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西线步兵的三重炼狱——伤亡、疲惫与体能极限

原著:[英]史蒂芬·布尔    改编: 小志

致命战场:被低估的西线步兵伤亡惨状

长久以来,大众心中一直存在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相较于绞肉机般的一战,二战步兵的战场伤亡人数要少得多。可事实上,这个看似理所应当的观点,完全与真实的战场数据相悖。哪怕是在大众印象里推进顺利、装备精良的西线战场,步兵的伤亡与兵员损耗程度,依旧触目惊心,甚至局部战场的惨烈程度,丝毫不输一战。

从1944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日,到1945年5月8日欧洲战场胜利日,短短近一年时间里,在西北欧战场作战的美军步兵师,平均兵员流动率近乎达到了百分之百。这意味着几乎每个步兵师的兵力,都经历了一轮彻底的轮换更替,原有兵员要么阵亡、负伤,要么因伤病退出战场。

更有极端案例让人脊背发凉:美军第4步兵师,全程兵员流动人数突破35000人,这个数字几乎是该师初始兵力14000人的2.5倍。还有不少部队即便仅在前线奋战一个多月,依旧落得伤亡惨重的结局:参战仅34天的美军第86步兵师,战争结束时统计,战斗与非战斗人员伤亡共计1233人;1944年圣诞节才投入战斗的美军第17空降师,短短45天内,伤亡人数便飙升至4000人。

1944年夏季,诺曼底的圣洛地区,照片中的美国士兵在遭到迫击炮和机枪火力打击后,下车躲进了一条沟里。这种真实记录步兵战斗的照片并不多见。(美国国家档案馆供图)

基层步兵连的伤亡数据,更是堪称惨烈。军事研究者针对美军第26步兵师第328步兵团G连做了详尽调研,该连标准编制为187名士兵外加6名军官,可在8个月的作战周期里,兵员流动人数高达625人。其中51人直接阵亡,6人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离世;183人在战斗中负伤,即便有51人伤愈归队,其中又有10人二次负伤。除此之外,疾病、堑壕足、冻伤等非战斗减员,又让该连损失143人,队内甚至还出现了8起自残事件。

而这样的绝境,绝非G连独有的遭遇。对于1944年夏秋两季登陆法国的所有美军步兵连而言,等到欧洲战事彻底落幕,连队里最初的老兵,早已所剩无几。

相较于美军,英国与德国的兵员流动率没有如此夸张,核心原因在于两国的战场兵员调度策略:面对重创部队,英德两军更倾向于及时轮换,甚至直接解散建制,而非让残存士兵一遍遍配合新兵补充,继续留在前线硬抗。可即便如此,在诺曼底战役、德国边境战役等关键战场,交战双方的人员消耗率,依旧无限逼近甚至超越了一战时期。

1944年,新西兰军队在意大利战场的伤亡人数,近乎是部队额定编制的两倍;同年加拿大军队在斯海尔德河战役中的伤亡比例,比该国在1917年帕斯尚尔战役中的战损比还要高。英军部队里,诺福克团第1营在西北欧战场,总伤亡人数逼近全营人数的70%,其中阵亡占比超过17%;更有极端战例,威灵顿公爵团第6营在博伊斯隆公园,遭到德国装甲教导师与党卫军装甲师毁灭性打击,短短两天损失16名军官、220名士兵。后续补充兵员、更换指挥官再次投入战斗后,又遭遇德军迫击炮猛烈轰炸,再度伤亡百人以上。时任营长特纳中校无奈恳求撤离前线,此时全营士兵互不相识、军心涣散、人人焦虑,彻底丧失集体荣誉感,他甚至不得不两次掏出左轮手枪,才能勉强收拢部队,最终这支队伍直接被解散。

1944年,意大利,步兵军官:印度陆军第5马拉塔轻步兵团第3营的阿南德罗·卡达姆(Anandro Kadam)少校背着一把缴获的德制MP40冲锋枪。卡达姆还带了一把有枪套的左轮手枪,但这种武器只在肉搏战中有用。

极致的战场恐惧,让无数士兵把受伤当成了逃离地狱的唯一出路。英军把受伤称作“回家疗养”,美军将其戏称为“百万美元伤”,德国人则说得直白又残忍:送你回家的一枪。在看不到尽头的厮杀里,能受一场不致命的伤,反倒成了士兵们心底隐秘的奢望。

英军第52低地师国王直属苏格兰边民团第4营排长彼得·怀特中尉,曾记录下自己麾下部队的惨烈境况:1944年10月到1945年5月,短短数月,他带领的小分队累计伤亡42人。大部分伤亡来自火炮与迫击炮攻击,还有友军误伤、狙击与机枪射杀,除此之外,还有严重冻伤、炮弹休克症、自残、烹饪意外,甚至有士兵被自己携带的迫击炮炮弹意外炸死。整个排里,仅有4名初始老兵、3名早期补充兵全程毫发无损,若算上伤愈归队、二次负伤的士兵,整排兵员流动率同样达到了100%,而这样的情况,在当时的西线战场随处可见。

和一战战场如出一辙,二战西北欧战场上,基层军官的伤亡情况尤为惨烈。英军第15苏格兰师军官伤亡率突破72%,其中阵亡率高达29%;历经北非战场洗礼的第51高地师,境况更是糟糕,据马丁·林赛少校回忆,麾下一个步兵营的20名连级军官,全部伤亡或是被替换;戈登高地人团第1营的数据同样惊人,20个连级军官岗位里,9人直接阵亡,30人负伤。

常年身处战场的士兵,早已摸清了各类武器的致命程度。在针对美军步兵的走访调查中,被问及“最怕哪种武器”时,近乎一半士兵首选德军88毫米火炮,其次是俯冲轰炸机、轰炸机、迫击炮与机枪。值得玩味的是,当时德军轰炸机数量极少,士兵口中的空中威胁,大概率来自友军战机。

而在各类武器造成的伤亡中,刺刀的作用微乎其微。美军第90师战损两万余人,其中仅有13人伤亡来自刺刀伤害。英国陆军官方战后统计也印证了这一点:75%的战伤由远程火炮、炸弹、迫击炮炮弹造成,子弹与反坦克炮炮弹造成的战伤各占10%,地雷、饵雷同样占比10%,剩余5%的战伤,则来自挤压、化学烧伤及其他各类意外。

持续性的炮火轰击,是对步兵士气最残酷的摧残。美军第90师一名士兵,曾在日记里写下直面炮火的恐惧:

步兵早就练就了分辨炮弹轨迹的本事,炮弹呼啸着掠过头顶,若是声音朝着敌军方向减弱,那便是友军火力;若是声音朝着我方后方褪去,那就是敌军炮弹。看着炮弹飞向后方指挥部,想象着指挥部里的混乱,我们偶尔还能寻得一丝慰藉。可更多时候,炮弹会毫无征兆地袭来,尖啸过后便是震天巨响,唯一的求生办法就是立刻趴倒,把身子缩在钢盔之下。我敢肯定,每次遭遇炮击,我80%的身体都躲在钢盔后面,只有这样,才能换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伍斯特郡团一名二等兵,亲眼目睹过士兵被炮弹直接命中的场景,那段记忆成了他一生的阴影:被炸碎的士兵变成无数细小碎片,战场上只余下一只穿着军靴的脚、一块头盖骨、几截手指,还有几片残破的军装,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战场看不见的伤痕:席卷全军的战斗疲劳症

炮火与子弹带来的是身体创伤,而漫长的战场煎熬,让无数士兵患上了战斗疲劳症,这种精神崩溃的病症,在西线战场极为普遍,且无法单纯用伤亡数据衡量。锡福斯高地团第5营的阿利斯泰尔·博思威克曾坦言,只看纸面伤亡数据,根本无法体会士兵心底的神经紧绷,每日战斗结束后,精神压力都会成为压垮部队士气的隐形巨石。

彼时的盟军将领,也逐渐意识到士兵存在战场“效率循环周期”:未经训练的新兵,上了战场毫无战斗力;训练到位但无实战经验的士兵,往往带着一腔鲁莽的勇气,却对战场细节毫无认知;首场战斗是对士兵的第一道考验,有人顶住压力蜕变,有人直接心态崩溃;打赢首仗后,部队才会迎来战斗力巅峰;而真正的战场老兵,反而伤亡最少,因为他们早已学会规避致命风险。

黑卫士兵团第1营的本森少校,便见证了这种战场循环:新兵只要熬过最艰难的前三周,存活概率就会大幅提升,他们从日常作战中积累经验,跟着老兵学习战场生存技巧。很多理论知识扎实的军官,缺乏实战处置能力,而真正管用的战场经验,从来都只能在枪林弹雨中习得。

相较于一战时期对精神崩溃士兵的残酷处置,二战盟军的方式相对人道,西线战场几乎没有出现过处决精神崩溃士兵的记录。唯有德军依旧秉持专制军纪,因懦弱逃兵处决士兵成为常态,再加上后期后备兵员耗尽,士兵被迫长期驻守前线,畏战、厌战情绪愈发严重。

英军虽要求士兵坚守前线,但基层指挥官也会灵活变通,允许疲惫士兵前往后方休整几晚,再重返战场。基层战友与直属上司,也能清晰分辨出士兵是身心俱疲的好兵,还是刻意逃避的惯犯。当然,部分部队也会采取强硬手段,第51高地师便用严苛方式治疗战斗疲劳症,二等兵怀特豪斯回忆,两名逃兵被宪兵抓回后,戴着手铐被押往无人区巡逻,最终在返程途中,被友军坦克履带碾压身亡。

1944年11月,美军第26师的奥茨,第一次见到被战场压力压垮的士兵:半夜时分,一名士兵彻底精神崩溃,时而大哭大笑,时而尖叫啜泣,挣扎着想要逃离阵地,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将他控制住。奥茨坦言,这种场景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可没人能责怪这名士兵,每个人承受压力的极限不同,平日里无比勇敢的人,也会在连日的炮火中,彻底被压垮。

为了缓解士兵的精神压力,化学镇静剂在战场被广泛使用,美军士兵还调侃着把一种镇静剂称为“蓝片儿88”,戏称它的威力堪比反坦克炮弹,成了战场缓解精神创伤的无奈选择。

被忽略的战场真相:超出人体极限的体力考验

训练场的标准化要求,在真实战场面前不堪一击,各国士兵都深刻体会到,和平时期的装备、着装规范,在实战中完全不适用。

英军作战手册很快修改条例,不再要求士兵擦亮金属装备与军靴;原本笨重的防毒面具,也在战争中期替换为轻量化版本;1944年英军训练备忘录明确建议军官,为了减轻负重,只需携带行军挎包、背包与粮袋,甚至允许士兵保留睡衣。德军则根据多线作战需求,天气回暖后更换轻便作训服,淘汰老式野战背包,改用突击背包、小型三角帆布包,山地兵多功能帆布包也备受青睐。

法国,1944年,美国陆军技术军士F.C.艾瑞士(F.C.Irish)识破了敌人的诡计—这串被放在灌木丛中的鞭炮,可以产生一种类似单兵轻武器射击的声音。在听到这种声音后,一些谨慎的人会寻找掩护,进而误入埋有地雷的沟渠;一些不太谨慎的人也许还会开火还击,从而暴露自己。(美国国家档案馆供图)

对于诺曼底登陆前毫无实战经验的美军而言,战场负重更是一场噩梦。第90师士兵回忆,除了武器,每名步兵还要携带半块防潮布、毛毯、餐具、防毒面具、挖壕工具、雨衣、手榴弹、备用弹匣等海量装备。防生化作训服虽能抵御毒气,却密不透风,士兵长途行军时大汗淋漓,被沉重的装备压得喘不过气。

缺乏管束的情况下,美军士兵随处丢弃装具成了常态,武器、弹药、挖掘工具这类刚需物品不会丢弃,可毛毯、雨衣、防毒面具常常被遗弃,不少士兵觉得野战餐具多余,只留下一把勺子,甚至直接就地吃完口粮,扔掉所有包装。部分美军军官只能安排卡车跟随部队,沿途捡拾士兵丢弃的物资,重新发放并加以惩戒。

新兵与老兵的区别,从着装就能一眼分辨:老兵着装远没有新兵规整,为了御寒、便于作战,他们会混搭雨衣、羊毛大衣、手套、羊毛内衣等衣物。战场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永远不要穿得像军官,避免成为敌军优先攻击目标。美军士兵还会反穿野战外套,利用深色内衬实现简易伪装;为了节省时间,大量士兵扔掉帆布裹腿,可这种做法也暗藏风险,宽松的裤型容易被误认为是德军装束。

1944年7月,诺曼底卡昂(Caen),英国步兵紧跟“谢尔曼”(Sherman)坦克前进—这是一种本能举动,但不一定明智,因为坦克是敌人的优先打击目标。照片中间的那名士兵拿着排属2英寸迫击炮,照片左侧有一名端着斯登冲锋枪的下级指挥人员正在观察“谢尔曼”坦克的侧翼。(帝国战争博物馆供图,图片编号HU90177)

士兵们的口袋更是塞满了各类杂物,一等兵埃格曾记录下自己的口袋物品:钱包、工资册、弹药、牙刷、净水片、巧克力、圣经、开瓶器、刀具、可可粉、绳子、火柴,各类零碎物资塞满口袋,只为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

就连象征荣誉的美军战斗步兵奖章,很多士兵也不愿在战场佩戴,宁可将其寄回家中,也不想因为奖章暴露身份,成为敌军的攻击目标。

抛开国家滤镜:各国步兵的真实战场差异

战争史上,一直不乏针对各国士兵的刻板评价:有人说德国人天生善战,杜普伊上校甚至用数值量化德军的战斗优势;有人觉得英军步兵作战呆板、行事谨慎;也有人批评美军过度依赖装备优势,德军参谋齐格尔曼中校就曾直言,美军没有物资优势,便无法发起有效进攻,同等条件下根本不是德军对手。

可这些所谓的“国家特性”,从来不是决定战场胜负的核心因素。真正影响士兵作战能力的,是战场环境、军队领导力、武器装备,以及至关重要的战术与训练。美军习惯密集开火,不是因为美国人性格使然,而是训练体系如此;德军作战素养突出,不是因为种族优势,而是拥有更成熟的战术与实战经验;英军作战谨慎,也不是天性呆板,而是军官训练体系要求部队稳扎稳打。

那句军事名言一语中的:没有差劲的士兵,只有差劲的将官。一场战斗的胜负,更多取决于攻防态势、情报准确性、天气地形、兵力对比,还有战场运气。

当然,兵员素质确实与身体状况、教育水平相关,德国、苏格兰地区士兵教育水平偏高,乡村出身的士兵身体素质普遍优于城市贫民,而各国征兵、训练体系的差异,才是核心关键。

早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德国便开始大规模扩军,希特勒青年团、帝国劳工组织等准军事组织,提前为德军储备了大量兵员,完成了基础的体能与纪律训练。二战前,德军所有兵种都要接受基础步兵训练,即便是装甲兵、炮兵,也必须精通步兵战术,军官候选人在接受专业训练前,早已掌握基层带兵技巧,这让德军前期战斗力拉满。

但1940年底之后,德军伤亡持续飙升,到战争末期,德军阵亡人数突破500万,部队只能依赖老人、孩童、伤病员,甚至心怀不满的外籍兵员,战斗力断崖式下滑。1944年底被俘的德军士兵,状态参差不齐,有年迈的老兵、年幼的新兵,也有瘦弱不堪、衣衫褴褛的兵员,全然没有前期德军的精锐模样。

反观美国,1942年才启动全面扩军,前期征兵标准严苛,仅精神层面筛查,就淘汰了近200万应征者。可美军存在明显的兵员分配问题,拥有专业技能的人才,大多被调配至后勤保障部队,一线步兵兵员素质参差不齐,兵员分配完全不考虑实战体能需求,士兵能否承受长途行军、负重作战,全凭运气。

1944年8月12日,诺曼底。陆军影像部队(Army Film & Photographic Unit)的伯特·哈迪(Bert Hardy)中士让第53(威尔士)师皇家威尔士燧发枪团第6营的二等兵汤姆·佩恩(Tom Payne)摆好“典型的汤米”姿势。后来,哈迪成了著名的新闻摄影师。在1944年之前,佩恩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正规军人。33岁的他,在战前就已入伍,有16年服役经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被晋升为士官。佩恩的斜纹布作战服配有标准的37型装具(37 Pattern webbing)。佩恩的臀部的左侧,悬挂着刺刀和折叠刀(挂在夹子上)—它们和挂在背后的轻型防毒面具一样,都是标准装备。佩恩将信号枪藏在他的一个基础袋后面,并用一根挂绳固定,这种枪通常是由士官(往往是排长)携带的—鉴于佩恩的服役时间较长,他或许在部队里承担了“超出名义军衔的职责”。B连第11排的年轻二等兵们也许还指望着这个老兵能领导他们。佩恩的肩膀上还露出了一把通用勤务铲的铲头—这把铲子被塞在小背包和身体之间,并且略显笨重,但它比小型挖壕工具更实用。(帝国战争博物馆供图,图片编号B9005)

但美军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强大的工业支撑、本土远离战火、无需分兵驻守占领区,再加上美军军纪相对宽松,德军士兵后期甚至认为,向美军投降是最优选择,统计数据更是显示,向加拿大军队投降待遇最优。不过美军前期也存在短板,实战经验丰富的教官稀缺,基层训练多停留在理论层面,新兵只能死记硬背作战手册,缺乏实战演练。

英军步兵则深受历史传统影响,二战前英国极少大规模征兵,民众对军国主义十分抵触,皇家海军才是英国人心目中的主力兵种,步兵甚至被视作底层部队。一战的惨烈伤亡,也让英国军方秉持“不浪费生命”的作战理念,1944年的英军历经多年战争,高层将领作战风格愈发保守。美英两军的作战理念也截然不同:英军秉持稳扎稳打、血战到底的思路;美军则凭借物资优势,有着一往无前的作战底气。

大英帝国依托自治领,拥有充足的兵员与资源,却也因为全球布防,面临通信、补给难题;北非、意大利战场投入的印度士兵,素质参差不齐;唯有加拿大士兵,融合了美英两军的优势,成为西线战场的一支劲旅。

纵观二战西线步兵的战场境况,所谓的国家优势、种族特性,从来都不是决定战场走向的关键。真正影响战斗胜负、士兵生死的,是军队的作战条例、武器配置、训练体系、部队编制,以及基层小分队的实战战术。那些被忽略的战场细节、冰冷数据背后,是无数士兵的挣扎与牺牲,这才是二战西线战场,最真实也最容易被遗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