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抑或覆灭——1945年萨克森的最后决战
转自知乎作者: 夏逸凡
1945年4月16日,苏军发动了进攻柏林的大规模攻势。为了掩护南翼,苏军和波兰部队越过戈尔利茨(Görlitz)尼萨河(Neiße),向劳西茨(Lausitz)推进。德军领导层打算在战争的最后几周,在劳西茨以及德累斯顿以北地区集结装甲兵力,向柏林方向发起反击。然而,对手的兵力优势压倒了一切。

题图:最后的垂死挣扎。WSS士兵在东线开火射击。德军领导层为萨克森之战调集了一切尚能动用的兵力,但仅在火炮数量上,敌方就已拥有十倍以上的优势。
注:本文译自《Militar & Geschichte 2022 Nr. 2》P8-P21,由罗曼·托佩尔(Roman Töppel)所著的《Siegen oder fallen – ENDKAMPF IN SACHSEN, 1945》。
由于缺乏萨克森之战的真实照片,本文主要采用示意性图片配图。
1945年4月中旬,欧洲战场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已进入尾声。德意志帝国正走向最终的崩溃。只有极少数狂热的纳粹分子仍寄望于某种“奇迹”,幻想局势能够重新向第三帝国倾斜。
此时,帝国的大部分领土已被盟军占领。1945年4月12日,美军在克里米茨绍(Crimmitschau)和佩高(Pegau)一带首次进入萨克森。与此同时,更北面的哈勒(Halle)-莱比锡(Leipzig)地区也遭受美军的进攻。
在推进的途中,美军几乎没有遇到多少抵抗。许多德国人甚至因此松了一口气,因为先到来的是美军,而不是令人畏惧的苏军。
德方宣传数月以来不断渲染骇人的苏军暴行。那些在东线与苏军有过接触的难民和士兵的讲述,又进一步加深了人们的恐惧。“千万不要落到俄国人手里”,成了当时许多人的共同心态。然而,一切迹象都表明,萨克森也很快将成为苏军的进攻目标。
4月14日,苏军在位于戈尔利茨以北约20公里的尼萨河畔的罗滕堡(Rothenburg)建立桥头堡。德军试图通过反击铲平这一桥头堡,但未能成功。
而这些桥头堡,以及位于尼萨河西岸的其他桥头堡,正是苏军发动下一次大规模攻势的跳板。
一、大厦将倾
4月16日,攻势全面展开。苏军发起柏林战役,目标直指德国首都柏林。与此同时,朱可夫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自屈斯特林地区直接向柏林推进,而科涅夫的乌克兰第1方面军则越过尼萨河,突入劳西茨地区。

1945年4月至5月萨克森战场态势图,展示了柏林战役南翼与布拉格攻势前夕的作战态势。西面(绿色)为美军推进区,东面(红色)为苏军主攻区,中部(蓝色)为德军防御与机动区。红色虚线为1945年4月15日战线,绿线为1945年4月25日战线,蓝线为德军阵地,棕线为盟军分界线。蓝箭头为德军反击。
科涅夫麾下的兵力约51.2万人,拥有2055辆坦克和自行火炮,以及1.1万余门火炮。与之对阵的德军,是由格雷泽(Gräsers)指挥的第四装甲集团军。该集团军隶属于中央集团军群,兵力约11万人,仅剩285辆坦克和约1100门火炮。
此外,还有隶属其他集团军的三个德军师仍部署在上劳西茨(Oberlausitz)地区,其中包括第20装甲师。将这些兵力计算在内,防御方合计约有40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不过,其中相当一部分的车辆仍在维修之中,燃料同样匮乏。此外,苏军还掌握着制空权。
科涅夫的主力向施普伦贝格(Spremberg)方向发起进攻,并计划由此继续向莱比锡推进。
与此同时,为了掩护乌克兰第1方面军南翼,防止德军从东萨克森方向发动反击,波兰第二集团军和苏军第五十二集团军自尼萨河畔的罗滕堡出发,经尼斯基(Niesky)和包岑(Bautzen),向德累斯顿推进。
在进攻首日,罗滕堡和穆斯考(Muskau)成为科涅夫攻势的焦点。德军顽强防守,在上述两地与苏军爆发了激烈的巷战。
然而,兵力占据着绝对优势的苏军仍势不可挡。4月16日,苏军在距施普伦贝格以东约25公里的穆斯考一带撕开德军防线,其部队随即在约13公里宽的突破口上向西涌入。
为重新封闭防线缺口,德军指挥层立即将WSS第10“弗伦茨贝格”装甲师调往施普伦贝格地区。
与此同时,第1“赫尔曼·戈林”伞兵装甲师发动反击,企图清除突入罗滕堡一带的敌军。然而德军的这次反击未能奏效,因为在战争的最后阶段,如往常一样,德军兵力已严重不足。

一个SS连前出接替另一个部队的阵地。右侧为一辆Sd.Kfz. 250半履带装甲车。
4月17日,苏军部队在科特布斯(Cottbus)与施普伦贝格之间推进至施普雷河(Spree)一线。
在更南面的次要突击方向上,罗滕堡与尼斯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战斗。该防区由“勃兰登堡”装甲掷弹师等部队守卫,并得到“大德意志”突击炮旅部分兵力的支援。
然而,与施普伦贝格地区的情况一样,这里的苏军攻势同样难以遏制,德军各部队被迫节节后撤。
4月18日夜间,苏军部队在施普伦贝格地区渡过施普雷河。由于苏军柏林战役的主攻在泽洛方向受阻,科涅夫麾下的大批部队随即转向北面,企图从南侧撕开柏林防御。与此同时,乌克兰第1方面军的其他部队则继续按照原定目标向莱比锡推进。
为了阻止苏军前进,WSS第10“弗伦茨贝格”装甲师发起反击。然而,这次试图遏止敌军推进的行动同样以失败而告终。
同日,苏联-波兰联军从尼斯基地区向包岑方向发起进攻。尽管德军顽强抵抗,苏军仍以无可阻挡之势不断推进,并于当晚逼近包岑。次日,苏军攻势继续向德累斯顿方向展开。
“赫尔曼·戈林”伞兵装甲师的一次反击给波兰第1坦克军造成重大损失,但仍未能阻止苏军在包岑以北的推进。与此同时,包岑城内爆发了激烈的巷战。
此时,苏军在施普伦贝格以南突破防线,攻占霍耶斯韦达(Hoyerswerda),并经森夫滕贝格(Senftenberg)继续向西推进。由于苏军部队直接从侧翼越过,“弗伦茨贝格”师被分割成数个部分。
最终,该师连同第344步兵师和元首护卫师在施普伦贝格西北方向被苏军包抄,随即陷入“施普伦贝格”包围圈。
4月20日,“弗伦茨贝格”师先后接到来自希特勒和舍尔纳的两份内容完全相同的电报。而这份发给弗伦茨贝格”师师长SS旅队长海因茨·哈默尔(Heinz Harmel)的电报,显然是在完全误判实际兵力态势的情况下拟定的:
“你部防区在施普伦贝格与科特布斯之间出现的防线缺口,必须立即向北发起攻击予以封闭。
本命令的执行由你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你必须率部取胜,抑或与部队一同阵亡。”
哈默尔认为这道命令根本无法执行。他首先与同样被困在施普伦贝格的另外两个师的指挥官商议,随后决定无视这项元首命令,率部向西突围。
第四装甲集团军司令格雷泽对局势作出了正确判断,并给予放行,这无疑也使哈默尔更加坚定了突围决心。
二、强弩之末
4月21日清晨,德军部队开始行动,试图从施普伦贝格包围圈中突围。“弗伦茨贝格”师走在最前列,负责向西打开通路。当晚,德军抵达位于施普伦贝格西北方向约12公里的考舍村(Kausche),并在那里短暂停歇。次日,他们准备继续行军。
然而,队伍刚一出发,先头部队便遭遇猛烈阻击,只能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强行突进。后续部队同样损失严重,被打散后不得不分成小股,试图各自向西突围。
4月23日,“弗伦茨贝格”师的残部继续向西行军。他们的目标颇为雄心勃勃:在埃尔斯特韦达(Elsterwerda)渡过黑埃尔斯特河(Schwarze Elster),然后向南转向,进入格罗森海因(Großenhain)地区。
当晚,哈默尔的部队推进至格罗斯雷申(Großräschen)附近,次日抵达位于埃尔斯特韦达东北约13公里处的施陶皮茨(Staupitz)。
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但在这样的处境下,谁也无心停留休整,他们的口中只有一句话:“冲出包围!”
在向西南方向连夜行军后,4月25日清晨,部队抵达位于埃尔斯特韦达东北约5公里的德林根(Döllingen)。此时他们得知,埃尔斯特韦达的埃尔斯特河(Elster)桥梁已经被炸毁。
于是,SS旅队长哈默尔决定改在更东面约7公里的普莱萨(Plessa)渡河,因为那里仍有一座尚未被破坏的桥。尽管普莱萨已被苏军占领,但“弗伦茨贝格”师动用最后几辆可用的装甲车辆发起突击,将苏军逐出城镇,占领桥梁并成功渡河。
至此,他们终于冲出了施普伦贝格包围圈。

德军部队在施普伦贝格被围,但在付出惨重损失后成功突围。
次日,部队继续向南行军,抵达德累斯顿以北约20公里的贝尔瓦尔德(Bärwalde)地区。4月27日上午,一架“鹳”式联络机将SS旅队长哈默尔及其首席参谋接往萨克森新城,前往格雷泽将军的指挥所。
哈默尔刚一抵达,便接到命令,立即前往中央集团军群位于柯尼希格雷茨(Königgrätz)的司令部。在那里哈默尔得知,由于未执行4月20日的进攻命令,舍尔纳已免去他的指挥职务。
随后,“弗伦茨贝格”师的指挥权由SS上校弗朗茨·罗斯特尔(Franz Roestel)接任。
与此同时,在4月21日至26日的包岑战役中,第四装甲集团军的部分部队成功给苏波联军造成重大损失,并重新夺回了这座城市。此次挫败迫使苏军撤出其在东萨克森占领的一部分地区。
这一侧翼战线的局势一度趋于稳定,也使德军得以在德累斯顿以北地区重新集结仍然可用的装甲部队。
在4月最后几天,“赫尔曼·戈林”装甲军、“大德意志”师、第20装甲师、“弗伦茨贝格”师残部以及WSS“帝国”师的部分兵力在这一地区集结。他们的任务是向柏林方向发动一次解围性质的进攻。
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些进攻部队几乎得不到空中支援。中央集团军群辖区内的德国空军仅剩约70架可投入作战的飞机,而且主要被优先用于摩拉维亚方向的战斗。
1945年5月1日,德军发起进攻,在格罗森海因与柯尼希斯布吕克(Königsbrück)之间向北推进了约10至15公里。
但就在当晚,希特勒死亡的消息传来,继续进攻因此显得毫无意义。德军部队随即转入防御,新的目标是向南撤入厄尔士山脉(Erzgebirge),并在那里建立一道新的防线。
这实际上意味着德军已经放弃萨克森。德军此时唯一的任务只是尽量阻挡不断逼近的苏军,以保持通往南方的撤退通道畅通。
5月2日,苏军在德累斯顿以北再次发起进攻,首先承受冲击的是第20装甲师。然而仅过一天,该师的部分部队以及原本计划参加向柏林方向解围进攻的其他部队,便开始向南和东南方向撤离。
到了5月4日,在格罗森海因与柯尼希斯布吕克之间,前线仅剩“赫尔曼·戈林”伞兵装甲军和第20装甲师的部分兵力。这些部队击退了苏军的进攻,甚至在反击中一度重新夺回了一些局部阵地。

尽管苏军占据压倒性优势,但仍在最后时日的作战中蒙受损失。在这张照片中,德军摩托通信兵正在从一辆被击毁的T-34/85旁驶过。
不过,这些最后取得的战果已毫无意义。因为5月6日,欧洲战场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了最后一幕,苏军在这一天发起了布拉格战役。其目标是歼灭仍部署在布拉格以东的中央集团军群。
苏军三个方面军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对舍尔纳的部队展开向心突击。
其中一支最强大的苏军部队将以两个坦克集团军和一个步兵集团军从德累斯顿西北的里萨(Riesa)地区出发,经厄尔士山脉向布拉格方向推进。另一个集团军则从德累斯顿以北地区直接向南发动进攻,直指萨克森首府。
其任务是夺取德累斯顿,并牵制德军装甲部队,使其无法从东翼威胁苏军主攻兵力。与此同时,苏军和波兰军队还部署在突击楔形阵地的东西两翼,准备实施配合性的次要突击。
仅在萨克森地区,苏军在这次最后攻势中就投入了约1600辆坦克,其中1100辆自德累斯顿以西向南突进。而德军方面仅在该地区部署了两个步兵师,而且这两个师几乎已丧失战斗力。
负责防守德累斯顿的所谓的“吉尔萨”军(Gilsa Armeekorps)也投入了城市以西的战斗,但其部队中只有极少数单位还能进行有实质意义的抵抗。真正仍具一定战斗力的,仅是分散在德累斯顿周边的第四装甲集团军残部,至少在编制上,该部仍拥有约160辆坦克以及约1000门火炮和迫击炮。
三、曲终人散
面对苏军攻势的猛烈冲击,本已士气低落的德军起初几乎无力抵抗。进攻首日,苏军就在德累斯顿西北方向占领了著名的瓷都迈森(Meißen)。
在更西面,苏军推进至弗赖贝格(Freiberger)的穆尔德河(Mulde)一线,占领了莱斯尼希(Leisnig)、多贝尔恩(Döbeln)、罗斯魏因(Roßwein)和诺森(Nossen)。一支突击部队同时抵达德累斯顿以西数公里的贡皮茨(Gompitz)地区。
不过,那里仍部署着SS“弗伦茨贝格”师的装甲部队,该部成功遏制了苏军的进一步推进。

最后动员。与战争最后几个月各地的情况一样,萨克森的国民突击队也被投入前线作战,并蒙受了惨重损失。
在德累斯顿以北,苏军的推进则相对轻松,因为大多数德军装甲部队已转移至易北河以南,准备继续向厄尔士山脉撤退。
5月6日晚,“弗伦茨贝格”师也接到命令,向北波希米亚的特普利茨(Teplitz)-舍瑙(Schönau/Teplice)转移。但仍位于德累斯顿以西的该师部队首先必须确保一条撤退通道的安全,这条路线从维尔斯德鲁夫(Wilsdruff),经塔兰特(Tharandt)和迪波尔迪斯瓦尔德(Dippoldiswalde)通往厄尔士山脉。
1945年5月7日清晨,WSS部队在德累斯顿以西约10公里的维尔斯德鲁夫进入防御阵地。他们手中仍有少量Ⅳ号坦克和“豹”式坦克,以及几辆自行火炮。
在右翼方向,一支隶属“吉尔萨”军的坦克歼击连为其提供支援,该连装备的是缴获的苏制T-34坦克。
“弗伦茨贝格”师刚抵达维尔斯德鲁夫数小时后,苏军便从北面逼近。在随后爆发的战斗中,德军击毁了14辆苏军坦克和自行火炮,成功遏止了对方的推进。
不过,苏军也击毁了数辆德军坦克。一名“弗伦茨贝格”师士兵回忆道:
“随后,前方‘豹’式坦克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第一辆‘豹’式慢慢倒车回来,在我们旁边停下,车长站在炮塔里指向前方。发生了什么?它的炮管只剩下一两米长 —— 俄国人居然把坦克的炮管打断了。这种情况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们两个人随后向前爬去,想找出苏军的位置,但毫无结果,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为了获得更好的观察视野,第二辆‘豹’式继续向前推进,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它也慢慢倒车回来,车长摆手示意不行,这辆‘豹’式炮塔的左前方被击穿,炮手阵亡,装填手受伤。”
5月8日夜间,“弗伦茨贝格”师从维尔斯德鲁夫地区撤出,向厄尔士山脉方向撤退。
原计划由第20装甲师接替“弗伦茨贝格”师阵地,继续在德累斯顿以西阻滞苏军的推进。但该师无视上级命令,加入了撤往厄尔士山脉的行动。此时德军士兵们的唯一念头,就是尽量远离“伊万”。

历经1945年2月的大轰炸后,德累斯顿满目疮痍,背景为施图贝尔大街(Stübelallee)市立展览宫的废墟。
5月8日,几乎未再遇到抵抗的苏军占领了德累斯顿、拉德贝格(Radeberg)、包岑、戈尔利茨和勒鲍(Löbau)。“弗伦茨贝格”师向南撤退的行动也逐渐演变成一场与对手的竞速。
同样向厄尔士山脉推进的苏军在部分路段甚至比德军更快。双方在位于特普利茨-舍瑙西北约25公里处的施米德贝格(Schmiedeberg)爆发了最后一场装甲战,“弗伦茨贝格”师的装甲部队在战斗中又击毁了数辆苏军坦克。
不久之后,他们接到德国投降的消息,同时得知苏军已经抵达特普利茨-舍瑙。于是这些士兵炸毁了最后几辆坦克,分成小股队伍,试图向已被美军占领的卡尔斯巴德(Karlsbad)方向突围。
然而,其中许多人最终落入苏军之手,或是被捷克人逮捕。
也有人运气稍好。SS下士威廉·勒斯(Wilhelm Roes)隶属于仍留在德累斯顿地区的一支“弗伦茨贝格”师部队。1945年5月9日下午,他在皮尔纳(Pirna)得知德国已经投降。
对于他而言,被苏军俘虏绝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于是他决定与几名战友一起设法突围,返回家乡。
从皮尔纳到勒斯位于埃姆斯兰的家乡,直线距离就有约500公里。一路上,他随时都可能被当作士兵发现并遭到战胜方逮捕。然而,在经历了数周近乎奥德赛般的漫长辗转之后,他终于回到了家:
“母亲正在地里耙土,被晒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汗水。
‘妈!’我喊道。
她抬起头,疲惫的眼睛猛地睁大,喊道:‘‘不!我的孩子回来了!’
她扔下耙子,我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我们紧紧抱在一起。
我到家了。”
当勒斯讲述这些经历时,东萨克森的最后战斗早已成为过去。他属于那些得以安然脱身,很快开始新生活的人。
然而,在战争的最后几周,尽管东萨克森只是一个次要战场,仍有许多士兵在此丧生。具体伤亡数字目前已难以确知,目前仅有波兰第二集团军在1945年4月16日至5月5日期间的统计:阵亡4902人、负伤10352人、失踪2798人。
据估计,在萨克森阵亡的苏军和波兰士兵总数约为2万人。不过,这一数字仍存疑,因为它依据的是苏联官方的损失数据,而这些数据往往偏低。
德军的阵亡人数估计在6000至10000人之间。
他们中的大多数死于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他们面对的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对手,而自身领导层却误判甚至无视局势的绝望。到了最后,这些士气低落的士兵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避免落入苏军之手。
于是,在尼萨河与穆尔德河之间,杀戮与死亡一直持续到战争的最后一天。甚至在官方已经宣布和平之后,零星战斗仍在继续。

东西相会。1945年4月25日,苏军与美军在托尔高的易北河畔相遇,德国自此一分为二。
四、“德军仍取得零星战果”- 历史学家延斯·韦纳谈1945年萨克森的局部防御、战场遗存及其博物馆展示。本次访谈由罗曼·托佩尔主持
延斯·韦纳博士(Dr. Jens Wehner):历史学家,现任德累斯顿联邦国防军军事历史博物馆高级研究员兼策展人,主要研究方向为德国空军及二战东线战史。
罗曼·托佩尔博士(Dr. Roman Töppel):历史学家,出生于东萨克森,常驻慕尼黑,研究重点为军事史。
问:韦纳博士,您最近深入研究了萨克森地区的战争终结阶段,并参与编写了展览图录《1945:萨克森瑞士的战争终结(1945: Kriegsende in der Sächsischen Schwei)》。在战争的最后几周里,萨克森最关键的局势变化是什么?
韦纳:最重要的发展无疑是盟军的推进。此前,萨克森民众主要只经历过空袭战,如今则要亲身面对地面战斗,以及由此带来的全部后果,而这其中也包括德军和盟军实施的战争罪行。
与此同时,集中营与强迫劳动体系开始瓦解,这一点在集中营囚犯的“死亡行军”中表现得尤为明显。皮尔纳(Pirnaer)市立博物馆馆长最近对其中一次行军进行了细致研究:约600名施瓦茨海德(Schwarzheide)集中营囚犯被押解穿越萨克森,经萨克森瑞士地区前往特雷津(Theresien)。途中有数百人丧生,有些人甚至是在当地居民的目睹下死去。
与此同时,苏军及其波兰盟军在激烈战斗中自东推进,而美军则从西面逼近。
问:在这篇文章中,我主要聚焦于德军在东萨克森地区对苏军的作战。那么,美军的推进情况如何?是否发生过较大规模的战斗?
韦纳:1945年时,已经不再出现像东线那样的大规模战斗。不过,德军在一些地方仍时有零星抵抗。
例如,在莱比锡以西的化工三角区,当时部署着大量用于防空的高射炮阵地。有些阵地向美军开火,随后被逐一压制,也有些很快选择投降。
莱比锡市内的战斗同样具有代表性:青年团曾用“铁拳”击毁一辆谢尔曼坦克,而据守在民族会战纪念碑中的士兵,则是在经历炮击和艰难谈判之后才放下武器。
不过,大部分的莱比锡驻军最终还是在未发生战斗的情况下选择了投降。
据估计,这些战斗共造成约200名德军和20名美军士兵阵亡。与1945年柏林的战斗相比,这一数字确实不算高,但仍然说明德军在西线方向也并未完全停止抵抗。
不过,美军的推进总体较为谨慎,速度偏慢,因为他们不愿让士兵承担不必要的伤亡。毕竟当时美军已经十分清楚,萨克森最终将被划入苏联的势力范围。
问:在一些战斗报告中可以看到,德军飞机直到战争最后阶段仍参与对地作战,其中包括著名“斯图卡”王牌鲁德尔指挥的反坦克飞行部队。这样的说法是否属实?在战争最后几周,德国空军整体上还发挥过多大作用?
韦纳:事实上,德国飞行部队一直战斗到战争最后一刻,但已无法再发挥决定性作用。装备、人员和燃料都极度匮乏,而盟军的制空权又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尽管总体损失很高,但他们仍偶尔能够取得一些战果。
从捷克境内机场起飞的Me 262战斗机曾参与空战。鲁德尔的反坦克飞行部队也确实在包岑战役中报告击毁过苏军坦克,但这些战果无法核实。到了5月,他们原计划在厄尔士山脉打击苏军坦克部队,但由于地形条件限制,这一行动未能实施。
问:战争结束时,不仅大量弹药,甚至连各种军用装备也常被沉入河流、沼泽,或是就地掩埋。战后类似的发现究竟有多常见?
韦纳:大部分战争遗留的残骸,以及绝大多数弹药发现,其实都在战后最初几年内就被清理和处置了。比如在劳恩施泰因(Lauenstein)火车站一带,曾长期堆放着德军装甲车辆的残骸。而在包岑,苏军也集中收集过被击毁的德军和苏军装甲车辆。
当然,仍有不少遗留物被忽略,尤其是未爆弹,因为它们往往深埋地下。那些被遗弃在偏远地区的各类武器装备也是如此。
1989年柏林墙倒塌后,随着建筑活动明显增加,地下发现的数量也随之上升。而近些年的建设热潮,又进一步带来了更多类似出土。
问:是否有特别有趣或是引人注目的出土发现?
韦纳:在德累斯顿周边防御圈出土的众多遗物,后来被收入德累斯顿联邦国防军军事历史博物馆,其中就包括一座“豹”式坦克炮塔。
此外,萨克森州爆炸物处理部门还向我们移交了极为罕见的“飞拳(Luftfaust)”A型和B型出土实物。馆藏中还保存着大量空袭留下的炸弹遗存。
颇为离奇的是,2010年发现了一门苏制45mm反坦克炮,它竟被当作晾衣杆使用了数十年之久。
问:您所在的军事历史博物馆也会不时展出这类出土文物吗?
韦纳:会的。这类出土文物一方面会在专题展览中展出。例如,博物馆曾在1995年展出一件1994年在德累斯顿发现的33型重型步兵炮残件。而此前提到的“飞拳”A型和B型,如今也陈列在军事历史博物馆的常设展览中。
那确实非常值得一去。感谢您接受采访!
五、扩展阅读
海因茨·哈默尔(Heinz Harmel) – “弗伦茨贝格”师师长
海因茨·哈默尔1906年生于梅斯(Metz),1935年加入国防军,但同年即转入SS-VT。此后仕途迅速上升,1944年5月,哈默尔被希特勒任命为WSS第10“弗伦茨贝格”装甲师师长,他达到其军旅生涯的顶峰。
哈默尔在部下中颇受欢迎,他始终以一种平易随和、近似“同侪之首(primus inter pares)”的姿态与人相处。与典型的SS指挥官形象不同,哈默尔始终保持新教信仰,显然也未加入纳粹党。1942年,他甚至违背SS全国领袖的意愿,批准了一名士兵的婚事。希姆莱对此颇为震怒,但在豪塞尔的调解下,这场风波得以平息,哈默尔仅被处以一周禁闭。
在被解除师长职务后,哈默尔在战争最后阶段仍指挥一支战斗群作战,并最终被英军俘虏。
1945年4月底,海因茨·哈默尔被撤去WSS第10“弗伦茨贝格”装甲师师长职务。他于2000年在克雷费尔德(Krefeld)去世。
1945年萨克森战局年表
4月16日
苏军发动柏林战役。同日,美军占领普劳恩(Plauen)。
4月19日
美军攻占莱比锡。同日,苏军在施普伦贝格包围三个德军师。
4月21日
被围德军自施普伦贝格包围圈向西突围。同日,南部的包岑战役爆发。
4月25日
美军与苏军先在易北河畔施特雷拉(Strehla)会师,随后在托尔高(Torgau)正式会合。
4月26日
包岑战役结束,德军取得最后一次较大规模的战术胜利。
5月1日
德军装甲部队自德累斯顿以北地区发动向柏林方向的解围攻击。
5月6日
苏军发起布拉格进攻战役,并以强大兵力穿越萨克森推进。
5月8日
仍在作战的德军主力在厄尔士山脉被苏军切断。
5月9日
由于部分部队尚未获悉德国投降,萨克森地区仍发生零星战斗。
摘自第四装甲集团军司令格雷泽将军在1945年4月22日包岑反击作战期间发布的每日命令:
“复仇的时刻已经到来!
我们将以向心式攻击歼灭布尔什维克军队。[…]
苏军已被合围。为他们对我们民族所犯下的一切进行报复!
现在不再有任何宽恕!”
摘自一名16岁少年关于1945年5月1日德累斯顿局势的日记:
“5月1日传来消息,说希特勒已经死了,邓尼茨却还装出一副要继续下去的样子,真是讽刺!
这里本应降半旗,但大多数人早就已经把纳粹旗给烧掉了。”
1945年东萨克森的战争罪行
苏军进入德国的过程伴随着大量战争罪行。到1945年4月,最严重的暴行已基本过去,因为苏军领导层逐渐意识到,这些失控行为在军事上产生了不利影响。
一名苏军指挥官曾告诫部队:
“如果我们在东普鲁士没有像野蛮的亚洲人那样行事,战争早就结束了。现在每一个德国小崽子守卫的不是那个该死的元首和纳粹祖国,而是他的母亲和姐妹,并会战至最后一颗子弹。”
许多苏军军官试图通过命令和严厉惩罚来遏制这些越轨行为。尽管如此,在战争最后几周,萨克森仍发生了大量罪行。
东萨克森各教区的死亡登记簿显示,苏军和波兰士兵至少杀害了442名德国战俘,以及716名年龄从1岁到90岁的平民。出于报复与仇恨,德军士兵也至少杀害了450名被俘的敌方人员。
至于强奸等其他暴行,则几乎无法量化,但死亡登记中偶尔也有相关记载。例如,大拉迪施(Groß Radisch)的一条记录写道:
“多次遭强奸后被杀害。”
即使在官方停战后,暴力仍未完全停止。1945年5月9日,苏军士兵纵火焚烧阿尔滕贝格(Altenberg),造成120栋房屋被毁。同一天,萨克森新城也遭遇同样命运,不过纵火者是波兰士兵,共有68栋房屋被烧毁,直到居民被允许灭火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