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二三十年代知识精英关注中国乡村的视角
摘要:近代知识精英对乡村持续和集中的关注书写了近代中国乡村问题。关注乡村的视角重心由农业、农民逐渐发展到农村,救亡色彩鲜明。同时,乡村也被置于全球化和城市化的视角下予以讨论和观察,时代特点显著。但值得注意的是,时人关注乡村也存在农民主体缺失、与乡村实情并不契合等不足。如何立足乡村实情,正确认知时人关于乡村的讨论、研究与实践,始终是推动近代中国乡村研究的议题之一。在乡村振兴战略实施的大背景下,探讨近代知识精英对乡村问题的关注和思考也有其现实意义。
来源: 民国研究 作者: 蔡胜
有关近代乡村史的研究成果众多,而从“关注视角”出发,认知近代中国乡村的成果则并不多见。近代中国社会的关注点如何转向乡村?如何看待时人眼中的乡村?这些问题均仍有深究的必要,从而能更好理解时人关于乡村的言与行,进一步认知近代中国乡村,助力于乡村振兴。

一、关注视角转向乡村
鸦片战争以降,先进的中国人从器物到制度,再到文化的探索演进中向西方学习,努力寻找富国强民的良方。民国初年,时人倡导新文化运动,探索文化救国。新文化运动的主流是批判旧传统,创造新文明。但此时存在“矫枉过正”式批判传统文化的现象,时人也对“倒洗澡水倒掉孩子”的情况进行反思,强调要从“破坏者”转变为“建设者”。此时,无论是马克思主义者、西化者,还是保守主义者,大都将中西方文明视为四种关系,即静的文明与动的文明、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乡村文明与都市文明。传统文化在一定程度上被概括为乡村文明。吊诡的是,批判旧传统着眼的是乡村文明,重建新文化的立足点也是乡村文明,体现了时人探索中国传统文化如何适应时代发展的思考。
1920年代,知识界关注议题从文化议题集体转向乡村议题,反映了时代思潮的转向。我们可以从李大钊、梁漱溟、钱智修三位人物的关注转向中窥探新文化运动者的心路历程。他们不再仅仅比较东西方文明的优劣,而是着眼于建设文化,甚至付诸于行动。李大钊在五四时期关注中西文明比较。1919年,李认识到“要想把现代的新文明,从根底输入到社会里面,非把知识阶级与劳工阶级打成一气不可”,他号召青年到农村去,“拿出当年俄罗斯青年在俄罗斯农村宣传运动的精神,来作些开发农村的事。”
被誉为“最后的儒家”的梁漱溟因在1921年出版《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一书,而被时人归为文化保守主义者。在比较东西文明后,梁明确民族自救的基础在乡村,“原来中国社会是以乡村为基础,并以乡村为主体的;所有文化,多半是从乡村而来,又为乡村而设”。此后梁从文化哲学走向乡村建设,梁自述其乡村建设思想萌芽于1922年,决定于1926年,成熟于1928年。在此期间,梁将乡村建设理论付诸于实践,在山东邹平等地践行乡村建设运动,成为乡村建设的代表人物。
钱智修可作为报人代表。五四时期,钱与杜亚泉等人一度将《东方杂志》打造成为保守主义的言论空间。但1920年钱就任主编后,却提出社会下一步的任务是“建设新文化之基础”。因此当年的第1期刊载了《本志之希望》一文,明确表示,“今后所陈情于社会者,尤当注意于切实可行之具体问题”。此后,钱本人相继发表《都市集中与农村改造》、《都市生活之美化》等文,《东方杂志》也通过征文、转载、约稿、来稿等多种方式聚焦于乡村,中国乡村问题开始得到重视。
20世纪上半叶,知识精英关注乡村的视角经历了农业、农民,农村的递进历程,而不同阶段的视角又贯穿着强烈的问题意识。一战爆发后,欧洲各国忙于战争,农业大量减产。受此影响,时人开始关注粮食安全问题,“以平时足以自给之国,一朝有变,尚困迫如此。若农产物之大部分仰给于外国者,则饥寒交迫,有束乎待弊而已”。同时提出一战是振兴经济作物的机会,“中国棉业,苟乘此时机,经营改良,必可与东西各国,并驾齐驱”。各报刊翻译了大量关于棉业、丝业、茶业等经济作物的文章。中华农学会、中国合众蚕桑改良会等农业团体亦纷纷成立。
1920年代,“农民运动”成为时代风潮,农民问题成为关注焦点。《中国农民》《农民运动》等杂志纷纷创刊,《东方杂志》出版“农业及农民运动”专号。时人认为农民如果能够生存还不成为问题,但“现在连生存的能力也快没有了,所以农民要成问题,而农民运动也因之而起了”。《东方杂志》编者认识到农民问题的重要性,“农民问题乃是中国的谜,把这个谜猜透了,中国的将来,也就决定了大半了”。《东方杂志》更将农民问题与社会革命联系起来,认为“中国农民现在受了四方八面的逼迫,生活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再要不改革已是不可能。中国如果革命,那一定是由农民问题促成的,是农民的要求而革命的”。李大钊也认为,“中国的浩大的农民群众,如果能够组织起来,参加国民革命,中国国民革命的成功就不远了”。国民党叛变革命后,农民运动处于低潮,朝野上下关注点转向土地改革等议题。
1930年代,知识精英的视角重心进一步转向综合性的乡村问题。关注点扩展至农村经济、农村人口、农村组织、农村教育等方面。杨开道的研究转向体现了这一过程。一开始,杨准备当农业科学家,但“在乡下住了二月之后,深感农民问题的迫切,科学方法的远水不救近火”,所以“认为中国农民问题不单是农民问题而是农村问题,不单是个人问题而是社会问题”,杨转向了农村社会研究。
与此同时,朝野上下对乡村问题的关注达到空前高度,农村问题的严峻性被广泛认知,时人认为“各地农村已全部陷入危境,经济基础急剧破裂,人民生活日益艰难,其惨苦实有甚于亡国。农村问题的严重性,已超升至最高状态,解决之切,迫不及待”。农村的重要性也被提升至国家富强、民族振兴层面,“我中华民族之存亡关头,迫于眉睫矣。然农村为中华民族之命脉,惟复兴农村,方能复兴民族,欲复兴民族,必先复兴农村”。《中国农村》《农村合作》《乡村建设》等专门讨论乡村问题的期刊纷纷出版,甚至综合性和商业性的报刊也重点关注乡村问题,《大公报》1934年开辟“乡村建设”副刊,《东方杂志》1935年开辟“农村救济问题”、“农村写实”等专栏,《中国经济》1933年推出“中国农村经济专号”。
然而,乡村问题的讨论热闹非凡,关注主体却是知识分子,农民反而成为失语者。正如梁漱溟所说,“乡村一天一天破坏,在农工生产者虽感痛苦,因无知识,不能说话”,但知识分子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待农民、农业和农村问题。马若孟指出,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对农民充满了“一直受剥削的无可非议的感觉引起的同情”和“断定农民太无知太可怜,不能改善他们状况的基础上产生的蔑视”。农业也受歧视,农学家顾复感受到亲友的态度,“农乃贱业,乡间细民为之有余,汝读书人,弃政治、法律不讲,而从事农业乎”。农村社会在时人眼中,“等于边疆、荒僻、野蛮、未开化的地方”。即使是对乡村建设身体力行的晏阳初,虽然秉持“化农民必先农民化”,但把乡村基本问题归结为农民的“愚”、“穷”、“弱”、“私”,是农民本身问题,而没有考虑到社会方面和政治方面,仍是一种类似传教士的精神改造农民。因而时人眼中的近代中国乡村问题,与真实的中国乡村相较,恐怕不免存在一定的偏差。
二、世界眼光
近代中国社会对乡村的关注深受西方影响,源于关注者大都具有留学经历。其中,留学美国和日本居多。如留学美国康奈尔大学的过探先、邹秉文、邹树文、唐启宇、沈宗翰、谢家声、徐澄、沈寿铨、章之汶、张心一等;留学日本的吴觉农、陈锡鑫、胡昌炽、许璇等。同时,西方学者的影响也颇为重要,如美国农业专家芮思娄(J.H. Reisner)、卜凯(John L. Buck)、白斐德(Lenyon L.Butterfield)等,日本学者田中忠夫、那须浩等。
因此,时人往往以国际视角观察本国情形,在关注的时间点和主题上深受西方社会影响。一战爆发后,农产品的供给紧张致西方各国重农主义抬头,国内学者也大声疾呼,“欧战以后,各国都觉悟专重工商的不可靠,已回头注意到农业方面去了,我们还可以延缓么?”随着欧洲农民运动兴起,《东方杂志》也在1922年推出“农业及农民运动”专号,介绍日本、意大利、英国、德国和俄国等国的农民状况及农民运动,首篇《中国的农民问题》开宗明义指出:“各国的农民,都已经醒悟过来了,而我国并大多数的农民,还是酣睡着,深深地酣睡着。”1929年,世界性的农业恐慌出现,舆论普遍认为:“中国目前最重要的问题,莫过于农业救济。”以西鉴中体现了中国社会关注乡村问题的前瞻眼光和国际视角。
同时,时人还大量翻译出版西方农业理论书籍和论文,介绍合作理论、马尔萨斯人口理论、农业经济学、农村社会学等理论,并初步运用这些理论来阐释中国的乡村问题。中国掀起了合作思潮、生育节制思潮、归农思潮等,但在利用这些理论分析中国乡村问题的过程中,时人遭遇到一系列的挑战。如卜凯1920年到金陵大学任教后,开始用美国教材讲授农场管理学,但美国农场化的经营模式和先进技术并不适应于中国,卜凯不得不实地调查中国乡村来重塑教材。西方合作经济思想移植到中国乡土社会后,也出现了政府“强迫性质”推进合作,“既未能使舶来之合作事业,适合中国之国情,以令其发荣滋长”。
中国学者们也感到,由于文化语境不同,西方的理论与经验用诸于中国,必须有一个本土化的过程。《东方杂志》编辑指出中外农业现状不同,“吾国今日之经济问题,与欧美生产进步诸国之情形迥乎不同。盖彼等之问题在如何调剂过剩之生产以缓和经济恐慌,而吾国之问题则在如何增加生产以裕民生也”。杨开道也认识到,美国的农村经验和理论并不能很好诠释中国,“我们读了许多美国书本,得了许多美国观念,对于中国过去农村的解释,对于中国现在农村的解释是没有用的。因为中国农村还是中古农村,美国农村已是现代农村”。董时进认为农业理论要依据国情来构建,“中国自有特殊之地理历史及社会环境,亦宜有其特殊之农业经济学,固不必模仿任何国家”。
但是,近代中国乡村社会到底是何种发展状态?时人仍然没有很好的认知。由于知识分子们在城市里生活,与乡村逐渐疏离,有的人“坐在清华大学来谈乡村建设”,有的人“见了麦子说是韭菜,却要高谈‘改良农村’,‘提高农民生活’,真是痴人说梦!”因此,了解乡村实情成为学者们探讨乡村问题的基础工作。杨开道指出:“如何可以根本认识中国农村社会,是作者许多年来时时刻刻所不能忘记,所不能答复的问题。”张履鸞也认为:“要复兴农村,我们必须先要对于农村的实况有一彻底的认识,然后才能分别缓急,对症下药,以最经济最有效的方法去获得最大的效果。”
有鉴于此,1920年代以降,各类乡村调查开展的轰轰烈烈。卜凯主持两次大规模调查,成果以《中国农家经济》和《中国土地利用》为名刊行,侧重农业技术层面;陈瀚笙主持的保定、无锡等地的一系列农村调查,侧重土地所有制和土地占有关系;报刊媒体的乡村调查形式更加多样,比如《东方杂志》的征文形式,《大公报》的外派记者调查,《独立评论》的返乡调查,《东方杂志》和《新中华》与中国农村经济研究会合作,开办“农村写实”栏和“农村通讯”栏。
尽管时人借镜西洋,着眼国情,力图解开中国乡村社会这个“谜”,但却仍与乡村实情存在错位现象。
首先是关注契合度不够。时人关注乡村在时间点上虽与国际社会的变化相适应,与现实的国情却存在一定的偏差,如1922年,在西方思潮影响下,吴觉农感叹乡村“越弄得不堪设想了!”而事实上,一战前后却是我国农业发展较好的一个时期。1929年世界经济危机爆发,中国报刊紧跟西方舆论,认为“中国目前最重要的问题,莫过于农业救济”,但实际情况是,经济危机“在中国,一直到一九三二年,才感受到”。
其次是区域发展特点未受重视。20世纪30年代,国内媒体充斥着国际性大萧条的冲击和丰收成灾的报道,但中国地域广大,“农村经济破产,虽到处有此现象或趋势,实以长江流域及河淮之间为最烈。其他如广东广西各省,则病不在农村经济之没落,而在华侨海外经济之破产。至于长江流域各省,原因亦不尽同:江浙由于工业化及外国工业品之侵入,江北及其他各省则由于水灾,或治安不宁,……四川则由于军阀之混战。黄河流域各省,则或由于水灾,或由于旱荒”。同时,国内广大农村自给自足,交通落后的特点,令市场价格与当地农作物丰歉挂钩,与国内中心市场和国际市场联系不大。施坚雅即指出,“到1948年,农业经济现代化的进步极小,中国农村市场体系中只有10%发展为现代贸易体系”。对于商业化和卷入市场交易程度很低的中国农业社会来说,世界性“萧条的影响——和其他价格变化,上升或下降——对中国的内地省份来说,也许还比不上不可避免的气候波动造成的灾难”。
三、城市化视角
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乡村之所以受到朝野广泛关注,其重要原因在于现代化进程快速演进的时代背景。传统中国是以农耕文明为基础的城乡一体模式,“城乡都太平无事”,但现代化带来了城乡差距,“现代化改变了城市的性质,打破了城乡之间的平衡”。在现代化、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城乡在公共设施、教育、医疗、收入、思想观念等方面差异快速拉大,城乡背离化逐渐形成。时人在城乡对比中对乡村的认知不断演进。
1910年代,在城市化进程中,时人叙述着城乡的对立,但乡村仍是知识分子的情感寄托,“我国向以人们集中于农村为承平之象,而集中于都市为衰乱之征。……聚于城,则徭役繁,诉讼多,欲民之有恒心,不可得也”。以上海为例,“吾国所称为最繁盛之都市,而为各地言振兴市面者所则效者也。然其贫民之伙,盗贼之众,疠疫之多,拐骗淫赌以及种种不道德极险恶之行为,在我国各都市中,恐亦无出其右”。杜亚泉此时明确坦言居住在都市是为乡村服务,仍认同于乡村,“吾人寓居都市,乃为职业所羁绊,暂时托迹,非长此住居者也。其根本基业,永久生计,仍在故乡”。
1920年代,时人开始认识到城乡各有利弊,强调要结合城乡各自优点。市政专家董修甲指出,城市上的卫生、居处等问题很多,我国乡村,“虽空气充裕,树木众多,极合卫生,惟人生需用物具,多不设备,其不便也孰甚?”所以,应该“寓乡于市”,“除使乡间之天然安乐,固有清雅,完全保存外,更将城市之种种方便,一切美丽,介绍于乡间”。“田园都市”和“新村”等融合城乡优点的新理念开始出现。“田园都市”源于英国,潘公展称为“互助的生活”。吴觉农指出,“‘田园都市’就是使各乡间也有都市的各种娱乐机关的设备,使农民可以各安其生活——而且可以得更愉快的生活”。“新村”则盛起于日本,周作人是力推者,新村被誉为“即可改良乡村之弊,而取都市之所长,为一种新生活之试验。其收效亦可有乡村之丰厚,而无都市之罪恶也”。
30年代,乡村形象在城乡比较的视角中逐渐负面化、问题化,“农村破产”、“农业恐慌”、“农村崩溃”等成为流行话语。知识分子久居城市,对城乡现状的巨大反差感受明显。清华大学教授李景汉坦言,“农村社会的贫穷,肮脏,苦闷,愚昧,散漫等情形,是初到民间时所不能不感受的一些印象”。知识分子在返乡途中书写着家乡,《独立评论》刊载了大量学生和教师的返乡感受,皆为描写农村痛苦的文字。回乡后,“所见到的是贫穷、紊乱、人民生活的颓废,知识的浅陋;所听到是破产、分家、土匪等等”。文学家们也在城市中创作着乡土文学,正如鲁迅所说,“蹇先艾叙述过贵州,裴文中关心着榆关,凡在北京用笔写出他的胸臆来的人们,无论他自称为用主观或客观,其实往往是乡土文学,从北京这方面说,则是侨寓文学的作者”。学者从各层面描写着农村的衰败和愚昧。
不过,乡村凋敝与美好乡村同时得以呈现,也折射了时人认知乡村的纠结。一方面,农村衰败,需要下乡解救乡村,“全民族全国家的命根都落在农村中。现在的中国农村,却偏沉沦在崩溃没落的苦海中,推广农业,复兴农村的迫切,当然是绝无异议”。另一方面,在工业文明压力下,知识分子却转向乡村寻找精神救赎。《东方杂志》于1932年征求“新年的梦想”,许多投稿者憧憬着乡村生活。《生活周刊》编辑艾逖生梦想着“毅然的放弃一切,效陶渊明的‘归去来兮’,到乡村里去,好像诸葛亮的躬耕南阳,做个十足道地的老农,自耕自食”。教育部科长吴研因梦想着“和夫人同在山明水秀的乡村,办一个半耕半读的新小学,以度其‘诗一般的人生’”。但是,现实中的农村却是回不去的乡村。城里人大多从农村里来,但“在都市里住惯了,对于农村的生活很感隔膜”。对于时人而言,“繁华的都市,必竟令人迷恋,破落的农村,终属使人生厌!结果,青年的男女们,始终在十字街头徘徊,脑袋中萦迥着‘农村回得去吗’的疑团,向着荒凉的农村,徒声惋叹!”现实世界中的人们,更多是从乡村往城市的单线流动。
在此过程中,虽然时人反思现代化中的城乡关系、农工关系,但仍存在以城市视角看乡村的偏向。如1920年,上海米价暴涨,促使媒体开始关注粮食等问题,但仍系从市民角度讨论米价问题和粮食政策。20年代开始热闹的“归农”运动中,“有一多半人说:乡村的人民都向都市迁徙,将来必至无人耕种;那时我们的食粮向那里去买?我们的工商业缺乏原料,也必至全体停顿……有的说都市无业游民败类太多,我们应该把他们逐出都市,放归田里”,并不以乡村发展为重心诉求。到了30年代,“农业萧条加剧了城市商业和工业的萧条”,“救济农村的呼声不发于乡村而发于都市,首先说话的正是上海金融界(中国银行年终报告)”。可见救济农村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是城市和工商业发展,如漆琪生所言,“我们强调重农,而不完全否定工业,并且主张重农是当前救急谋存的过渡阶段之意义,斯项任务达遂之后即须转变为工业重心”。 此种观念下,乡村发展更多被描述为“救济”,是一种被动的满足工业和城市发展的方式。
结 语
问题是时代的反映,近代以来,随着传统农业社会向近代工业社会的转型,二元结构开始出现,知识精英紧扣时代脉搏,秉持着救国救民的宗旨关注着乡村,时人关注视角从文化议题逐渐转向乡村问题,重心也逐渐从农业、农民发展到农村。知识精英站在全球化和城市化的高度俯瞰近代中国乡村,时代特点鲜明。时人在各自认知中探索着解决乡村问题的路径。体现了知识精英强烈的人文关怀精神和担当意识。
然而,知识精英书写了近代中国的乡村问题,农民是“失语者”,乡村被打上深深地“他者”烙印,与真实的乡村却存在一定偏差。虽然“全国朝野,鉴于农村之凋敝,全国经济之萧条,群欲作根本之努力,复兴农村以培养国力”。各政党和学者从理论到实践进行了探索,但乡村问题的确定和乡村建设“必得以中国农民为主人,以中国农村为主体”,不然即出现梁漱溟所感叹的:“号称乡村运动而乡村不动”。只有中共抓住了乡村问题的核心,解决了农民对土地的根本需求问题,带领农民进行革命并最终取得胜利。
当今学界仍对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农村发展状况及原因存在争论,史料的运用是重要原因。基本史料源于时人的言与行,包括调查资料在内的史料都与知识精英的关注视角密切相关,如何更好理解近代中国乡村,需要厘清知识精英叙述的史料,以及立足农民、农村本身,发现存在于日常生活中的史料,推动近代乡村史研究。同时,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我们对乡村进行观察和研究必须加强农民和乡村的主体性,出发点和落脚点是服务广大的农民,将西方理论融入中国国情,厘清各区域乡情特点,从而准确认知“三农”问题,避免产生误读,进而更好地理解和实施乡村振兴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