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柏村: 亲历金门炮战
摘自:凤凰书品的《台湾往事》

讲述人 郝柏村
郝柏村,『国民党军一级上将』。1919年生,江苏盐城人,黄埔军校第十二期炮科毕业,亲历抗日战争,参与中国远征军赴缅作战。1965年任『总统府侍卫长”。后任『陆军总司令』,1981年任『国防部参谋总长』『国防部长』『行政院长』等职。1993年当选为中国国民党中央副主席。退休后多次到大陆参观、访问。

讲述人 应舜仁
应舜仁,蒋介石侍卫。1927年生于浙江永康,1945年当兵离开家乡,成为南京总统府仪仗队队员。在蒋介石夫妇身边工作38年,亲眼见证了蒋介石的最后岁月。退休后从事写作,先后发表政论文章台湾歹戏拖棚几时休再说台湾歹戏拖棚几时休三说台湾歹戏拖棚几时休草山行馆一把火——谁点火焰?等。
1958年8月23日下午5点30分,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击金门,当日落弹数达5万余发。由于正值晚餐时间,金门守军未作丝毫防备,突然的炮火袭击造成440余人死伤。随后的44天,解放军持续对金门进行了猛烈、密集的炮火攻击,并封锁金门,以阻止国民党补给运输。金门守军海上补给线被截后,美、台海军急忙组成联合舰队进行护航,金门守军同时开始对解放军的炮击进行还击。
10月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以国防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发表《告台湾同胞书》,宣布基于人道立场,对金门停止炮击七天。随后,解放军宣布采取“单打双停”(逢单日炮击,双日不炮击)的方针持续进行小规模炮击,国民党也利用单日对大陆进行零星射击。
1979年1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与美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长徐向前发表《停止炮击大、小金门等岛屿》的声明,双方历时21年的炮击正式结束。
曹景行:1958年8月初,因为驻扎小金门的一名士兵犯下罪案,国民党第九师师长黄熠轩被追究责任,阵前解职,而接替他的是军炮兵指挥官——39岁的郝柏村。那时的郝柏村没有想到,就在短短的十几天之后,在“八二三金门炮战”当中,他这位新任师长管辖的面积只有大金门岛十分之一的小金门,就承受了超过20万发炮弹的袭击,相当于大陆方向发射炮弹总数的一半。郝柏村指挥小金门和大担、二担等岛屿上的军队,一直到战役结束。
多年之后,郝柏村官拜“参谋总长”,后来,他又成为继陈诚之后的第二位军人出身的“行政院长”。郝柏村说,他之所以受到蒋介石、蒋经国父子的赏识和重用,和金门炮战有着一定的联系。
金门位于厦门东向偏南,明朝时朱元璋派人在这里设立卫所,固守福建东南海口,取“固若金汤,雄震海门”之意,简称金门。从地理位置上来看,金门与大陆的联系远较与台湾更为密切,它距大陆最远点10千米、最近点1800米,离台湾却有277千米。据说两晋以前,金门和厦门是相连的,后来因为地壳运动才逐渐分离,因此人们习惯上将金门和厦门合称为“金厦”。自古以来,两地在语言、服饰、习俗、房舍样式等各方面也十分接近。
金门包括金门本岛(大金门岛)、烈屿(小金门岛)、大担岛、二担岛等十多个大小岛屿,总面积在149平方千米左右。大金门岛面积131.7平方千米,呈哑铃状;在它的西边,便是面积不到15平方千米的小金门岛。虽然面积不大,但是金门的战略地位却十分重要。历史上郑成功、施琅攻取台湾,都是以金门为出发地,因此,金门又被称为“台湾的桥头堡”。
郝柏村:我要是从头说金门的话,金门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在中国的历史上,尤其是在解放战争中,可以说是具有非常重要的一个地位,也是台湾海峡形成今天这样一个局面的一个关键性的因素。
1949年以前,金门还一片荒芜。随着国民党退守台湾,这里才逐渐有了人烟。1949年6月中旬,国民党军厦门要塞司令部成立金门要塞总台,开始在岛上构筑工事,铺设通信线路。8月,随着福建战事的发展,国民党进一步增强了防御,调派部队驻守金门各岛屿。陈诚担心金门守军战力不足,又将潮汕地区的胡琏第十二兵团调来防守金门。一时之间,小小的金门重兵云集,守卫森严。接着,蒋介石又命令汤恩伯将通海口各内河上游100海里的大小船只全部炸毁。
1949年10月17日,解放军成功攻取厦门,随后准备进攻金门。由于船只数量不足,日期一再延后。直到10月25日,金门战役正式打响,解放军以9000余人的兵力,在凌晨时分登陆金门。国共双方激战3天,最终解放军因为后援不继而全军覆没,国民党方面称为“古宁头大捷”。
据说,当国共双方在金门古宁头村鏖战的时候,国民党出动飞机轰炸,村民都聚在附近的山头看热闹。每当飞机投中目标,村民都大声欢呼,甚至有人说:“中国人打中国人,中国人杀中国人,实在太精彩了,比看电影还过瘾。”应该说,这一仗打得相当惨烈,国共双方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国民党方面称俘虏共民党军7364人,共产党方面也称击毙击伤国民党军9000多人。
26日,蒋经国前往金门。在他的回忆性文章中,他记载下了当时的所见所闻:“我于本日奉命自台北飞往金门慰劳将士,十一时半到达金门上空,俯瞰全岛,触目凄凉……沿途都是伤兵、俘虏和搬运东西的士兵。复至最前线,在炮火中慰问官兵,遍地尸体,血肉模糊。看他们在极艰苦的环境中英勇作战,极受感动……下午四时,飞离金门,但脑中已留下极深刻的战场印象。”
对解放军来说,这样的失败同样十分罕见。很快,指挥金门战役的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十兵团司令员叶飞就收到了第三野战军的批评:“查此次损失,为解放战争以来之最大者。其主要原因,为轻敌与急躁所致。”同时还要求“将此次经验教训深加检讨”。
几十年后,叶飞回忆起这场败仗时说:“世上事物,有利有弊,坏事能变好事。我1949年未能打下金门,不可原谅。但留着金门看来也有用场,否则,1958年不就少了一台大戏唱嘛!”
但是,金门战役的影响却是深远的,它使解放军对登陆战的艰巨有了深刻认识,不敢再像过去那样单靠陆军发起登陆作战,从而阻止了解放军进军台湾的脚步,间接导致了台湾问题的产生。因此,当国民党获胜的消息传到台北,蒋介石流着泪说:“这一仗我们全胜了……台湾安全了。”蒋经国也认为:“金门登陆共军之歼灭,为年来之第一次大胜利,此真转败为胜、反攻复国之‘转折点’也。甚愿上帝佑我中华,使我政府从此重振旗鼓,得以转危为安,转祸为福,幸甚幸甚。”作为参战主力的胡琏则说:“金门战役的胜利既是军事上的,也是政治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01、老“总统”说金门是下决心要守的,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守
金门之役结束后,胡琏的第十二兵团奉命就地改为金门防卫司令部,胡琏担任司令。
虽然金门古有“仙洲”之称,听起来好像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但是在胡琏的眼中,金门却远非如此。他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每当笔者伫立在北太武山顶环顾四野,便觉杀气腾腾,上冲云霄。‘料敌从宽’,古有明训,而且一定要计算到敌必来攻。金门孤悬海上,并没有盘弓弯马的余地,一场大战,必然是硬碰硬的重量级拳击赛。因此便想到了一句江湖术语:‘能打不如能挨!’小说隋唐演义中裴元庆挨不了李元霸的三大铁锤,怎能当得上隋唐第三条好汉的头衔。‘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早已是高峰的垂训,年来我军对此已有不少成就,但在方法上应再商讨。‘马其诺’‘齐格飞’型的钢筋水泥堆积,终究是软化在希特勒、艾森豪威尔的重磅炸弹之下。在我们的地区内,石山嶙峋,黄土深厚,穿山甲的故事,土行孙的神话,触发了我们更多的灵感,于是尽最大的可能,把有关设施,向地下作广深的掘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夜以继日,便是七百三十多个工,成千累万的人力加上机械,其效率是惊人的,‘有恒为成功之本’,很快就达成了预期的作为。”
国民党军队驻守金门期间,人称“金门王”的胡琏持之以恒地干着一件事,那就是:深挖洞、广积粮、多藏弹药。胡琏每日开山不止,在“八二三炮战”前,金门已经构筑了比较完整的环岛防御体系,各种坑道纵横交错,有外国记者把掏空的金门称做是“一块布满窟窿的瑞士奶酪”。
环岛纵深防御体系由前沿基本阵地、中间阵地、核心阵地组成。水际滩头设有绵密的障碍物,如轨道砦、铁丝网、围墙、阻绝壕、地雷场,水下设三列雷阵。前沿阵地筑建地堡群,防御支撑点,反空降高堡等。
纵深地域高地上,筑有大型坑道,配置大口径火炮阵地。各式高射兵器,组成了高、中、低立体三层对空防御火力。以平射、侧射、反射火力构成了三面三层火墙。基本上达到了‘岛屿要塞化’‘驻地战场化’‘战场堡垒化’及‘一人一坑’‘一车一坑’‘一炮一坑’要求。
——胡琏《胡琏回忆录》
‘国军’最精锐的部队猫在山洞里把望远镜对准只有一个步枪射程之遥的大陆。防止伞兵降落的铁钉遍布全岛。
在所有可能登陆的海滩,精心安放了一层层用水泥桩、铁丝网、深壕构置的鹿砦。
埋设的地雷像天上的繁星无以计数,以致时常有人畜挨炸的事件发生。伪装过的密密麻麻的碉堡封锁着港湾和公路交叉路口。仔细观察,茂密的树丛间伸挺着黑洞洞的坦克炮、榴弹炮炮口。纵横交错的地下道路和隧道通向营房、炮台、哨位、饭店、医院,甚至一家电影院。数万全副武装的军人像地老鼠一样长年在炸开坚石修建的地下工事里生活和工作。
至今,金门仍留存着它‘世外’的一面,但无人敢恭维它是‘桃源’。准确讲,它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海上军营、密布枪眼炮眼的大碉堡或生活上照顾不错的‘关押’4万军人和5万百姓的准‘监狱’。再换一个角度,它是当今世界各种强大力量较劲抗衡挤压出来的一个并不有悖逻辑的怪胎,是先是热战而后又是冷战年代的一个过时的剩留物。
——沈卫平《八二三炮击金门》
这段时间,台湾海峡也曾经多次发生武装冲突,其中既有小规模的武装登陆,也有海战、空战,炮弹的往来更是家常便饭。抗美援朝结束后,从朝鲜战场上撤退下来的、装备着优良的苏式武器的志愿军精锐部队,被全数部署到金门对岸,对金门形成三面环伺的状态,两岸的军事氛围更加紧张。
1955年,出身黄埔军校炮科的郝柏村,成为金门防卫司令部的炮兵指挥官。由于意识到了防卫工事的重要,当时“国防部长”俞大维几乎每周都要到金门去看炮兵阵地。郝柏村一上任后,也视察了金门所有的炮兵阵地。
郝柏村:我去做金门炮兵指挥官,当时的炮兵阵地,都是用麻袋装上沙子围起来的野战掩体。一门炮要堵几个麻袋?差不多要两万个麻袋。
曹景行:一门炮要两万个麻袋?
郝柏村:一门炮要两万个麻袋围起来。当时台北一个麻袋要7块钱,所以两万个麻袋,要14万块台币。那么麻袋差不多用半年它就破了,要换了,14万块钱就没有了。所以当时我考虑,这样一门炮,一年单单花在麻袋上面的钱,差不多将近30万。30万,完全可以拿去买钢筋水泥,把掩体做起来了,而且使用时间又长。所以最后差不多花了3年时间,把100多门炮的炮兵阵地都做了钢筋水泥的掩体。这样不管它炮弹落在上面,还是落在外面,与里面都毫无关系,除非(炮弹)从那个洞口钻进去。不过这个简直是不可能的,这个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郝柏村说,当时金门有美国顾问,他们认为炮兵阵地应该机动,不适宜用固定掩体。郝柏村认为金门面积有限,而炮兵阵地又十分密集,实际上根本没有机动空间,因此“打不破比打不着重要”。出于这样的考虑,建设钢筋水泥的永久炮兵掩体也是十分有必要的。郝柏村的想法得到了俞大维的支持,金门炮兵掩体的构筑工程因此得以顺利进行。
此时,对面的解放军不仅修筑了鹰厦铁路[插图],为了将金门全岛控制在火力范围之内,同时又秘密在莲河、大嶝岛之间修筑桥堤,以便炮兵可以进驻大嶝岛。而金门炮兵的主要任务就是阻止解放军修桥堤。郝柏村说,由于解放军都是夜间施工,他们便在夜间用单炮对施工地点进行间隙射击,并把这叫做“闪电计划”。
郝柏村:我们的炮兵阵地的情况,这个解放军清楚得很。因为平常我们零星的炮战,这个炮一发射,他马上就可以测出来位置。大陆的炮兵阵地位置,我们也清楚,大家都很清楚。
曹景行:你们也知道对岸对方的情况?
郝柏村:他们的炮兵阵地我们都知道。
曹景行:实际上小金门是离大陆最近的。
郝柏村:小金门最近,对面的情况都看得见。他拖炮进阵地,我们都看得见。
金门不仅是军事斗争的前线,也是政治力量周旋的舞台。从1949年国民党退守台湾之后,美国政府内部一直有所谓“台湾地位未定论”的声音,意图将台湾从中国主权中分割出去,为“协防”台湾、围堵红色中国提供“合法”依据。为此,美国政府多次要求蒋介石放弃福建沿海的金门、马祖等岛屿,为两岸政治上的完全切断联系作准备,但都遭到了蒋介石的拒绝。
朝鲜战争后,美国联合英法,倡议成立东南亚条约组织,台湾也积极争取加入。与此同时,北京方面也作出了回应,先是周恩来发言要“解放台湾”,接着政协会议、各团体和党派也发表《解放台湾联合宣言》,在这样的背景下,又发生了“九三炮战”。台海形势骤然紧张。
1954年9月6日,东南亚公约组织会议在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召开。除了美国,英国、法国、菲律宾、巴基斯坦等国家都反对台湾加入。美国只好与台湾单独缔结军事同盟条约。同年10月,美国助理国务卿罗伯逊抵达台湾,台美双方开始交涉条约签订问题。台湾方面主张条约范围应该包括金门、马祖和整个中国大陆在内,而美国的立场则是坚持只有台湾和澎湖。双方僵持不下,交涉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达成一致意见。
1954年12月,美国和台湾当局签署所谓的《共同防御条约》。其中规定美国政府对台的防卫义务仅限台湾和澎湖列岛。在签约前一天,美国国务卿杜勒斯专门召开记者会,宣示该条约有以下意义:
一、向各国明确表示“中华民国”在国际外交的地位,美国将不会在任何国际问题上用台湾作为谈判的筹码;
二、驱散中共对美国“协防”台湾的认真保证所存的可能怀疑;
三、以长期的正式条约的形式向台湾表示,双方共同的军事安排是有依据和保障的。
《共同防御条约》的内容:
一、“缔约国”基于联合国宪章,以不危害国际和平、安全及正义的和平手段来解决“自国”被卷入的国际纷争,并在其国际关系上不以与联合国的目的不两立的方法来以武力威胁或行使武力。
二、“缔约国”为了更加有效地达成此条约的目的,由自助及互相援助、单独及共同、维持且发展对缔约的领土保全及政治安定的来自外界武力攻击及共产主义者的破坏活动的、个别的及集团的抵抗能力。
三、“缔约国”约定为了强化自由的诸制度并促进经济进步及社会福利,而互相协力,并为了达成这些目的个别的及共同的继续努力。
四、“缔约国”关于实施此条约,通过“自国”“外交部长”或其代理随时进行协议。
五、各“缔约国”认为在西太平洋地区对任何一方“缔约国”领域的武力攻击,即危害“自国”的和平及安全,且基于“自国宪法”手续,宣言为了对付共同的危险而行动。前述的武力攻击及因此所采取的措置,得立即报告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上述措置,安全理事会若恢复和平及安全,即为维持和平及安全采取必要措置时,得终止之。
六、第二条及第五条所规定的适用上,所谓“领土”及“领域”,“中华民国”是指台湾及澎湖诸岛,北美合众国是指在其管辖下的西太平洋属领诸岛。第二条及第五条的规定,也适用于互相同意所决定的其他领域。
七、关于在台湾与澎湖诸岛及其周围,为了防御所必要的美国陆军、空军及海军,基于互相同意所决定,“中华民国政府”许诺其配备的权利,美国政府予以接受。
八、此条约,对维持基于联合国宪章的权利及义务或国际和平及安全的联合国的责任,不给予任何影响,同时不可解释为给予任何影响。
九、此条约,必须由美国及“中华民国”,根据各自“宪法”上的手续予以批准,“两国”在台北交换批准书时,同时发生效力。
十、此条约有效期限,定为无期限。若有任何一方“缔约国”通告他方“缔约国”时,可以使条约在一年后终止。
郝柏村:这个“台湾地位未定论”,北京不接受,我们也不接受,老“总统”也不接受。《共同防御条约》明确规定了是“协防”台澎,不包括金马外岛。当时美国劝我们,希望我们放弃金马外岛。但是站在老“总统”的立场上,我们必须坚守金马外岛。坚守金马外岛,从攻势的意义来说,当时我们说要“反攻大陆”,我们需要一个跳板;从防卫台澎来说,我们要控制台湾海峡,必须在大陆边缘有两个重要的军事基地,那就是金门、马祖。不过金门当时从美军的军事观点来说,要守住,这是不可能的,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因为金门是三面被大陆包围的,而且大陆上的地势都比金门高,比如厦门的云顶岩、南太武山,并且距离也很近,都在炮的射击距离以内。当时美军总是说,金门你守是守不住的,还是放弃吧。但是老“总统”他说金门是下决心要守的,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守。
自从来到台湾,蒋介石便多次告诫部下,宁可不要海南、舟山、大陈,也不能丢掉金马,无金马则无台澎,有台澎则有大陆。《共同防御条约》签订之后,蒋介石也对美国记者说“金马乃是‘中华民国’的生命线”,“放弃金马,即等于放弃我们反共抗俄整个事业”,“不论美国‘协防’与否,我们自己将不顾一切牺牲予以确保”。对于蒋介石的强硬态度,美国最终没有明确表态。
郝柏村:到底《共同防御条约》“协”不“协防”金马,后来美国国会有一个决议授权案,作了授权。换句话说,如果解放军打金门、马祖,打外岛,美军“协”不“协防”?要美国国会授权美国总统作决定。所以当时艾森豪威尔总统他就说:“这个我们不说,让中共去猜,让他去猜。”
02、金门炮战是老“总统”老早就预料到的,情报上是知道的
《共同防御条约》签订正值美苏“冷战”时期。随着英法相继撤出中东,这一地带形成了“力量真空”。为了遏制共产主义阵营的发展,1957年年初,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提出对中东国家实行经济合作和军事援助的“艾森豪威尔主义”,宣布美国可在接受援助的这些地区使用武力,对付“国际共产主义的武装侵略”。
同年,黎巴嫩总统加米耶·夏蒙、伊拉克费萨尔王朝都宣布接受艾森豪威尔主义。次年5月8日,黎巴嫩爆发武装起义,夏蒙政权摇摇欲坠。7月14日,由伊拉克青年军官组成的自由军官组织在凌晨冲进王宫,杀死国王费萨尔二世和首相赛义德,宣布成立伊拉克共和国。
一时之间,中东地区风起云涌,形势诡谲紧张。1958年7月15日,美军进入黎巴嫩首都贝鲁特。7月16日,中国政府发出了谴责侵略的声明。7月17日,北京举行了50万人的集会游行,游行队伍高呼“美国军队从黎巴嫩滚出去”,同时也喊出了“美帝国主义从我国台湾领土滚出去”的口号,两个口号一起响彻云霄。
7月18日夜,中共中央军委在中南海怀仁堂召开紧急扩大会议,毛泽东说:“美军在黎巴嫩、英军在约旦登陆,镇压中东人民的反侵略斗争和民族解放运动。我们游行示威是一个方面,是道义上的支持,从政治上打击帝国主义。同时,我们不能限于道义上的支援,而且要有实际行动的支援。”就是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作出了炮击金门的指示。19日,新华社发布消息称“中国对帝国主义的侵略和挑衅行为,绝不会袖手旁观”!
郝柏村:那么当时的国际形势是,中东发生了问题,美国陆战队在黎巴嫩登陆;美苏的关系也是冷战最高峰的时候。所以赫鲁晓夫希望在远东牵制美国,韩战(朝鲜战争)虽然停火了,但是希望另外制造一个军事冲突来牵制美国。在毛泽东的立场上,他也希望知道我们同美国的《共同防御条约》,到底美国人“协”不“协防”金马外岛,他也需要发动一个军事冲突来作测试。
也就是说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之下,金门“八二三炮战”,在地区上只是个局部战争。因为当时的美苏的冲突,基本上全面战争大家都不敢打,都是搞局部战争。那么同时由于当时受了双方面的限制,金门炮战在军事上显现出来也是很特别的:陆、海、空三军都参战,但是陆军只打陆军,炮打炮,空军是空中飞机打飞机,海军在海上船与船对打。
1958年夏天,台湾海峡战云密布。此时,金门国民党军拥有美式155毫米加农炮20门、155毫米榴弹炮96门、105毫米榴弹炮192门,共计308门。解放军拥有105毫米以上榴弹炮223门、100毫米以上加农炮73门、100毫米海岸炮4门、130毫米海岸炮19门,共计319门。此外,福建地区库存炮弹多达89万余发,足够打半年以上。由于中程火炮多,远程火炮较少,为了增加胜利的把握,解放军总参谋部又下令立即从全国调大炮来。
7月17日,台湾方面军方宣布,三军已处于“特别警戒状态”,全体官兵停止一切休假。美国立即将一批“响尾蛇”导弹交付台湾,美军第七舰队也靠近台湾海峡展示军力。与此同时,解放军米格飞机大举进入福建各个机场,大批炮兵部队秘密在厦门集结。7月21日,解放军接到作战命令,要求24日夜全军进入阵地。当天开始,台湾海峡突然暴雨滂沱。恶劣的天气使得台湾侦察机无法出动,为大陆方面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提供了有利条件,却也增加了不少困难。很多当年的解放军老兵都说,1958年的那场大雨真把部队折腾稀了。
时任解放军二十八军炮兵副军长的刘华后来回忆说:上面只知道按地图下达命令,说一声:‘限时进入阵地!’要知道,地图上标的路都是一些土路、小路,窄得很,加上下雨,到处泥浆,部队同时出来,又堆到一块了,谁都想头一个进去,谁也不让谁。现在检讨,我们指挥上确实有不少问题。我真急成了没头苍蝇、热锅上的蚂蚁了,因为我们完全在金门的火力范围之内,如拂晓前部队不能就位隐蔽,敌人发觉首先向我开炮,损失将无法估计。我们根本就没法还炮,也没法疏散,只能干挨打。我下了一道命令:哪一门炮、哪一辆车出现问题,确确实实走不了,立即推到路边,翻到沟里去,不能影响大部队行动!
万幸,天亮前各部队都到了位。坏天气也有好处,使敌人观察不便、容易麻痹,我们这边千军万马大折腾,那边仍然在糊里糊涂睡大觉,真让人难以相信。但现在回想起来,也确实险象环生,让人后怕。
时任解放军九十三师炮团二营教导员的郭子兴说:“85炮本是小炮,不重,柏油大马路上,5个人可以拉着跑。现在不行了,乡间小路全翻成了泥浆,一脚下去,陷到小腿肚,炮轮子陷进去就再也转不动。卸掉轮子反而好拉。稍平一点的地方,一个排可以拉动。上坡,得一个连。陡处,一个营加上民兵好几百人,才拉得动。从渡口到前沿,七八里地远,就那么一寸一寸往前拖、往前挪。拳头粗的绳子,炮三连拉断了17根,全营12门小炮,拉了3个晚上才到位。可想而知,后面两个122加榴营——炮大——拉到位的困难程度。炮轮上了架,人也散了架,随便什么地方,躺倒就叫不醒。迷糊几小时,干部脚踢巴掌拍一个一个拽起来,不能睡,事情火急,得接茬干!搞伪装,挖堑壕,修炮位,搬炮弹!整整一个月,棉布军衣没干的时候,全都糟成了烂布条。没有替换,提倡穿麻袋,上边剪个洞,头套进去,在两边掏个洞,胳膊伸出来,腰里扎根绳子,下边刚好盖到大腿膝盖,集合站队,活脱一个原始部落。”
连绵的暴雨也使得疾病在解放军中蔓延,尤数痢疾最为盛行,高峰时甚至有的连队超过半数的人都患上痢疾。由于药品不足,许多人由此落下了病根。南方红土碱性大,每天泡在泥里,百分之七八十的官兵烂脚,轻者脱皮、流血,重者化脓、掉趾甲,甚至骨头都露出来。整天生活在潮湿的雨水中,不少人还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苍蝇、蚊子、蟑螂、蜈蚣、蝎子等又成群结队地来捣乱,以至于当时士兵们有一种说法:“当头号二号公敌根本轮不到美帝、蒋介石。”8月上旬,按照预定的作战方案,炮兵进入阵地就绪。只等中央一声令下,解放军就会在同一时间对金门、马祖发动猛烈的炮火袭击,重点打击金门,集中袭击炮兵阵地和重要仓库,然后转入对空作战,并以海岸炮兵火力封锁对方港口和机场,继续打击炮兵及有生力量。
然而,就在一切准备完毕之后,毛泽东下令暂停。在转交给叶飞的信中,他这样说:“打金门停止若干天似较适宜。目前不打,看一看形势。彼方换防不打,不换防也不打。等彼方无礼进攻,再行反攻。中东解决,要有时间,我们是有时间的,何必急呢?暂时不打,总有打之一日。彼方如攻漳、汕、福州、杭州,那就最妙了。……如彼来攻,等几天,考虑明白,再作攻击。以上种种,是不是算得运筹帷幄之中,制敌千里之外,我战则克,较有把握呢?不打无把握之仗的原则,必须坚持。”
从毛泽东的信中可以看出,毛泽东是下了决心攻打金门的,但是却不得不考虑国际形势。因此他主张等更有把握的时候再打,以免将局部战争扩大化,毕竟这是一场“极为特殊、复杂、微妙的国际国内政治斗争的延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即将访华,与北京讨论当前的国际局势问题,此时对金门发动大规模炮击,很容易产生这是“受到苏联指使”的感觉。而且苏联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在这个问题上,双方还要取得共识。
出于以上种种考虑,毛泽东下令暂时取消了对金门的炮击,使得金门炮战得以延迟到8月下旬。而对蒋介石来说,金门炮战的发生,他已经早有预感。1958年8月20日凌晨,蒋介石乘坐一艘“中”字号登陆舰夜航金门。清晨时分,蒋介石在金门料罗湾军用码头上岸。
郝柏村:金门炮战是老“总统”老早就预料到的,情报上是知道的。所以他8月20日还到金门去,召集干部讲话,指示我们必须坚守金门。
曹景行:您当时也参加了?
郝柏村:我参加,我当然参加,我当时是师长。
曹景行:他在讲话当中,预料要发生?
郝柏村:那当然,他预料,这个战争快要发生了,所以你们要赶快准备。
在太武山“毋忘在莒”石刻前,蒋介石同众部将合影存照。这4个字是蒋介石1952年亲手题写的,后来被胡琏刻在巨石上。此时他再次向部下们解释说,战国时代,齐国的田单手中仅仅留下了“莒”这个地方,但坚持不投降燕国,最终恢复了齐国。今天,他们仍然应当“毋忘在莒”“雪耻复国”。
在“古宁头大捷英雄连队”荣史室,蒋介石又题了“冬天饮寒水,黑夜渡断桥”“忍性吞气,茹苦饮痛;耐寒扫雪,冒热灭火”“千秋气节久弥著,万古精神又日新”三副对联。他解释道,这三副对联是他来台之后每日记诵的座右铭:第一联是初来台湾时的心情写照;第二联是痛定思痛之后决心一切从头开始的誓言;第三联则是必须永远追求的崇高境界。蒋介石勉励部下应当深刻体会,树立信心勇气,磨砺卧薪尝胆的志向。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蒋介石到金门的同一天,在北戴河会议上,毛泽东认为条件成熟,已经作出了3天后炮击金门的决定。
尽管胡琏为金门的防御进行了积极的工事准备,但是解放军通过侦察,还是将金门的营区、仓库、雷达阵地等重要信息成功标示出来。不过,由于胡琏将最重要的心脏部位——金门防卫司令部(简称金防部)设在绵延数里的北太武山背面山脚下,从大陆任何角度都没有办法观测到,因此无法判断其具体位置。
就在情报部门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有消息传来——近年捕获关押的一批台湾间谍当中,有3人到过金门,并出入过金防部指挥所。通过对他们的审讯,大陆方面得知,金防部指挥坑道位于北太武山侧背坡底偏西处的翠谷,坑口周围是各种保障分队和设施,胡琏及各位副司令、参谋长的办公室与宿舍,修建于谷地两侧山麓。坑口外有一个篮球场,再往前两三百米是一个会议厅,叫“翠谷厅”,是国民党军官会餐、娱乐的场所。
目标已经确定,但是解放军所用炮弹,弹道弧度较大,只能保证越过北太武山落在指挥坑道上面,但却不能保证精准度。为此,解放军专门在大陆勘察选定了一座高度、斜坡度均与北太武山相仿的山头,按照严格的实际距离,进行了两天的实战演练,力求准确无误。
蒋介石视察金门的时候,金防部的地下指挥所南坑道已经竣工,但是因为里面阴暗潮湿,人员迟迟没有撤进去。蒋介石是炮兵出身,他早年曾在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学习炮兵战法,又在日本振武学校的炮兵专科深造。他在见到金防部指挥所以后,就对胡琏说:“你们司令部的办公室、宿舍区多沿着狭窄的北太武山谷地两侧建筑,空间太小,又过于密集,完全暴露在敌火之下,一旦战争发生,敌机空袭,敌炮奇袭,极易遭受严重损害,造成指挥上很多不利,故应将司令部迁移,愈快愈好。”
蒋介石离开之后,胡琏决定尽快把司令部从大金门的翠谷搬进南坑道。但偌大的司令部搬家实属不易,胡琏决定8月21日至23日作准备,24日、25日两天实施搬迁。据说,后来胡琏长久地为自己所选定的“黄道吉日”懊悔不已。
03、武官就报告,说昨天晚上金门发生炮战,老先生很镇定,他说知道
1958年8月23日,海峡两岸晴空万里,在金门对岸的厦门,解放军炮兵阵地的459门大炮已经在一个月的阴雨当中悄然布置完毕。而云顶岩前线指挥所直到17点20分,才收到毛泽东的命令——按原计划17点30分准时开炮!解放军的一位前线指挥后来回忆说:“炮击前的那10分钟,很漫长,很安静,只听到桌上马蹄表的滴答声和从瞭望孔吹进来的海风轻微的声响。”此时,驻守金门的国民党官兵对即将到来的炮战毫不知情。
郝柏村:炮战当天晚上,我们正在吃晚饭。通常我们吃完晚饭,大家都要出去看看部队,散散步。当时因为我们知道快要打了,所以我吃完饭以后,还是在指挥所里,等于在掩体里面。
在大金门,金防部司令胡琏和刚刚到访的台湾“国防部长”俞大维在指挥所谈话,三位副司令赵家骥、吉星文和章杰在翠谷湖边聊天。
郝柏村:金防部也准备吃饭,几个副司令官先到吃饭那地方等了。俞大维部长同胡琏司令官还在谈话,还没有谈完,所以他们晚到了。他们还没有到,炮响了。
1958年8月23日17点30分,金门炮战正式开始。第一天的炮击分为三个波次:第一波作战暗语“台风”,持续时间15分钟,对大、小金门及附属岛屿进行了猛烈而密集的炮击,发射了数万发炮弹;第二波作战暗语“暴雨”,持续时间5分钟,重点压制开始零星还击的国民党炮兵阵地;第三波是一次短促的急袭,19时35分开始,每门炮打4发,对预计中的抢救、维修予以打击。仅前两个波次,解放军就发射了近3万发的炮弹,平均每分钟发射1500发炮弹,大约600吨钢铁落在金门的预定目标区上面。
当年的解放军前线指挥石一宸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说:“从云顶岩上望出去,我‘开炮’的命令一下,像按电钮一样,各炮阵地上立刻闪现出一簇簇、一朵朵白色的爆烟和橘红色的火光。声音稍迟才到,是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巨响,夹带着炮弹划空的尖啸。那动静很难形容,好像整个天空是一面大鼓,有无数把大锤在上面不停地擂呀敲呀,震得耳朵紧绷绷地疼,脚下的大地也在急促地摇抖。十几秒时间,大、小金门先炸起一片亮点、烟簇;紧接着,亮点变成火海,烟簇形成了烟雾;又过十几秒,传回对岸轰隆隆打闷雷一样的声音。料罗湾海域,炮弹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弹片把海面打得好像沸腾起来,敌人几条兵舰飞快向深海逃逸。我打过的仗不算少了,我军这样大规模炮火轰击却是第一次看到,确实是万炮齐发、弹如雨下,无比的壮观。国民党有线电话被打掉了,只能用无线呼叫告急,我们这边监听得明明白白,一片混乱,有的连暗语都不用,乱叫‘共军的炮火太厉害了,我们被打得没有一点办法’。”
解放军炮兵梁树森回忆说:从抗美援朝开始我就当炮兵,还没有像‘八二三’那样一次性集中打那么多炮弹。我们团每门炮平均打了80至100发吧,急促射,不停地打。许多炮炮管都打红了,才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许多魁梧壮实的装填手连续送弹上百发后,胳膊都肿了,第二天连端个饭碗都费劲。有的战士为了加快速度,不用送弹棍,就在右手上缠一块布,蘸湿了水,用拳头把炮弹顶上膛,被几百度高温的炮膛烤起了泡、燎掉了皮。好几个炮位打得快,炮弹打光了,战斗还没结束,急得炮长猴跳,派手下到临近炮位,也不请示,下手就搬。
所有炮位四周,都是空弹壳、空弹箱,堆得像座小山。那天天气晴朗,能见度特别好,肉眼看金门很清楚。我们炮突然一响,开始还可以看到那边的汽车乱跑、兵乱跑,一会儿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我们阵地上一片发射烟尘,对岸金门一片烈火硝烟。海风把大担岛上的硝烟吹到海面,与小金门的硝烟相接,继而又与大金门的硝烟连在一起,在我炮阵地前方海面,形成了一道厚厚的灰黑色的把整个金门都遮挡在后面的巨大烟墙,场面真壮观。
“一仗下来,炮手全被退壳烟熏染得漆黑,除了牙齿、眼窝窝是白色的,整个一个‘黑非洲’了。大约10分钟过后,国民党一些隐蔽阵地开始还炮,烟太重,看不到他的发射位置,但可以听到炮弹在我们头顶‘哧’‘哧’飞过,在很远的左右后方‘咚’‘咚’炸响。那天,我们确实把金门一下打糊涂了,他还打来的炮,全是瞎打,没打到我们团一门炮一个人。”
解放军炮兵连长梁文科回忆说:“我们连4门炮几个齐放,大、二担国民党士兵滚的滚、爬的爬,没命往回跑,我从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本来,他们有三五成群出来拉呱的,有在树荫底下凉快的,还有下海洗澡的,闲散得很,一点也没觉着我们会开炮。打了没多大一会儿,烟尘就把整个大、二担罩住了,啥也看不见了。一、二炮喊:‘报告连长,目标没有啦!’我说:‘看不见也打,按原表尺只管打!’没走到近前,你不会知道打炮声有多响,等于拿一面大锣贴着你的耳根狠命敲啊,太响了!打了十几分钟,战士们耳朵全震聋了,严重的耳膜震破、流血,有的人落下听力下降的残疾。直到现在,我耳朵还时常嗡嗡响,你要不大声说话,我就听不见。”
在第一波的炮火当中,金防部三位副司令赵家骥、吉星文和章杰先后阵亡。俞大维手臂负伤,后脑部被一颗米粒大小的弹片击中,所幸没有穿透头骨,从而捡回了一条命。胡琏则躲过了一劫。
胡琏戎马一生,是陈诚的得力部下,参加过北伐,也曾与日寇浴血奋战。他在鄂西保卫战中死守石牌要塞,成功阻止日军从长江三峡进窥重庆,这场战役被西方军事家誉为“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解放战争期间,他所属的十八军是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在山东的南麻战役中,还曾让陈毅的华东野战军铩羽而归。毛泽东曾经亲笔通告:“十八军胡琏,狡如狐,猛如虎,宜趋避之,以保实力,待机取胜。”《毛泽东军事文集》中也有7篇专门针对国民党十八军及胡琏的电文。
淮海战役中,胡琏所在的第十二兵团司令官黄维、十八军军长杨伯涛被俘,唯独胡琏背部负伤单独突围,令解放军将领无不扼腕,引为毕生之憾事。后来医生从他身上取出32粒弹片,有几粒与心脏和肺部“仅一纸之隔”。此次炮击金门,对于解放军来说,应该还是暗暗希望能给胡琏一次重击,以雪前耻。
但是命大的胡琏,再次死里逃生,叶飞曾经在回忆录里无限惋惜地写道:“我们的炮火打得很准,一下子摧毁了敌人的许多阵地,特别是集中火力猛击金门胡琏的指挥部,打得非常准确,可惜打早了五分钟!后来得到情报,我们开炮的时候,胡琏和美国顾问刚好要走出地下指挥所,炮声一响,赶快缩了回去,没有把他打死。要是晚五分钟,必死无疑。”
在炮战发生的第一时间,远在台北的蒋介石却并不知道金门的状况。蒋介石身边的侍卫官应舜仁,至今仍清楚地记得1958年8月23日那天晚上,在阳明山发生的故事。
应舜仁:那天晚上我当班,武官接到“国防部”作战次长电话通知,晚上金门一下子下了3万发炮弹,发生炮战了。当班的武官要向老先生报告,可是老先生刚刚睡觉了——老先生10点半钟以后一定睡觉,很准时的,已经睡觉了。武官要副官去报告老先生。这副官不报告,他说:“我怎么可以报告?这样子吵醒他,我要杀头的,怎么可以吵醒他?”他不肯报告,那武官没有办法了,只好第二天早上再报告。
第二天6点钟到8点钟也是我当班。老先生一起来武官就报告,说昨天晚上金门发生炮战,老先生很镇定,他说知道:“哦哦哦,就是这样子。”当时我们听到脚都会发抖,都觉得局势非常紧张,老先生他就照样是静坐,一早起来做祷告,静坐40分钟。我看到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如果有表情,这个就很严重了,可是金门炮战,他没有。这个换句话讲,在我们来猜,他心理上有先见之明。
早在8月20日,蒋介石视察完金门,在即将登上返程飞机的时候,他就对胡琏说:“你牢牢守住金门,便是对党国尽忠。平时可以向那边打打炮,把毛泽东打恼最好。若毛泽东真的来打金门,是天大好事。”在蒋介石看来,他也希望探知美国对金马的态度。因此,对于解放军炮击金门,其实他早已经作好了心理准备。
8月24日,全球各知名报刊都以最重要的消息报道了金门炮战。新华社却仅在不特别显著的位置刊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神炮手严惩蒋贼军,敌炮兵变得哑然无声,运输舰一支被我击中。对一次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显然,毛泽东并不想把此事大肆张扬,他要审慎地观察一下对方将如何应对。
金门炮战打响以后,在接下来的数十天,准备充分的解放军持续密集地向金门发射炮弹。金门的每一寸土地,几乎都受到了炮弹的攻击,而金门军民,更是饱经炮弹洗礼。
郝柏村:小金门的面积是13.6平方千米,整个金门大概是150平方千米,小金门的面积是大金门的十分之一,但是在44天的炮战当中,承受的炮弹占了一半,20几万发。大金门、二担,也是20几万发,所以小金门打得很惨。每一个地方,被一个炮弹一个炮弹炸得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好像犁过地的一样。
曹景行:那老百姓受影响大不大,那一段时间?
郝柏村:小金门有大概5000名老百姓。那段时间,老百姓在家里,都是住在挖的洞子里面。另外,当时有很多妇女能够送到台湾来,于是就送到台湾了。所以老百姓伤亡不大,就是生活上受影响比较大。
曹景行:那听说后来金门的菜刀打了很多很多,用的都是当时的弹片。
郝柏村:弹片,对,弹片太多了,所以收集起来做菜刀。
在解放军猛烈而密集的炮弹攻击当中,身处前线的郝柏村,也经历了生死一线的时刻。
郝柏村:在那个炮战期间,我几乎被打到。因为我正在指挥所里面,我上厕所。我刚刚上完厕所,坐回来。门外是厕所,进了门,门里面是沙发。我刚刚一进来,坐到沙发上,“砰”,一发炮弹把厕所打掉了。
曹景行:厕所打掉了?
郝柏村:厕所打掉了,没有打到我。
与死亡擦肩而过,让郝柏村事后心有余悸。而作为炮兵指挥官,巡视阵地也是他无法推卸的职责。可以说,他每次巡视几乎都是在炮如雨下的情况下进行的,可谓危险重重。多年以后,郝柏村对当时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
郝柏村:炮兵阵地、指挥所、师指挥所、滩头、海滩……那时候所有地方都是日夜不停的,44天每天平均5分钟到10分钟,一定会有一群炮弹来。但是有的时候,我还要出去看部队。炮弹这么密集,怎么办呢?那我的做法就是,因为我的指挥所是在山洞子里面,已经搭了坑道,我的车子——吉普车也是在洞口上,然后看着一群炮弹,“砰砰”下来了。暂时没有炮击了,我马上上车蹿出去。我出去看了部队,我要回指挥所怎么回法呢?那我就把车开到离我很近的掩体里,然后等、等、等,“砰砰”一群炮弹下来了,我马上把车开出去,慢慢挪回指挥所。我就是这样做的。
04、美军护航运补只到离大陆12海里
从8月24日,也就是炮战的第二天开始,解放军一面炮击金门,一面出动海军打击国民党运输部队,金门遭遇封锁,日补给量只能达到平时的5%。为了缓解金门的窘境,国民党开始出动飞机空投。据说当时大陆这边还曾观察到金门守军士兵不畏炮火,争抢空投食品的场景。
郝柏村:这个时候,我们要抢滩上岸。抢滩,主要还是运补给,重要的东西还是补给。打了差不多10天以后,他主要就是封锁海滩了。封锁海滩,虽然困难,但是我们还是可以运补上去。同时我们还有一部分是空投。一空投,他就打了,但是他只能用炮打,他不能用他的飞机出来打。因为当时我们的空军用了美国援助的“响尾蛇”飞弹,大陆还没有飞弹,没有空对空飞弹。所以我们差不多打下30架飞机,只损失了一两架飞机。所以继续打下去,空域还是在我们手中,中共当时的空军还不行。
1958年9月4日清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项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海宽度为12海里。这项规定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领土,包括……台湾及其周围各岛……一切外国飞机和军用船舶,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许可,不得进入中国领海和领海上空。
同日,得知这一消息,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授权国务卿杜勒斯发表声明,表示“我们已经认识到确保和保护金门和马祖已经同保卫台湾日益相关”,“美国已经作出军事部署,以便一旦总统作出决定时持续采取及时又有效的行动”,“但是,美国并没有放弃希望:北平不至于蔑视人类要求和平的意愿”。军事评论家将这份声明视为杜勒斯“战争边缘政策”的代表作,杜勒斯自己也说:“我们过去曾被带到战争的边缘。到达这个边缘而又不卷入战争的本领是一种必要的艺术。”接着,美国方面表示第七舰队可以为国民党的运输船队护航,以确保金门守军的补给。
美军舰队开始护送国民党运输船之后,解放军中央军委当即作出指示:“对美国军舰掩护蒋舰艇侵入我国领海的行动,我外交部发言人已对美国提出警告。若美国军舰再来,我将再次警告。经过两次警告之后,如美舰再侵入我领海掩护蒋军舰艇行动,我即集中炮兵和海军的力量,对停泊料罗湾的蒋军舰艇进行轰击;但仍不打美国军舰。”
对于解放军“只打蒋舰,不打美舰”,美军的反应是迅速撤离战场。台湾“中央社”记者曹志渊曾对此作了报道:“记者采访护航舰队抢滩新闻,亲眼见到美国护航舰将我运输船团送到距离金门三海里处,并不注意压制匪炮可能的射击,一任我登陆艇驶入海滩,在炮火下挨打。炮弹的碎片如雨般四处喷飞,射在船上,射在滩头搬运者的身体上,使记者为那些冒着炮火执行任务的海军弟兄和抢卸物资的金门民防队弟兄流下了无限伤感的眼泪。”
解放军的这种策略,被后来的研究者称为“打而不登,封而不死”,是有意让国民党军队继续留守金门,以维持内战的形式。
郝柏村:美国当然是支援了。但是这个支援,可以说是以不直接介入军事冲突为前提下的支援。毛泽东他也很清楚,金门炮战怎么打都行,就是不能打到美国人,不能打到美国的船。他也不希望造成同美国军事方面的直接的冲突。所以炮战期间,一直是这样的形势。当时我们判断大陆会不会登陆,打了3天以后,他没有情况,我们判断他不会登陆了。那么,他就长期地封锁。封锁呢,我们就要突破封锁,所以美军才护航,但是美军只护航到离大陆12海里。
05、晚上他打他的,我们照样睡觉
郝柏村管辖的大、二担岛,面积不过1平方千米,却屯兵上千人。因为饱受轰炸,又遭遇封锁,形势危急,大、二担岛成为台湾军方关注、担忧的焦点。在大陆火力的严密封锁之下,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大、二担的灶具被打光,水井被破坏,守军不仅吃不到热食,连喝水都要靠老天爷下雨,日子艰苦异常。
郝柏村有记日记的习惯,金门炮战20多年之后,他的《八二三炮战日记》在台湾首次发表,却被列为“机密”书籍,仅仅印了300本。直到前些年,这本书才大白于天下。这些日记当中,关于大、二担的内容占去了相当大的篇幅,它详细叙述了守军的艰苦及出现的一些弊端:
9月13日,星期六,晴。我不抽烟,当然不知缺烟的痛苦,自炮战发生以来,香烟运补中断,有瘾者深以为苦,竟有一支残烟,数人分抽一口者。余虽不知其中真味,但鉴于缺烟正如缺粮,故决心令成功队将香烟运来。而该队尽一夜冒敌炮火之劳,竟不负众望。嗜烟者倘能记及,一口烟雾,亦系同志同胞生命血汗之代价,而更知所奋勉矣。
9月21日,星期日,晴。上午召见胡文斗上尉询问大、二担状况。目前大小金门及大、二担状况是同样艰苦,不过大、二担为最。而目前炮兵、通信、兵工人员及运补人员之冒险犯难,其艰苦亦不较大、二担将士为轻。胡上尉在大担期间,一般观察,士气似已趋低落,渠等曾写出若干问题及困难:
一、究竟怎么办,还要守好久?
二、目前最大困苦为行动困难,工事日见破坏,人员日有伤亡,只有挨打而无法还手。
三、水井遭受封锁,对二担通信联络困难,状况不能详悉。
四、炮兵火力制压敌炮不如理想,时常中断,任敌炮自由破坏工事。
以上状况都是事实,但必须由干部之精神力以克服这些苦难。从下述事实证明重要干部尚有不够坚强者,如连长见营长哭,而营长,以哭对之。又对于与烈屿(小金门)通话之副师长嘻嘻哈哈表示不满,甚至要求上级派船送彼等突击大陆,宁愿拼死而不愿挨打守死等心理。余派胡上尉赴大担之目的,在了解彼等确实处境,对于渠等因处境艰苦所表现之变态心理,自愿曲谅之。遂决定派胡上尉于今晚赴大金门,并携去工事被毁状况图,亲向司令官报告当前大、二担状况。晚悉二担今日伤亡18员,状况艰苦。
9月23日,星期一,晴。……夜间又接邹雅旭告急电,竟谓‘工事全损,各排分别避难,战力全无,全属无谓牺牲,速救速救’。但并未报伤亡,实际二担自炮战以来伤亡尚未及百分之十,邹员之告电,徒显其贪生怕死魂不附体,此实原先之委任不当也,余至为不悦。
郝柏村:他打得很全面。一天打下来,一两万发——头一天差不多打了有5万发了。那前3天,我这个小金门没有还击,因为我怕他登陆,尤其怕他登陆大担,所以我把我的炮都对着大担,准备支援。过了3天以后,我们判断他不会登陆了,那我就还击了。还击他们,很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最初3天,他打我们,我们一声不响,他以为我们的炮都打坏了,以为我们没有能力还击了,结果过了3天,全面地反击他。当时他们的炮,没有钢筋水泥的掩体,都是露天的,损失很大。
后来美军把8英寸炮送到金门去——“八二三”开战的时候,金门没有8英寸炮,是炮战期间送上去的。那8英寸炮送到金门以后,我们的炮的威力,就比解放军要大得多了。解放军当时的炮是152的加农炮,最大的口径是152。那我们是8英寸炮,8英寸炮是203厘米,所以准度、精度、威力都比解放军的大。但是因为补给不足,我只能一门炮对他一个阵地打。打了44天,我的炮弹只用了一半,我还有一半。但是这个一半不到1万发,所以我一天只打几百发。
曹景行:那其他物资的供应呢?
郝柏村:其他物资的供应当然更困难一点了。
曹景行:那段时间你们怎么过的?
郝柏村:比方说吃的菜,我们靠原来存储的罐头。蔬菜,当时我们在小金门,吃一些空心菜还可以,其他的地方连空心菜都没有,都是靠罐头。这个储存的粮食,我们如果要坚持半年以上,都没有问题。
在连续44天的炮击当中,金门的国民党军队几乎全部都隐蔽在地下坑道内。虽然人员伤亡并不是很多,但是长时间的坑道生活成为了影响士气的关键。一个曾经在金门服役的姓张的老兵说:“大陆的炮虽然厉害,但不可怕,因为我们都钻到洞库地堡里去了。真正可怕的,恰是在洞库地堡里的生活。你想想,十万军队、五万百姓成天猫在地底下,蓬头垢面,不见天日,靠定量配给的压缩类、罐头类食品度日,好多人浮肿,营养不良,加上蚊虫叮咬,缺医少药,得痢疾、胃病的人特别多。那时正是最热的天气,一天到晚出汗,又没有多余的淡水洗澡洗衣,人长痱子衣长毛,每一个地堡都成了一个‘毒气罐’了,相距十来公尺,阵阵臭气能把人顶个跟头。那确实不是人过的日子。”
高雄籍预备军官陈进宝所在部队当时接到了增援大、二担的命令。他说:“大担是一个1平方千米左右的小岛,它不但最靠近大陆,同时被视为最危险的地方,在整个炮战期间,是遭受匪方炮击最激烈的地方。我们知道敌人不敢登陆大小金门后,仍相信大担恐怕要受奇袭,因此谁到大担,谁就得觉悟,一旦有事,必死在这个地方。”“大担没有一个老百姓,没有一家民房,我们从表面见不到一个士兵,树木、草皮、道路被打得找不出痕迹。可是哨子一吹,一群一群的士兵就(像)蚂蚁一样,会从地下蹿出来。我们立即投入这样的生活。想不到,人还没有死,就先钻入地下学习方法了,不过这是战争,这里是前线,住在台湾的人实在是无法想象得到这种生活的。”
郝柏村:师指挥所是一个很小的山洞,当然现在都是很大的坑道了,现在里面都是很舒服了。当时我们这个指挥所,大概只有一个小房间这么大。我跟副师长、几个参谋,我们就在洞子里面,几十天都在那里面。晚上他打他的,我们照样睡觉。平均过5分钟、10分钟,我那个指挥所一定要落炮弹的,但是我不能不睡觉,几十天不睡觉不行啊。
除了环境的艰苦,影响金门官兵士气的还有其他的原因。一位金门退役上校指出了问题关键所在:“物质环境的艰难困苦会影响军心,但也能砥砺士气,你们毛先生带领红军长征两万五千里最能说明问题了。事实上,舒舒服服养尊处优的军队打不了仗,如果单从金门被封锁了几天,便推断金门的士气垮了未免过于武断。……其实,真正影响金门军心士气的不在这些地方,而在于戍卫作战的目的不明确,前途看不到。反攻大陆吧,根本不可能;保卫台湾吧,金门离台湾远得很,待在这个小岛上能做什么?抵御侵略吧,实际上是在同自己的祖国作对。而且谁都明白,共产党把偌大一个中国都拿去了,还拿不下一个小岛?解放军基于各种考虑只是暂时不打,人家真动手,你兵力增加一倍也守不住。再加上思乡怀亲,所以才会苦闷、彷徨、消沉颓废,才会醉生梦死、惹是生非。换一个角度想,如果作战对象是日本鬼子,保卫的是自己的家园父老,金门官兵也会是好样的。”
06、毛泽东的这个考虑,我们今天看起来,是不错的
1958年10月6日,中国政府以国防部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发表了《告台湾同胞书》,而这份文件实际上是毛泽东亲自起草的。《告台湾同胞书》说,暂停炮击7天,并提议举行谈判,但是这一提议遭到了台湾国民党方面的拒绝。
“我们都是中国人。三十六计,和为上计。金门战斗,属于惩罚性质。你们的领导者们过去长时间太猖狂了,命令飞机向大陆乱钻,远及云、贵、川、康、青海,发传单,丢特务,炸福州,扰江浙。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打一些炮,引起你们注意。……台、澎、金、马是中国的一部分,不是另一个国家,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这一点,也是你们同意的,见之于你们领导人的文告。你们领导人与美国订立军事协定,是片面的,我们不承认,应予废除。美国人总有一天肯定要抛弃你们的。你们不信吗?历史巨人会要出来作证明的。杜勒斯9月30日的谈话,端倪已见。站在你们的地位,能不寒心?归根结底,美帝国主义是我们的共同敌人。十三万金门军民,供应缺乏,饥寒交迫,难为久计。为了人道主义,我已命令福建前线,从10月6日起,暂以七天为期,停止炮击,你们可以充分地自由地输送供应品,但以没有美国人护航为条件。如有护航,不在此例。你们与我们之间的战争,三十年了,尚未结束,这是不好的。建议举行谈判,实行和平解决。
——《告台湾同胞书》
《告台湾同胞书》发表一周后,解放军宣布再次停火两周,到10月20日,解放军称因为美方军舰对台湾运补船护航,停火无效,双方继续大规模炮击作战。到10月25日,双方仍持续炮击作战。随后解放军方面宣布按“单打双停”的方针持续炮击,即单日炮击、双日停火。此后每逢单日,两岸常向对方进行零星射击,或者发射宣传弹,大规模炮击再未发生。
1979年1月1日,随着中美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部长徐向前发表了《停止炮击大、小金门等岛屿》的声明,历时21年的金门炮战正式结束。
郝柏村:他宣布停火,(已经)打了44天,(后又)宣布停火一个礼拜,然后又恢复打。大陆最后是宣布所谓的“单打双停”,当时毛泽东的这个做法,解放军的军队也都很奇怪。所以彭德怀发表文告以后,大家都说不懂,不懂为什么打打又停停,停停然后又打,又什么“单打双停”,不懂不懂。
但是毛泽东,军事上是一个手段,政治上是一个策略。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金马外岛在国民党的手里。因为这样,由金马外岛拉住台澎,就不会搞“台独”。这当然是他的一个政治上的考虑,不过这个考虑,我们今天看起来,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