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日本年轻女性热衷参拜神社?
每逢新年,日本人都有新年去神社庙宇参拜的习俗。在神社庙宇中许下自己新年愿望,抽一根新年签,求守家护院的神箭或是护身符,以求新的一年里能有神明庇佑。去神社参拜这一传统习俗在现代生活方式的冲击之下,一度被人认为是老土的行为。然而,在不知不觉之间,去神社参拜祈求神明庇佑成了日本年轻女性热衷的活动。日本年轻女性与古老的神社之间产生了一种新的文化行为方式和社会关系。为何当下日本年轻女性开始热衷参拜神社了呢?日本非虚构作家野村进有如下的观察和洞见。

摘自:《平成东京十二面相》
[日]《文艺春秋》编辑部著,陈瑜译
还没出站,我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人流涌动。
在JR的饭田桥站西口下车后,这股人流的动向变得清晰可见了。有相当多数量的女性都在朝着东南方向走去。最终,她们都汇集到了夹在两幢高楼之间的一处隅落。
第一次目睹东京大神宫真容的时候,略微有些失望,我原以为会是一个占地面积更广、气派更恢弘的神社。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小巧雅致的地方而已。
周日上午刚过10点,通往神殿的参道上早已排起了长队。约有二十多人在排队,全部都是女性。乍一看,都是二十到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
东京大神宫位于东京都中心的某条后巷内。在周末及节假日,每天约有两到三千人参拜这个不太起眼的神社。

慕名来到东京大神宫求姻缘的人们排起了长队
“并不是在什么契机下一下子吸引了这么多人。来参拜的人是一点点慢慢增加的。”神社的副宫司[1]松山几一回忆道,“三十多年前,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连新年里都没什么人,甚至可以在神社里放风筝。但现在啊,在新年里参拜的话,要等上两个小时,有时候还要更久。大概是从二十多年前起吧,女性参拜者的数量开始一下子变多了起来,而且年年都在增加。有人特地从北海道、冲绳赶来,最近还有从中国的大陆以及台湾地区来的女性。”
人数激增的“御朱印”女孩
其实我是在东京之外的地方,第一次对这些聚集在神社的年轻女性感到好奇。
平成二十五年(2013),背靠岛根县八云山的出云大社迎来了六十年一度的“大迁宫[2]”,我也前去报道了这一盛况。我往山的更深处走去,想要一探岛根县出云地区其他神社的风采。
韩灶神社位于八云山中靠近日本海的一侧,在出云大社的东北方向。这个神社的名字看上去很像是舶来的。从出云大社前站出发,由电车换乘到一天只往返三次的巴士,在离韩灶神社最近的车站下车,再怎么行动迅速至少也得花近两个小时。
我从车站走进山道,步行约三十五分钟,拐进岔道,再沿着陡峭的石阶一鼓作气向上爬去。说是石阶,实际上就是将许多类似于石器碎片的东西嵌入了地表。约十分钟后(普通女性可能要花十五分钟),神社出现了。这里原先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祠堂,没有宫司也没有其他神职人员。我大为震惊,像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年轻女性结伴而来呢?
在收集出云大社相关资料的时候,我了解到,在出云地区的各个神社里,有越来越多的年轻女性前来参拜,她们被称为“神社女孩”。但亲眼见到的情况,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似乎在全国各地的神社里,都可以看到成群结伴的年轻女性出没。这样的现象在东京也十分显著。

来神社祈福的日本女性
每到一个神社,打开被称为“御朱印帐”的大开本日式线装本,请神职人员盖上神社的印章,写下神社名,以此作为自己参拜的凭证。像这样以收集神社朱印为兴趣的女性被称为“御朱印女孩”,她们的数量也在急速增加。明治神宫这样的大型神社自不必说,据说连在东京大神宫这样不太起眼的神社,多的时候一天也得给五百本御朱印帐盖上朱印,擅长毛笔的神官和巫女得分工合作才能完成书写工作。
“都快得腱鞘炎了”,神官们聚在一起时,有时会这样喜滋滋地抱怨道。为了在御朱印帐上留下纪念,访客一般需要向神社缴纳三百日元的“初穗金”,日积月累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收入。
在名人当中,“御朱印女孩”的数量也在增加。比如,女演员小泽真珠足足收集了八十个朱印,也就是说她已经去过全国八十个神社。一开始,她只是对“灵应福地”感兴趣,后来渐渐迷上了神社。
“朱印本身就很新鲜有趣。我一听说在神社可以收集印章和神官费心写下的书法,就心动了。每个神社的朱印都完全不一样,有的字迹工整,有的个性十足。所以每到一个新的神社,就会万分期待这次会留下什么样的朱印。”

日本人用来收集各个神社朱印的朱印帐
这让人产生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疑问,那就是神社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吸引这么多年轻女性前来参拜呢?
我正好成长于经济高速增长期的东京,对于像我这样的一代人来说,神社几乎等同于“落后于时代的旧物”。用现在的话说,在当时,神社“很土”。
但当我问起家里正读大学二年级的三女儿时,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落后于时代或是土,反而认为“神社里的空气清新宜人”。我的一位朋友甚至认为神社“很酷”。
我赶紧拜托女儿把身边喜欢神社的朋友召集起来。最后,找来了四位大二的学生,我的次女和上文那位朋友也自告奋勇,加上我,一行七人,决定一起探访八家东京的神社。
以下是全体女性成员的姓名和年龄:明日澄、咲辉、美歌、早苗都是十九岁,春乃二十六岁,弥生子三十三岁。至于具体去哪些神社,我全权委托给了女同胞们决定。
在她们眼里,神社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艺人在神社内表演摔跤?
“神田明神”(正式的名字是神田神社)离JR的御茶之水站很近,我们刚踏进神社就大吃了一惊。
神社内传来几个男性嘶吼般的骂声,难道是有人在吵架吗?
“天哪,怎么会有人在神社里摔跤啊……”
不止明日澄,女同胞们都面露惊讶。在神职人员们进行日常工作的社务所前的柏油路上,四五个赤裸上半身的摔跤手正扭作一团。
仔细一看,这会儿被按在别人身下的不正是漫才[3]师博多大吉吗?旁边还有专业的裁判,在大声数着:“一、二、三!”
原来这里正在录制电视节目,作为摔角迷的博多大吉也参与了演出。等缓过神来,周围早已挤满了人,几乎都在举着手机拍照。
女同胞们都对此极为不满。
明日澄说:“摔跤手们聚在神社里闹腾实在是不合常理,有点儿吓人。”
美歌也附和道:“神社是让人安安静静参拜的地方,在这里闹腾可真是讨人厌。”
但如果她们了解了神田明神里供奉的是哪一位神明的话,也许就能接受这样的录制安排了吧。这里的主祭神是大己贵命[4],也就是大国主命,他也是与出云大社祭祀的神。出云是日本相扑的发源地,想到这一点,也许就能理解为何再这里进行摔跤这种同样是基于力量的竞技比赛了吧。不管怎么样,先问问女同胞们对神田明神的看法吧(下文括号内为我的点评)。

出云大社中的大国主神像
大国主命又名大己贵命,是日本原始神话中出现的神,在《古事记》、《日本书纪》和《风土记》等文献中均有出现。一般认为他是与“天照大神”为代表的“天津神”对抗的“国津神”的主宰神,在神话中有让出国土的情节。现为出云大社、大神神社的祭祀对象。
明日澄说:“不止神殿,神社里各式各样的建筑都涂上了明艳的红色,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华美的神社。这里还祭祀着少彦名命,我在出云旅游的时候喜欢上了这位神,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重遇。”(和大国主一样,少彦名也被视为一位勤于国政的神。在旅游时“喜欢上了这个神”这种说法,对我来说很是新鲜。)
早苗说:“虽然这里和一般的神社不太一样,感受不到那种安静的氛围和清新的空气,但似乎很好地吸收了城市里的那种活力与喧嚣,所以仿佛神社本身就是一种娱乐。”(“娱乐”这个词用得精妙,表达出了那种夺人眼球的趣味性,仿佛像江户时期的歌舞伎一般。)
弥生子说:“有些绘马[5]或是护身符上画着《乌龙派出所》[6]或是《Love Live!》[7]等漫画形象,都卖得非常好。或许和地理位置也有关系吧,这个神社总让人联想到秋叶原和动漫。” (这样的直觉也十分精准,神田明神里供奉着秋叶原一带的守护神。就像她说的,画着很大的《乌龙派出所》主人公两津勘吉的绘马以及那些很“萌”的绘马,和抹茶味的冰激凌并列出现在货架上。)

神田神社中的《lovelive!》主题绘马
接着,我向她们问出了关键的问题,为什么她们不像我年轻时那样,认为神社“很土”或是“落后于时代”呢?
春乃说:“像神社这样自古就建成,由周围世世代代的居民保护至今的建筑,会让人觉得很庄严,很酷。再想到这里长眠着神圣而灵性之物,就更觉得厉害了。不管愿望到底能不能实现,光是在这里祈祷,就感到很安心。”
美歌说:“神社给人一种安心感。在这里,时间的流逝仿佛与日常生活完全不同,待在这里心情很舒畅。神社还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纤尘不染的感觉。”
咲辉说:“我想,女性去神社参拜,是希望多少能消解一点内心的不安吧。比起男性,女性更容易产生某种不安的情绪,不是吗?”
看来,“安心感”是三位女性的意见中一个共通的关键词。应该是指被某位神明保护着的感觉吧。不过,她们为什么会对这种不可见之物产生如此巨大的信赖感呢?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章鱼罐子[8]化的女性
在此,我想聊一聊采访时发生的小插曲。
其实,拒绝接受采访的人远比我想象的多。对于一个撰稿人来说,被拒绝也是家常便饭,但这一次却不太一样。收到采访邀请的女性并不是态度冷淡地一下子回绝,而是非常婉转地、一点点地传达拒绝的态度。
我的朋友中有一位名为永崎日丸的女插画师,著有《Happy!开运神社巡礼》一书。她还是一名“绘马师”,即绘制绘马图案的专业画师,作品受到包括伊势神宫在内的全国各神社的追捧。

『ハッピー‼︎開運神社めぐり』(《Happy!开运神社巡礼》)永崎ひまる,主婦と生活社,2014
没想到,永崎还在东京大神宫内开办了绘马教学班。我心想,为了这样的活动出钱也要来参加的女性,对于神社与自身的联系,一定有很多独到的见解吧。打着这样的算盘,我旁听了绘马教学班。在永崎的牵线搭桥下,我向班上的女学员们提出了过几天进行采访的邀请,当场有十六人表示愿意接受。
然而,几天后当我试图再次与她们联系时,有人完全不回复我的邮件或是短信。而在商量具体的面谈时间时,又有人突然就没了回音。更过分的是,还有人在约定好的采访当天放了我鸽子,之后也没有任何音讯。这并不是一两个人的特殊状况,实际上,我最终采访到的仅有当初十六个人中的五个。
在超过三十五年的采访经历中,还是第一次被这种方式接连拒绝。我苦苦思索其中的理由,不由得抬眼望了望前来神社参拜的女性。这时,一个词在我的脑海中闪现——章鱼罐子。
独自前来的女性,在排队等待参拜时,几乎无一例外都在低头看手机,很多人还同时戴着耳机。换句话说,即使此刻自己所处的环境与家里大不相同,她们依旧像没出门时一样,听着喜欢的音乐,在手机上点开自己感兴趣的页面,看得出神。
我以前就脑科学方面做过相当多的采访,根据这一领域的专家的意见,大脑中负责视觉、听觉和触觉的区域,占据了人类知觉的大半部分。而这些女性出门在外时对它们的使用方式,与在家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再戴上口罩,那么连嗅觉都无法被外界的变化左右。在我看来,这样与外界隔绝的女性,仿佛就像钻进了章鱼罐子,而排在神殿前的长队,也像是一个个章鱼罐子在往前挪动。
而不同的女性小团体,也像是一个个章鱼罐子,几乎完全不与其他女性交流,不管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她们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注意到他人的存在。
难道说,是我在无意识中轻率地试图进入这些章鱼罐子吗?

章鱼罐子实物,丸山真男用“章鱼罐子”来比喻日本内向孤立的文化特征。
把这样的推论告诉永崎后,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结了婚,才能跟你聊这些话。如果我现在是单身的话,可能也同样会拒绝野村先生的采访。”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参拜神社,尤其是参拜那些在求姻缘方面很出名的神社,对她们来说,就是一种渴望立刻结婚的表现。如果接受野村先生的采访,就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还没结婚的自己。她们不乐意谈这些,尤其是在男性面前。女性的心里,就是有这样不见底的‘深渊’啊。”
深渊?
“到了三四十岁,身边还没有一个陪伴自己的人,便会像是陷入了深渊一般。”
可是,结了婚而陷入深渊的情况,不是也很多吗?
“这不一样。结了婚,就算跟对方处不好或是分居了,至少身边还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就还有希望。就算真的离婚了,也可以劝慰自己,至少结过一次婚了。如果连这样的对象都没有,那就只剩下绝望了。”
但不是有很多讴歌单身的女性吗?
“我想大多人并不是这样的。自己就这样一个人走向衰老,走向死亡了吗?我的人生真的可以这样过吗?到了三十岁,女性就会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可是似乎看不出她们这么在意结婚啊。
“当然会在意。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还会相信只要努力提升自己,合适的人迟早会出现,心里还不那么着急,相信自己总会找到办法的。但一旦进入三十岁,就会慢慢意识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如何提升自己,都难以改变现状。”
所以才会去相亲吗?
“在相亲之前,会先去神社。下定决心去认识别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会先去神社参拜,祈求良缘。”
将希望寄托在不可见之物上的原因
在采访开始之前,我本以为有关神社为何大受年轻女性欢迎的探究,无非就像是用手掌轻轻掬起一捧浮在这股潮流表面的泡沫,瞥一眼足矣。但事实上,我的预想大错特错。真正应当注视的,是沉淀在这股潮流底部的泥沙。
一个无所顾忌的男人,试图将手伸向沉在章鱼罐子底部的泥沙,对此,章鱼罐子条件反射般地盖上了盖子,这便是女性纷纷躲避采访的真正原因吧。
当我把这样的想法讲述给上智大学特聘教授、宗教学者镰田东二后,他分析道:“在她们心中,参拜神社与人际关系闭塞这两件事,是紧密相连的。所以,出于防御的本能,在躲避外来的人和事吧。”

镰田东二(1951~)
日本哲学家、宗教学家、京都大学名誉教授、上智大学特聘教授。专门研究日本神道教和灵言的比较宗教学。著作众多,具有代表性的有『神界のフィールドワーク 霊学と民俗学の生成』(1985)『場所の記憶 日本という身体』(1990),『南方熊楠と宮沢賢治 日本的スピリチュアリティの系譜』(2020)等。

『南方熊楠と宮沢賢治 日本的スピリチュアリティの系譜』(《南方熊楠和宫泽贤治 日本灵性的系谱》)鎌田東二,平凡社、2020
“不过,” 他继续说道,“我不认为当下的女性热衷神社只是出于表面上的原因。应该是有什么更深层的冲动,只是她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人一旦失去了什么之后,便不得不面对自己该如何活着的问题。比如说,‘死亡’。父母逐渐老去,离开人世。配偶,或是自己的孩子先于自己离开。又或者自己生了病,碰上了灾害。在这种时候,她们便会意识到,收集朱印并不会为自己带来好运。但也因此,对于该如何活着的问题,她们会追问得更深。”
假如说三十岁以上的女性参拜者身上,确实有“章鱼罐子化”的倾向,但大多数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女性走向神社的动机,应当是有所不同的。
这些年轻女性又到底是为什么如此依赖被供奉在神社里的“不可见之物”呢?我的追问,又回到了原点。我一共对二十多名女性进行了提问,而她们的想法,几乎都可以在此次神社之行的六位女性的意见上得到体现。
早苗说:“我认为,这与东日本大地震和核泄漏事故的发生,有很大的关系。大家都意识到,科学不是万能的,世上到处都是不合理的事情。因此,如果不持续而深入地审视和调整内心的状态,就无法好好地生活下去,不是吗?在这种迷茫的时候,神社似乎能成为自己心灵的寄托,即使肉眼根本看不见神明。所以我觉得年轻人被神社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明日澄说:“确实,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人,都很关心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我甚至认为,假如一个人完全不相信这些,那他可真是个无聊的人。年轻人是感受到了不可见之物,知晓不可见之物的存在,才会去神社的。”
春乃说:“我的话,更多的是受小时候读过的绘本和吉卜力作品的影响吧。比如在《龙猫》里面,不是经常有小小的神社和参天古树吗?自那时起,我便相信,虽然肉眼看不见,但神社和古木里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此外,对历史悠久的建筑心怀崇敬,对人类来说不是自古就有的情感吗?”
只有女性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行文至此,我已写了东京大神宫、神田神明、今户神社这三座神社。此外,我们还拜访了爱宕神社、浅草神社、汤岛天满宫和大国魂神社。不管在哪座神社,女性参拜者的身影总是引人注目。
最后,我们拜访了位于东京都国立市的谷保天满宫。某档电视台的综艺节目曾评价这里出售的御朱印帐是“全日本最可爱的”,谷保天满宫也因此名声大振。虽然地处远离东京都中心的郊外,但一天可以卖出足足七十五份御朱印帐,可见其在年轻女性群体中极受欢迎。
我曾经就读的高中就在谷保天满宫附近,距我上一次来此拜访,已过去了四十三年。神社内,古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相邻的梅园古朴雅致,与当年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我不由得像大多数访客一样,发出一阵感慨,这种“不变”正是神社的魅力所在啊!和女同胞们一路聊下来,我意识到,或许这种老套的想法的确切中了要害。
这座神社里唯一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养着很多鸡。气派的人工瀑布朝着下方的小河奔流不息,周围是一片树林,近一点儿的树下有十只鸡,旁边一棵树下有十二只,都翘着长长的尾毛,活像金鸟牌盘式蚊香的商标上的那只鸡。根据副祢宜[9]菊地茂的介绍,这里在二三十年前第一次抓来了鸡,当时本想拔下尾毛用作节庆时舞狮的装饰品,但效果并不是很好,便将鸡“无罪释放”了。自那之后,散养在神社里的鸡逐渐繁衍开来,数量增加到了现在的水平。

谷保天满宫的鸡
“被问得最多的便是像‘鸡不会逃走吗?’这样的问题(笑)。哎呀,根本没有逃跑的必要。跑出去可比待在神社里危险得多。所以我一般会这么回答,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地方啦,它们不会逃走的。这里可是‘乐园’。”
而女同胞们又从菊地口中听到了故事的另一面——虽身处乐园,鸡也无法无限繁衍下去。原来,栖息在神社里的青蛇会吃掉鸡蛋。就在神社这样一个小小的天地里,也发生着自然界的优胜劣汰呢。
“在神社这个神圣的地方,一切也都在遵循着自然之法。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呢。”
女同胞们纷纷对菊地的解释点头称是。她们再一次,比我这样的中年男性,更深地走进了“神社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