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陈瑞麟护卫蒋介石最后一次回奉化溪口
陈瑞麒,1921年出生于辽宁绥中。七七事变后,随学生潮逃往徐州,进入徐州警备司令部,任文书。后考入黄埔军校十五期甲等班,在校期间,因擅长京戏,受俞济时赏识。

1940年黄埔军校毕业后,陈瑞麒被派往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警卫团,任排长,后升任营长。抗战胜利后,陈瑞麒偶遇俞济时,被其推荐入总裁警卫师任政治部主任,兼任军法处处长。1949年,蒋介石“下野”后,警卫师一万余人进驻奉化,陈瑞麒见证了蒋氏在奉化的最后时光。(1948月5月,国民政府警卫大队改为总统府警卫总队。1949年1月蒋介石第三次下野,警卫总队大部开到奉化负责保卫。)

1949年,蒋介石游雪窦山,旅途经一个叫岩下的小山村,正碰上一户山民婚娶。蒋一时兴起与乡民同乐,坐在八仙桌的上横头做“老娘舅”,共待新娘“驾到”。
蒋家在溪口的生活
我们一万人,四个团,溪口附近几个县都有(我们的)人,溪口大概有一个团,2000多人,都在外围,怕共产党进来。(蒋介石)有内围的保卫,大概有五六百人,我们是外围的,我们是大部队,我驻到武岭中学。
蒋介石在他母亲坟墓那有房子,他住在母亲坟墓那个地方,每天到他妈的坟上看一看,回到家里很少。
蒋介石、宋美龄我们每天都看见。离他家2华里路有一个公园,他夫妻两个人每天早上散步到那个地方,也就是半个多钟头,到公园里绕两圈,走一走。所以我们每天都可以见到他。警卫的布置,当兵的脸冲外,当官的,我们脸是冲里,站好,他过去敬礼,有时候他还礼,有时候摆摆手,说话的资格没有。他不问你话,你不能说话,这就是当时的情况。
蒋介石在家里待了三个月,待了三个月以后就指挥上海战斗。他走了以后,我们还给他母亲看坟。他走了以后,我们完全接管了,才能进他办公室,他没走之前,我们没有这个资格进去。
他办公室里头什么都没有,一张办公桌,另外两个大相片,一个是孙中山和宋庆龄的,一个是宋美龄和蒋介石的。屋里头,除去一个办公桌、他坐的椅子外,再也没有座位,谁到他那去,坐下没有座位。
地上有一张西藏进的老虎毯,老虎毯正好和房子大小一样,一个大老虎,隔壁是他的客厅,那屋里沙发什么都有了。有什么事情,来客人了,在隔壁招待,办公的地方没有地方坐,找座位是没有的。
蒋经国住的是两层楼,屋里东西也很简单,西餐餐具,两个钢丝床,夫妻都是单住的。他从前门出去,前门就是河,开门就是水,开门就要坐船,就在武岭那个牌子底下。
有一天卫士在门口站岗,蒋经国的两个孩子十多岁了,捅咕警卫,让警卫给他敬礼,警卫不给他敬礼,正好洋婆子(蒋方良)在阳台上看见了,一说俄罗斯话,两个孩子叫上去,看那样子,批评的很严厉,回来孩子下来给警卫敬礼,是这样一个情况。
有个大礼堂,那时候张君秋给他们演戏。如果在南京我们就没有资格,在那个地方,我们就可以坐在蒋介石后边看了,跟着一起看戏。蒋介石左右都是两个孩子,他的两个孙子,那是宝贝。

蒋介石于溪口隐退期间,经常叹息政事的变幻无常,但却对乡邻与族人的热情和关心倍感亲切。从这张照片中可感知蒋介石与族人谈话时的欣悦。
从警卫到二级战犯
(我们接到命令)还在溪口,不敢走。有20多头大肥猪,都给它宰了,大家分着吃。师长说不行,(我说)有事情我负责。蒋介石都走了,还给他留着这东西。
那时候想,国民党会打回来的,美国一出兵,国民党就打回来了, 蒋介石有一句话就是,三个月打回去。他离开溪口,指挥上海战役,我们都是以后知道的,他走也不通知我们。
解放军的部队,已经快到康岭,康岭离溪口只有五十里路。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想走,师长是我的军校老师,他是六期的,(大家觉得)不走不行,咱们几个人能打得过共产党吗?走,到台湾不枪毙咱们么,把溪口扔了,把他母亲坟扔了,咱们负得起责任么。大家研究,在康岭这个地方布置一个连的兵力。车头都倒转过来,(解放军)那边啪啪来了一排枪,那时候我们都自动武器,解放军部队前进了,(我们假装)不能前进,回头就跑,到台湾好交代,所以我们就跑到宁波,上船走了。
在象山县就住下了,象山县中学的校长跟我处得很好,我住到他家里,一个竹林里面。住里面,楼上是他的外甥女,这个外甥女天天来找我,(问)你们有多少人,都在什么地方,问这些事情。我说人多了,哪都有,我能告诉她实话么,结果我们了解她是共产党的交通员,咱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你问我,我不答复你,我乱答复你,你就得不到实在消息。
那时候我们的思想就是一个跑,没有别的目的。共产党到象山了,跑到南田岛对面,南田岛距离大陆共产党的地方,大概是望远镜看有三四千米,我们住在这边,他们(共产党)住在那边。拿望远镜一看什么都看见了,但是他过不来,小船根本过不来,那时候共产党什么都没有,军舰、飞机都没有。我们在南田岛住了三个月,后来走了。
(后来)开到桃花岛,出桃花石的地方,离本岛沈家门比较近一点了,我们在那,就想往台湾跑,但是没去了。舟山的防守司令石觉,把我们召去开会,我们说要到台湾,(他说)不行。你们就在这打共产党,我给你们个手令,台湾将来有什么处分,由我负责。
留下来以后,共产党打过来了,正好打到我们岛上来了,已经攻上来了,大家开会研究怎么办。说现在没有办法了,只有放下武器了,放下武器不打了。我害怕,因为我一个是出身不同,第二我担任政治部主任,这种工作人员共产党特别重视。我就到船舶管理所,我说还有船没有,都让共产党打去了,还有什么船啊,一只船没有,走不了了。
我就坐在海边,提着一个小箱子,南方的海还有一个高坎儿,上下有20米左右。我就坐在坎儿边上,公文箱在边上搁着,里面手枪、望远镜,还有一个收音机。那时候收音机是美国进口的,100块大洋,现在值多少钱,大概20多块钱人民币,那时候没有,就美国进口的,我们可以听听各处消息。
八路军已经离我20多公尺,站起来。我也不站起来了,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一脚就把里面重要公文,共产党的东西都踢到海里面去了,到我跟前一检查,我穿个斗篷,你干什么的,我(要是)说我是当兵的,人家也不相信,我说我是连长。
他就当面一检查,看着斗篷,衣服怎么没有袖子,那个当兵的就讲,这是当大官的,才没有袖子,就把我带走了,带到杭州战俘管理处,过了有一年的样子,组织部找我,还找一个姓陈的,浙江人,(他)老婆是北京大学的学医的,他是(黄埔)军校十四期,我是十五期,把我们找去到组织部,到组织部应该报道,应该敲门,(我们)都没有,那时候等死了,脚一踢把门踢开了,进门就坐下了,你愿意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他们就告诉我们,现在南京成立了军事学院,你们两个到那去当教员,他(陈)也不去,我也不去。两个人都不去,不去成了二等战犯,乙级战犯,就这样。

1949年1月,蒋介石、蒋经国与家人在溪口的留影

蒋介石隐退溪口时,曾于1949年3月21日晚间,同蒋经国谈及修订谱书及整理天一阁图书之事。翌日,蒋氏又与族人商谈编订直系宗谱的计划,并揭示宗支系云:“江南本姓同出函亭,武岭宗派上接龟山。”
对两蒋的评价
抗战期间,(蒋经国)在江西当过县长,先当县长后当专员,两口子一早上两把扫把,扫马路,由县政府开始。这个人特别勤奋,哪个县长扫马路、哪个专员扫马路。两口子,两把扫帚,两边扫,亲民。
你看我们电视上(蒋介石)骂人的,蒋介石哪会骂人呢,蒋介石一天到晚正襟危坐,有什么事情都是宋美龄打点,他亲自说话的时候很少,这样一个情况。
人家过去有个笑话,跟袁世凯吃饭撑死,跟蒋介石吃饭要饿死,蒋介石不抽烟、不喝酒,陪你就是一杯白开水,喝吧,菜也简单,七、八个菜就算了,袁世凯就没完,大口喝酒。

1949年在奉化老家,蒋方良抱着蒋孝武坐三轮车。大儿子蒋孝文跟在后边。远处戴着墨镜的是蒋经国。
蒋介石本人我告诉你,他脑袋埋到麦堆里头,屁股蹶起来让你揍,他都不投降。正面战场,20多次抗战(战役),八一三、一二八、长沙会战,哪次不是蒋介石(下令)打的,都是蒋介石打的。长沙会战,只要中国人打(日军)他就派人,多少他都派人,不能不派人。老百姓都打了,不打行么,他也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