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极品渣男胡兰成(上)

作者丨颜玉

民国所有渣男中,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服,胡兰成的情商段位无人能及,一生八次婚恋,数次猎艳,目光所及皆春色,弹无虚发,他多情也薄情,爱与恨不设界面,基本实现了一城一妻,与大他14岁的郭沫若,大他9岁的徐志摩,大他4岁的沈从文等同时代文化前辈们相比,他的渣值指数扶摇直上,在渣男这件事上,3个前辈们累加,也未必抵得上这个“后起之秀”胡兰成。

原名胡积蕊,小名蕊生,出生贫寒,清一色的兄弟,排行老六,11岁时被过继给俞姓财主家当义子,供养他读书,与义母关系交好,义母长相俏丽,生得吊梢眼,水蛇腰,像京剧里的旦角,义母的俏美,启蒙了少年对女性的思慕。15岁时义父过世后回到胡村,与义母关系渐谈。

天生似有一根反骨,打小逆天,年少时见胡村大水房屋飘摇,他会感觉莫名的兴奋,竟与弟弟一起唱起学堂的歌谣,母亲惊骇,问:你是人?还是牲畜?

如果老实巴交的父母能早早预测他们家的小蕊生未来会成长为毫无节操的大汉奸,给胡家的老祖宗们丢脸,自打一出生,估计掐死他的心都有。

胡兰成凭着过人的才智,从一个普通的教书匠想方设法钻营到了政治阵地,并不是多有主见,无非趁着时局摇笔呐喊想出人头地,坦言:“我不抢官做,但我喜欢官人的贵气”,清醒时还会自嘲:我是政治上的事亦像桃花运般的糊涂。
成为汪精卫政客重要成员,又断言南京政府必败,因文招祸,被汪精卫派人逮捕,被关押48天差点丧命,是侄女青芸从上海跑到南京奔走求救才化险为夷。

有旧文人的感性,在自以为是的世界里持笔纵横,缺少过人的政治智慧,并不会审时度势,导致半生如丧家之犬。
我在政治上频频闯祸,其实我亦并非不顾一切,倒是每次皆把可能的最坏的结果先想过了,知道即使到了那样亦还有余地可以游戏,所以敢断行的。

晚年长衫加身,客居日本31年,无论客居手续有多繁琐,始终保持着“中华民国”公民的护照,多次婉拒入日本国籍。
几近半生漂泊,胡村的月,也随之沉沦在他异乡的海域。

情事上,他解剖自己,喜欢套用李白的诗:永结无情契,坦言:我就是这样一个无情的人。

内心的杀伐之声伴随着他成长的足迹从未停息,自打20几岁起,常常边走路边自言,不经意间便会喊出一个“杀”字。
因历经学业及工作上多次被开除,解聘,后又遭遇丧妻等纷繁世事,每遇变故,他顺应地闭上眼睛,将自己交给天地:

我每回当着大事……我皆会忽然有个解脱,回到了天地之初,像个无事 人,且是个最最无情的人。当着了这样的大事,我是把自己还给了天地,恰如个端正听话的小孩,顺以受命。

胡兰成书法

是张爱玲的第一位丈夫,张爱玲是他的第四任妻子。因为张爱玲,他毫不费力跑进了人们的视线,成为人们持续研读的对象。

这个自带迷魂阵仗的男人,把男人的温存与才华,圆融与真诚,世故与精明揉合在一处,给异性释放的感觉类似“春药”,让女人们欲罢不能,被他辜负的女人即便把时间全盘拔回,依旧原意将和他一起的温情再次重演,冷漠如张爱玲也难例外。

他当真是口吐莲花,目光真切,既帅也痦,直接又胆大,女人们最需要的,他都懂,也肯给,遇到心仪之人坦荡表白,大方出手,与他相恋的女人无一不感觉安全与被爱,他有一颗躁动的心,还又能付诸行动,具备渣男的一切特征。

在女人这边,可以说,胡兰成是一颗甜度可口的“糖果”,能最大限度满足女人们多方的渴求。在他这里,和谁恋爱都显得真挚又执着,把“人生若指如初见”的剧情一幕幕重演,脚步每移动一地,新见一心仪之人,就会让初见的女人与他的情感层层递进,就感觉到天与地,就只有他们两个,他怀抱里的暖,是女人的阳春三月。

“我是陋巷陋室亦可以安住下来,常看见女人,亦不论怎样平凡的,我都可以设想她是我的妻。

“婚姻”不过是他手里的一张牌,你要他就给,也并不伪装,毫无保留向他爱的女人讲述自己的过往,坦露自己的伤口,把女人们深藏的悲悯深度挖掘,也因此,能轻松博得美人们的温柔与爱。

晚年胡兰成

外界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最大的标签是文化汉奸,也有人说他“慧美双修”,就连弘一法师李叔同都认为“其人可废,可文不可废”。

还有人说,他的血从未热过。

他为所欲为地纵情人间,做不到专一,却又喜欢以自己的逻辑模糊是非:

原来人世邪正可以如花叶相忘,我做了坏事情, 亦不必向人谢罪,亦不必自己悔恨,虽然惭愧,也不过是像采莲船的倾侧摇荡罢 了。

出人意料的是,晚年,他气急败坏地说出那句心理话:我的妻只有玉凤。

所有与他有染的女人,不觉间成了他人生的桃色背景。

1

花烛夫妻:与唐玉凤(7年婚姻胡兰成(20-27岁)

十八岁那年,三嫂的一句“小官人”叫醒了成长中的胡兰成。时年月明之夜,从学校回家时的胡兰成当听母亲提及婚事,开始说不要,转念又想要,想到有一女子将成为他的妻,莫名的兴奋喜上眉梢,那晚有梦,梦里的月色特别明。
五十里开外的唐溪村,三先生家的女儿唐玉凤,成了他相亲的对象,比胡兰成大一岁,相亲的那天,她从山上采茶回家,由大哥哥陪同的胡兰成局促地坐在她家客堂,喝着玉凤弟弟端上的茶闲等。玉凤见有客堂有人,闪身从侧屋拐过,大哥哥拼命使眼色让他张望,他看也不是不看又不是,眼睛紧张地尾随身影,也只能是雾里看花,内心有一万只小鹿乱撞。

随后由大哥哥带到玉凤伯父家的田陌中转悠,田陌正对着后院,玉凤此时正在后院和一群姐妹中纳凉绣花,反把胡兰成看了个清清楚楚,而后一群姐妹跃雀蜂涌着跑上了楼。

胡村

此时,大哥哥的眼色使得再勤,胡兰成也只能慌慌神地督见到一群女孩欢快的背影,一同眼见的还有玉凤伯父家宽敞的洋房,青翠的回廊栏杆,转念一想,尽管不知道哪个女孩是玉凤,在这么美好的地方打闹嬉戏的女子,定当也如同这规整的楼房一样明媚靓丽吧。

此时,十八岁的少年内心荡漾起一股春风,同时也信了命理:

千万年里千万人之中,只有这个少年便是他,只有这个女子便是她,竟是不可以选择的,所以夫妻是姻缘。

缘分就这样定了,双方父母都认为彼此看对了眼,而他也百口莫辩,即便没看清,也企盼着兴许这个女子正称得心来,那便是好运,如果因为没看清,女子不合心意,那也认命。

未见玉凤前,玉凤是他想象中的一轮明月。

从行聘礼到迎亲,历时了两年,迎亲时,他20岁,她21岁。

他喜欢旧式婚礼的隆重,迎亲的当天他是主角,是胡村的主角,更是自己作为成人的主角,所有同辈或小辈之前喊他小名蕊生的,在这一天自自然然按辈份喊他哥哥、弟弟或叔叔,一切都显得特别庄重,这一天蕊生感觉到被尊重的快乐。

当天众人抬着花桥迎亲迤逦而至迎新娘,锣鼓喧天,人马浩荡,新娘在离别家时嘤嘤啜泣,被哥哥抱上花桥后泣声渐止,由人搀扶着走下花桥,与蕊生拜天拜地后双双互拜,又由蕊生抱上楼房,坐在床沿等他揭下那块红头盖。

自打相亲时从后院看清这个少年郎,玉凤时不时会想念他,每每有好吃的,好喝的,甚至于好的布料,都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情郎,想到他会脸红心跳。

玉凤对婚姻充满着无限向往,出嫁时,尽管对故乡对父母及兄弟姐妹万般不舍,依旧向往着与蕊生一起的小家,憧憬着小俩口日后的崭新生活。

21岁和蕊生履行婚约,他们按时下新式男女相过亲,玉凤认为自己是被蕊生相中的妻子,对自己有百分百的满意。风光地被花桥迎娶,体面出嫁,只是她并不知道,当蕊生揭开那块盖在她头上的盖头帕,她会被第一时间嫌弃,那身半旧青布太婆衣,以及脸上没施脂粉,素面朝天,会让蕊生情绪荒芜,兴趣全无。

见到玉凤的真容,蕊生的梦碎了一地:

“我亦不兴奋感动… 不是不乐,不是凄凉,是什么情怀不好说。”

当晚和玉凤各睡一头,连梦也分头而睡。

婚后,不满意的细节一点点突露,相比“五四”风潮女学生的新派服饰,白衫黑裙,玉凤显得尤为土气,满身似有泥土味,又似铁锈一般的存在,实在难招蕊生欢喜。

原本喜欢袅袅娜娜的女子,类似黛玉的尖而灵动的巴掌脸,而玉凤偏偏像唐朝女子,大脸盘子一福禄相,越看越显得笨呆,和精致差得不只一点点,手又不巧,女红不精,绣花不精,唱歌不会,又不能烟视媚行,像不了旧戏里的小姐或俏丫鬟。

横竖不顺眼,与这样的女子相配,蕊生总感觉吃了大亏。

因为不顺眼,夫妻间口绊的事自然多,每当此时,玉凤无力招架,只是一脸愣住站在原地,而他会趁机说出狠话,把她彻底击垮才称心。

侄女青芸

狠话戳得最重的那句:我和你结婚以来就没有称心过。这话象根刺,牢牢地扎进了玉凤的心里,无法消解,她无法脱胎换骨讨他欢喜,只有被动地接受他的嫌弃,每天过得是提心吊胆,担心哪天被蕊生休回娘家。

对玉凤的不待见,全被外人看在眼里。与三哥续婚的三嫂仗着城里人的能说会道,和四嫂拉帮结派关系要好,合着欺负这个乡下的妯娌,趁六叔蕊生不在,有时会向她喊话:六婶婶,你吃了个空心汤圆,六叔迟早会不要你。

外人敢欺负玉凤,源于蕊生日常对她的态度,她们不过见风使舵。这些不友好的声音,加上自己的预感,加剧了玉凤的不安。

她只有用自己的勤劳换取胡家的好感,对母亲尽孝心,对失父失爱的侄女青芸好上加好,尽最大的努力照顾好全家大小,为蕊生生儿育女。

尽管蕊生在外面将赚得的钱交给当家的哥哥,或娘,与玉凤基本无关,她一点都不抱怨。

有时蕊生在家,玉凤洗好碗盏,自自然然走到蕊生面前略站一站,脸上笑迷迷地望着他,问她有甚么好笑,她答不知道。

她的不知道,那是无尽的喜欢,是疼是爱,是称心,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向他表达。

胡兰成书法

最恩爱的细节大概是,玉凤在河边捣洗着衣服,不小心捣衣服的棒槌落入河中漂了出去,蕊生立即挽起裤管下河捞起,又站在齐膝盖的水里帮着她把水绞干,此时玉凤心里会想,自家的男人就是不同,她感觉到了蕊生对自己的好。这星点的温暖足可以让她愉快很多天。

日常遇到不开心的事,蕊生会半假半真上楼平躺生闷气,就等着母亲与玉凤上楼轮流劝解与照看。

蕊生心理比谁都清楚,玉凤,母亲,青芸,这三个不同身份的女人,是环绕在他身边的月光,不论在人事或世事上,他对与错,好与坏,在她们眼里,统一的标准是,天底下唯蕊生最好。

每逢远游读书或教书,玉凤总是赶急赶忙煮上一碗热腾腾的桂花汤圆叫他吃上,每每依恋地目送着蕊生走远的背影,重复地盼着相见与团圆。如果不是那句狠心的话在心里隐隐作痛,日子不用加油也会轻松地向前滑动。

婚后第三年,从燕京大学回家时儿子已满周岁,玉凤看见蕊生回家很是开心,想向他邀功为他生了个儿子,一见面便得意地把孩子往他胸前推送,边抖动怀里的孩子边喜滋滋地说:爹爹回来咯 !碍于场面,毫无为父知觉的蕊生不得不抱上一抱,不一会便还了她。

在外谋生求职教书,玉凤在家料理家务已成规定,夫妻关系做成了星辰在银河。只到了放暑假寒假才归笼回家。

婚后第五年,在外教书的蕊生仍将收入给前来学校看望的大哥,回到家的大哥给玉凤带回的话是:

我已和蕊生说了,蕊生说你不对,我亦只蕊生这个阿弟他是极敬 重长上的,自从我当家,他每次寄钱来都是写的大哥收。你好不好,将来我要蕊生一乘轿把你送回唐溪!

玉凤听后惊慌失措,三嫂,大哥哥,包括丈夫蕊生,给她的感觉是只要做错事就可能被遣送回唐家,一大家人以休掉她的语调轮番说着扎心的话,好在有侄女青芸安慰:六叔不会!

仍不放心,怀抱三个月的次女直奔学校,她想当面问个明白,听说玉凤来,他赶紧到校门口迎接,蕊生的目光落在玉凤土气的打扮上,怕让师生们看了丢人现眼,别人的夫人都摩登时髦呢,他一刻都不想耽误,就想少让人瞅见,快速把玉凤领进了屋内避险。

在日本与亲友们合影,中间胡兰成

玉凤看见蕊生就心安,并不需要过多解释,依着蕊生第二天一早便起程回家,十里湘湖一叶舟,他抱着孩子,她偎在他身边,仿佛如此,她才不会被蕊生遗弃。

蕊生漂泊在外,玉凤只当是丈夫为了家庭外出谋生,不防犯不抱怨,她并不知道他的丈夫在杭州读书时恋上过同学的妹妹,大户人家的四小姐;在杭州斯姓同学家长时间借住时,因骚扰同学十六岁的小妹妹,被斯姓同学一封信逐出家门。

玉凤顾及不了那么多也想象不到那些事,在她看来,只要自己不做错事不被蕊生无端抛弃,那她的人生就算圆满。

为了爱蕊生,玉凤拿出了生活最好的态度,入厨下烧茶煮饭,堂前檐头做针线,到桥下到井头洗衣汲水,在贫困中坚持着照顾好一儿一女及婆母,好在成长中的侄女青芸用她幼稚的小手搭手帮忙,精神上仍有苦无处诉,年长日久终是郁结成疾,在婚后第7年,28岁的玉凤一病不起,可这时儿子才满4岁周岁,小女儿才1岁半。

玉凤病倒在床,暑假期间蕊生回到了胡村,因时局不稳加上玉凤疾病,他居家一年。晚间她翻身,他起灯倒茶,或扶她喝药。她病成痨损,卧床不起,他连抱带扶帮她起身大小便,此时他没有嫌弃,也不能说爱,玉凤已成他身体内的一部分,她有任何的不好,他会自然上前。

玉凤不为贫困嗟叹半句,却为丈夫悉心的相陪感动不已,又为因生病花钱而惴惴不安,她就认为,嫁来胡家付出才是理当,把钱花在她身上,这简单就是罪过。

当中医的父亲站在床边,叹气说:这样的人家,是我做爹的委屈你了。玉凤听后会生气,就感觉父亲的话侮辱了她七年为人妻的过往。

对世间留有无限眷恋,一双儿女需要照顾,婆母需要侍奉,蕊生需要相陪,舍不得就此死去,知道大限将至,蕊生痛心不已,有次在玉凤的枕边失声痛哭,泪水流湿了她的脸,她静静地感受,又虚弱弱叫一声蕊生。
他哭道:你若不好了,我是今生不再娶妻的了。

她说:不可,你应当续娶的;我死后亦护祐你的。

无钱医治,他去义母家弄钱,一连数天不好开口,等开口后随遭义母拒绝,就睹着气说去外面借,60里山路,一身雨湿,又厚着脸折返回到义母家,想用义子的亲情获得义母的出手帮助,接着又住了三天。

玉凤在青芸及母亲的照应下苦捱,她们都知道蕊生是去外面筹钱去了。

那天蕊生正吃早饭,刚举起筷子,一阵莫名的悲哀袭上心头,眼泪直流,簌簌的滴入碗里,饭后回胡村的路上遇上四哥,得知玉凤在早上病殁,原来纵然与玉凤远程,依旧能感应到她的离去。

既无回天之力,便没有过度悲伤,事已至此,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蕊生又匆匆折身返回,平静地向义母伸手要到了钥匙,从箱子中的700现洋中拿出60,作为玉凤治丧费。

玉凤临终向侄女青芸婆婆及亲爹交待后事,用最后一口气吃完蕊生送过的半节人参,梳装好后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蕊生急急地返回到家时,一声“玉凤,我回来了”,玉凤已西去,两行热泪迅速滚落在她的面颊,又用手伸进被窝牵牵她尚未完全僵硬的手。蕊生仔细看着玉凤,躺着的玉凤面部看过去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的眼睑尚留一线,大概是想最后看蕊生一眼。蕊生用手在她的眼上轻轻一拂,即刻合上。

按胡村的风俗安葬完玉凤。

玉凤走后,即便蕊生再怎么风流,他今生日后再无原配。

眼泪也就此断流,除非感触,除非往事牵出的感动:

对于怎样天崩地裂的灾难,与人世的割恩断爱,要我流一滴泪总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时的啼哭都已还给了母亲,成年后的号泣都已还给玉凤 ,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不仁。

玉凤离世,蕊生才恍然间感觉到了这世间失去了最疼他宠他的妻子。就有了无尽的回忆,对她的怀念层层递进:
他说:“玉凤待我,就好似白素贞待许仙”。

亦只有对玉凤的事想也想不完。

痛失妻子,当有朋友笑着向他道贺丧妻,终于可以从旧婚姻中得到解放时,他怒不可遏。

21岁嫁给蕊生为妻,28岁离世,过程中给他生得一儿一女(女儿后来夭折),玉凤生命的盛年均被蕊生看在眼里。
她是蕊生群芳谱里错点的鸳鸯,生前受尽了惊吓,死后却被他永久怀念。

带着对蕊生的眷念平静地离开,未见证到日后在动荡年月里,蕊生成为大汉奸遭人唾弃东躲西藏,也无法知晓蕊生在她走后婚事不断,更无法测知,他们唯一存世的儿子胡启,在文革中因父亲的汉奸罪名自杀而死于非命。
玉凤后来所有的不知,保全了她最美的梦。

2

补位妻子: 全慧文(8年)(胡兰成28-36岁)

如果出身名门的全慧文没有与前来教书的胡兰成相遇,年龄正好的她至少会嫁给一个普通教员,不至于中年因情敌闯入精神失常,年纪轻轻因“疯”至死,遇上了胡兰成,与他8年的婚姻,接二连三替他生儿育女,命也同步进入了倒计时。

胡兰成 全慧文

相识前,还在广西一中教书的胡兰成与女同事玩暧昧,因与情敌打赌敢不敢亲吻女同事,就真的径自走进女同事寝室,走上前抱上她亲了一嘴迅速转身,独留女同事直愣愣地立在原地,刹时女同事芳心荡漾,原本对他就有好感,后来当女同事得知这只是打赌,被捉弄后的她脑羞成怒向校长控诉,直接导致胡兰成被学校解聘,女同事又转而向他示爱,他拒绝说你不适宜家室。

被解聘后的胡兰成在朋友的帮助下转到了广西五中,缘分就这样七拐八扭,让胡兰成与全慧文在同一所学校不期相遇。

经同事介绍俩人相识,且一面定情。他其实对她无感,只因刚来广西时因水土不服大病一场,晚上梦见玉凤替他煎药,醒来后感觉自己需要一个照顾自己的妻子,全慧文刚好可以填补他失妻的空缺。

“我那年二十八岁,不要恋爱,不要英雄美人,惟老婆不论好歹总得有一个,如此就娶了全慧文。”

全慧文对胡兰成一无所知,见了他却一见钟情。

在胡兰成《今生今世》这部情感自传中,关于全慧文几乎是一笔带过,不留痕迹,如果不是有四个子女的出处需要交待,这一笔也不会有。

全慧文与胡兰成持续了8年夫妻,在动荡年月一路相扶与跟随,转辗于广西、香港、上海,南京,胡村等地,尽了妻子全部的职责。

而在胡兰成的生命里,全慧文像是他途经路过的一棵树,四阵花香吹来,树上结出了四个果,采撷完后又一阵风似的从树旁刮过。

胡宁生,胡小芸、胡纪元、胡先知;中间长子胡启,与玉凤所生

草率的开局,注定了以难堪收场。

当胡兰成被美艳歌女应英娣迷得颠三倒四时,妻子全慧文正值患病,孩子已生了四个。

此时胡兰成只顾得上对应英娣百般讨好,专门在宾馆的小公馆斥资包养,后因开销太大,直接住进了家中,美人在侧神清气爽,哪里管得了“疯婆子”全慧文。

对英娣的容貌赞不绝口,形容她:好比一朵白芍药。

全慧文自然是醋意大发,无法接受丈夫被一个烟花女子勾魂的事实,想强拉硬拽把他拉回家庭,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用尽,每每他会把她推搡至门外,冷漠也绝情,婚姻被他重拳出击。

无法平静,于是多次趁胡兰成在家伏案写文章时她上前纠缠,他眼不离文稿,随手用力一提一推,她便向后摔倒在床上,又接着爬起上前理论,又顺势一推,反复多次,他依旧定海神针似的做自己的事,她则成了斗败的母鸡,全无还手之力。

全慧文与胡兰成子女右起:胡纪元,胡小芸、胡宁生、胡先知

与唐玉凤相比,全慧文有文化有思想,出身书香之家,受尽父母的宠爱,相同的是对胡兰成有着无尽的爱,所不同的是,玉凤感知不到情敌的存在,甚至她压根没有心思去感知,成天担心着被休;而全慧文有着自己的情绪取向,是非黑白分辨得清,当强大的情敌醒目地立在眼前,她做不到无视,本能的抗拒让她从焦虑到歇斯底里,她不同意将狐媚的应英娣迎娶进门为妻或为妾。

由此夫妻关系陷入了恶性循环,对她要么实施冷暴力,要么拳脚相向,她病得越来越重,后来他干脆搬出家外居住,与应英娣以口头结婚形式姘居起来,全慧文深感无望,彻底崩溃。

失夫的苦楚无处倾诉也无法化解,终是积郁成疾,继而导致“精神失常”。但她的“失常”因情而起,类似酒醉,间接性的失语,心里对各种事门儿清。

其实全慧文与他共生过5个孩子,第三个孩子因战争环境经济不力无力医治,在出生20天后夭折。自与胡兰成结婚以来,她一直在怀孕生育的循环状态。生育的艰辛及子女亲情,在胡兰成的风流面前照旧构不成筹码。

4个孩子,加上与玉凤生的孩子胡启,由侄女青芸前来上海当家一并抚养,全慧文同随同孩子们在上海生活了好几个年头。

精神崩溃的全慧文真的是一条道走到了黑,全国解放后,她隐匿去胡村生活,经济困顿,一日三餐大多靠亲友接济直到凄惨离世,后事由亲友处理葬于胡村。

全慧文离世这年,胡兰成流亡日本已有二年。

流亡期间偶尔会寄些钱及食物到胡村。

全慧文以女性的脆弱与胡兰成硬核的无情撞了个满怀,鱼死网未破,离开她的胡兰成并没有和情敌应英娣落地生根,随着战事明朗,汉奸身份需要藏匿,他便像蒲公英一样以化名的方式四处游荡。

生前,全慧文见到了破坏她婚姻的小三应英娣,也听闻更强大的对手张爱玲、小周,范秀美在应英娣的身后排着队,她所看不见的是,即便胡兰成漂洋过海,队尾还排着一枝,佘爱珍等一众情敌。

玉凤如果泉下有知,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当初那个许诺不娶的蕊生,才十几年光景不到,在她坟墓的不远处,又添了蕊生续妻的新坟,

在那边,如果全慧文精神恢复正常,关于蕊生的话,应当和玉凤诉说不尽。

3

最美女神—应英娣(3年胡兰成(35岁-38岁)

35岁那年,胡兰成正值人生的鼎盛期,从《中华日报》主笔转而经营《国民新闻》任总主笔,担任汪精卫伪政府宣传部次长职,同年被免职,次年又任汪伪政府行政院法制局长。在政治上得势,经济上阔绰,时常流连于风月场所,与风情万种的歌女应英娣自然相遇。

应英娣出身贫寒,是上海滩夜场的当红歌女,认识胡兰成时20出头,是照着任何标准都称得上美人的女子,胡兰成见她,犹见到从梦里走出的美人,正是十八岁少年蕊生月夜里思慕的女子,烟视媚行,亦俏亦娇,能歌善舞,符合与玉凤行婚里时那块红盖头下对新娘样貌及装扮的所有企盼。

英娣的面相不似唐玉凤与全慧文的圆而大,较近长方脸,颀长有曲线,中等个头,巧而灵,迷人的锁骨若隐若现,整个样貌呈现《洛神赋》里的那份美: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如此人间尤物,落在“豺狼虎豹”的夜场里,令达官贵人们垂涎欲滴。

认识胡兰成前,应英娣被南洋的司光祖小开包养,鉴于胡兰成当时的势力,受到教训后不得不放手作罢。

与胡兰成相识后,两人卿卿我我互聊身世,胡兰成对应娣的情感由爱慕转为疼惜,变着花样讨她欢喜,请她喝咖啡,看电影,送礼品,甚至大方地送上金钱。

又教她识文断字,手把手教不厌其烦。

英娣以为这辈子靠上了靠山,从此天宽地阔,好日子一眼望不到边际。

沉溺在受宠中的应英娣在得知胡兰成不但有妻还有成群的孩子后,她想到过与他断开,但终是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当时也自知对他的妻子构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被胡兰成的一句“妻子得了神经病”轻松化解,就以为这是天意,甚至还疼惜起他的遭遇,对他迷恋到无法抽身。

最初被胡兰成金屋藏娇,安排在宾馆的小公馆里终日与他耳鬓厮磨,因开销大未把钱寄给家用,被侄女青芸找上门来,应英娣被接回家中,和全慧文共居一屋。

应娣自然没有把患有“神经病”的全慧文放在眼里,胡家大小事务由青芸掌管,她只负责貌美如花,与胡兰成恩恩爱爱。

如此逍遥快活了将近三年,当胡兰成与张爱玲绯闻的风言风语传到耳边,她过激的反应比当年的全慧文更为激烈。

一次胡兰成与张爱玲在房间密谈长时间不出门,按捺不住的应英娣推门而入,叫他穿上外衣,失声大喊:“回去”,他出门后,情急中伸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从此他借势断情,这样的借势是他的绝招,一如蕊生小时候遇事,每每会假装生气躺在床上让玉凤或娘上楼哄他,但这回他不需要哄,只需要得理不饶人,借着势趁机逃脱。

应英娣知道与他的情分大势将去,仍作了最后一博的挣扎,于是家无宁日,他们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

争吵中,胡兰成会口无遮栏出言伤她,说她又矮又丑。原来的“白芍药”突然变成了“狗尾巴花”,先前的美娇娘在他眼里突变成了争风吃醋的丑妇。在他看来,英娣差不多成了第二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

遇上张爱玲,胡兰成棋逢对手,有相争相斗的乐趣,应英娣自知不是对手,努力挽回无果后,也并不拖泥带水,决绝地转身离开保住最后的体面,感慨:已去之事不可留,已逝之情不可恋,能留能恋,就没有今天。

应娣离开的那天,胡兰成情爱的阵地自然转移到张爱玲房间,当天他躺在张爱玲的床上背对着暗自流泪,告诉爱玲英娣要和他离婚,张爱玲对这一切无感。

张爱玲

张爱玲哪里知道,不久的将来,小周的存在令她转而成为当下的应娣,再夹一个范秀美,有扎着堆的新欢与旧爱让她纠葛。

英娣还没来得及和他生儿育女便被迫离开,离开的那刻她幡然醒悟,临别时对胡兰成说:在世你名声臭臭,死后你也是过街老鼠。
而对张爱玲临别留言是:你将来一定会后悔,你被胡兰成害了。

没想到,应娣简单的两句临别赠言,句句都得到应验。

晚年胡兰成客居日本,和佘爱珍完婚后与英娣常有往来,英娣当时在香港开小店,卖饰物人形之类,偶尔会去日本办货,与佘爱珍交谈甚好,她们爱过及正爱着同一个男人,如姐妹般彼此有一份特别的亲热。

应娣与胡兰成的关系由前妻转化为兄妹,时年年届50的胡兰成面对32岁的应英娣,已婚的他即便内心有再多的想法,面对强悍的妻子佘爱珍也已不能,但当听闻英娣说及日本的巴士好,香港乘座巴士差几步便咣“当”一声拉铃开走的失落时,他会感觉冰在心头,一份疼惜之情油然而起。

客居异乡,胡兰成当年的风光早已远去,唯有英娣,能让他想起上海的夜夜笙歌,及那段铭心的流年美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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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照花人: 张爱玲(婚史3年)胡兰成(38岁至40岁)

初识

时年38岁的胡兰成在政治上几经起落,缘分却不请自来。

当胡兰成因文招祸,将汪精卫的和平运动比作太平天国,并断言最终必然是日本败亡而汪精卫伪政府垮台,如此泄愤言论彻底激怒了汪精卫,遂派人逮捕并关押48天差点送命,后被日本人救出。

正所谓“赌场”失意情场得意。

那天,在南京的寓所无所事事,不看书报的他突然收到女作家苏青寄来的天地月刊,当翻看到一篇《封锁》,才看一二个章节慢慢便坐直了身,读了一遍又一遍,于是叫朋友凑过来一起看,也被赞好,而文章的作者张爱玲,象磁铁一样吸引着他。

张爱玲与姑姑张茂渊合影

一定要相识!一定要相见!无论“张爱玲”是男是女。如果是男人,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

获释后刚到上海家也不回,主动向苏青打听谁是“张爱玲”,苏青说张爱玲不见人的,实在拗不过,只好把张爱玲的详细地址——静安寺路赫德路口一九二号公寓六楼六五室 告诉了他。

第二天一早径自照着地址登门拜访,并不待见,却不死心,这令情场老将胡兰成神经立马进入紧绷状态,继而有莫名的兴奋,刹那间唤起了好奇心与征服欲。

于是弯腰从门缝里塞一张联系自己的纸片,第二天果然接到张爱玲来电,说是要登门拜访。

其实对于胡兰成,张爱玲在苏青的介绍下早已知晓,当胡兰成被汪伪政府关押时,苏青及张爱玲作为当红文人出面求助过当时的伪政府政要,解救因言获罪的“文化人”。

那天,当张爱玲弯腰拾起前来拜访的胡兰成留下的纸条时,并无戒心,反而对曾经是汪伪政府的“文胆”不只是好奇,还有敬意。

真就应约而来,首次相见,张爱玲一进门,胡兰成便感觉自家的客厅太大,从而衬托出了她特别的弱小与幼稚,她的着装及打扮,像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身体与衣裳彼此叛逆,并不感觉到美,甚至推翻了他眼里对于美的定义,就觉得艳不是那个艳法,惊不是那个惊法,这个看过去像一个怯生生的女学生,无法与《封锁》那篇文章的作者产生连结。

相聊5小时,胡兰成口若悬何,见惯了世事的他聊侃的内容十分丰富,从政治到文学,从文字到世事,大侃特侃,生动讲述了他在南京从政的经历,并批判时下流行文学,又顺势指出张爱玲的文章好在哪里, 话语中不带恭维,自然真切,又关切地询问她的稿费收入及生活状态,不带任何防范她一一作答。

张爱玲从未在如此成熟的男人面前这般乖顺,5个小时的她全程侧耳倾听着胡兰成的说道,边点头,边附和,和骨子里冷漠的她判若两人。

或者是主客有别, 在胡兰成的阵地,张爱玲主动登门拜访,清高与自傲自降几格,原本出于敬意,实则自投网罗。他们的相遇,到后来的相知,无非是狡猾狐狸与单纯小白兔玩了一场智慧带冒险的精彩游戏。

凡张爱玲的一个神态,一个眼神,胡兰成都能辨出她的所思所想,对于女人,“知”远大于“爱”:“我与女人,毋宁说是爱,其实是知”。眼睛略略带过,便能洞悉她五彩斑斓的内心世界。

胡兰成的这份“知”,恰是张爱玲的软肋,更是制服她的利器。

当天张爱玲惊诧于他的睿智与机敏,并不急着辞别,乐意在他迂回的故事中沉浸,首次见面,两人的磁场顺着各自的意念渐渐靠拢。

返程时他起身送她,并肩走在大西路上,两边的梧桐树影影绰绰,一句“你长得这么高,这怎么可以”。话里的腻歪味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这感觉好比,他用手在空中随意划了一个圈,圈中只有他们俩。

次日胡兰成又登门拜访,坐在楼梯间等她睡醒,她从门洞里歪出半张脸,看见他很是欣喜,她屋内的摆设让他感觉到贵气甚至是兵气。

此后有事没事隔着天登门拜访,持续不过四五回,张爱玲便向他提出不要来了,他知道时机已到,照旧来,见他来她照样欢喜,于是他来得更勤,天天来。

就这样,23岁的天才女子毫无防备地恋爱了,不知不觉对这种感觉有了依赖,身不由己。

当胡兰成说及报纸上登过她的那张照片时,以为他喜欢,就主动将照片赠与,背面写上: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如此,这场“倾城之恋”正式拉开了序幕,原本主动贴上的胡兰成挑逗并不把关系挑明,憋不住的张爱玲主动投诚,导致她因爱卑微,而胡兰成则牢牢把控着节奏占据着主动。

相爱

那个叫“爱情”的东西,在那年的春天里疯长,时年他38岁,她24岁。

返回南京时,收到张爱玲的来信他会感觉到特别有分量,就想去空旷地啸歌一曲。

可不,国民风头正劲的女子被他拿下,这份征服带来的快感时不时在内心沸腾。

无论多忙,一个月里总会回上海一次,他在奔,她在等。

每次都会在张爱玲寓所住上八九天,晨出夜归只看她,两人相伴在房里,男的废了耕,女的废了织,天天爱语呢喃,房门内的二人世界,比过世上的姹紫嫣红。

与姑姑同住的张爱玲,为避免尴尬,夜间叫胡兰成脚步放轻一些,胡兰成往往会故意咚咚的把地板踏得沙沙响。

什么都可以包容,他在,晴天便好,有时胡兰成坐在沙发上,她在房门外悄悄窥看:

他一人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淋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其实在此期间的胡兰成有妻有妾,张爱玲全都知道,但并不理会,不是不介意, 而是已发生的她没办法,她只希望他的爱因为她能歇下脚来。

认为他俩的生命轨迹只为要寻得彼此:噢,原来你也在这里。

以为是双向奔赴,以为他们在相遇前所走的千山万水不过是为了跨越障碍,以为,他和她,是天作之合,是爱遇上爱。

恋爱谈了半年,爱得温温软软,不常笑的爱玲常常笑得露出白牙,脸上的红晕也艳若桃花。他俩有多幸福,和他有过近三年的第三任妻子应英娣就有多痛苦,那个替他生了四个孩子的第二任妻子全慧文早就被他斗败得“蜷缩一团”,任何发声都被人看作“精神病”人的呓语。

应英娣终于转身离开了他,于是一张报纸登两则离婚启事,与全慧文,与应英娣解除婚约。

和张爱玲的婚事自然提上了议事日程,并无仪式,像孩子玩过家家,爱玲的朋友炎樱为他们的婚事作了证。

两个文化人共制一纸自制的婚书,就算是确定了关系:

婚书内容:“胡兰成与张爱玲 签定终生,结为夫妻。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前两句张爱玲所写,后两句胡兰成续笔。

刚结婚时,他在南京,在上海的张爱玲闲暇时常盯着这纸婚书来回看,她想妥妥的安放好,又觉得婚书太大,无处可搁,卷起来又没有丝带可系,只得将它压在了箱底。

这似乎预兆着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无处安放,事实上,这纸婚书,从一开始,只对张爱玲受制约,之于胡兰成,不过是多了一个风流寓所。

身为人妻的张爱玲坚信着婚书里的证词,认为他许了她岁月静好。

她开始刻意打扮,有时半只鞋子黄、半只鞋子黑、喜欢穿短旗袍,总是奇装异服展示自我,以自己的审美迎合他的趣味,特别喜欢穿桃红色旗袍,因他说过好看,每回他从南京来,脚上穿的都是那双他夸赞过的绣花鞋。

贵族出身的张爱玲,英文流利如母语,写作、钢琴,绘画样样精,与他经历的女人,简直就天上地下没得比,在他眼里,玉凤土得掉渣渣,二妻全慧虽出身书香门第却并不美,三妻应英娣美是美但出身卑微,唯有张爱玲能满足他心底所有的虚荣。

他是逢人便夸张爱玲,依附于这份优越,自觉也是人上人。

而婚后的张爱玲从最初怯生生的小姑娘蜕变为美人熟妇,胡兰成越看越喜欢,说她的“脸像平原缅邈,山河浩荡”,酷似“白描的牡丹”。

胡兰成的来来往往,张爱玲仍感觉如梦境一般,每次听那一步一步噔噔上楼的脚步声就特别喜悦,就感觉有喜鹊在叫,有好事临近。

偶尔他没来会心神不宁,胡思乱想找理由,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他是因为下雨才没来。

有了张爱玲,胡兰成把上海另一个家置之脑后,四个孩子全程交给了侄女青芸照顾。

每次他离开,他吸过的烟蒂张爱玲舍不得和垃圾混在一块进行清理,而是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将它捡起,规规整整装进一个旧信封袋内。

见到他,她不由得浅笑低语,有时会细细密密地把眼前的他仔细端详,眼对眼对望,手指娇嗔地把他的五官一一轻抚,像仔细校对文章里的每个字: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的嘴。你嘴角这里的涡我喜欢。轻抚完后轻唤一声“兰成”。看着他,满眼宠溺,满眼欣赏:

你这人是真的吗?你怎这样聪明,敲敲头顶,脚底板亦会响。

情到深处人孤独,终是做不到潇洒自如,开始被患得患失的情绪缠绕,随口把底牌向他坦露:

我想过,你将来,就只是我这里来来去去亦可以。

她的这句话,被胡兰成看作了日后风流的托底,以为张爱玲不同于凡夫俗子,能做到不争不抢,明知他已有妻室也并不在意,再或有许多女友,乃至挟妓游玩,她亦不会吃醋,甚至希望世上的女子都喜欢他,她同样心无波澜。

如此纠葛

因为自私自恋,胡兰成近乎眼盲,看不见张爱玲情绪的起落兴衰。他有妻有妾是在认识她之前,这个醋她吃不上,但之后,他所有的风流,都深刻刺进了她的心里,在她看来,他再爱别人一分,便否论了她的美好,稀释了对她的独爱,也亵渎了她的深情。

也许她真不在意世上女子都爱他,她所在意的是,有她在,他怎么可以照旧风流成性滥情博爱?

曾经的那句“因为懂得,所有慈悲”,想来讽刺,若真知真懂,便不会因自己的风流面对她的痛苦而无知无感,除非本也不爱。

就算有了张爱玲照样风流无下限。有次张爱玲看望好友苏青,竟在苏青的屋内撞见胡兰成,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此后和苏青的关系变得奇妙。

在苏青自传的文字里有记载,胡兰成当时和离了婚的她苟合,问她有性病没有,完事后说:我不负责!

婚后四个月,胡兰成被派往武汉接管日本人的《大楚报》,短短几个月的分别,风流本性再次显露,面对17岁青纯的小护士小周,他起心起意,用情由浅至深,相处九个月后竟向小周求婚。

爱上小周的胡兰成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内心也毫无悔意,对小周说自己有妻子张爱玲,写信给张爱玲同样是满纸满章对小周不啬赞美。

回上海时,面对张爱玲他试探性地问:一个人能不能同时爱两个人?张爱玲突然感觉天黑了下来。

依旧不看她脸色,从武汉回上海谈话的内容变成了与小周日常的趣事及夸赞,夸小周的衣服洗得如何干净,小妹妹如何可爱。

这个叫周训德的女孩,张爱玲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她知晓了他是真的动了情。而胡兰成并不体会她内心的阵痛,频频为自己的新欢找说词:

一夫一妇原是人伦之正,但亦每有好花開出墙外,我不曾想到要避嫌,爱玲这样小气,亦糊塗得不知道妒忌。

张爱玲内心翻江倒海,仍保持着自己的尊严尽可能不至失态,胡兰成回武汉时,还特别准备一块布料带给小周,其实是拐着弯向小周宣告主权。

在武汉几个月后,抗日战争临近胜利,作为亲日汉奸开始了逃忘生涯。

他告诉她:我必定逃得过,惟头两年里要改姓换名,将来与你虽隔了银河亦必定 我得见。

她道:那时你变姓名,可叫张牵,又或叫张招,天涯地角有我在 牵你招你。

他逃亡的第一站依旧是18年前住过的杭州斯姓同学家里,那个16岁被他骚扰过的同学妹妹也已经结婚生子。斯家念及他发达后对斯家有过的照顾,接纳并掩护他藏匿,一周后,在斯姓同学妹妹的奶妈家躲避了二个月,又由斯姓同学庶母范秀美陪同他前往20年都未回过的温州娘家继续躲避。

斯姓同学自父亲去世后,庶母范秀美18岁便成了寡妇,她品貌端正,肤白貌美,性格亮烈,大胡兰成一岁。护送时,一路上他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到达20年未回的娘家温州时假扮夫妻,很快就以假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