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守库尔兰——1944年波罗的海之战
来源: 知乎作者的夏逸凡

题图:绝望的抵抗。1944年,在东线北段,德军被迫节节后撤。图中,一个德军炮组在立陶宛-拉脱维亚边境操纵一门7.5cm反坦克炮,试图阻挡苏军的推进。
1944年9月14日,苏军发动“波罗的海”攻势。四个苏军方面军同时出动,意图彻底歼灭驻守在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的德军部队。面对苏军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德军及其盟友实际上已毫无胜算。
注:本文译自《Militar & Geschichte 2020 Nr. 1》P8-P21,由罗曼·托佩尔(Roman Töppel)所著的《Rückzug nach Kurland – KAMPF UM DAS BALTIKUM, 1944》。
1941年,随着“巴巴罗萨”行动的展开,整个波罗的海地区落入德国控制之下。然而,三年之后,东线战局已彻底逆转。势不可挡的苏军部队步步逼近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自1944年年中起,波罗的海地区爆发了极为激烈的战斗。
除了久经战阵的东线德军部队外,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的WSS部队也投入这场战斗,试图在苏军那压倒性的兵力面前守住家园,阻止斯大林统治的再次降临。
尽管付出了高昂的伤亡代价,苏军仍于7月成功向波罗的海地区纵深推进。8月间,德军装甲部队发起多次反击,为德军及其盟友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战线趋于稳定的希望转瞬即逝,苏军很快便着手准备下一轮大规模攻势。
一、暗潮涌动
1944年9月14日凌晨,在位于拉脱维亚首都里加(Riga)以南约60公里的包斯卡(Bauske)地区,德军第290步兵师的一名中士正在率领一支突击小队摸黑前进。
数日以来,对面的苏军显得异常活跃。人们不断听到“锯木、敲击、锤打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人声,这些声音持续了整整一整天,甚至夜里也时断时续”。
因此,这支突击小队的任务是抓捕俘虏,以查明这一地段的苏军究竟在策划什么行动。
“我们一声不响地继续匍匐前进。”这名中士回忆道。
突击小队抵达一条小河边。“突然,河岸上传来动静。让我心里一沉的是,我听见了德语喊话,我的部下在掩体中也同样听得清清楚楚:‘喂,过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明天凌晨三点,你们反正也完了。过来吧!’”
这会不会只是诱敌的诡计?还是说,敌军的进攻真的已经迫在眉睫?

紧张的局势。德军步兵蹲守在散兵坑中,静候敌军来袭
在包斯卡东北方向约200公里外、爱沙尼亚与拉脱维亚边境的瓦尔卡(Walk,今爱沙尼亚瓦尔加[Valga]/拉脱维亚瓦尔卡[Valka])附近,一处德军无线电监听站在23时左右截获了一支苏军部队的电报:将于凌晨4时发动进攻。
到了预定的进攻时间,苏军炮兵果然开始炮击德军阵地。两小时的密集炮火准备之后,苏军集结大批兵力和装备,随即发起全面进攻。
他们的目标,是彻底夺取仍掌握在德军手中的最后一部分波罗的海地区。
最初投入进攻的是波罗的海第2方面军和波罗的海第3方面军,这两个苏军方面军向里加方向发起突击。不久之后,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和列宁格勒方面军也加入这场“波罗的海”攻势。
四个苏军方面军合计集结兵力超过150万人,配备近17500门火炮和迫击炮,另有308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以及2640架飞机,以便为苏军向波罗的海沿岸的推进开辟道路。
在主要突击方向上,苏军在兵力上对德军及其盟友甚至形成了五倍到十倍的绝对优势。
面对这种几乎无望的局势,希特勒于9月16日批准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舍尔纳撤离爱沙尼亚。
此前,出于对芬兰方面的顾虑,希特勒一直坚持固守爱沙尼亚。然而,当芬兰于9月10日与苏联展开停战谈判后,继续防守爱沙尼亚已失去意义。
因此,希特勒同意将驻扎在爱沙尼亚北部的德军部队撤回首都塔林(Tallinn),并从那里实施海上撤离。
就在列宁格勒方面军在爱沙尼亚发起进攻的9月17日,德国海军开始从塔林组织撤运。仅仅五天后,“阿斯特”行动(Unternehmen Aster)便宣告结束。
在西奥多·布尔夏尔迪(Theodor Burchardi)海军中将的指挥下,各海军部队在短时间内共撤离近10.9万人,其中包括约5.9万名士兵、2.6万名平民以及2.4万名战俘。
驻守爱沙尼亚南部的德军部队则向南撤退,转移至拉脱维亚境内的里加地区。直到9月24日,WSS“尼德兰(Nederland)”旅作为最后一支部队越过拉脱维亚边境完成撤离。
只有爱沙尼亚西海岸外的岛屿在希特勒的命令下继续坚守,并一直支撑到1944年10月。德军甚至直到11月24日凌晨,才最终放弃斯沃尔贝半岛(Sworbe,今瑟尔韦半岛[Sõrve poolsaar])。
二、防线崩裂
当列宁格勒方面军在爱沙尼亚追击撤退中的德军部队时,苏军其余三个方面军则从多个方向向里加实施向心突击。
其中,对德军威胁最大的,是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的推进。该方面军部队已进抵米陶(Mitau,今耶尔加瓦 [Jelgava])一带,距离里加湾仅35公里。一旦他们突破至海岸线,驻守里加地区的德军第十六集团军和第十八集团军将被完全包围。
为阻止苏军突破,劳斯上将所指挥的德军第三装甲集团军于9月16日发起代号“凯撒(Cäsar)”的反击行动。
数个德军装甲师自位于米陶以西约30公里的多布伦(Doblen,今多贝莱[Dobele])地区出击,向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左翼发动突击。
然而,不利的地形严重限制了德军行动。与此同时,苏军航空兵还牢牢掌握着制空权。德军第5装甲师的一名士兵回忆道:
“伊万的空袭越来越猛,炸弹不断落进我们的林地,机载武器的扫射也非常凶狠。我们只能反复这样‘打开舱盖!’一开打,‘关上舱盖!’简直是火光四起。后来还给我们配了掩护的步兵,但他们大多都趴在坦克底下。”
尽管面临诸多困难和苏军顽强的抵抗,德军仍在9月18日前向东推进约10公里,并攻占了多布伦。
然而,仅仅三天后,德军第三装甲集团军便停止了进攻。一方面,部队已难以继续前进;另一方面,劳斯上将认为,“凯撒”反击行动的战术目的已经达到。
事实上,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不得不抽调兵力增援多布伦,以遏制德军的突击,从而削弱了其向北推进的攻势。
尽管如此,德军及其盟友的处境依旧极为紧张。9月19日,波罗的海第2方面军部队在巴尔多内(Baldone)西北方向抵达道杜纳河(Düna,今道加瓦河[Daugava])。至此,苏军距离里加仅约20公里。
9月23日,德军第14装甲师与WSS“诺德兰(Nordland)”师向巴尔多内发起反击。在激烈的战斗中,尽管伤亡惨重,德军仍设法向该方向推进了数公里。到了9月25日傍晚,WSS“挪威”装甲掷弹团甚至抵达巴尔多内城郊,但部队已筋疲力尽,无力继续进攻。

满目废墟。波罗的海多座城市周边爆发激烈巷战。图中,德军部队在拉脱维亚的米陶短暂夺回了一段街区
在里加以南方向,苏军同样难以继续向前推进。因此,苏军最高统帅部命令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将主力转向西进。苏军计划在梅梅尔(Memel)一线抵达波罗的海海岸,从而切断北方集团军群的退路。
与此同时,其余苏军方面军继续向里加方向进攻施压,以尽可能牵制和消耗德军兵力。
经过十天的调整部署,苏军完成了对梅梅尔方向进攻的重新集结。10月5日清晨,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发起进攻。
隶属于“大德意志”师的汉斯·雷费尔特(Hans Rehfeldt),当天驻守在特尔舍(Telsche,今特尔希艾[Telšiai])与绍伦(Schaulen,今希奥利艾[Šiauliai])之间地区,他回忆道:
“伊万到处疯狂进攻。这就是我们一直担心的那场苏军大攻势,他们要把我们赶进海里。一大早,我们就听到邻近部队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炮火。那里有不少是战斗力较弱的国民掷弹师。伊万用海量炮兵把那些阵地直接轰碎,打出了纵深突破和穿插缺口!那一带已经谈不上什么战线了,而统一指挥也根本不存在了。”
10月6日,在特尔舍以东,苏军近卫坦克第五集团军向前突进。
这支传奇部队的首次参战,是在1943年7月的库尔斯克战役。此后,它多次遭受重创。然而,苏军指挥部总能不断为这些坦克集团军补充兵力和装备。
面对滚滚而来的苏军钢铁洪流,汉斯·雷费尔特不禁感叹:
“人总会忍不住去想,我们明明击毁了那么多辆敌军坦克,他们到底是从哪儿一次次又弄来这么多该死的坦克?”
雷费尔特或许难以想象,苏军在1944年这一年内,就接收了近3.5万辆新坦克和自行火炮,其中约3300辆来自美国和英国。
与苏联自身产量相比,这个数字并不算多。但美国向苏联提供了大量机车、车厢和机动车辆,使其工业能够将精力几乎全部集中在坦克和其他武器装备的生产上。
“大德意志”师虽然在10月6日成功阻止了苏军在特尔舍以东的推进,但在相邻地段,苏军还是实现了突破。
次日,德军第三装甲集团军的战线已被撕开一道宽达50公里的缺口。为了避免陷入包围,“大德意志”师也不得不继续后撤。

不再对战局抱有太多幻想,这些德军步兵在拉脱维亚境内继续后撤。队伍最前方行进的是一名佩戴二级铁十字勋章的班长
10月8日,苏军坦克先头部队势不可挡地越过特尔舍继续西进,并攻占了位于其以西约25公里的普伦盖(Plungė)。
德军多次试图遏止苏军推进,但均告失败。当天,“大德意志”师不得不后撤至克雷廷加(Krottingen/Kretinga)一线,该地距离帕兰加(Polangen/Palanga)以东仅10公里。而距离梅梅尔,也只剩下20公里了。
当时的梅梅尔地区隶属于德意志本土,是帝国领土的一部分,用苏联宣传的话来说,就是“被诅咒的德国(verfluchten Deutschland)”的土地。
当苏军越过德国边境后,在部分地区,失控的复仇与仇恨情绪引发了骇人的暴行。一名德军突击炮兵后来回忆道:
“戈培尔的宣传一直用极其夸张的语言告诉我们,一旦所谓的布尔什维克大军打进德国,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可当我们亲眼看到苏军士兵对待我们平民的方式时,反而忍不住要说:戈培尔当初还算是说得客气了!”
苏军推进之迅猛,甚至多次抢在德军之前抵达其防御阵地。
10月9日,苏军部队在东普鲁士防御阵地的第一道防线尚未完成部署前,便已将其突破,此时德军第5装甲师甚至还未赶到此地并投入防御。
随后,第5装甲师不得不撤退至蒂尔西特(Tilsit)一线。
在梅梅尔以北的苏军主攻方向上,苏军近卫坦克第五集团军的坦克前锋部队于10月10日攻占了克雷廷加。
隶属于“大德意志”师的汉斯·雷费尔特对此回忆道:
“撤离!这简直成了一场赛跑,一边是拼命向前猛冲的苏军坦克前锋,一边是我们自己的部队,双方都在争着最先赶到梅梅尔的市区和港口!”
然而,这场“赛跑”并不只存在于德军与苏军之间。据雷费尔特回忆,通往梅梅尔的道路上,还有:
“漫长而凄凉的难民车队。高高的马车上堆满家当和人,妇女、孩子和年迈的老人赶着车前行。队伍里还有法国战俘,他们陪着当地的德国农民一起撤离,帮忙照看牲畜和行李。”
就在当天,苏军坦克部队抵达帕兰加附近的波罗的海海岸,从而切断了北方集团军群与其下辖的德军第十六集团军和第十八集团军之间的陆上联系。
与此同时,苏军部队也在梅梅尔以南抵达海岸线。至此,除库尔兰半岛(Kurland)和里加一带外,几乎整个波罗的海地区都已落入苏军之手。
与此同时,苏军部队开始向梅梅尔发起进攻。但驻守当地的德军第28军下辖的德军第58步兵师、第7装甲师以及“大德意志”师,在德国海军重巡洋舰的火力支援下,成功击退了所有进攻。
在随后的数天乃至数周内,德军守军始终坚守阵地。直到1945年1月,德军才最终撤离梅梅尔。
三、困守半岛
10月6日,也就是苏军向梅梅尔方向发动攻势的次日,苏军也在里加以东再次发起进攻。
德军指挥层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拉脱维亚首都以东的防线难以维持。前一天,德军第14装甲师,也是里加地区唯一的装甲师,已向西南方向撤离。该师将被调往普雷库莱(Prekuln/Priekule)投入作战,此地位于利鲍(Libau,今利耶帕亚[Liepāja])以东约40公里。
驻守里加地区的德军第十六集团军和第十八集团军因此开始向新的防线实施后撤。苏军部队紧追不舍,双方爆发了极为激烈的撤退掩护战。
处在战斗最前沿的,是WSS中的拉脱维亚部队。一周前,德军战报就曾提到:
“在拉脱维亚的防御战中,WSS第19“拉脱维亚第2”武装掷弹师在施特雷肯巴赫(Streckenbach)SS旅队长兼SS少将的指挥下,表现卓越地捍卫了他们的家园。”

苏军在1944年10月发动的梅梅尔-里加方向攻势,以及由此形成的库尔兰包围态势。红色区域为苏军控制区,蓝色区域为德军控制区。红色箭头为苏军进攻方向,蓝色虚线箭头为德军撤退与机动方向
对拉脱维亚部队而言,更加苦涩的现实是,德军在里加以东新构筑的防线,同样无法抵挡苏军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10月11日,德军第十六集团军报告称,苏军在大量坦克和强击机支援下,再次对SS第6“拉脱维亚”军正面防线发起“大规模进攻”。苏军炮兵甚至已经开始炮击里加市区。
当天,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舍尔纳飞往元首大本营,请求放弃里加。希特勒最终同意,并批准部队撤往库尔兰半岛。
关于撤离拉脱维亚首都里加,SS第6“拉脱维亚”军的战史记载道:
“敌军的炮击与轰炸引发多处火灾,使里加陷入浓烟与烈焰之中。撤退部队实施的爆破也造成了严重破坏。10月12日,最后一批德军部队撤出里加。10月13日0时40分,杜纳河上的桥梁被全部炸毁。”
此后数日,里加周边仍不断爆发撤退掩护战。随后,德军向库尔兰半岛的后撤行动宣告结束。
就在苏军攻占里加的同时,苏军部队在更偏西南方向继续推进,试图夺取利鲍。那里是北方集团军群最重要的补给港口。战斗的焦点位于普雷库莱以南地区。不久前,德军第14装甲师才从里加调来这里。
该师此前刚刚经历一段战斗间歇期,利用这段时间完成了整补和补充。因此到10月初,其麾下已拥有约10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其中包括50多辆“豹”式坦克。此外,他们还得到了第502重装甲营的数辆“虎”式坦克的支援。

里加以南,一辆Sd.Kfz. 251/1半履带装甲运输车从一辆由Sd.Kfz. 10牵引的2 cm Flak 38高射炮旁驶过。这些车辆都进行了伪装,以应对苏军低空飞机的持续威胁
经过数日激战,德军第14装甲师成功击退了所有苏军进攻,并给苏军造成了沉重损失。
10月15日,SS第3装甲军接管了普雷库莱以南的防线,该军下辖WSS“诺德兰”师和WSS“尼德兰”旅。
第14装甲师随后被调出一线,与其他数个师一道,准备参加代号“秃鹰(Geier)”的进攻作战。舍尔纳计划向南突进,重新打通通往梅梅尔的通道,从而撕开对库尔兰半岛的包围圈。
然而,就在SS第3装甲军的掷弹兵刚刚完成与德军第14装甲师的接替时,苏军于10月16日再次掀起新一轮猛攻。
随后数日,双方陷入极为惨烈的战斗,并付出了高昂伤亡代价。苏军多次撕开德军防线取得突破,但德军掷弹兵在突击炮支援下反复发起有力反击,一次次将战线缺口重新封堵。
不过,此时德军已无力再考虑实施代号“秃鹰”的进攻计划。原本用于该行动的部队被迫全部投入普雷库莱一线,用以稳住防线。
10月20日,希特勒下令北方集团军群在库尔兰半岛就地构筑阵地,转入长期防御。
希特勒打算固守库尔兰,以牵制苏军兵力。同时,他仍寄望于战局出现对德军有利的转机,并将这一桥头堡作为未来重新对苏联发动攻势的出发基地。
苏军在普雷库莱方向向利鲍发起突破行动的同时,其以东约100公里处也成为了新的主攻轴线。
10月15日,苏军在米陶以西约30公里的多布伦向库尔兰半岛发动进攻。与普雷库莱一样,这里同样不仅有国防军部队作战,WSS部队也处在战斗最前线。
负责多布伦防御的是WSS第19“拉脱维亚第2”武装掷弹师。与许多在战争后期仓促组建的非德意志WSS部队不同,这支拉脱维亚WSS师的战斗力较强。其官兵士气高昂,尤其是在为家乡土地而战的情况下。

在库尔兰口袋边缘,德军士兵用“铁拳”击毁了一辆T-34/85坦克。面对来势汹汹的苏军坦克,德军越来越依赖这种反坦克武器
激烈的战斗持续进行了整整一周的时间。苏军多次突破防线,但拉脱维亚WSS师官兵和德军步兵随即发起猛烈反击。德军掷弹兵反复在近距离作战中摧毁突入阵地的苏军坦克。
在防御作战中,WSS第19“拉脱维亚第2”武装掷弹师的炮兵发挥了决定性作用。10月22日,苏军在这一地段停止了进攻,其进攻部队已精疲力竭,而与之对阵的拉脱维亚WSS师同样伤亡惨重。
然而,对库尔兰半岛防线的德军守军而言,这段喘息时间极为短暂。1944年10月27日,苏军在普雷库莱方向再次发起进攻,由此拉开了所谓的第一次库尔兰战役序幕。直到1945年春天,类似的库尔兰战役又接连爆发了五次。然而,尽管付出巨大努力和伤亡代价,苏军始终未能攻占拉脱维亚的这片土地。
1945年1月,北方集团军群正式更名为库尔兰集团军群。其部队继续固守阵地,直至1945年5月8日才最终投降。共有20.3万名官兵被迫走上漫长的战俘之路,其中包括1.4万名拉脱维亚WSS志愿者。
四、“具备有效防御能力” – 历史学家延斯·韦纳评析坚守库尔兰口袋对于德军而言究竟是利是弊。本次访谈由罗曼·托佩尔主持。
延斯·韦纳(Jens Wehner):历史学家,现任德累斯顿联邦国防军军事历史博物馆图像资料部门负责人,主要研究方向为德国空军及二战东线战史。
罗曼·托佩尔博士(Dr. Roman Töppel):历史学家,常驻慕尼黑,研究重点为军事史。
问:韦纳先生,苏军在波罗的海战事中一度付出了高于平均水平的伤亡代价。波罗的海地区对于苏联而言真的如此重要,以至于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韦纳:斯大林早在1940年就已将波罗的海地区并入苏联版图。因此,从他的角度来看,驱逐德军只是顺理成章之举。毫无疑问,为此付出的代价十分高昂。根据俄罗斯史学界的数据,苏军大约损失了40万名士兵。
不过,尽管伤亡惨重,从苏联的视角来看,占领这一地区依然具有战略意义。实际上,在波兰等非苏联本土地区作战时,苏军的伤亡数字甚至更高。
当然,德军的损失同样相当可观。
问:对于希特勒来说,波罗的海地区同样具有特殊意义。直到战争结束,他仍让大量德军部队滞留在库尔兰。如果当时进行撤离,这些部队有可能被成功转运吗?
韦纳:从库尔兰撤退,意味着必须通过海路转运一整个集团军群。
这支部队是二战期间规模最大的德军被围部队,其兵力甚至是德军第六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时的两倍。
这对于德国海军而言无疑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虽然并非完全不可能完成。但如果投入如此规模的运输力量,势必会导致其他战区出现运力短缺。
问:那么,从整体来看,德军坚守库尔兰直到1945年5月究竟有多大的意义呢?
韦纳:关于坚守“库尔兰口袋”是否具有战略意义,这个问题恐怕永远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
可以肯定的是,驻守当地的库尔兰集团军群确实牵制了苏军相当数量的兵力。而且,苏军也曾多次发动进攻,试图歼灭这支德军集团军群。
但这些攻势全部被德军击退,同时也给苏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问:这么说来,库尔兰集团军群最终还是发挥了它的作用?
韦纳:问题在于,如果把这些部队转运到东线其他地段,是否能牵制更多的苏军兵力,当然,这一点很难判断。
需要考虑的是,在转移期间,这些部队本身将暂时无法投入作战。而苏军则拥有陆上交通线,或许反而能够更快完成兵力调动。
在战争后期,德军在东线的处境已极度紧张。哪怕只是一个集团军群的大部分兵力暂时脱离战场,都可能引发严重的战局危机。
当然,以上这些都仅仅只是推测而已。
问:您会如何总体评价库尔兰的战斗?
韦纳:库尔兰的战事表明,直到战争结束前,德军仍具备相当有效的防御能力。但另一方面,库尔兰集团军群始终被困在包围圈内,任何时候都无力发起进攻。
因此,库尔兰的战局最终也凸显了德国在战争最后阶段那走投无路的绝望局面,到了1944年,德国的失败已成定局。
问:人们一再提到德军战斗力的急剧衰退。您对此有何评价?
韦纳:德军在战争期间的战斗力在持续地下降。高昂的人员损失始终无法得到有效补充,因此陆军规模不断萎缩。
由于时间紧迫,补充兵员往往训练不足,这又导致在初次投入战斗时,这些部队经常会蒙受更高的伤亡,形成恶性循环。而受影响最严重的是作战部队的基层军官,步兵和医疗部队通常伤亡最高。
到了1945年,德军承受了整场战争中最惨重的损失,仅1945年1月这一个月,就约有45万名官兵阵亡。
问:此外,德国的武器装备的生产能力也在下降,对吗?
韦纳:确实,在一些关键领域,军备生产水平出现了下滑。
在重型武器方面,损失尚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补充。1944年,德军仍拥有相当数量的重型装备,例如坦克。
但真正短缺的是卡车等运输车辆,这使得部队机动能力大幅下降。
问:不过,苏军持续承受的巨大伤亡,难道不会同样严重削弱苏军的战斗力吗?
韦纳:苏军的战斗力状况至今仍缺乏充分的研究。
可以推测,不同部队之间差异很大。有些精锐部队拥有出色的指挥官,因此具备相当强的战斗力。但也有训练不足的部队,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只是被当作消耗品投入战场。
问:这似乎更令人惊讶,毕竟苏军当时已经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而且距离胜利也越来越近了,不是吗?
韦纳:苏军的战役指挥能力在战争期间确实有了显著的提升。
1944年的许多战役,例如“巴格拉季昂”行动,都经过周密筹划,并取得了巨大成功。
不过,苏军仍反复遭遇挫折,或者发动了一些如今看来战略意义值得商榷的进攻行动。库尔兰攻势就是一个例子,这些进攻始终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
五、拓展阅读
截至1944年秋的波罗的海战事
1944年1月31日:
莫德尔接替格屈希勒,出任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与此同时,苏军推进至纳尔瓦河(Narwa)一线。
2月20日:
新抵达的WSS第20“爱沙尼亚”志愿掷弹师对纳尔瓦城北的苏军桥头堡发起反击。经过激烈战斗,爱沙尼亚部队成功肃清该桥头阵地。
3月1日:
苏军在纳尔瓦以南发动新一轮大规模进攻。战斗持续至3月22日,但苏军推进甚微。同日,苏军在佩普斯湖(Peipussees)以南向拉脱维亚方向展开攻势,但未能突破抵达目标地区。
3月26日:
德军对苏军纳尔瓦桥头堡展开反击。至4月底,成功收复部分桥头阵地。
3月31日:
林德曼(Lindemann)上将出任北方集团军群新任总司令。
6月22日:
苏军发动大规模攻势“巴格拉季昂”行动,导致中央集团军群全面崩溃。
7月4日:
弗里斯纳(Frießner)上将出任北方集团军群新任总司令。
7月6日:
苏军部队逼近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Wilna/Vilnius)。
7月10日:
苏军开始向北方集团军群东线阵地发动进攻。
7月13日:
德军自西向维尔纽斯方向推进,并于7月14日晚前为部分被围部队打开通道,使其得以向西突围。
7月17日:
苏军自东面越过拉脱维亚边境。
7月23日:
希特勒将北方集团军群指挥权交予舍尔纳。
7月24日:
列宁格勒方面军在纳尔瓦方向发起德军早已预料到的攻势。
7月25日:
当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推进至维尔纽斯一带时,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则从更北侧深度突入立陶宛境内。
7月26日:
苏军占领了德军已撤离的纳尔瓦。
7月30日:
波罗的海第1方面军部队攻占图库姆斯,并在城北抵达里加湾沿岸的波罗的海海岸。
至此,北方集团军群与德国本土的陆上联系被切断。
7月31日:
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攻占考纳斯(Kaunas)。
8月10日:
为了绕过纳尔瓦以南德军建立的坚固的“坦能堡防线(Tannenberg-Linie)”,波罗的海第3方面军在佩普斯湖以南发起攻势。
8月20日:
在代号“双头”行动(Unternehmens Doppelkopf)的反击中,德军第三装甲集团军于图库姆斯以东重新打通与被切断的德军第十六集团军的联系。
8月25日:
突破佩普斯湖以南防线的苏军部队攻占爱沙尼亚城市塔尔图(Tartu)。
8月27日:
德军终止“双头”行动。因为在多布伦地区成功与北方集团军群被切断部队恢复了联系。
9月14日:
苏军发起“波罗的海”行动。
斯沃尔贝撤离行动
摘自戈特瓦尔德(Gottwald)中士关于1944年11月24日斯沃尔贝半岛撤离行动中其渡船执行任务的报告:
“1944年11月23日13时,下达最高战备命令。渡船在前一晚已完成出海准备,随时可以启航。4时15分,我驾驶015号渡船驶入泽雷尔(Zerel,今瑟尔韦[Sõrve])西港,在1号码头以前甲板靠泊。渡船装载了一辆小轿车、一辆载有伤员的车辆以及362名官兵。连长向第128营报告装载完毕,并下达启航命令后,我于5时10分解缆离港,驶出泽雷尔西湾。在距港口入口东南约2至3海里处,我们原地待命,等待最后几辆车。7时30分转向文道港(Windau,今文茨皮尔斯[Ventspils])航行,并于13时45分抵达港口。”
波罗的海德意志人的命运
中世纪时期迁入波罗的海地区的德意志人及其后裔,在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长期构成贵族与市民上层阶级。他们主要聚居在大城市,在教育、金融、贸易、手工业、工业、艺术、医疗和科研等领域担任重要角色。
第一次世界大战德意志帝国战败后,许多波罗的海德意志人为躲避布尔什维克而逃往德国。其中一部分人加入了激进的民族主义组织和政党。20世纪20年代初,阿尔弗雷德·罗森伯格(Alfred Rosenberg,后来成为纳粹党的首席意识形态家)和马克斯·埃尔温·冯·舍布纳-里希特(Max Erwin von Scheubner-Richter),这两人均为波罗的海德意志人,都成为希特勒的亲密助手。舍布纳-里希特于1923年啤酒馆政变中身亡。
1939年,许多仍留在故乡的波罗的海德意志人被迁往德国吞并的波兰西部地区定居。
但随着1945年德国战败,他们又被迫离开这片新家园。另一些在二战期间仍留在波罗的海的德意志人,则在1944至45年间为躲避苏军而逃离当地。

到1944年10月中旬,除了库尔兰半岛外,整个波罗的海地区已落入苏军之手。当地平民若想生存下去,最好学会与新的统治者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