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大力神: 1942年德意进攻马耳他的“海格力斯”行动始末

来源: 崎峻战史

历史学家在研究二战时期轴心国在北非战场的失败时，大多会归结于后勤供给问题。在补给线长度远较对手更短的情况下，德意军的后勤供应总是在关键时刻难以为继，使得“非洲之狐”隆美尔兵临埃及边境，却没有力气向开罗的大门踹上最后一脚。导致这一结果的关键因素在于马耳他。这个处于地中海中央的弹丸之地从1940年6月起就陷入轴心国军队的海空封锁长达两年半，但始终处在英军的控制下，而由此出击的飞机、潜艇和水面舰艇给轴心国海运线造成了灾难性的打击，以至于很多人认为没有攻占马耳他是轴心国集团在战争中犯下的最严重的战略失误之一。实际上，德意两军在1942年春季制定了一项联合进攻计划，通过空降和两栖登陆的方式占领马耳他。这项行动以罗马神话中的大力神海格力斯命名，但它最后被希特勒本人搁置了，未能实施。

孤岛杀机

从地理位置上看，马耳他绝对是易攻难守之地，它距离西西里海岸仅有80公里，而距离英军的主要基地亚历山大和直布罗陀则有1500～1700公里之遥，甚至在二战初期，英国人自己都认为马耳他是无法防御的，丢失只是时间问题。一心建立新罗马帝国的墨索里尼和他的将军们当然不会忽视马耳他的战略价值，早在1938年就制定了渡海登陆马耳他的DG10/42计划，准备出动40000人夺取该岛。然而，在1940年6月意大利参战时，墨索里尼却认为这项计划没有必要实施，在他看来英国很快就会乞和，或者西班牙会攻取直布罗陀，无论发生哪种情况，马耳他都会瓜熟蒂落般落入他的囊中。可惜，局势发展未如领袖所愿，英国没有投降，佛朗哥继续做壁上观，反倒是意大利军队在各条战线上连吃败仗，颜面扫地。尽管意大利对马耳他实施了海空封锁，但无论空袭还是布雷，都远远未能让英国人屈服。

■ 位于马耳他首府瓦莱塔港东侧的圣安杰洛堡，它是这座岛屿上众多防御要塞中最大的一座，堪称马耳他的地标建筑。圣安杰洛堡始建于公元13世纪，这座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城堡充分证明了马耳他自古以来就具有极高的战略地位。

随着北非战局的发展，英国方面越来越认识到马耳他的巨大价值，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为其运送补给和援兵，努力维持这个身处敌方腹地的孤立据点。从1940年6月开始，驻扎在马耳他岛的航空部队及潜艇就开始持续打击轴心国的海运线，迫使德意运输船队远远绕开该岛，增加了航程。1941年10月，英军又向岛上部署了一支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打击舰队，使其破交作战效率大增，在1941年11月轴心国运往北非的物资中有60%沉入海底。与此同时，北非英军发动“十字军”行动，缺粮少弹的隆美尔难以抵挡，被迫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千里败退。

■ 这幅地图显示了马耳他基地的打击范围，图中红圈为不同型号英军飞机的航程范围，蓝线为轴心国主要的海运线，可见其船队航线完全处于马耳他英军飞机的攻击范围内。

1941年的北非战局使得轴心国高层深刻意识到马耳他的威胁，在非洲军发动新的攻势之前必须首先拔掉这颗眼中钉。德国人调来了精锐的第2航空军，在凯塞林空军元帅的组织策划下，于1942年初对马耳他实施了空前猛烈的空中打击，其强度之大以至于凯塞林宣布岛上已经炸无可炸。当隆美尔在1942年1月下旬再次开始远征埃及时，马耳他实际上已经陷入瘫痪，驻该岛的英军舰队也在同年4月被迫撤离。与此同时，一项关于占领马耳他的计划也开始在柏林和罗马的统帅部间酝酿，因为无论飞机投下多少炸弹，都不能代替一双踏上马耳他海岸的德意士兵的军靴，要让这个海岛基地再也无法复苏，唯有将其彻底占领。

■ 从1942年1月起，德国第2航空军联合意大利空军对马耳他实施了大规模的空中打击，使得该岛一度陷入瘫痪。图为1942年5月1日，在遭遇猛烈空袭后，瓦莱塔的军人和平民们在清理建筑废墟。

1942年4月29-30日，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贝希特斯加登举行首脑会晤时就攻占马耳他达成一致，两国的参谋部门随即开始拟定计划。德国参谋人员为进攻马耳他的行动取名为“海格力斯”，意在希望此次作战能像古代神话中的传奇英雄一样创下盖世伟绩，相比之下一向喜欢张扬的意大利人却显得很低调，只是简单地称之为C3计划。“海格力斯”行动是一个包含空降和跨海登陆在内的复杂作战计划，其主要兵力由意大利提供，德国将在空降部队、装甲部队、空中掩护及登陆工具各方面给予支援。

■ 1942年4月30日，希特勒陪同来访的墨索里尼在贝希特斯加登的伯格霍夫别墅前检阅仪仗队。这次德意首脑会议确定了对马耳他实施联合进攻行动，彻底占领该岛。

空降作战

根据计划，对马耳他的入侵将以大规模的空降作战揭开序幕，而空降行动将由德国空军第11航空军军长库尔特·斯图登特将军指挥。作为德国伞兵部队之父，斯图登特是当时世界上最精于空降作战的指挥官，德军伞兵在西欧战役中的骄人表现使他名声大噪，然而就在一年前，斯图登特在克里特岛险些遭遇滑铁卢，那场代价高昂的胜利让德国伞兵元气大伤。克里特之战的惨胜很大程度上应归咎于准备仓促，计划不周，而现在斯图登特有数月时间研究敌情，制定计划，从而避免重犯克里特的错误。感谢意大利空军提供的精确航拍照片，德意参谋部门切实掌握了马耳他岛的布防情况，包括海岸堡垒、炮台、防空阵地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斯图登特后来声称：“我们甚至知道岸炮的口径和它们指向陆地的射界角度。”

■ 1940年5月西欧战役前夕，斯图登特将军（左二）检阅他一手训练培养的精锐伞兵部队。斯图登特将负责指挥“海格力斯”行动中的空降作战。

“海格力斯”行动计划动用3个师约29000人的空降部队，包括德国空军第7航空师（11000人）、意大利“福尔戈雷”伞兵师（7500人）和意大利“拉斯佩齐亚”空运师（10500人）。为了将上述部队运送到马耳他上空，德国空军将集中一支庞大的运输机/滑翔机部队，包括10个大队约500架Ju 52、300架DFS 230滑翔机和200架Go 242型滑翔机，每架Ju 52可以运载18名伞兵并拖曳2架DFS 230，每架DFS 230可以装载10名伞兵，而每架Go 242可装载23名士兵或1辆轻型车辆。在德军的空降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24架巨大的Me 321型滑翔机，每架可以装载20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1辆25吨重的坦克，它们将由He 111Z牵引，这是一种将2架He 111轰炸机并联而成的大型双体飞机，是专门为牵引Me 321而设计的。此外，意大利空军还将提供180～220架运输机，主要是SM 75、SM 81和SM 82型，每架可以运载12～34人。

■ 一架德军DFS 230型攻击滑翔机使用减速伞着陆。该型滑翔机可以运载10名伞兵，是二战时期德国伞兵实施空降作战的主要载具。

■ “海格力斯”行动准备动用24架Me 321大型运输滑翔机，该机型是德军当时最大的空运机型，需要由特制的He 111Z轰炸机牵引。从这幅模型照片可以看出这两种飞机的体型非常巨大，Me 321的货舱可以容纳一门88毫米高射炮。

空降区选定在马耳他岛南部预定登陆海岸后方的内陆地区，考虑到西西里岛的出发机场距离空降区仅有不到150公里，所以德意军计划在进攻首日运输机群至少可以往返四次。空降作战将分为两个阶段进行，首先第7航空师和“福尔戈雷”师将以伞降和滑翔机降的方式降落在空降区，伞兵着陆后要完成两个任务，一是肃清登陆海岸后方的高地，为随后的两栖登陆创造有利条件，二是夺取附近的一座机场。随后，运输机群将把“拉斯佩齐亚”师及后续物资空运到机场上。在前期作战准备阶段，德意军队不仅整备了西西里岛的各个机场，还在埃特纳火山以南兴建了三条滑翔机起飞跑道，很可能是为Me 321特意修建的。

■ 这幅著名的宣传照片展示了训练有素的的德国伞兵乘坐DFS 230型滑翔机着陆后迅速向目标展开突击。这一幕最终没有在马耳他岛上演。

两栖登陆作战

克里特岛之战已经证明，单凭轻装的伞兵部队攻击设防严密的敌方目标，即便能够成功也将是代价高昂的，因此要奠定胜局还需要把装备重武器的大批地面部队送上马耳他海岸。在“海格力斯”行动中，一旦空降部队在岛上站稳脚跟，两栖登陆作战将随之启动，意大利军队将调集总数达70000人的兵力用于两栖作战。登陆地点选定在马耳他岛南岸的马尔萨什洛克湾附近及其以西海岸，分为主次两个登陆点，主要登陆滩头被称为“法马戈斯塔滩”，次要滩头被称为“拉纳卡滩”。此外，马耳他岛北面的戈佐岛和科米诺岛也将被占领。登陆船队还将在圣保罗湾、梅利哈湾以及马耳他首府瓦莱塔港西北海岸实施佯动，以便将英军的注意力从主要登陆海岸引开。登陆行动计划在进攻日当天午夜之前实施，如果作战顺利，在当天下午空降部队应该已经占领登陆海岸后方的高地，从而减轻登陆部队可能遇到的阻力。

■ 这幅地图展示了马耳他守军的防区部署以德意联军两栖登陆的主要滩头位置。

登陆行动同样分为两个阶段，首批登陆部队的主力是意大利第30军的“弗留利”步兵师（10000人）和“里窝那”步兵师（9850人），此外还包括意大利空军第1突击营和“洛雷托”营（1200人）、意大利海军“圣马可”陆战团的2个营（2000人）和3个黑衫军营（1900人）。值得一提的事，“圣马可”团还精选了300名受过特殊训练，擅长游泳和滩头攻击的官兵，组成一支特别突击队，在行动中充当尖刀。首批登陆部队的总兵力为25250人，为他们提供支援的装甲力量包括19辆47毫米自行反坦克炮、8辆75毫米自行火炮和30辆L3超轻型坦克。上述部队将分为五波登上滩头。第二批登陆部队的主力是意大利第16军的“阿西耶塔”步兵师（9000人）和“那不勒斯”步兵师（8900人）以及附属的炮兵部队（3200人），此外还加强了第10装甲团一部（3800人）。“苏佩加”步兵师（9200人）配属1个黑衫军营和1支“圣马可”团的别动队将负责占领戈佐岛，预定登陆时间为进攻次日的凌晨。

■ 在巴尔干战场上作战的意大利L3超轻型坦克，对比旁边的挎斗摩托和车组成员的身材可知该型坦克有多么袖珍。L3超轻型坦克仅有3.2吨重，装甲厚度6～14毫米，仅装备2挺8毫米机枪。

众所周知，二战时期意大利的装甲车辆性能差劲，它们在守军的反坦克火力面前的生存性相当值得怀疑，因此德军为“海格力斯”行动提供了更多的装甲突击力量，其主体是第66特别装甲营第2连。这个单位装备了10辆缴获的苏制KV-1和KV-2重型坦克，仅凭这10辆东线怪兽就足以抵得上意大利人为此次行动准备的全部装甲力量了。为了能把这些重达40～50吨的战车送上滩头，意大利人特意改装了10艘登陆艇，加强了货舱甲板和登陆跳板。第66装甲营第2连还配备了数量不明的T-34中型坦克和10辆德制轻型坦克，后者包括5辆VK1601和5辆VK1801，它们都强化了装甲防护。德国人还派出了12辆IV号坦克和20辆III号坦克，但是其归属单位不详。预计参加登陆行动的德军装甲车辆在50辆左右，它们将构成由滩头向内陆突击的核心力量。

空降及主要的登陆行动预计将在48小时内完成，在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后，德意部队将向内陆推进，最终占领马耳他首府瓦莱塔港。行动的关键在于首批登陆部队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马尔萨什洛克湾的港口，从而让后续增援部队和更多的物资装备顺利上岛。

登陆舰艇

“海格力斯”行动面对的最大困难是意大利人缺乏充足的登陆舰艇将部队送上海滩，为此意大利海军请求德国海军提供MFP A型登陆艇的蓝图加以仿制。MFP A型登陆艇是一种排水量220吨的平底登陆艇，能够运载200名士兵、2～3辆中型坦克或重量相等的物资，可以通过艇首跳板登岸和卸载。意大利仿制的登陆艇被称为MZ艇，预计到1942年7月完成65艘，其中50艘将用于“海格力斯”行动。此外，德国人还提供了另外20艘MFP艇，它们将沿着法国的罗纳河顺流南下抵达地中海。

■ 一艘沿内河航道航行的德军MFP登陆艇。在“海格力斯”行动的准备阶段，意大利方面要求德国提供MFP艇的图纸加以仿制。

除了MFP艇外，德国人还用铁路给盟友运来了更多的登陆舟艇，包括12艘防空驳船、6艘39型工兵登陆艇、6艘40型工兵登陆艇、81艘39型冲锋舟和相当数量的大型充气橡皮艇。防空驳船上装备了88毫米高射炮和20毫米机关炮，可以为登陆滩头提供防空掩护；39型登陆艇可以运载30吨物资、2辆轻型车辆或45名士兵；40型登陆艇可运载40吨物资、2～3辆车辆或80～90名士兵；39型冲锋舟每艘可以运载6名步兵；大型充气艇每艘可载25人，其中有些安装有引擎，有些则由乘员划桨驱动。

■ 德军使用的防空驳船，装备4门88毫米高射炮以及多门20毫米机关炮。德军将为“海格力斯”行动提供12艘防空驳船，为登陆滩头提供防空掩护。

意大利人也竭尽所能，搜罗各色船只用于登陆行动，其中包括2艘先前航行于墨西拿海峡的铁路渡轮（经过改装后每艘可以运载4～8辆坦克）、10艘沿海客船（每艘装载800～1400人）、6艘老式渡船（每艘可载400人）、6艘货船（每艘载货3000吨）、30艘拖船（每艘可载300人）、5艘改装布雷舰（每艘可载500人）和74艘各式摩托艇（每艘可载30～75人）。意大利还要求德国方面提供200艘冲锋舟用于在登陆船只和滩头之间迅速转运人员装备。所有登陆舰艇及其支援舰艇将被编为一支海军特别舰队，由维托利奥·图尔海军上将统一指挥。

■ 预定在“海格力斯”行动中指挥登陆舰队的意大利海军维托利奥·图尔海军上将。

除了大量登陆舟艇外，德国海军还准备将一种被称为“海蛇”的特种登陆设备用于“海格力斯”行动，这是一种应急人工码头，它由若干可以组合连接的浮动模块构成，由船只拖曳到登陆海岸后进行组装，成为临时码头，便于船只迅速卸载。“海蛇”是为登陆英伦的“海狮”计划特别开发的，曾在1941年秋季在勒阿弗尔进行了试验，其模块非常便于铁路运输。

护航舰队

对于任何登陆作战来说，无论是对岸火力支援，还是防止敌方舰队反击，一支相当规模的护航舰队是不可或缺的。意大利海军准备将当时能够动用的主力战舰尽数投入到“海格力斯”行动中，一方面保护登陆舰队免受英军地中海舰队的袭扰，另一方面用于压制马耳他的岸防火力。意大利舰队包括4艘战列舰、4艘重巡洋舰、8艘轻巡洋舰和21艘驱逐舰，上述舰艇将部署在墨西拿、勒佐卡拉布里亚、奥古斯塔、卡利亚里等港口内，其中以新型战列舰“利托里奥”和“维内托”号为核心的舰队将重点防范英舰来袭，而较老的2艘杜里奥级战列舰将负责岸轰任务。此外，数十艘德意潜艇也将分布在广阔的海域上侦察英军舰队的动向，并拦截任何意图阻止登陆行动的英舰，还有一艘潜艇将部署在西西里岛和马耳他岛之间的中点上，为运载空降部队的运输机群提供导航。

■ 1940年意大利海军“利托里奥”（左）和“维内托”号战列舰在海上进行射击训练，它们是意大利海军最新锐和最强大的主力舰。

意大利海军有信心在昼间击退英国海军的任何攻击，尤其是在得到德国空军大力支援的情况下，但是如果英军对登陆舰队实施夜袭，意大利人就没有底气了。由于缺乏雷达和相应的训练，意大利海军在夜战方面存在很大的缺陷，而英国人却拥有明显的优势，特别是在1941年3月的马塔潘角海战之后，意大利人对于夜战已经到了畏惧的程度。如果英军针对航速缓慢的登陆舰队实施夜袭，很可能会造成极大的混乱，导致登陆行动受挫，将使空降部队孤立无援，最终使整个攻岛计划归于失败。

意大利海军一直在努力弥补夜战能力的短板，开发自己的雷达系统。1941年8月，“利托里奥”号战列舰曾安装了试验型的E.C.-3型雷达，但其性能并不可靠，直到1942年9月这艘战列舰才更换了性能更好的改进型雷达，对水面舰艇的探测距离可达17海里，对飞机的探测距离为45海里。在1941年9月，意大利海军请求德国海军提供FuMO 24/40型舰载雷达，用于装备其最新型的驱逐舰，其对水面目标的探测距离可达14海里。德国人在1942年3月满足了盟友的要求，提供了一批雷达设备，并派出人员训练意大利官兵使用雷达，并在春季展开实战测试，意大利舰队司令伊亚金诺海军中将曾在5月间的报告中对德制雷达的性能表示了赞赏。可以预见，在“海格力斯”行动启动时，意大利舰队将装备少量雷达，具备一定的夜视能力，但能否克制英军的夜袭尚未可知。

■ 停泊在港口内的意大利海军驱逐舰群。为了加强舰队的夜战能力，意大利海军曾请求德国海军提供舰载雷达，用于装备自己的驱逐舰。

马耳他的防御

在1942年时，马耳他岛的守军兵力有15个步兵营约26000人，其中11个营来自英联邦国家，4个营为马耳他本土部队，上述兵力被编为4个旅，分区防守岛上要点。英军在马耳他岛上还部署了一支独立坦克部队，于1940年11月登岛，最初拥有4辆“马蒂尓达II”型步兵坦克和2辆维克斯Mk VIC轻型坦克，这些坦克是从第7皇家坦克团和第3国王轻骑兵团抽调的。1942年1月，马耳他的装甲部队得到8辆坦克的增援，包括4辆Mk I型巡洋坦克、3辆Mk IV型巡洋坦克和1辆维克斯Mk VIC轻型坦克，它们均来自第6皇家坦克团。这样，守岛英军总共拥有14辆各型坦克，从性能上说对付意大利人的薄皮小坦克还可以，但无法与德国坦克抗衡，更不用说对抗甲厚炮猛的俄国怪物了，而且数量太少，聊胜于无。

■ 在1942年时，英军在马耳他岛上部署了26000人的防御部队，图为岛上英军守备部队在进行迫击炮射击训练，注意士兵钢盔上的迷彩图案。

■ 马耳他岛英军装甲部队装备的维克斯Mk VIC轻型坦克，其性能与意大利军队的L3型坦克半斤八两。

马耳他的炮兵力量颇具实力，在野战炮兵方面主力是第12野战炮兵团的24门25磅炮，拥有11公里的射程，足以覆盖岛上大部分地区，将是守军在防御作战中的主要支援火力。此外，作为存在数个世纪之久的古老要塞，马耳他还拥有数量众多的海岸炮台，装备了19门口径在305毫米到406毫米之间的重型岸炮，可惜它们都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老古董，不堪使用，只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真正的岸防支柱是约130门较为现代化的岸炮，其中包括7门234毫米炮和10门152毫米炮，此外岛上防空部队还拥有112门重型高射炮和144门轻型高射炮。

■ 1942年6月，驻马耳他岛某海岸炮台的炮兵们在进行装弹训练。作为一座历史悠久的海上要塞，马耳他岛拥有众多炮台和数以百计的岸炮。

■ 部署在瓦莱塔港附近的一门40毫米高射炮。英军在马耳他岛上部署了超过200门轻重高射炮，它们将给德意进攻部队造成极为严重的威胁。

尽管受到德意海空军的封锁和压制，马耳他的防御力量还是相当强大的，尤其是数百门轻重火炮肯定会给火力羸弱的意大利部队造成极大的压力，密集的防空炮火也将是德意空降部队的噩梦。可以想见，如果德意海空军不能切实摧毁和压制岛上的炮兵阵地，“海格力斯”行动的胜算将大幅降低，即便最后达成目标，恐怕也是克里特之战的翻版。

计划流产

“海格力斯”行动预定于1942年7月中旬发动，以便从其他战线调集兵力和物资。然而，随着行动时间的临近，希特勒却犹豫不决，迟迟未能下定决心。当时，无论是意大利人，还是在地中海战区的德国高级将领都认为进攻马耳他是最优先的作战行动。隆美尔对于夺取马耳他极为支持，甚至向希特勒请缨要亲自指挥此次作战，他表示必要时可以从非洲军中抽调部队增强登陆兵力。显而易见，“沙漠之狐”因为补给线屡遭马耳他英军的破坏早就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解除进军埃及的后顾之忧。隆美尔的顶头上司凯塞林元帅同样是“海格力斯”行动的坚定支持者，即便是他的空军已经把马耳他炸得稀巴烂，同时已经确保足够的物资送达隆美尔手中，他还是坚持应该彻底占领马耳他，为此不止一次跑到希特勒跟前当面陈述和劝说。

■ 德军南线总司令凯瑟琳元帅（左）和德意非洲军司令隆美尔元帅（右）都是“海格力斯”行动的坚定支持者，可是令人感到讽刺的是，正是他们两人在战场上的突出表现使得战局发展看起来没有必要实施这一高风险的进攻行动。

无论两位将帅和意大利统帅部多么积极主动，希特勒最终还是没有给“海格力斯”行动开绿灯，而且背后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首先，在1942年上半年北非战局的发展使希特勒认为没有必要发动此次风险很大的作战。从逻辑上让人有些难以理解的是，阻止“海格力斯”行动的主要因素恰恰来自于该计划的两位最有力的支持者凯塞林和隆美尔。在1942年1月到6月间，由于凯塞林的重拳出击，马耳他已经无法对德意海运线构成威胁，得到充足物资补给的隆美尔再次施展狡黠的战术，重现辉煌，千里跃进，直逼埃及，于6月间攻占托卜鲁克要塞，达到了个人军事生涯的顶峰。在罗马和柏林看来，占领开罗和亚历山大指日可待，当卐字旗高高飘扬在埃及上空时，还有何必要在已经失去战略价值的马耳他冒险呢？其次，克里特战役的惨痛记忆对希特勒的影响太深了，他非常担心马耳他的空降作战会使伞兵部队再遭重创，空军总司令戈林也出于同样的观点对“海格力斯”行动给予反对，这位将空军视为私物的死胖子没少在元首耳边吹风，促使希特勒搁置了“海格力斯”行动。

■ 1942年夏季，在利比亚前线作战的德军III号坦克，背景中可以看到一辆被击毁的英军卡车。在1942年上半年，隆美尔率领非洲军千里跃进，直逼开罗，战局发展让希特勒认为没有必要实施“海格力斯”行动。

然而，仅仅几个月后，轴心国集团就因为自己的战略短视而受到了惩罚。在1942年夏季，由于兵力损耗，凯塞林难以维持对马耳他的高压，英国海军则通过数次损失很大的增援行动为马耳他运送给养，使其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再度焕发出杀伤力，让轴心国的海上命脉大量失血。非洲军在埃及边界又一次陷入后勤危机，止步不前。当蒙哥马利带着兵精粮足的劲旅在阿拉曼突破德意军阵地时，隆美尔也就永远失去了饮马尼罗河的机会。

■ 今日位于瓦莱塔市内的原皇家歌剧院遗址，这座建筑物在1942年毁于德意空军的轰炸，其废墟被保留下来，作为对艰难战争岁月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