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雄心-冲绳战役中美军三名荣誉勋章获得者小传

作者: 刘啸虎

2016年美国电影《血战钢锯岭》（Hacksaw Ridge）让冲绳战役中的美军医护兵戴斯蒙德·道斯（Desmond Doss, 1919—2006）为世人所熟知。

这个年轻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服役于美国陆军第77步兵师第307步兵团医疗分队，出于虔诚的宗教信仰而拒绝携带武器参加战斗。

结果在惨烈的冲绳战役中，医护兵戴斯蒙德·道斯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救助了75名伤亡战友，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拒绝使用武器、没有杀死任何敌人的记录而获得美国最高军事奖章荣誉勋章（Medal of Honor）的军人。

其实，冲绳战役中美军荣誉勋章获得者远不止戴斯蒙德·道斯一人，本文即选取其中几人略作介绍。

戴斯蒙德·道斯是美国陆军医护兵，冲绳战役中也曾有美国海军医护兵被授予荣誉勋章。众所周知，美国海军陆战队不但依靠海军进行海上输送，而且战地医疗护理也要靠海军医护兵。

美国海军医护兵相当于陆战队的医护兵，在太平洋战场上与海军陆战队并肩战斗。19岁的美国海军一等医护兵罗伯特·尤金·布什（Robert Eugene Bush）正是在冲绳战役中因英勇救护陆战队伤员而被授予荣誉勋章。

1945年5月2日，布什被分配到陆战1师第5团2营下辖的陆战连。当天陆战5团进攻日军据守的一处山脊，一路仰攻代价惨重，山坡上躺满死伤者。布什冒着炮火一刻不停跑来跑去救护伤员。

陆战5团终于攻上了山头，布什也跟上去抢救一名负伤倒地的陆战队军官。他刚给伤员输上血，日军突然发动了反击。

于是，布什一手高举血浆瓶坚持给伤员输血，另一只手用手枪不断向逼近的日军射击。后来他又从旁边抄起一支卡宾枪，一连击毙6名日本兵。

交火中，布什身上多处受伤，一只眼睛失明。但他始终守护着伤员，直至敌人被击退。据官方档案记载，布什坚持先将伤员送下去，自己才肯接受治疗。

不过，后来公布的美国海军档案记载稍有不同。当时这名陆战队军官受伤昏迷，布什刚刚给他输上血，他突然恢复了意识，跳起来背后拖着血浆瓶就朝山下狂奔而去。

布什被撇在后面，暴露在最靠前的阵地上，正赶上日军发动反击。布什身处险境，只有一支手枪防身，外加那个军官撇下的一支M1卡宾枪。

他单枪匹马将日军顶了一阵子，日本兵开始朝这边投掷手榴弹。布什的眼睛、肩膀、臀部和腹部等多处受伤。不能坐以待毙，布什借着爆炸的烟雾悄悄溜出藏身处，沿着山坡往上爬。

日本兵不知道他溜了，还在继续扔手榴弹。往山坡上爬时，布什又摸到一支M1卡宾枪。

很快，他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日军头上，绕到了日军的背后。布什忍着伤痛，从背后给了日本兵一顿痛击，然后才溜回了美军的战线。

无论如何，布什成为了冲绳战役中的明星，美国《海军时报》上还刊载了宣传他英雄事迹的连环画。

据称当时布什右眼被日军手榴弹炸伤失明，他只能一边用右上臂擦去右眼流出的血，一边拔出卡宾枪的空弹匣，换满弹匣，不断对躲在不远处石堆后的日军开枪。他自言双眼已无法仔细瞄准，只能找日军钢盔上的星星标志，大致瞄向星星下方1英尺处射击。

关于授勋，布什谦虚称：“我真的不是最伟大的，有好几千个阵亡的人都比我够资格，只是他们的事迹没有出现在报告里，所以这枚勋章等于是我帮他们领的，暂时帮他们保管而已。”

战争结束后，罗伯特·布什退役从商，最终成为成功的企业家。他甚至克服了仅有左眼视力的障碍，考取了小型飞机飞行执照。连首次轰炸东京的杜立德将军都乐于乘坐布什驾驶的飞机，两人甚至成为往年好友。

2004年罗伯特·布什在华盛顿州去世，州政府大楼降半旗以示悼念。美国至今有街道和海军医院以罗伯特·布什命名，以表彰他的勇气。

就美国海军方面而言，冲绳战役中比罗伯特·布什更耀眼的荣誉勋章获得者，非随军牧师约瑟夫·奥卡拉汉（Joseph O’Callahan）少校莫属。

彼时米切尔上将的第58特遣舰队奉命从冲绳海域对日本本土展开空袭，支持冲绳登陆作战。2.7万吨的“埃塞克斯”级“富兰克林”号航空母舰是舰队的主力。

1945年3月19日，“富兰克林”号向濑户内海沿岸港口发动空袭。空袭开始后不久，“富兰克林”号突遭云层中钻出的一架日军轰炸机重创。

这架日军轰炸机鬼使神差般躲过了护航舰只的火力网，以75英尺的高度突然从云层间钻出，将一枚500磅重的穿甲弹扔到了“富兰克林”号的飞行甲板上。

紧接着，这架轰炸机又飞到“富兰克林”号的另一侧，将另一枚炸弹扔到甲板停机区。第一枚炸弹穿透了悬挂甲板，引起大火。

第二枚炸弹穿透了飞行甲板，燃起的大火引爆了地上堆放的各种弹药。舰上人员形容“富兰克林”号成了一座“燃烧的地狱”，漂浮在海面上挣扎。舰上的死亡人数很快达到832人。

这天一大早，“富兰克林”号的随军神父便通过舰上的广播系统进行了布道，为空袭日本顺利而祈祷。

随军神父约瑟夫·奥卡拉汉，1905年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的罗科斯伯里，从波士顿读完高中就加入了耶稣会。他毕业于乔治城大学，一直在波士顿地区的几所大学任教，是一位数学教授。

1934年，奥卡拉汉取得了天主教神父资格。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奥卡拉汉神父1940年参加了美国海军，同年被授予中尉军衔。

一开始他被分配到佛罗里达州彭萨科拉的海军航空站，后来调往“突击者”号轻型航空母舰。1945年3月，奥卡拉汉神父又调往“富兰克林”号航空母舰。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神父听说自己在菲律宾传教的妹妹落入日军之手，被关进了战俘营。这是他对战争最切身的感知。

当天早晨，炸弹引发大火和弹药殉爆的时候，奥卡拉汉神父正在食堂吃早餐。所有人立即钻进桌子底下，以免被飞溅的碎片所伤。

奥卡拉汉神父临危不乱，给聚在自己周围的水兵们做了祈祷，安定军心。他意识到情况危急，遂马上赶回自己的岗位，一边安抚和鼓励大家，一边为垂死的伤员主持临终涂圣油仪式。

奥卡拉汉神父先赶到机库，那里躺着许多死伤者，遍地是痛苦的呻吟。神父逐一给需要的伤员做临终祈祷，每个人都给上宝贵的几分钟，尽其所能地让他们平静离去。

接下来，奥卡拉汉神父赶到悬挂甲板。那里已经被熊熊大火吞没，没有幸存者。神父继续往上，爬到了飞行甲板。

场面一片混乱，神父马上意识到，自己是甲板上唯一的军官。如果不立即采取行动，“富兰克林”号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他一边指挥救护伤员，一边指挥损管消防全力扑救大火。眼看火势威胁到甲板上堆放的.50口径机枪弹药，奥卡拉汉神父组织起一队人，将那些已经烫手的弹药全部扔进海里。

就这样，奥卡拉汉神父身兼两职，从白天一直忙到晚上。在神父和其他人的共同努力下，“富兰克林”号保住了。这艘航空母舰创下了美国海军历史上受损伤最严重而未沉没的纪录。

接下来的几天里，奥卡拉汉神父依然忙到不眠不休。舰上有800多人遇难，神父一批一批为死者主持了葬礼。“富兰克林”号的舰长称奥卡拉汉神父是“我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1946年1月，美国总统杜鲁门授予奥卡拉汉神父荣誉勋章。他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获得国家最高军事奖章的神职人员。

1945年7月，奥卡拉汉神父晋升为中校，转到“富兰克林·罗斯福”号航空母舰（与“富兰克林”号不是同一艘）上服役。

1946年底，奥卡拉汉神父退出现役，回大学任教。1953年，奥卡拉汉神父被晋升为上校，正式退出海军预备役。

1964年，奥卡拉汉神父在马萨诸塞州逝世。1968年，美国海军一艘护航驱逐舰被命名为“奥卡拉汉”号，作为对他的纪念。

至于战场上的英雄，当以美国海军陆战队一等兵阿尔伯特·欧内斯特·施瓦布（Albert Earnest Schwab）为代表。

施瓦布时年23岁，战前是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的一名石油工人。冲绳战役中，他是陆战5团第1营的一名喷火兵，背着一具M2便携式喷火器上了战场。

M2喷火器负责扫清部队前进道路上的日军工事，缺点是有效攻击距离太短，喷火射程跟手枪的射程差不多。为了给近距离攻击的喷火兵提供火力掩护，后面需要跟着整整一个小队12名陆战队员，外加一名背负燃料的助手和一名替补的喷火兵。

5月7日，陆战5团第1营向首里以东的一处日军阵地发动进攻。日军疯狂抵抗，阻挡美军前进长达48小时。施瓦布的陆战连被一处日军机枪掩体压制得动弹不得。

施瓦布清楚眼下的危险，遂决定绕到侧面，打掉这处机枪掩体。他沿着战线绕过去，越绕发现地形越复杂。最后，施瓦布眼前出现一道陡峭的石壁。他不想退回去，也清楚自己背上的喷火器里剩下的燃料只够持续喷火10秒钟。

施瓦布毅然冒着日军的机枪子弹和迫击炮弹，攀上了石壁。他朝机枪掩体越靠越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到掩体前，喷出一道火龙，摧毁了机枪掩体。连里其他人眼见施瓦布的英勇表现，纷纷爬起来冲锋，成功摧垮了日军的抵抗，拿下了对面的山脊。

胜利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又一处隐蔽的日军机枪掩体突然开火，隐藏在山脊另一面的一门日军迫击炮也开始射击。施瓦布毫不犹豫，不顾喷火器的燃料即将耗尽，只身冲向那处机枪掩体。

迫击炮弹不断落在身边，机枪子弹溅起的泥土不断落在脚上，施瓦布浑然不顾，一步一步接近了掩体。机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要害，施瓦布拼着最后的力气又一次喷出火龙，摧毁了这处掩体。后面的战友这才得以最后肃清山脊上的日军。

战争结束后，1946年美国阵亡将士纪念日，施瓦布被追授荣誉勋章。美国海军陆战队将勋章颁发给了施瓦布3岁的儿子。

1949年，施瓦布的遗体从冲绳运回美国，重新安葬在家乡俄克拉荷马州的塔尔萨。10年之后，冲绳岛上一座美国海军陆战队训练营用施瓦布的名字命名（Camp Schwab，该营至今存在，位于日本冲绳县名护市），以纪念他的勇气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