接作战行动
1968 年,苏联给予北越的援助达到5.42 亿卢布,其中大部分(3.61 亿卢布)为免费提供。苏联向越南提供了一些新式武器和装备,包括防空导弹“德维纳”(CA-75),米格-17 和米格-21 歼击机、苏-17 轰炸机、安-28 运输机、伊尔-14 和里-2 运输机、中型和小口径火炮、探测雷达等。不过,苏联对北越的军事援助,并不仅限于将武器送给越南人并教其如何使用,事实上,在很多情况下,苏联军事专家间接或直接地卷入了作战行动。比如,1965 年7 月,CA-75M 防空导弹系统已部署在河内附近。第一次实战发生在1965 年7 月24 日, 战斗地点在河内东北50 公里处。军事科学副博士、马利金上校(А.С.Мальгин)报告:“该日,两个导弹营击退了美国飞机的攻击,用4 发导弹同时击中F-4C 战斗机。这场胜利功劳记在越南人民军大尉阮文汉(НгуенВан Хак)和阮文梁(Нгуен ВанНян)名下。但实际上,应该归功于苏联中尉鲍里斯·马热耶夫(Борис Можаев)和费多尔·伊里英(Федор Ильин)。因为越南军官最初无法克服按下导弹“发射”钮时的心理恐惧“。为纪念这一重大胜利,7 月24 日这一天被越南政府定为“越南人民军防空导弹部队日”。

1965 年7 月,CA-75M 防空导弹系统已部署在河内附近
如果说地空导弹部队中的苏联军事专家参与作战是“间接”的,那么苏联军事专家直接参战的目的,则大多是为了临战培训越南飞行员和解决空战出现的突发问题。比如契卡洛夫空军学院(НИИ ВВС имени В. П.Чкалова)的首席飞行员、苏联英雄、空军上校卡特洛夫(В.С. Котлов)到越南培训越南飞行员使用“空对空”导弹。为此,他与他的越南学生、越军上尉沙都(Шаату)驾驶米格-21UC (教练机)进行了一次升空作战,他们驾驶战斗机混入美国F-4幽灵战斗机(F-4 Phantom)编队之中。两人直接用俄语联系,最终指挥沙都打下一架F-4 战斗机,这是越南飞行员驾驶米格-21 打下的第一架美国F-4战斗机。卡特洛夫因此获得了越南政府颁发的“河内荣誉公民证书”(Почётный гражданин Ханоя)。但是卡特洛夫本人、苏联政府和苏联军方并不因此而欢欣鼓舞,因为卡特洛夫违反了苏越之间有关苏联军事专家不能直接参战的规定。

在越南战场上,苏联获得了F111的重要技术机密
不过,尽管苏联政府竭力避免自己的军事专家在越南“直接”卷入战斗,但在某些极为特别的情况下,苏联政府也会主动组织有针对性的作战。比如,1968年“捕捉”F111战斗轰炸机的行动便是如此。1968 年3 月17 日,6 架F-111 战斗机抵达位于泰国的美军基地—–塔克利机场。当天,北越和苏联谍报人员就知道了这一消息。苏联派出少将飞行员叶甫盖尼·安西菲洛夫、防空部队无线电兵司令格奥尔吉·吉契科将军在内的43 名苏联军事专家前往越南,准备采取行动。4 月22 日,当F-111A 进入北越领空后,苏联专家开通了无线电干扰使其与基地失去了联系,然后派出由苏联空军飞行员驾驶的战斗机包围了美军F-111,苏联飞行员安西菲洛夫命令F-111 飞行员在北越的内排机场降落,否则就将其击落。随后,苏联把迫降的F-111 分解(美国方面认为该机以被击落),进行严密包装后运到越南的海防港,将其装上苏联轮船“阿历克谢·托尔斯泰”号。5 月7 日晚上“阿历克谢·托尔斯泰”号秘密起航,直至苏联,该船一直有苏联战舰在公海上护航。抵达苏联后,F-111A 战斗机被秘密停放在西伯利亚的一处机场,两名美国飞行员则被关在一个叫萨里沙干的军事小镇。
美军对苏联军事专家的“心理战”
在1965-1974 年间,苏联帮助北越建立了一个庞大和有效的防空体系,包括11 个СА-75М 防空导弹综合系统(51 ЗРК СА-75М);4 个战斗机航空团(ИАП) (由2 个米格-21 歼击队大队、一个米格-19 歼击机大队和一个米格-17 歼击机大队组成),共有飞机251 架(战斗机210 架,教练机41 架);米格-21 战斗机58 架(其中战备机42 架);米格-19 战斗机42 架;米格-17战斗机107 架(其中战备机55 架);4 个无线电对抗团(РТВ)(其中РЛР系统36 个,РЛС 系统108 个)。根据苏联军事专家斯米尔诺夫中尉(Д.С. Смирнов)的研究,仅在1972年,在越南,由于苏制防空导弹系统“德维纳”(СА-75)和“杰斯纳”(С-75М)的作用,击落了美军战略和战术轰炸机В-52 共51 架。1965-1973 年,仅“德维纳”系统就击落美军飞机和无人机1300 架。俄罗斯学者赫文修克(Н.Хвесюк)认为,防空导弹系统“德维纳”和“杰斯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越南战争的进程。

在1965-1974 年间,苏联帮助北越建立了一个庞大和有效的防空体系,包括11 个СА-75М 防空导弹综合系统(51 ЗРК СА-75М);4 个战斗机航空团(ИАП)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越南战争中苏制防空导弹系统击落美军飞机的数字并不统一。由俄国空军少将加鲁申科(Ю.И. Галушко)、谢尔什涅夫(М.А.Шершнев) 和卡尔宾科( В.И. Карпенко )组成的俄罗斯空军大学(Университет воздушных сил им. ИванаКожедуба)研究团体的资料和数字证明,在越南战争中,苏制防空导弹系统“德维纳”共击落美军最新型飞机1400 架。布连科教授(В.М. Буренок)统计,在越南战争中,“德维纳”系统共击落美军战斗机2500 架。俄罗斯军事历史研究所出版的《军事百科辞典》(Военныйэнциклопедический словарь)则表明,到1974 年停战,越南防空导弹系统共击落美军飞机4 千架。俄罗斯科学院俄国历史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奥卡罗科夫(А.В. Окороков)认为,整个越南战争期间美国损失飞机8612 架,其中3720 为固定翼飞机,4892 架为直升机(另一个统计数字:消灭美军飞机3744架,直升机4868 架),其中在北越上空击落美军飞机1095 架,直升机11 架……

越南战场上被苏制防空武器击落的F4战斗机残骸
为了限制和打击苏联军事专家在越南战争中的巨大作用,美国不惜使用“心理战”方式离间苏军专家与越南居民的关系。据特鲁舍奇金回忆,苏联军事专家经常能够从收音机里收到功率强大的来自美国和南越电台的俄语广播。这种广播对苏联人施加心理战影响,希望以此来打击反对他们的苏联军人的士气。美军向越南居民发射和发放传单,告诉越南居民远离“危险的邻居”——苏联人,因为有苏联人的地方就意味着有苏制导弹和高炮,而这正是美军集中打击的地方。美军还诱使越南居民监视和密报苏联军事人员和苏联现代军事装备的情况。然而,在这方面,美军的努力是失败的。很多参与援越行动的苏联军事专家回忆说:“敌人想在每天走向田野劳作的农民、在夜以继日地守卫在这块田野上的士兵中,离间与苏联人的关系的企图是失败的和注定要失败的。”
苏联军事援助对越南的文化影响
越南作为地处战略要地和濒海的国家,来自异国的军事入侵、外交渗透和文化影响不胜枚举,对于欧洲文化和欧洲人更是不陌生。尤其是19 世纪中叶以后,越南逐渐沦为法国殖民地,经历了这个欧洲殖民者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统治。但是,越南对于既相关又区别于欧罗巴种族的俄国(苏联)人,对于它所代表的迥异于欧美其他国家的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却相当陌生。事实上,由于苏联地理上距离越南遥远,除胡志明等少数政治家和革命者曾短暂到过苏联外,绝大多数越南人对苏联国家、民族和文化,乃至人种等方面均不甚了解。对此,苏联军事专家克留奇科夫因所驾飞机发生爆炸而迫降地面,遇到当地越南人时的窘迫和危险即说明了这一点(越南人无法将他与美国人区别开来,因为在当地人眼中他们都是外国人—-欧洲人)。

1972年春季攻势中北越202坦克团装备的T-34/85中型坦克
在一次飞行训练中,克留奇科夫驾驶的米格-17 歼击机后舱发生爆炸,飞机进入可怕的螺旋状态,克留奇科夫不得不跳伞逃生。克留奇科夫回忆说,在降落过程中,首先看到树冠,然后是茂密的丛林”。在接近地面时,他不得不抱住脸,蜷起腿,以防划伤。克留奇科夫最后落在距地40 米高的树枝上,他割断降落伞的绳子,终于保住了自己的生命…..不过由于不知自己身处何方,所以当夜幕降临后,新的问题又产生了。茫茫丛林,没有水源,而且毒蛇遍地。克留奇科夫想起越南人教给他的土办法,迅速把降落伞改装成仅有一个出口的小屋,小心翼翼地钻进去后再把出口死死扎紧,这样,即使是再小的毒蛇也钻不进去了。他在极度紧张和没有食物和饮水的情况下度过了一夜。第二天,筋疲力尽的克留奇科夫小心翼翼地走出丛林后,立即被当地的村民包围。克留奇科夫回忆到,“越南人仇恨美国人,如果美国飞行员跳伞后被越南人抓到,在北越的警察发现他之前,就会被当地农民用棍棒或锄头打死。我们的一个同伴就这样被打死了。因为他从南方飞来,眼睛与欧洲人相似,只是皮肤颜色较深。而当地农民根本分辨不出美国人和苏联人。”这些村民有150 余人,几乎全是老人和孩子,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木棍和长梭镖。他们显然是第一次见到外国人,更不可能将克留奇科夫与美国人区别开来。克留奇科夫立即拿出北越政府给他的证明文件,上面用越南文字写着“苏联人”是自己人,越南人要帮助他,向他提供食物、水和其他必需品。但这些村民显然不识字,大家仍然以敌视的态度对待克留奇科夫。好在人群中有一个上过学的11 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看了证明文字后告诉大家,此人不是美国人,而是帮助越南人的苏联飞行员,克留奇科夫这才真正获救……
事实上,尽管越南民主共和国建立于1945 年,然而它不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社会主义制度,而是直到1957 年才宣布进入社会主义过渡时期。如果以此为起点计算,到苏联军事专家大规模援越的1965年,不过仅仅9 年。所以,普通越南人对于苏联军事专家所代表的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不甚了解、甚至极其陌生,是正常的。比如,在越南人眼中,苏联军事专家首先展现了完全不同、甚至是难以理解的生活习俗。越南气候炎热,洗澡冲凉是每个人日常之必需。但是,越南人不理解,在烈日炎炎和酷热难当的条件下苏联人为什么还要洗热水澡,而此举不过是来自酷寒地区并且已经习惯了芬兰浴的苏联人的日常习俗。苏军专家宾托耶夫上校(Т.Ф. Пяттоев)回忆:“每当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安排洗浴的时候,我们的越南朋友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自己要洗热水,以及水是如何加热的。我们设法建起小木屋,里面放上石头和清水。我们建造的浴池足够大,可以让整个组的人同时洗热水澡。但有一个缺点,就是在我们洗澡的时候,当地居民会莫名其妙地围上来,其中还有妇女和儿童”。不过,随着双方交流程度的加深,除了武器的使用方法和作战技能的传授外,苏联军事专家们还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将苏联文化以潜移默化的形式教育和影响着越南人。

北越上空,一架正被苏制防空导弹攻击的F105战斗轰炸机
比如一位援越的苏联空军上校回忆到:“在恶劣的天气里,到了晚上,有时在白天,我们在村庄里放映电影,安装好屏幕,开动汽油发电机,给当地居民放映苏联电影。越南人特别喜欢苏联著名动画片《兔子,走着瞧》(Ну, погоди! ),因为不需要翻译”。苏联军事专家还与越南同志一起过“共产主义星期六义务劳动日”(коммунистические субботники)并举行音乐会。一位苏军少将回忆苏联驻河内大使馆安排的音乐会说,他感觉所有越南人完全不用翻译就能理解演奏的俄罗斯音乐。当音乐会结束,越南同志全体起立,用俄语高喊:“友谊!友谊!”最后,由政治指导员作报告,他讲:“明天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与美国侵略者的殊死战斗,我们将勇敢而坚定地战斗,就象苏联党的好女儿卓娅所做的一样。
另一位在越南人民军第263 团工作的苏联少校尤金(В.А. Юрин)则回忆说:“每日的培训工作结束后,我们并不寂寞。我们回忆自己参军前和到越南前的故事,或者讲一讲笑话。顺便说一说,越南人非常喜欢听我们的笑话。晚上伴着吉他唱起歌。我们这里有非常优秀的吉他手,会很多首歌曲。经常唱的有《重要的是小伙子,心不老》(Главное, ребята,сердцем не стареть)、《漫长的旅程之前》(Перед дальней дорогой)、《傍晚的道路上》(Вечерна рейде)、《塞瓦斯托波尔圆舞曲》(Севастопольскийвальс)、《敌人打不垮我们的骄傲》(Врагу несдаётся наш гордый)、《瓦良格人》(Варяг)、《老乡》(Землянка)、等,当然,还得有《喀秋莎》(Катюша)。但给苏联军事专家留下最深印象的是歌曲《孤独的手风琴》(Одинокая гармонь)。在这样极其闷热的热带夜晚,周围萤火虫在闪烁,蝉鸣声此起彼伏,在黑暗的天空中闪烁着明亮的星星,苏联人与越南人一起或者用俄语或者用越南语唱出‘一切都停止在黎明之前……’。我们也学会了南越民族解放战线的歌曲《解放越南》(Зай фамВьетнам)。有时在苏联人和越南人之间展开一场排球比赛,在排球场上,刚才的同伴立即变成了‘敌人’。晚上,经常放映电影,越南电影一般是纪录片,内容是越南战争的最新战况与解说,随后是艺术片,当然是苏联的了。”
中苏两国都付出了巨大牺牲
也许中苏双方的目的有异,但两国在对越援助这事情上都付出了巨大牺牲,却是个不争的事实。2004 年11 月俄罗斯总统普京提交给越南领导人的绝密材料中,1965-1976 年间,有1000 余名苏联军人直接参加了抗击美国的越南战争。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字。另一个来自俄罗斯国防部的数字表明,从1965 年7 月到1974 年12 月31 日,苏联共派出6359 名军官和4500 名士兵和维持治安的军警。军事专家团中也有来自捷克斯洛伐克、古巴和保加利亚的军人(事实上,关于苏联在越南军事专家和作战人员的人数缺乏较准确数字,俄罗斯官方亦未提供数字。1999 年在莫斯科召开的“美国入侵越南民主共和国时期的苏越军事和经济合作”研讨会上库米诺夫提供的数字表明,1965 年7 月到1974 年12 月,苏联向越南派出军事人员:军官计6359 人,士兵计4500 人)。苏军总共在越南死亡1974 人,其中军官13 人。在战后的1975-2002 年,在越南航空灾难中死亡的苏联军事专家又有44 名,他们被集体埋葬在越南金兰机场(CamRanh),他们的名字和业绩镌刻在花岗岩墓碑上。他们中间有防空导弹团军官、营指导员和高级飞行员。

被俘获的北越63式装甲人员输送车
相比于苏联方面的牺牲,中国方面的数字更为触目惊心。自1964 年北部湾事件后,中国于1965 年春决定向北越派遣铁道兵、工程兵、高射炮兵等部队帮助北越抗击美军轰炸,抢修并保障铁路运输,建设重要公路、机场、以及红河三角洲及附近海岛的抗登陆紧急战备工程等。此举使得北越军队得以腾出手来投入对南方作战。从1965 年到1970 年,累计有32 万中国人民解放军官兵被派往北越,高峰时的1967年有17 万人。文革中也有数量不详的年轻人自愿越境前往抗美最前线参加战斗。中国援越部队及援越工程技术人员共有1433 人在越牺牲(阵亡或病逝、意外事故等)、4200 余人负伤。除了陆军炮兵第63 师第609 团的团长程玉山、团政委李万安、团参谋长王锡森团三人,作为在越牺牲者中职位最高的团职干部,遗体运回中国国内安葬外,其余1,400 余名牺牲者安葬在越南北部的57 座烈士陵园(现已合并为40 座)中。据中国驻越南大使馆武官处实地调查后编辑的资料《中国援越抗战烈士名册》记载,安葬在上述越南烈士陵园的中国籍烈士有1446 位;其中,抗法战争时期中国军事顾问团工作人员6 名,中国驻越使馆和新华社工作人员2 名,访越艺术团人员8 名。

1972年春季攻势中北越装甲部队装备的T-54主战坦克
事实上,20 世纪60 年代中期至70 年代中期,正是中苏两党两国关系逐步紧张并公开化的时期。中苏两国都极力试图通过军事和经济援助,将越南人拉到自己一边,而越南共产党和越南政府则从中获益。比如,苏联空军上校库兹涅佐夫(Виктор Кузнецов)在回忆录中谈到北越政权是如何利用中苏竞相争夺越南的好时机的:“北越军方利用社会主义国家‘有求必应’的特点,尽可能多地积攒军事装备。”库兹涅佐夫发现,当飞机数量超过飞行员的数量时,越南人就把从苏联、中国等国得到的飞机和装备封存在隐秘的山洞里。库兹涅佐夫发现,美国和南越空军地毯式的轰炸基本无损于藏在山洞里的北越空军储备,但由于越南人缺少最基本的飞机维护和保养常识,经常草率地将飞机塞进山洞,飞机没有被绝对密封,结果洞内湿热的环境对飞机零部件造成严重伤害,使飞机蒙皮变得粗糙。许多存放了一两年设备仅用竹席盖着或草草拧上封口螺丝,最终完全丧失了使用价值。而北越军人对此却满不在乎,只满足于照章办事。因此,库兹涅佐夫嘲笑越南人员:“是的,你们任务完成得太好了,几乎一个歼击机中队都被你们‘保养送终了’”。
结语
在越南战争期间,有一万余名苏联军事专家和军人赴越参加了抗击美国的军事行动。苏联的军事物资和人员援助对增强北越的综合军事实力,尤其是北越的防空能力以及北越取得战争的最后胜利并统一越南,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苏联军事专家以其刻苦耐劳和英勇牺牲的精神,以其精湛的技术,让越南人感到钦佩,促进了越南对苏联人、苏联文化、苏联社会和苏联制度的了解和亲近。而且苏联提供的武器装备和军事物资在数量上和质量远高于中国提供的同类援助,使越南政府和越南军民为之倾慕。这两点,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苏越关系的快速升温,也促成了中越关系的逐渐疏离,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越战期间和战后越南社会的政治选择。1969 年胡志明去世,越南战争也进入了最后的相持阶段。北越在军事、政治和外交上愈来愈依靠苏联的援助,实际执掌越共大权的黎笋等人更是越来越倒向苏联。在苏联的大力援助下,黎笋与越共开始实行亲苏政策,并在1976 年以后演变为大规模的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