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勒热夫——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谢尔科夫的惩戒连岁月夫的惩戒连岁月
来源: 近卫T34
在卫国战争期间,苏军一共组建了65个独立惩戒营和1028个独立惩戒连,这些部队被分配给了各个集团军,投入到炽热的战场,执行高风险的任务,用鲜血洗清自己的罪责。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谢尔科夫在第二次勒热夫-维亚济马进攻战役中率领一个惩戒连投入战斗,并将自己经历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

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谢尔科夫(照片摄于1944年),1923年生,1942年6月从军校毕业的他来到了前线,随后作为步兵第359师步兵第1194团的一员参加了第一次勒热夫—瑟乔夫卡进攻战役,开始了自己的战地生涯。1942年12月,晋升为上尉,随后成为了惩戒连的连长。
所以,自从我到达前线已经过了六个月,而这个时期我们一直原地踏步。我们所有突破德军防线的努力都几乎一无所获。每前进100米都要付出大量的鲜血。我们再度转入防守中,但德国人并没有尝试进攻。我们设立了加强岗哨,组织演练,检查人员是否有虱子。在陷入沉寂的前线,每周都要进行各类检查。因此,各种各样的小问题层出不穷:要不发现有的步枪没清理干净,要不发现有人在错误的地方大便,再或者一个四十岁的士兵操练姿势总不合格。此外,还有无数的田鼠的侵扰,而且它们是通常伴有严重并发症的兔热病的传播者。为了避免传染病爆发,整个连都接种了疫苗。每隔十天,我们就让士兵就到最近的后方澡堂一趟。当然,由于没有木桶,我们用士兵们的钢盔洗澡。

2019年上映,反映血腥的“勒热夫绞肉机”的俄罗斯战争电影《勒热夫》剧照。
得知军队废除了政治委员制度,我很高兴,也就是说,军队恢复了一长制。现在,政委改称政治副指挥员,不再有权干涉指挥员的行动。同时,在1943年年初,通过了一套新的步兵作战规章。现在,在进攻期间,不仅是连,而且整个营也排成一条稀疏的横队向前推进,士兵间距5米,且没有梯队。也就是说,士兵们沿着前线展开成横队前进,指挥员们走在后面。排长-紧挨着攻击横队。再远的是连长–他们必须保证自己的连在视线内,而营长和他的指挥所待在他的战壕里,通过电话和通讯兵来指挥战斗。只有在下属攻进敌军战壕并巩固阵地后,他才会前移。虽然,军官经常因为雷区、未被压制的机枪和炮火以及狙击手而丧命。但是,在规章进行了大规模调整后,指挥员在战斗中的生存概率提升,部队更易于掌控。

1942年12月21日的勒热夫战场照片,可以看到被击毁的“瓦伦丁”步兵坦克和远处的KV-1重型坦克。
我军开始更加重视炮火准备。步兵被要求紧跟炮火—在我们的炮兵把德国人的阵地炸得天翻地覆,压得德军抬不起头时,步兵同步向前推进。当我们的士兵就要被自己的炮弹炸死时,炮火会延伸到敌人的下一道防线—大致这样,理论上,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步兵开始配备更强大的火力–枪、迫击炮并优化部队各单位之间的协同。部队得到了更多的自动武器:PPSH冲锋枪、捷佳廖夫机枪。几乎不再有弹药问题。1942-1943年的冬天,我们的穿着可谓奢侈。身上穿着保暖的白色法兰绒 内衣。下身外面是棉裤,脚上套着暖和的法兰绒裹脚布和毡靴。作战服下面是一件羊毛衫,大衣下面是棉衣。也有用鞣制羊皮短大衣替代大衣和羊毛衫的,尤其是指挥员。
德国人也调整了他们的着装,前一个冬天教会了他们很多—但他们还是没有我们的”奢侈”。每个德国机枪哨所都有一双很奇怪的鞋子,一种像是夏博特(Чёботы,俄国的一种短腰高跟靴子)的靴子,大约五十码,采用木制鞋底和厚布鞋面。当机枪手到达岗位后,他会在他的靴子外面套上这种靴子,但这并没有在严寒中起到多大的作用,为了保暖,他要么在战壕里来回跑,要么原地跳舞。在冰冻的地面上,木鞋底响亮的叮当声响彻整个地区,起初我们不明白弗兰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怀疑他们是否在打什么坏主意。为了找到答案,我们专门抓了个舌头,当我们发现真相后,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我们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到改变即将来临,我们的”伟大的坚守”很快就会结束。保卢斯困坐在斯大林格勒的包围圈里,而曼施坦因的坦克却突破不了包围救出他。空中的我军飞机更多了,我们终于第一次看到了我们那著名的T-34坦克。前线得到了连续不断的补充—配置齐备,尽管训练加急,但却有素的部队。突然,德国人连夜撤出了勒热夫,并开始从整条战线上撤出他们的军队。他们匆匆离开,几乎没有发生战斗,而且,必须说,他们非常能干。当然,我军自然而然地展开了追击。
在此大约十天前,我被叫到团部,奉命接收调配给我们团的第122惩戒连。因为一些原因,这些连被称为”舒拉米”(”шурами” 或”шурочками”,苏军士兵将惩戒单位称为”舒拉米”是因为其巨大的伤亡率—来源于”шурик”一词,意思是死者)。严重违反军事纪律或犯下某些罪行的士兵会被编入惩戒连或惩戒营。他们通常只有步枪,没有自动武器。他们总是被扔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他们填补防线上的缺口,总是被最先投入到对敌人防线的进攻中。这些单位往往在一夜之间死伤殆尽。诚然,如果受罚者负了伤,即便是很轻微的伤,人们也会认为他已经用鲜血洗清了罪责。但是只要有些许的不服从,那就意味着上法庭,通常会判处死刑。此外,在战斗中,指挥员本人可以以不遵守命令为由枪毙任何人。对军官而言,在惩戒连中作战要比在普通部队容易得多。你不需要踢,咒骂,用枪威胁来驱使士兵投入进攻。只要一枚信号弹腾起,他们就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向前进。当然,指挥员是精挑细选的。一般来说,这些指挥员久经沙场,且必须是在服役期间没有受过处罚,并经特别处甄别的党员。顺带一提,在接受这个任命之前,我匆匆地被吸纳为党员。
但我的”舒拉”( шура)则如人们所说,千人千面。是的,有逃兵和各种背景的犯人,甚至有一位前集体农庄主席,但连队的骨干是一批来自我们1941年进入伊朗的军事特遣队的正规军事人员。他们中有的是因为醉酒打架受罚,有的是因为抢劫,还有的是因为和穆斯林妇女之间的”麻烦”—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然而,他们明白自己的任务,从一开始就相当遵守纪律。我和他们在后方进行了几天的训练:作战队形,接近敌人,到达冲击线,进攻,在敌人防线内作战,巩固占领区域。我和他们的配合没有任何问题–行动利落、连贯、干练。团长多次观摩了我们的训练,却没有做出任何批评,这可以被视为一种赞赏了。
然后,进攻开始了。我们连立即被派去担任前方尖兵。就像我说过的,当时德国人开始迅速从前线的大片地区撤军,向后撤到预设阵地。德军大部队不是在战斗队形下撤退,而是排成行军队形离开的。我们的部队为了与敌人保持接触,同时摧毁敌军防线,也排成行军队形,如同苏沃洛夫所说的”疾而不乱”地追赶着德国人。如果我们不紧跟他们的步伐,他们就会派出阻击部队—后方尖兵,这将迟滞我军前进速度。
因此,为了避免团行军队列遭到伏击,前方尖兵被派往大部队前方1-1.5公里处,以展开(临战)队形向前移动,并对前方和侧翼视野范围内的区域保持警戒。在与敌人接触时,尖兵迅速展开成横队,开始攻击。同时,采取行动给敌军造成在与团主力交火的错觉。如果尖兵不能独立击败敌军,则会等待团的增援或火力支援。通常来说,团级尖兵会由一个加强连担任。加强连会配备几门营级迫击炮(82毫米迫击炮)、一些反坦克武器和每排5挺轻机枪。每2名战士配1支PPSh冲锋枪,并且按规定配备一个用于与团部通讯用的便携无线电台(电台在那个时期是奢侈品。在43年初,便携电台只能配备到营一级,而且远不能保证每个营都有)。
然而,当团长开始给我布置任务时,我很郁闷地意识到,说得客气点就是,他对前方尖兵的任务有着非常奇特的认识,连队的额外火力加强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我将只能依靠9挺轻机枪(全连)和每排5至6支的冲锋枪。无线电台也没有配给我们,同团部的联络主要依靠通讯兵来维持。

1943年3月2日-31日的第二次勒热夫-维亚济马进攻战役,步兵第359师隶属于用红字标出的第30集团军。
好吧,命令就是命令,所以我们依令前进。前面有个村庄。我们散开,悄悄地前进,敌人没有向我们开火,我们也没有开枪。我的连还是满员的,尚没有人员伤亡,所以我的120名官兵展开后形成了接近半公里宽的横队。为了看清整个连的行动,我向后走了30或50米。
随后,德国人的步枪打响了第一枪,紧接着,自动武器点射声响起。火力不是很猛烈,所以我的人一个都没有被击中,我看到每个人都在前进。我们立即用我们所有的武器还击。9挺机枪全部都在持续的短点射。机枪手将机枪的背带绕过脖子,机枪端平抵在腰部上方。这样,在射击的同时,士兵们前进了几十米。我看到我的一个人倒下了,然后又倒了一个。但我觉得村里的德国人并不多,而且就要撑不住了。我猜对了。不久,他们就停止射击,我们进入了村庄。我们在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后面发现了两具德国人的尸体,他们显然是在战斗中被我们的还击打死的。

1943年3月,勒热夫街头巷战。
我们的损失是两人死亡两人受伤。在村边的另一侧,我们再次展开成横队,以防范可能的反击,我们把枪口对准了森林边缘。一片寂静。我派出小组前去侦察前方和侧翼–他们没有发现敌人。我们把伤员后送,整个连再度转换成临战队形,然后继续前进。在这一天中,又经过两三个村庄,但没有交火,因为德国人早就不在那里了。随后,夜幕降临,我们到了另一个村庄。显然,那里肯定有敌人,毕竟我们已经被发现很长时间了,而他们在等我们。我们没有出森林便展开队形,匍匐前进到冲击线。雪齐膝深,显然我们无法快冲过去,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匍匐逼近敌人。为了能发现我们,德国人点燃了村庄两侧的两座房子。一旦我们起身,我们就会被他们”尽收眼底”。
我们匍匐到距离第一座房子60-70米距离上。周围鸦雀无声,只有着火的房子崩裂的声音。我下令进攻。我们一齐站起来,立刻受到了步枪和机关枪的”欢迎”。有几个人应声倒下了,但其余的人边冲边打,继续前进。我没有听到”乌拉!”,”为了祖国母亲!”或者”为了斯大林!”,我只听到一些粗话和一些动物般的吼叫声。但更多的时候是什么都没听到,所有声音都被枪声湮没了。可以看到两边发射的子弹的轨迹,但我们这边的火力显然更密集。我们冲进村庄,肃清敌人。在村庄远郊,我们发现了十几个死掉的德国人,其中一个显然是俄国人,背着一个行李包,穿着毡靴。后来查明,他是这个村庄的村长。
一如既往,村里几乎没有村民,他们都躲在树林里。哨兵报告说,到处都没有发现德国人。我向团部报告了我们的伤亡情况–15人或17人(现在我记不准了)死伤。他们甚至连在温暖中休息两小时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们,我们再次收到了”前进”的命令。
所以,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如果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我会被立即叫到团总部。一直以来,我连正常地睡一个小时的机会都没有。我从没想过人能在行进的时候睡着,但我学会了。我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当我睡着并 “偏离航向”时,勤务兵就会敲我的肩膀:”上尉同志,我们要走直线。”我醒了,一下回过神来,努力地走起直线。

1943年3月3日,勒热夫解放,苏军官兵行进在勒热夫街头。
如此这般,我们很快穿过了加里宁州,进入了斯摩棱斯克州。德国人构筑好了防御阵地,想要挡住我们。然而,我们团左右两翼的步兵团迅速突破了敌人的防御,我团对面的德军部队因为两翼完全暴露而受到包围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德国人总是撤回部队并拉平战线。这次就是这样。德国人又一次撤退了,我们紧追其后,努力做到人们常说的”并肩齐驱”。我的连仍然是团的主力尖兵,但是连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半。每一次不同烈度的交战都会给我们造成平均8至10人的伤亡。人们筋疲力尽,非人的疲劳使所有的欲望,所有的感情变得迟钝。关于死亡的想法不再那么可怕了。你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无关紧要了。如果说我们战斗开始时士饱马腾,那么现在我毫不客气地说师老兵疲。
这些天来,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德军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