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无战事—— 一场消逝的战役(三)
来源: 百年潮 作者: 陈湘安
谨以此文献给1935年夏在松潘战役中牺牲的英勇将士
胡宗南进驻松潘城以后,立即部署丁德隆旅、李文旅进入松潘城内驻守,廖昂西北补充旅跟进,师部最后到达。令原驻林英团开往黄胜关,归还杨步飞61师(杨步飞师由天水开漳腊),陈沛60师开漳腊,而以李文旅防守岷江以东大道,丁德隆防守岷江以西地区,廖昂旅驻守松潘城,并派出李日基营前出防守毛儿盖。其后钟松由青川开入松潘接替防务,李铁军从广元开入松潘,为师预备队,伍诚仁第49师由平武移驻黄胜关,和陈沛、杨步飞的60、61师为第二线兵团,相机使用。
胡宗南第二纵队数万大军集结松潘城,县城南北各村兵满为患,仅城内就涌进了3万多兵马,抢占民房,遍地帐篷, 粮草住宿都空前告急。
所有防守松潘部队,除第一师4个旅外,北边黄胜关有61师林英一团,49师3 个团;漳腊有60、61师共6个团,均归胡宗南第二纵队指挥。

松潘城防御部署:
第1师4个旅驻守松潘城及其西南;
第2师钟松补充旅驻守松潘城内;
第60师驻守松潘南之西宁关等地;
第60师和49师驻守松潘北黄胜关、两河口及漳明营等地;
王耀武补充第1旅驻守松潘西北南坪方向。
第二师补充旅驻守西门外阵地,司令部驻城内第一中学;第一师部队驻守城北城东;第49师担负漳腊营防卫;第60驻守黄胜关。第一补充旅守卫南坪。各部分兵驻守了校场坝、哈密寺、安顺关、求吉寺、牦牛沟、镇江关等地。
于达回忆: 在松潘附近胡先生自己有四旅,加上钟松一旅共五旅,计十五团人,如此松潘高原总共集中了二十四团人,一团以一千五百人计,也拥有三万六千多人。后来薛岳部队从成都来,王耀武一旅开到平武接防,也交给胡宗南。胡宗南在松潘的部队,从成都西安方面都有补给。这一仗主要看补给。我方虽有补给来源,却已饱尝艰苦,而共党所占据之地多数是山地,根本不产粮食,又缺乏后勤,他们的境遇更可想而知。(《于达先生口述历史》第80页,九州出版社)
5月26日,蒋介石从重庆飞抵成都坐镇,“参谋团随之迁移成都。”亲自指挥川西剿共部署。

蒋介石电文
到达成都后,蒋介石立即电令关于胡宗南加强松潘防务:
1935年5月28日
胡师长宗南:
松潘、平武须特别堆积粮弹,而松潘尤为重要。并多运存迫击炮弹为要。现在松潘附近粮米约有几何?最好须存2万人两月用之粮数。(《红军长征参考资料》第507页,解放军出版社)
蒋介石下令各县全力构筑碉堡,层层设防。至8月,各县防御地点构筑碉堡以达14800余座,比江西全省还多出200余座,企图将红军困死在川西北。
6月4日,蒋介石又催促胡宗南亲临松潘督战,沿线筑碉据守。并部署派飞机支援。

左:范长江所拍摄的松潘城图片。右:《大公报》连载文章
据《大公报》记者范长江实地采访报道:“胡宗南收到蒋介石火速抢占松潘的严令,他随即命令以第一补充旅最前锋,各部不惜任何代价占领松潘。中央军各部翻过高达4500米的雪宝顶雪山(四川北部最高峰),火速赶赴松潘,过程中部队减员一半。第一补充旅和红军在松潘以南遭遇,双方激战数日,中央军各部纷纷赶到。兵力不足的红军不敌被迫撤退,松潘被中央军占领。”
范长江1935年7月28日到达松潘城采访,2天后离开。松潘城内外已成为军事禁地,所有沿街商铺全部关闭,漳腊金矿停业,沿途尸体不绝,多数倒毙者是为胡部运军粮的民工和来当地做苦力汉人,因交通断绝粮食耗尽无以为生而相继倒毙。他写道:
“刚到松潘第一天,第一个心酸的印象,即是随处倒闭的死人太多。城内外大路大街上,到处有死尸……我们在松潘住了两天,所看到的松潘完全是一座死城。几条大街绝对没有卖吃食的店铺……”
“松潘每天死人以数十计,地方整理委员会所掘之几个大土坑,皆已填满,死者不但无棺材,即麻布口袋亦已用尽,诚为浩劫。”
“东岸为宝塔山,乃军事要地,胡宗南部初到松潘时,此山已为徐向前主力前部所占,且入县城。胡部以一团人夺山,死亡相继,中下级官长存者无几。后官兵皆愤怒,奋力夺山,终至如愿以偿。并生擒三百余人,胡部士兵于盛怒之下,架机枪尽杀之。后事闻于胡宗南,该团官兵被大骂一顿,松潘未入徐向前之手,即此一战之功。”
胡宗南亲率各师赶到松潘后,立即在城外东西南北各个要点布防深沟高垒,构筑工事。并强征2000多民工,在城北的漳腊抢修空军机场,配置战机支援前线。每日出动轰炸红军阵地的飞机都是从这里起飞的。

这里是距松潘北20公里的漳腊机场旧址,我们走的这条公路就是当年的机场跑道
6月30日,蒋介石电令各区部队为胡宗南守军运粮:
各区部队,每部应令其抽出半数士兵运输粮食,并有其沿途分段衔接运输,凡预备队更可多抽士兵担任运输,每士兵轮流分派,以逸待劳。(《红军长征参考资料》第600页,解放军出版社)
7月18日,蒋介石在成都召开剿共各路军官会议,颁布川甘边区歼匪计划大纲。全面部署三面围剿追击红军部队,紧密挤压红军各部防御占地。

从毛尔盖、哈龙向牟牛沟进军的山间马道
敌方战报: (7月)18日有匪6、7千人由洞垭沿窗河进犯松潘。将我牛毛沟之新阵地如破,距松城不过10里。松潘情势,极为严重。(《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资料选编》第237页,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战史编辑委员会,1963年7月)
石德安回忆:(时任胡宗南第一师师部军需员)8月初胡军前方战报:第一旅第一、二团在安顺关,北定关驻守岷江东岸;第三团随旅部驻平武做第二梯队;第二旅第四、五团在镇江关、镇平一带;隔江与红军对峙;第六团进攻金家崖沿江一带时,与红军发生激战。第四、五团两团同时参战,第四团团长李友梅当场被击毙,三个营长中两个阵亡;第五、六两团也伤亡较大。第二团团长杨杰也中弹负伤。(《围追堵截红军长征亲历记》第404页,中国文史出版社)
范汉杰回忆:8月上旬(战报回顾),据守岷江东岸的第一师正面,自校场坝、牦牛沟、镇江关至镇平之线,均发生战斗。尤以第二旅在镇江关的阵地争夺最激烈。
红军大部进至理县北之窗河,黑水河一带,及松潘西北两方,蒋介石见“松潘局势,极为严重”,急令薛岳部星夜接江油,平武之防,随抽出胡宗南所属各部队,前往松潘增援。
胡宗南部素称国民党军中精锐,号称蒋介石嫡系中的嫡系,装备最好,火力最强。军官几乎是清一色的黄埔生,训练有素。第一旅旅长李铁军,第二旅旅长李文,补充旅旅长廖昂,48师师长伍诚仁与胡宗南均为黄埔一期生,也是徐向前的同期同学。军中的钟松、王耀武、张灵甫等一批将领均出自黄埔生。
胡宗南是四方面军的老对手,双方从鄂豫皖、漫川关、陕西关中一直打到川西北。早在松潘战役制定之前,红四方面军部队在平武广元城下就与胡宗南部多次交手,消灭胡军2个团。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之后,仍一直与胡宗南部激战不断。
此刻,双方在松潘城下又一次展开对阵。
但是这一次胡宗南不仅装备优良,后勤保障,有空中支援,还占尽了地利。松潘城坚墙高,易守难攻,周围山高深谷,森林茂密,村落稀少,极其有利于防御,而大大消减了红军擅长运动歼敌的优势。
为保证松潘粮食弹药供应和后续部队增援,胡宗南专门开辟出两条通道:通过漳腊基地源源不断运送兵员和武器装备。此外,还组织了一支人数庞达4万余众的“铁肩队”,专从江油、平武等地向松潘运送粮食弹药物资。
虽然组织了大批挑粮队,运粮队伍络绎不绝,但是粮食还是根本供不应求。胡宗南不得不下令:“上至司令官下至士兵,每天只吃一餐,放午炮吃饭。”挑运粮食的农夫和士兵生活都苦不堪言, 沿途疲惫不堪冻饿至死的人数不断增多。
胡部第3团一个班因没菜吃,到田野挖野菜,吃后全班中毒而亡。第一师军需员石德安说:当时“气候已渐寒冷,而士兵仍着夏服,竟有整排被冻死情况发生”。
松潘攻防战,攻守双方都到了最艰难的时刻,而对于红军大部队来说饥寒交迫已经超过了生理极限。
胡军凭借松潘城池坚固,地形险要,又有火炮飞机助阵,拼尽最后的力量死守阵地。而红军各部队也已经多路突击至进攻位置,准备最后一击拿下松潘。但是,担任主攻的二纵却由于断粮无法按时到达指定攻击地点。攻城部队兵力不足无法进行全力攻城或者围城打援。直到中央和军委一行临近毛儿盖时,松潘仍未攻克。
7月28日,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张闻天、周恩来、毛泽东、朱德、张国焘等到达毛儿盖。
这时各部传来的多是不利的消息,东线北川一线撤出阵地全部被川军占领,南线金川懋功阵地在与川军的激烈争夺中也逐渐丧失,最紧急的是红军许多部队已严重断粮,无力再战。缺粮最严重的是四方面军进攻主力部队二纵。

军史专家夏宇立
夏宇立说:“向毛儿盖进军的部队,王树声率领的第二纵队走在最后。出动前,他将全纵队作梯队布置,八个团分作先后四个梯队行动。26日,王树声率领七十三、七十五团由芦花出发,后续部队跟进。最大的问题是缺粮。芦花没有粮食供给,王树声一再要求部队筹粮,把千方百计找吃的作为最重大任务,然而,这在黑水内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费了很大的劲,每人也才弄到一斤半点的,算作是三天的干粮,然后寄希望于路途找机会补充,于是,开始了进军毛儿盖行动。
然而,这次进军行动失败了,这支顶尖的精锐部队,就败在缺粮上。第二纵队各部队,原本就严重缺粮,也早已极度饥饿和疲惫不堪。其中第十一师两个团,原来长期于千佛山防御,大部队长驻荒无人烟的高山之巅,部队一天只有一碗玉米糊糊,另加竹笋、野菜、树叶充饥。进入黑水后,原本以为粮食好办一些,谁知更加困难,每日都为填饱肚子发愁。幸亏在瓦布梁子,弄到了一些粮食作干粮,进入芦花前已经吃光。其他九军、三十一军部队情况类似。
由芦花到毛儿盖,须连续翻越两座高海拔大雪山昌德山和打古山,翻雪山要有体力支撑, 指战员数月苦战,长期饥饿,满身疲惫虚弱挣扎着前进。行进途中,不断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倒下,再也起不来。
28日,七十三、七十五团到达沙窝,29日到达毛儿盖。31日,第三十一军部队四个团到达毛儿盖。当日,第十一师第三十一、三十三团到达沙窝。严重缺粮的第二纵队,只能说终于拖到了毛儿盖,可是,距离规定‘集中哈龙、毛儿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并且,部队完全绝粮,动弹不得。”
刚刚到达毛儿盖的朱德、张国焘致电徐向前、陈昌浩:“粮太困难,主要二纵队无粮,不能跟一纵并进”。二纵本为四方面军主力,军中多为鄂豫皖时期带出的老部队,但是此时已经因缺粮失去了战斗力,可见当时红军面临的的极度艰难环境的惨烈程度。
松潘战役红军付出重大牺牲
关于红军将士伤亡的情况,据《阿坝军事志》记载,1935年7月,红军翻越马塘梁子(亦称亚克夏山)到马河坝,“沿途有500余人牺牲。红军在芦花驻扎一月余,2000余名红军干部、战士病亡”。“仅红一军团直属队在不到20天中就减员100人”。这些将士是被寒冷、缺氧、饥饿和疟疾、脑膜炎等病魔夺去了生命。红军总指挥周恩来也是在黑水患了重病,被战士们用担架上翻山越水抬到毛尔盖。

阿坝军分区编纂的阿坝军事志
牺牲数量最多的是红四方面军将士。
第4军军长王宏坤率领的第4军1万7千人,战役后折损至9千人。进入黑水后,王宏坤负责分管六七千伤病员,据他回忆,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死亡,主要原因是缺乏食物并由此引起的体能耗尽和伤病引发、饿死,以及瘟疫等。
1935年7月中旬,时任四方面军补充师师长的秦基伟,率全师6000余人进入黑水,因主力部队大批死亡,减员巨大,该补充师解散,人员补充给了主力部队。
懋功会师时,红四方面军除了主力部队外,还有5个独立师,每师约4000人,其中两个师进入黑水,因主力部队死人太多,减员太大,致两个独立师被撤编,人员补充主力。红31军军长孙玉清率领的进入黑水的4个团(亦是原松潘战役计划里徐向前中路军中的31军4个团),也因减员甚巨,后来不得不将其中第278团撤销,人员编入第274、279团。
仅在黑水地区,红军进行了大小战斗80余次。 高强度作战、疾病、饥饿和劳累,大量红军将士牺牲。1943年,燕京大学于式玉教授等一群教师进入黑水,他们在雅克夏山下马河坝丛林中发现,“在森林密处,常见成堆的嶙嶙白骨。据说民国二十三四年间,红军经过黑水,遭受极大损失;因为黑水采用坚壁清野的办法,使他们在此饿死者与被击死者五六千人。现在(1943年)黑水有数千支枪,全是红军当时留下来的。日观荒野上的白骨,追想当时的惨烈,实是人间的大悲剧。”(记载于《黑水之旅》)
在黑水期间,红军的损失究竟有多大,目前严重缺乏详细统计,《阿坝军事志》中说:“在黑水境内,红军因战斗、饥饿、劳累,近万名战士长眠在雪山草地。”这种大量伤亡在长征路上极其罕见。
如果加上整个南下北返,实际远不止这个数字,有研究者测算,估计应该在二万以上。
夏宇立说:王树声第二纵队集中了四方面军3个军的精锐,8个团中的6个团是来源于鄂豫皖的老团,本为进攻松潘的主力,可是,全纵队断粮,许多人饿死于进军路上的打鼓山和仓德山上,在规定集中毛儿盖、哈龙时限的28日,只有王树声率领73、75团勉强进抵沙窝。因为缺粮,林彪率领1军主力也脱离哈龙战场折向小黑水流域波罗子等地筹粮。最惨的是黑水河边后方医院的伤病员等,不断有大批人饿死。
在整个松潘战役各个战场,只有一座烈士陵园内收集有红军遗骨,1954年建于黑水芦花镇。园内有一座纪念塔,塔后方有三座红军无名烈士墓。这里安葬着1935到1936年牺牲在黑水的红军烈士遗骨。但牺牲了多少人,为什么在这里牺牲,有关松潘战役的介绍也没有只言片语。
北上执行夏洮战役
7月31日,敌情发生新的变化:薛岳部由雅安进抵文县、平武;尾随身后的川军,已进占懋功、绥靖、北川及江东岸地区,使红军处于腹背受敌的局面。鉴于此不利情况,朱德、张国焘致电前线将领:“因缺粮及各纵队不能同时北进灭敌,现正计划改变部署。”
8月1日,军委在毛儿盖召开的作战会议,大家一致认为,因松潘地区敌人兵力集中,凭险坚守,我军屡攻难克,决定放弃攻打松潘的部署,改为执行新的作战计划——《夏洮作战计划》。

在这个计划的开篇就表明:
“依据目前敌情的变化,证明松潘胡敌主力已早集结松潘及其附近地区,堡垒线已相当完成。”
“据上述判断,我松潘战役由于预先估计不周,番反阻碍及粮食困难,颇失时机,现特改为攻占阿坝,迅速北进夏河流域……以期于洮河流域消灭遭遇之蒋军主力,形成在甘南广大区域发展之局势。”
这段话明确表明,对于早期对敌情的判断估计不周:胡军早在红军主力懋功会师之前,就已进入松潘城开始备战;在松潘战役计划制定之前,就完成了各个要点的防御布置。并非由于我军进军迟缓给胡军主力造成可乘之机。可见今天的大多史书对这段历史的定论与当时的情况不符:事实是由于估计不周,指挥凌乱,加上途中土司番兵阻截,粮食困难等多方要素,失去进攻松潘战机,因而转为夏洮战役。
应该说,这是一个当时就已经表述得十分清楚的结论。
而当年红军内部的主要争论,主题都集中在军事上红军如何在如此艰险的环境中生存、战斗和发展,政治路线斗争并不是也没有成为主要争论议题。
松潘战役正式告一段落。按照夏洮战役命令,红军部队还须继续保持进攻松潘的强大态势,以打击和钳制松潘地区威胁最大的胡宗南二纵使之不能出击阻截红军北上。松潘城下的战斗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愈加猛烈。
松潘城外各路红军部队已云集逼近,战斗日益猛烈。敌外围守军纷纷向松潘退却。
胡部第一师军需员石德安回忆说:松潘城外围,“至8月下旬,胡部各线不支,向松潘溃退,曾在松潘南的白塔山发生两日夜的激烈争夺战。胡宗南在危急中,组织了人数约为一个营的敢死队,以第4团副团长徐保为队长,殊死拼杀,才稳住了白塔山战斗。”

这里是城东制高点塔子山顶阵地。昔日的碉堡战壕遗迹犹存,山下松潘城一览无余
松潘四面皆山,东面的白塔山(旧称塔子山)最为险峻,此山一失,松潘即不能守,因此胡军以死争夺。
石德安说:战斗危急关头,胡宗南将指挥所移驻白塔山上,亲自上阵督战,城内只留师部、医院、兵站等部,情况极为危急。自较场坝、牦牛沟丁德隆旅失利后,此战为松潘最危急的时刻。
松潘城险些被红军占领。胜负仅在一线之间!
事后胡宗南对韩素音谈起这次松潘战斗,依然心有余悸:我在松潘只带了很少的一点部队,红军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抓获我,如果他们把我捉住,我只好求助于周恩来,因为我们在黄埔军校就认识,他能救我一命!
胡宗南第二纵队遭受重创
松潘战役最终没有夺取松潘,但是大大削弱了胡宗南第二纵队的战斗力,使其无力阻截红军主力北上,为执行夏洮战役创建了条件。就在胡宗南部被紧紧围在松潘城之际,左右两路红军趁机向北进军,右路军平安走出草地,到达班佑地区,立即形成了对包座守敌的分割包围。红军第30军和第4军北出若尔盖, 一举歼灭包座胡宗南纵队第49师,首创了红军长征中歼灭中央军精锐部队一个整师的胜利战果。
在松潘战役中,胡宗南部损失达1.2万人。仅因粮食短缺,营养不良,战后第一师生病死亡和送医院后逃跑的人数,总计有两个团之多。胡军第一师3团二连连长彭竹林回忆说:“每连只剩下4、50人了”。情景十分凄惨。
韩定山回忆:沿途看见死尸纵横,都穿着军衣,佩有符号。有些村落旁边,狗一群一群地在那里争食,头面被啃得有股无肉,军服和徽章仍赫然在眼。这样伤心惨目的状况,被我亲眼看到。觉得古诗中“鸟鸢啄人肠,啣飞上挂枯树枝”的景象还没有这样惨凄。
范汉杰回忆:战后,胡部因伤亡病疫减员月在半数以上,其余也疲惫不堪,回到甘南后在甘谷整补了四个月,胡宗南本人也大病一场。在甘谷西三十里铺的一座山寺中养病。蒋介石派医生专程为其治疗。并特准假一个月令其赴杭州休养。
在南线追击红军的川军,也在作战中感到苦不堪言:
李以劻回忆:当时川西尤以大小金川一带,粮食补给甚难。一个旅在先头作战,就要一个旅在后面作运输队搬运军粮。士兵厌战跳崖自杀者迭有所闻,战场苦境不堪言状。
于达回忆说:“我们进松潘时是端午(阳历6月5日),出来时是中秋(9月12日)。前后驻扎三个多月时间,三个月间粮食缺乏,饭都不得吃饱,在松潘打仗,是打粮食,粮食没了就无法打。”
“第一师来时从风洞岭入川,出去时沿南平碧口文县直到西北去。松潘防务交给王耀武接防。第二年(二十五年)王耀武在松潘附近一带收拾了上万士兵的尸首,在松潘建筑一个公墓。殉国士兵多数是病死、饿死的。我们有后方补给,死亡皆如此,更何况共党。”

我们在松潘县文化历史博物馆的一个无人光顾的角落里,找到了这座公墓前立的石碑,居然在历次运动中没有被毁或遗失,碑文至今清晰可见:
碑文摘录:
男儿当死于边疆以马革裹尸还……众官兵冲锋陷阵触瘴毙命转战万里深入不毛褒锡未膺身已先殒魂留异地骨化虫沙……以马革裹尸葬者多矣 兹值公墓告成睹此凄草荒坵……余之伤感殆无已时
第二纵队司令官胡宗南

在县文史馆一个不易注意到的角落这块碑搁置在地保存完整
松潘战役的结局其实并非如后人理解的胜败决于松潘城下。在松潘战役计划中,善于运动中歼敌的红军一开始就未将城市攻坚当作战役目的。
原定松潘战役计划是这样规定的:进攻松潘的红军主力部队,分三路北进:从两河口、黄胜关迂回攻击松潘地区之敌,坚决消灭之;并先机切断平武、南坪东援之敌的来路,取得北出甘南的道路。如胡敌坚守城堡,不利攻击,则我军应监视该敌,严防截击,并缩短行军长径,以利迅速北出甘南作战。”在松潘作战计划中,已经清楚地表达了红军的作战思想。实际上,整个战役的发展也是按照这个思路进行的。在松潘附近负责佯攻的部队对松潘城防的猛烈进攻牵制了胡宗南军大部,使之不得不全力应对,没能派出重兵沿途拦截,保障了红军主力顺利北上,也为红四方面军88、89师和10师一部包座战役胜利围歼胡宗南第二纵队49师创造了良机。
红一、四方面军会师后一共进行两场战役——松潘战役和包座战役。包座战役的胜利与松潘战役的进行有着十分紧密的关联。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
九月蒋介石下峨眉山,听说中央红军在松潘突破重围已经北上,心情抑郁,暴躁异常。他仰天长叹:6载辛苦,竟未全功!
松潘战役前后历时一个月,近5000多名红军将士在战斗中血洒松潘城下,他们历尽千辛,前仆后继,为红军北上和中国革命做出了重大牺牲。红二师参谋长李堂萼、红12师副师长项志平、红30团团长丁先华、红36团团长李香恒、红29团团长余金贵都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由于历史原因,他们的身影,和当年那些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一起都静默地消失了。
人们发现,在红军正式战史和年复一年成堆的纪念作品中,惟有松潘战役没有战役过程详述,没有战役作战地图;在众多的纪念长征的影视片中,没有松潘城下万千红军战士年轻的身影,也没有硝烟散后那些铭心刻骨的故事;当年参战将军们的日记和回忆录中,由于某种原因,这段历史也被小心翼翼的隐去、改写或者回避了。

松潘战役是两大红军主力会师后的第一场大战,和长征途中其他众多的战役相比,哪怕是和一个团级规模的小战斗,无论是纪念馆所、前辈雕塑、战地纪念碑、烈士墓园或战斗文图简介,都少得无法类比。
究竟是什么缘由在已过了80年之后还能让人如此持守呢?是什么禁律能够超越无数的生命价值之上更能让人遵从呢?是什么争议能够以此为由让成千上万的英勇将士牺牲过后悄然无痕呢?
没有任何理由。无论有什么原因,成千上万红军将士为民族解放奋斗献身的英勇业绩不能被埋没。那是几万个怀着同一个党的信念同一种理想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出发的战友;那是几十万个舍生忘死投入到救国救民的不朽事业中去了的英勇战士:那是几百万个父老乡亲依依不舍十里相送的家乡子弟;那是多少母亲哭坏了双眼年年翘首盼归的亲生儿女……他们的事迹,历史怎能埋没?他们的身影,人们怎能忘记!
今天,让我们来为这些付出了宝贵生命的年轻人,送上一声祈福;为这群心怀解救穷苦大众的朴素的理想,倒在这片荒原上的孤寂勇士,献上一片花海。至今为止,他们中间绝大多数都没有留下名字,没有坟茔,也没有流传的故事。只有原野的晨风伴随着小草为他们吟咏;只有山涧里的河水昼夜流淌为他们歌唱。愿他们的身躯,像雪山一样昂然屹立;愿他们的精神,像江水一样源远流长,永远流淌在这片祖国的土地上。

矗立在松潘县川主寺元宝山上的红军长征胜利纪念碑在夕阳中熠熠生辉
附:松潘战役大事记 1935年6月12日~8月23日
6月12日,两大红军先头部队在懋功(小金县)达维会师。
6月17日,中央和军委领导人翻越夹金山进驻达维,驻地部队举行胜利会师庆祝大会。
6月19日,张国焘从茂县到杂谷脑下东门,第二天晨出发前往两河口与中央领导会见。
6月21日,两方面军会师部队在懋功天主教堂举行联欢晚会。
6月24日,中央和军委总部抵达两河口。
6月25日,张国焘率交通队从下东门经过6天穿越密林峡谷到达两河口。
6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两河口会议。制定松潘战役计划。
6月28日,中央军委将松潘战役计划通告各军部队首长。
6月29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批准松潘战役计划,作战命令正式下达。
红军兵分左、中、右路军、岷江支队和懋功支队行动。
当晚6时,林彪致电军委表示将向黑水芦花、毛尔盖方向进军,并率左路军进入右路军路线,同时派出一部向壤口方向前进。
6月30日,中央慰问团随同张国焘出发赴红四方面军总部杂谷脑。
当晚6时,军委致电林彪同意进军路线。
7月1日,中央和军委进驻卓克基。中午,军委致张、徐、陈改变松潘战役计划进军路线。
7月2日,张国焘从两河口返回理番,与徐向前、陈昌浩会合,对军委改变松潘战役计划行动路线,提出不同意见。
同日,左路军前锋一军团6团进入中路军集结地壤口,遭遇土司骑兵袭击损失过半返回。
当晚9时,军委决定中路军徐向前率中路军进黑水芦花,放弃壤口至黄胜关路线,以致左中右三路进入黑水、毛尔盖路线。松潘战役计划大幅改变,以致部队行动一度产生混乱。
7月6日,凌晨1点,总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在杂谷脑电致军委,紧急建议徐向前陈昌浩参与红军总司令部工作,便于统一指挥。
同日,徐向前从理番向黑水进军。
7月8日,林彪率左路军一军团二师4团到达毛尔盖。30军前锋268团与一军团侦察连包围胡部守军李日基营展开激战。
同日,红四方面军攻克黑水河天险石雕楼和瓦布梁子,为大部队打开前进通道。
7月9日,中共川陕省委致电中央,建议加强总司令部,并提出人选建议,请中央速决。
7月10日,中央和军委抵达芦花。张国焘致电军委,宜速决统一指挥问题。迅出主力于毛尔盖东北,消灭胡敌。
7月12日,李先念率2个团到达毛尔盖,进军哈龙。次日程世才率2个团赶到。
7月13日,彭德怀率部赶赴黑水河畔维古以念接应,徐向前用绳索悬空渡过黑水河。
过河后,徐向前迅速指挥工兵架桥。
7月14日,王树声率红四方面军2万多将士,自6月28日至7月14日,在北川河谷顽强抗击14万川军轮番进攻,川军企图以重兵突破红军防御,出击阻截中央军委总部和红军主力北上进军松潘。经18天浴血奋战,红军粉粹多路川军进攻,开始逐步撤出阵地,向松潘战场转进。
同日,二师4团等部从哈龙进攻牟牛沟,距松潘仅10里。
7月15日,黑水河架桥成功。徐向前离开维古前往芦花。
7月16日,张国焘等领导人到芦花。
左权、李先念率部再度占领哈龙,李日基营出逃途中被一、四方面军部队围歼。
7月17日,徐向前到达芦花,会见中央和军委领导,毛泽东代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授予徐向前红色金质奖章。
7月18日,中央政治局召开芦花会议,任命军委主席朱德兼任红军总司令,张国焘任红军总政委,负责军事指挥;博古任总政治部主任。
7月19日,中央军委制定松潘战役第二步作战计划。
7月21日,松潘战役第二步作战命令正式下达。红军兵分5路纵队向松潘发起进攻。军委成立前敌总指挥部,徐向前兼任总指挥,陈昌浩兼任政委,叶剑英任参谋长。
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听取四方面军汇报工作。
7月22日,徐向前率前敌总指挥部前往松潘前线指挥作战。
中央政治局继续开会。
7月22日至31日,红军各部从各个阵地向松潘城周边阵地发起猛攻。
8月1日,中央军委举行毛尔盖作战会议,决定放弃松潘战役计划,改为执行新的《夏洮战役》作战计划。
8月23日,从8月2日至23日,在松潘周边佯攻、牵制、阻击胡宗南军的红军部队逐步撤出战斗阵地,转移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