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断的矛头——德军第2装甲师的阿登之战(上)
来源: 芬里尔战史研究 作者: 叶竹
1944年12月24日晚,比利时村庄昂日蒙(Hargimont),德军第2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在此驻足。
村庄东侧的小树林旁有座建于中世纪的年久失修的热梅佩城堡(Château de Jemeppe),此刻城堡的庭院里停满了各种各样的德军战斗车辆,与此同时,在乡村的狭窄小道和村庄周围的原野及树林里,同样散布着各类德军车辆,总数有数百辆之多。
这一幕简直就像二战末期的各式德军车辆展览会:Sd.Kfz.251半履带装甲人员运输车、8轮的Sd.Kfz. 234美洲豹装甲车、11吨和18吨的Sd.Kfz. 7/9牵引车、四轮驱动的4.5吨MAN ML 4500卡车、稍小一些的欧宝闪电卡车、Sd.Kfz. 3骡式半履带卡车、大众水陆两栖吉普车、各型防空载具、几种不同型号的摩托车以及各种类型缴获来的美军车辆,还有大量民用车辆。
在环绕村庄的小山上,豹式坦克、Ⅳ号坦克和Ⅲ号突击炮排成战斗队形警戒四方,村庄内,一些德军哨兵在黑暗寒冷的冬夜里边打着寒颤边游走在停放的车辆之间。村外的散兵坑内,担任警戒任务的德军士兵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暖和一点,而那些最不幸的人被派去侦察附近的敌情。
不用站岗的德军士兵大多睡在强占的房屋内,他们中的许多人由于连续战斗了多日而疲惫不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甚至连德军炮击东北方几千米外马尔什昂法梅讷(Marche-en-Famenne)的巨响声也无法将他们吵醒。
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刚刚当上第304装甲掷弹兵团团长的恩斯特·冯·科亨豪森(Ernst von Cochenhausen)少校打着盹,期待着黎明的到来,届时他将指挥部队继续进攻,完成最终目标——渡过马斯河。
44岁的科亨豪森少校是参加过1938年德军占领苏台德地区的老兵,他在入侵波兰的战争打响4天后负伤,伤愈归队后在东线战场指挥一个摩托车营。在完成团级指挥官培训课程之后,他于1944年12月调入第2装甲师,成为第304装甲掷弹兵团的代理团长。阿登战役打响后,他指挥着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科亨豪森战斗群,和第2装甲侦察营一起构成了第2装甲师的先锋。
现在,1944年12月24日的寒夜中,栖身于比利时小村中的德军士兵正在问着自己,我们能够再现1940年的辉煌吗?

第304装甲掷弹兵团团长恩斯特·冯·科亨豪森少校
时光回溯到1935年,第2装甲师是希特勒重建的德国国防军中首批成立的装甲师之一,该师的首任师长正是大名鼎鼎的海因茨·古德里安,德军装甲兵之父。
1938年3月,第2装甲师参加了德国国防军进驻奥地利的“奥托计划”和同年9月慕尼黑协定之后占领苏台德地区的行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第2装甲师在各处战场均表现出色,历经了波兰战役、西线战役、巴尔干战役和东线战场。
这个师最为辉煌的时刻是1940年5月20日,在闪击西欧的战役中,该师是第一支冲到英吉利海峡的德军部队,成功地将法国北部的联军部队完全装进了口袋。这场战役决定了法国的命运,一个月之后,法国,这个德国最大的敌人被迫在签署了屈辱性的条约后投降。
在东线战场厮杀了数年之后,这支声名显赫的部队最后来到西线,在诺曼底战场同盟军展开殊死搏斗。诺曼底战役结束后,西线德军彻底崩溃,从塞纳河畔一路退到了德国边境。
虽然盟军在市场―花园行动中遭受了挫折,但攻破莱茵河防线,彻底击败纳粹德国的总目标并没有任何变化。到了1944年10月,首座德国大城市亚琛被美军攻占,两线作战的德军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希特勒很早就幻想着能在西线一举击溃盟军,迫使西方国家停战,好让自己集中最后的兵力在东线与苏联红军决一死战。
后世的人们可以嘲笑希特勒的这种一厢情愿,可当年他是在很认真地策划着一场能决定西线命运的大反攻,历经数月的波折后,充满了希特勒式幻想的阿登反击战终于粉墨登场了。
人们可以将这场反击战当作1940年西线战役的翻版,只不过1944年希特勒的目标是安特卫普,时移世易,1944年底的德军与1940年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热梅佩城堡周围的小山顶上,散布着几个小时前被德军击毁的美军车辆,这些车辆残骸仍然在冒着浓烟。这支被德军痛打的美军部队是由第84步兵师和第3装甲师的部队组成的联合战斗群,他们在12月22日连夜赶来阻击科亨豪森战斗群前进,经历了一番激战后德军击溃美军攻占了昂日蒙。
这是德军第2装甲师在阿登战役中取得的又一次胜利,自从一周前战役开始以来,第2装甲师攻势凌厉,一路上打垮了好几支阻击其前进的美军部队。为此,第2装甲师的官兵完全有理由为自己部队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
自12月16日战斗开始以来,第2装甲师在恶劣的乡村小路和泥泞的原野中前进了100千米,一路上碾碎了任何敢于阻挡他们前进的美军部队。
“敌军部队的士气被严重地动摇了,”第2装甲师师长迈因拉德·冯·劳赫特(Meinrad von Lauchert)上校在1944年12月22日晚间的报告中这样写道,“我们在诺维尔(Noville)的战斗中仅仅遭遇了微弱抵抗——在粉碎敌军抵抗后预期很快将攻占马尔什昂法梅讷。”

迈因拉德·冯·劳赫特上校是德军最好的装甲师师长之一,他在阿登战役打响前一天才接手第2装甲师师长职务。战后他在1965年拍摄的著名电影《坦克大决战》(Battle of the Bulge)中担任了特别顾问。电影中的德方主角,由罗伯特·肖(Robert Shaw)饰演的德军装甲部队指挥官马丁·海斯勒[Martin Hessler]上校显然有劳赫特的影子。迈因拉德·冯·劳赫特于1987年去世。
此前,第2装甲师给自信满满的美军部队带来了一系列灾难性失败。这一切都始于1944年12月16日凌晨,由精挑细选的士兵组成的第2装甲师突击队悄悄地渡过德国边界的乌尔(Our)河,在夜幕和浓雾的掩护下渗透进毫无防备的美军阵地。
与此同时,15个德军作战师数以万计的士兵同样安静地进入阿登前线的进攻位置,战斗打响后美军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后德军装甲师的坦克和突击炮开过临时搭建的桥梁。在距卢森堡和德国边境不到5千米的小村马尔纳赫(Marnach),第2装甲师碾碎了第一支美军派来对付自己的装甲部队。
第2装甲师的下一个任务是夺取克莱韦(Clervé)河上的桥梁,这座桥梁位于7千米外的克莱沃(Clervaux)。在攻势开始后的第二天第2装甲师就完成了这项任务,并在战斗中击毁了60辆美军中型和轻型坦克,而第2装甲师自身仅损失了最多4辆坦克。试图死守克莱沃的美军第28步兵师110团几乎全军覆没,该团团长赫尔利·富勒(Hurley Fuller)上校和大量美军士兵一起做了俘虏。
短短48小时内,从诺曼底以来就一直从胜利走向胜利的美国陆军被彻底打蒙了,士气崩溃的美国大兵惊魂失措地向西四散奔逃,德军坦克纵队在后面紧追不舍,涂着铁十字的战车看上去似乎不可战胜。其中,冲得最前的德军部队就是迈因拉德·冯·劳赫特上校的装甲师。
进攻第3天,美军第9装甲师投入预备队试图挡住德军第2装甲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美军部队几乎被完全毁灭。战场上留下45辆熊熊燃烧的“谢尔曼”坦克残骸,侥幸逃脱的美军坦克慌忙撤退。美军阵亡官兵中甚至包括第2坦克营营长。
当晚,第2装甲师位于出发点以西4英里的位置,仅仅遭受了微不足道的损失。美军又从巴顿将军的第3集团军派出第10装甲师前来攻击德军第2装甲师侧翼。但在历时两天的激烈坦克战后,这一支美军部队也败下阵来,留下了几十辆坦克残骸。
最终,决定性的战斗发生在诺维尔,巴斯托涅东北部的一个小村。在击败美军第10装甲师的另一个战斗群后,德军第2装甲师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诺维尔。
接下来他们可以南下夺取巴斯托涅,但在德军指挥部的计划中冯·劳赫特的第2装甲师有着另外的任务:作为闪电攻势的矛头-在40英里以西的马斯河上建立桥头堡。一份1944年12月20日的德军报告中称“敌军正逃向西边。”
随后,美军第3装甲师和第84步兵师试图在昂日蒙阻挡德军第2装甲师,但激战过后这两支美军部队被迫撤退。
现在,势不可挡的第2装甲师左翼是著名的弗利茨·拜尔莱茵少将的装甲教导师。右侧是德军第116“灰狗”装甲师,和第2装甲师一样,这支部队向蒸汽压路机一样向前突进,沿路碾碎任何美军抵抗。
第116装甲师同样在一周内前进了60英里。更东边,另外两个装甲师也在前进,SS第2“帝国”装甲师和SS第9“霍亨斯陶芬”装甲师。当进攻开始时,这些德军投入了超过400辆坦克,其中2/3是V号豹式坦克-这种坦克的火力和装甲凌驾于西线盟军的任何一种坦克。
当太阳升起时,冯·科亨豪森在昂日蒙等待着,第2装甲师将以最短的路程开过冰雪覆盖的平原冲向迪南(Dinant)的马斯河桥梁。他们据此仅仅相隔25英里,路上仅有薄弱的盟军部队把守,德军预计第二天(12月23日)就能到达目的地。12月22日晚,师长劳赫特充满信心地向军部报告:“我师主力将继续前进…我们将占领策勒斯和孔茹(Conjoux)地区,准备在昂斯雷姆(Anseremme)渡过马斯河。”
1940年5月,第2装甲师在法国城市色丹迅速渡过马斯河,第2装甲师以闪电般的进攻破坏了盟军的防御策略。这打开了通往英吉利海峡的道路。英国远征军不得不狼狈地在敦刻尔克通过海路撤退。现在,四年半之后,似乎第2装甲师即将重复他们的成功。如果装甲师越过马斯河,盟军很有可能不得不全体撤到马斯河西岸,否则会面临被切断的威胁。
这可能导致德军第5和第6装甲集团军能够冲到安特卫普港。这样,整个英/加军第21集团军群、美军第1和第9集团军会被切断在北方。在当时的环境下,德国取得这样的胜利甚至让1940年西线战役的辉煌都黯然失色。
1944年12月22日晚,位于迪南的英军第3皇家坦克团接到命令准备撤往马斯河西岸3英里外的圣热拉尔(Saint-Géard)。通向马斯河的大路似乎彻底为德国人打开了。这种情况是怎么可能出现的?在战争的第6个年头,自从盟军在诺曼底登陆以来一直冲胜利走向胜利,解放了整个法国。整个世界都在问这个问题。
1944年末,由于物质供应紧张,德军士兵显著地受到营养补给不足的影响-这对他们的身体素质和健康状况有着长期的负面效果。劣质香烟、咖啡替代品,人造纤维制造的军服既不耐用也不保暖,还有其他一些缺陷产品一同给德军士兵带来了一种末日临头的感觉。与之相反的是,美军士兵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一支军队的补给都要充足。最佳品质的香烟,纯正的咖啡,质量最好的军服。
但百战余生的德军士兵凝聚力仍然很强。第2装甲师的约阿西姆·古特曼(Joachim Gutmann)回忆到1944年12月德军士气高昂-甚至“比战争初期更高”。B集团军群的赖希黑尔姆(Reichhelm)中校在对所有的军级和师级甚至一些团级官员进行了几天检查后也报告说“进攻部队的士气非常高昂。”
和所有德国装甲师一样,第2装甲师有一个装甲团、两个装甲掷弹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工兵营、一个反坦克炮营、一个高炮营和一个侦察营。该师在战斗打响前的12月14日有14400人,28辆Ⅳ号坦克、59辆豹式坦克、5辆豹式坦克指挥型、47辆Ⅲ号突击炮、1辆Ⅳ号坦克歼击车、4辆四管20毫米自行高炮、4辆37毫米自行高炮、3辆38(t)自行高炮、3辆炮兵观察坦克、34辆轻型半履带车、165辆中型半履带车、10门轻型榴弹炮和5门中型榴弹炮。而曼托菲尔整个第5装甲集团军仅有212辆坦克(125辆“黑豹”、87辆Ⅳ号坦克),甚至比一个美军装甲师的数量还少。
吕特维茨将军的第47装甲军位于整个第5装甲集团军的最南端,乌尔河东岸的前线长达6英里。第2装甲师集中在达斯堡(Dasburg)的渡河点,而装甲教导师位于稍微靠南的Obereisenbach。
第2装甲师是德国国防军的一支老牌劲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打响的第一天就参加战斗。1940年5月,当希特勒的军队在西线发动闪电战时-这支部队在维安登(Vianden)渡过了乌尔河。
现在四年半之后,第2装甲师准备着跨过同一条河流进行新的“西线战役”。尽管1944年夏天在法国损失惨重,但第2装甲师仍然保存了大部分实力。
冯·曼陀菲尔在1944年12月16日对该师的评价是“非常适合进攻行动。”师长是曼陀菲尔亲自任命的39岁的迈因拉德·冯·劳赫特上校,前者描述他为“优秀的东线战场战斗专家。”劳赫特在开战的当天就在前线战斗。
劳赫特作为第4装甲师的一名营长参加了1940年5月的西线进攻战役。他在东线战场服役了三年,并获得了橡叶饰骑士十字勋章。由于他作为资深装甲部队指挥官的经历,1943年夏天他指挥着新型的豹式坦克团参加了库尔斯克战役。1944年秋天,他成功地指挥着一支临时拼凑的部队参加了东普鲁士防御战。
然而,劳赫特和他的第2装甲师在阿登攻势之前都面临着一个相同的问题,他仅仅在进攻之前一天才接任了师长的位置,因此互相之间还比较陌生。但第2装甲师士兵和军官的优秀素质能够弥补这一点。
根据第2装甲掷弹兵团团长约阿西姆·古特曼的说法,所有连长级别以上的补充过来的指挥官都是从其他部队抽调的具有作战经验的老手。士兵和候补军官之中也仅有不超过1/3是刚刚招募的新兵,而这些菜鸟也在部队里接受了为期四周的额外训练。
在卢森堡,这片区域的河对岸是美军第28步兵师第110步兵团的阵地。这是一支作战经验丰富的部队,但他们在1944年秋天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第28步兵师在1944年7月22日到达法国,一经抵达立即投入诺曼底的激战中。不过,该师遭受最艰难的考验是1944年11月2日参加的许特根森林之战,在短短12天内,第110步兵团损失了超过1800人,连团长西奥多·西利(Theodore Seeley)上校都受了重伤。后继者是50岁的赫尔利·富勒上校。
在后面我们可以看到,这位年龄不小的团长是整个美军第8军在德军最初的攻势中最具远见的指挥官。当时,第110步兵团已经被升级为团级战斗部队(110RCT),这意味着这个团会得到额外的包括坦克在内的支援部队,整支部队有超过5000人,而标准美军步兵团只有3000人多点。大量新兵加入部队补充之前遭受的严重损失,但补充的新兵接受的训练就不那么让人满意了。
富勒的士兵身后15英里外是一个名叫巴斯托涅的小镇-这是通向马斯河的重要道路枢纽。希特勒强调一定要拿下巴斯托涅,而这个任务落在了吕特维茨和他的装甲军肩上。第2装甲师位于巴斯托涅东北方向,面前是一片美丽而平坦的农田。1940年5月,希特勒的部队正是从这里出发,用闪电战征服了整个西欧。
1944年12月16日凌晨一点,几个由80人组成的突击连将橡胶冲锋舟推进乌尔河冰冷的河水中进行“安静的渗透”,这些士兵来自第2装甲师38工兵营和第304装甲掷弹兵团2营。
在雾气和黑暗的掩护下,突击队很快到达了河对岸,爬上泥泞陡峭的河岸。凌晨5:30,当第47装甲军的大炮开始轰鸣时,突击队已经在马尔纳赫道路附件的美军阵地周围占据了有利位置,第2装甲师的坦克将沿着这条道路前往巴斯托涅。
这时,德军工兵们正急匆匆地将半预制的浮桥部件运到河岸准备架桥。德军的两人小组甚至带着无线电偷偷摸到了美军防线以内几英里的地方,在克莱韦河河边的克莱沃旁边的高地上建立炮兵观察哨。友邻支援装甲师作战的第26国民掷弹兵师也用同样的方式渗透进美军防线。

12月16日凌晨,阿登前线的德军大炮开始轰击美军阵地
在预定时间凌晨5:30,第2装甲师和第26国民掷弹兵师的突击队-大部分以排为单位,但是在霍辛根(Hosingen)有一整个营-开始对乌尔河至克莱韦河一带的美军阵地发起全线进攻。同时,后方的部队开始渡河。
在Obereisenbach,步兵重武器和武装摩托车最初被装上临时的渡船,工兵们同时忙着在Obereisenbach和达斯堡搭建浮桥。在此期间,5:35东方一道怪异的光束将夜空照得雪亮。
曼陀菲尔部署在前线后方的大量防空探照灯同时打开,利用低空的云层反射光芒照亮部队的前进道路。此前,阿登前线由于出奇的平静而被美国大兵们称为“幽灵前线。”现在,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所谓的“人造月亮”给予了“幽灵前线”这个词语全新的含义。
由于实力对比过于悬殊,“Dutch”科塔(Cota)少将的第28步兵师在蜂拥而来的德军面前显得摇摇欲坠。第112步兵团在第一天勉强挡住了第560国民掷弹兵师和第116装甲师的进攻。
但在南边,赫尔利·富勒的第110团级战斗部队的防线在重压之下崩溃。12月16日太阳升起之时,第110团级战斗部队的官兵们绝望地守卫着位于山脊上的’Skyline DrⅣe’道路上的马尔纳赫和霍辛根,以及山坡上的蒙绍森(Munshausen)、霍尔茨图姆(Holzthum)和威勒(Weiler)。
德军计划由第2装甲师(在北)和第26国民掷弹兵师(在南)的突击连攻占这些地点,为装甲部队打开通道。但美军的抵抗比预期的顽强得多。另一方面,前几周的大雨使乌尔河的水位猛涨,德军在达斯堡和Obereisenbach搭桥的进度受到不小的延误。
在Obereisenbach,德军用小渡船将一部分重装备运到对岸,而在达斯堡的河谷太过陡峭无法这么做。渡河之后,德军还得面对之前自己设下的路障。在当年9月的撤退中,德军自己砍倒了大量树木横在Obereisenbach向西的三条小路上,这些树木现在仍然横在那里。而懒惰的美国人也没有去修补德军在路面上炸出的大洞。
于是,战斗之初的几个小时内,河西岸的德军不得不在缺乏重武器支援的情况下苦战。与之相反的是美军当然没有这个问题。反应迅速的赫尔利·富勒上校在早上得知第一波德军进攻后立即打电话给在维尔茨(Wiltz)的师长科塔,要求投入预备队。科塔觉得这个要求非同小可,他认为现在评估局势还为时过早,当时还不到早上六点。
但富勒坚持强调他的部队已经撑不下去了,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科塔答应投入将第28步兵师配属的第707坦克营前去支援。第707坦克营有着74辆坦克-其中50辆M4“谢尔曼”-数量达到了德军装甲团的编制。
早上6点,坦克营接到命令:A连和B连即刻前往支援第110团级战斗部队,C连去支援南边的第109团级战斗部队,D连去支援北边的第112步兵团。在霍辛根 西南6英里处的维尔韦威尔茨(Wilwerwitz) 驻扎的A连和B连立即发动引擎,34辆“谢尔曼”沿着弯曲的小路爬上山脊开向霍辛根。

第28步兵师第110团的老资格团长赫尔利·富勒

然而德国人的坦克也要来了,下午3点,德军第600工兵营在达斯堡河谷完成了一座桥梁。第一批过桥的德军车辆包括了第2装甲师第3装甲团1连的14辆豹式坦克。
但在河的另一边又有新的麻烦在等着。一条蜿蜒狭窄有着回头弯的道路盘着陡峭的山坡往上延伸。在这种180度的弯道上德军坦克驾驶员不得不先倒车一段距离再转向,这意味着车辆之间需要保持很长的间隔。更有甚者,一辆豹式坦克的驾驶员拐弯太急,撞上了桥墩,桥墩被撞垮,坦克直接翻进河里。德军工兵不得不用了两个小时维修受损的桥梁。
不管怎样,10辆坦克过河了。当它们终于成功爬上难以通行的道路时,另一个新的障碍在等着它们:之前提到过的德军在9月撤退时砍倒的大量树木横在路上还横在原处。只有当这些被清理之后德军坦克才能投入战斗。

位于达斯堡的乌尔河上的桥梁,这里弯道急而且地势陡峭
最终,45吨重豹式坦克轰鸣着从第304装甲掷弹兵团的士兵的欢呼声中开过。这下局势将彻底地逆转了!被德军称为5号装甲战斗车辆的豹式坦克全方位的优于“谢尔曼”坦克。拥有一门70倍径的长身管75毫米 KWK42坦克炮,“黑豹”可以在2000码外打穿“谢尔曼”的正面装甲。
就算是装备了美军新型的76.2毫米 M1坦克炮,“谢尔曼”也在任何距离上拿豹式坦克80毫米厚,55度倾角的车体前装甲毫无办法,在500码的距离上才有可能打穿“黑豹”的炮塔正面装甲。
75毫米炮的“谢尔曼”更是在面对面的交战中完全无能为力,唯一的机会在于打中“黑豹”弧形防盾下方反弹射入薄弱的车体顶部。一名美军坦克兵记得一辆“黑豹”和一辆“谢尔曼”之间的较量:
一名坦克车长报告说他面对面地遭遇了一辆炮塔向旁边转了90度指向侧面的豹式坦克。他的76毫米炮打出的第一发炮弹正正地打中了豹式坦克的首上装甲中心。产生了巨大的火花,就像砂轮碰上一块钢铁一样。
当这一切结束之后,坦克车长发现这发炮弹被弹开了并没有打穿豹式坦克的装甲。他迅速地再装填,开了第二炮,炮弹再次打中了正在缓慢将炮塔转过来的豹式坦克首上装甲。
在“黑豹”将炮塔对准M4之前,美军坦克打出了第三发炮弹,但和前两次一样依旧没能打穿。“黑豹”终于能够用它的高初速75毫米主炮开火,炮弹像穿过筛子一样打穿了M4。幸运的是,坦克车长还能幸存下来讲述这个故事。
在马尔纳赫美军装甲部队撤退之前,德军坦克报销了4辆“谢尔曼”和5门第630坦克歼击营的反坦克炮。然而,在马尔纳赫的战斗中,第2装甲师有5到6辆坦克因为炮弹在炮管内爆炸而失去作战能力。之后的分析表明这批送给第2装甲师的穿甲弹被蓄意破坏过,多半是外国劳工制造的。攻占马尔纳赫之后,劳赫特指挥他的第2装甲师继续西进。
1944年12月16日在艾费尔地区爆发的战斗是数量处于绝对劣势的美军部队在优势德军面前坚决抵抗的故事。在大多数地方,他们并没有像德军预期的那样丢盔弃甲地仓皇逃窜。美军的问题在于高层对于德军的大规模反击反应缓慢,错过了投入增援部队抵挡德军进攻的最佳时机。16日晚,第5装甲集团军已经在达斯堡和洛西姆-格拉本(Losheimer-Graben)达成战役突破。

激战之后被摧毁的美军车辆,左边是一辆M3半履带装甲车,右侧是一辆斯图亚特坦克
1944年12月17日的天气比前一天好些,云层依旧很低,但是温度达到了零上2-3度,雾气消散,雨雪交加。第116装甲师的施特凡(Stephan)战斗群(装甲侦察营、炮兵营、一个高炮连、一个火箭炮连和一个Ⅲ号突击炮连)受命南下在达斯堡渡河,跟在第2装甲师的后方前进。
原本去支援第112步兵团的美军第707坦克营D连的17辆斯图亚特轻型坦克接到命令转向前去切断渡河的德军。17日早上D连和伴随的步兵与德军施特凡战斗群突然遭遇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外形低矮的Ⅲ号突击炮开下山坡向猝不及防的美军坦克射击。短短10分钟内,15辆斯图亚特变成了燃烧的残骸,200名美军士兵当了俘虏,而德军Ⅲ号突击炮无一损失。2辆幸存轻型坦克逃往西南方向的克莱沃。
风景如画的卢森堡小镇克莱沃位于克莱韦河河谷的高山森林之间,在这里河流转过一个U型急弯。弯曲的河流环绕着小镇中央巍峨的中世纪城堡。克莱韦河河上有几座坚固的桥梁,镇里还有一个火车站,是重要的南北枢纽。在这里,美军决定坚守。富勒上校简短地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小镇。
历史学家哈勒斯·B·麦克唐纳(Harles·B·MacDonald)称50岁的富勒上校是一个坏脾气的人。作为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他诺曼底登陆日的第二天上岸,指挥一个步兵团。但十天之后他却因为未能达成进攻目标而被解职了。直到1944年11月他才再次当上团长,指挥经验丰富的’Dutch’科塔的第28步兵师下属的第110步兵团。
现在,打算坚守克莱沃的富勒团长手下的兵力实力不少,但这些部队都来自不同单位,缺乏凝聚力:早上遭遇战中幸存的2辆斯图亚特坦克、第707坦克营和第110团级战斗部队的残余部队、第630坦克歼击营。另外,还有新到来的第9装甲师2营B连的19辆“谢尔曼”坦克。师长科塔为了强调死守这里的命令甚至加上了一句话“不许有一个人逃回来!(No one comes back!)”这句话正是后来发生的事情的真实写照。
12月17日早上9:30,第2装甲师的进攻开始了。第38装甲歼击营1连的6辆Ⅲ号突击炮在30辆装甲运输车搭载的装甲掷弹兵的伴随下从小镇南方长满杂草的下坡路冲向克莱沃。当天能见度不佳,得到警报后,第707坦克营的5辆在狭窄弯道后方占据伏击位置的“谢尔曼”坦克车组迅速作好战斗准备。
两辆Ⅲ号突击炮很快被击中起火。反应迅速的其他突击炮车组迅速还击,打掉3辆“谢尔曼”坦克,但被击毁的车辆彻底挡住了狭窄的道路。于是德军决定绕到小镇北边,通过小镇北部火车站附近的桥梁进攻小镇。但德军又在半路迎头撞上了第9装甲师2营B连的“谢尔曼”坦克和第630坦克歼击营的反坦克炮。
战斗一度陷入僵局。此时赶来的第3装甲团2营两个排的Ⅳ号坦克改变了局势。尽管战斗力不如重装甲的豹式坦克,但老而弥坚的Ⅳ号坦克仍然具有相当的战斗力,能够对抗美军大量装备的M4“谢尔曼”中型坦克。

克莱沃的战斗结束后被击毁的Ⅲ号突击炮和“谢尔曼”坦克
第2装甲掷弹兵团的一个营从早上被击毁的燃烧着的美军坦克残骸之间穿过,沿着云杉林中的山间小路向克莱沃行军。
拂晓时分,一个连的掷弹兵走下密布树林的山坡来到火车站的东边,一些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涉水过河进攻对岸的火车站,另一些人则冲上河流上的桥梁。
这次进攻完全出乎守军意料,火车站和桥梁很快落入德军之手。掷弹兵们立即无线电通知后方的Ⅳ号坦克,很快这些坦克就开下山坡,通过刚刚拿下的桥梁过河了。Ⅳ号坦克群继续沿着Grand Rue大街冲向城镇中心,一路上枪炮齐鸣,火力全开。在来自身后的打击下,猝不及防的守军瞬间崩溃。
用一名美军老兵哈勒斯·B·麦克唐纳的话说“这种情况在临时拼凑的部队中并不少见,单个士兵完全没有部队忠诚度。”
很快,小镇南部的桥梁也落入德军之手。富勒上校的指挥部正好设置在火车站旁边,眼见形势危急他立即打电话给师长科塔少将请求撤退以避免全军覆没,但请求被否决了。
6:30,指挥部中的美军士兵又看见另一大群德军坦克-这一次是第3装甲团1营的豹式坦克-正开向克莱沃,他再次拨通第28步兵师指挥部的电话请求撤退,但科塔的参谋长杰西·L·吉布尼(Jesse L. Gibney)上校只是重复了科塔之前的回答。
作为一名德克萨斯人,此时富勒想起了1835-1836年德克萨斯州独立战争中传奇般的阿拉莫之战。当时200人的美军部队在威廉·特拉维斯(William Travis)中校的领导下对抗2000人的墨西哥军队,坚持了整整13天。
富勒后来回忆道“我告诉吉布尼上校,当他转告我将军的命令时,我别无选择只能‘死守到底’。我告知他我现在和100多年前的身处阿拉莫的特拉维斯中校一样‘我们绝对不会撤退或投降。’”
但还没等富勒说完,情况又起了变化:
“正当我们继续通话时,外面的一辆德军坦克朝指挥部连开三炮,炮弹飞进我楼下的S-1办公室。当时这辆坦克正停在指挥部前方15英尺处。参谋长忙问这些爆炸声是怎么回事。我请求他立刻用卡车将G连送到Eselborn。
我告诉他我将在那里和他们汇合,参谋人员将带领他们前往我想将他们部署到的位置。参谋长还想说些别的,我告诉他我已经没时间说话了随后挂断电话。
我命令接线员联系2营营部,此时一连串机枪子弹射入我的房间,子弹打在天花板,墙灰四处散落。同时更多的坦克开始在外面开火,随后我再也不能接通电话了。


富勒上校的指挥部设在Hôtel Le Claravallis,这栋建筑物面对着克莱韦河河西岸。富勒和少数美军士兵跳出旅馆背后的窗户逃跑。随后他们面前是几乎垂直近150英尺的陡峭悬崖,峭壁上凿有可供攀登的小坑,富勒和他的士兵艰难地爬上悬崖,累得筋疲力尽。这时,他听见小镇中的枪炮声渐渐平息了。
当德军豹式坦克开进小镇中心后,周围好几处房屋还在燃烧,大部分守军已经投降了,同时德军还摧毁或缴获了大量美军重装备。不过,在城堡里还有大约100名美军士兵在第110团级战斗部队信号官约翰·艾肯(John·Aiken)上尉和团指挥部连连长克拉克·麦基(Clark·Mackey)上尉的指挥下继续战斗,他们的抵抗又持续了近一天。
这里的美军可以朝任何通过克莱沃的德军车辆开火,因此只有装甲车辆才能毫发无损地通过。当时德军大量装备的装甲运兵车是Sdkfz 251型半履带车,装甲最厚处有14.5毫米,足够抵达轻武器射击。但是这种车辆顶部敞开,德军士兵们也不敢冒着城堡内自上而下的火力坐着半履带装甲车通过。
美军在克莱沃之战中损失了多少人至今仍然没有准确数据。富勒的报告中称第110团级战斗部队在最初的几天内损失了2750人,但其中有多少是在克莱沃损失的未知。
第103战斗工兵营B连伤亡率高达100%,全军覆没,而第109野战炮兵营损失了约100人。第110团级战斗部队还损失了几乎所有的车辆和6门炮兵连的榴弹炮。第630坦克歼击营在12月17日损失了原有36门反坦克炮中的30门。
12月17日早上第707坦克营原有34辆“谢尔曼”和18辆斯图亚特坦克,24小时之后,第707坦克营的A、B和D连(C连未参加和第2装甲师的战斗)只剩下6辆受损的坦克,还有5辆坦克歼击车。这些残余车辆迅速撤到南方的维尔茨。
第9装甲师第2坦克营B连同样损失很大,损失了14辆“谢尔曼”和大部分车组。总之,阿登战役中的第一次坦克战让当地的美军损失了近60辆各型坦克,而第2装甲师只损失了4辆。
和小股士兵一起,富勒上校穿过树林和原野试图回到友军防线。但他们最终未能完成这一壮举,命运给这名老资格的团长安排了一个并不光彩的结局:两天后,这群又累又饿的人在密林中闯进一处德军第2装甲师的宿营地。富勒感到自己的后脑勺受了重重一击,当醒来时已经当了俘虏。
12月18日早晨,在克莱沃西南方向霍辛根的德军终于突破美军防线,抓获了320名美军俘虏。拜尔莱茵将军的装甲教导师终于可以真正地前进了。尽管此前美军部队进行了颇为顽强的抵抗,但这时他们的士气似乎受到了严重打击。
大群败兵毫无秩序地向西涌去。迈克尔·E·韦弗(Michael·E·Weaver)在第28步兵师的战史中写道:“很多士兵只是想逃离战斗。一些人逃往巴斯托涅,希望在那里能避开德军攻击。”
第101空降师的唐纳德·伯吉特(Donald Burgett)列兵描述他遇到败兵的情形“他们步伐蹒跚,充满恐惧,浑身发抖,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将道路挡得死死的。我从没见过如此恐惧的人。”
一份美军报告中提到“几百名被打散的败兵将道路堵住了…”一支炮兵部队甚至将他们的大炮扔在道路中间,一名军官不得不命令他们回去拉走自己的大炮。
美军的大溃败还给当地平民带来恐慌。平民们慌忙将自己的财物装上马车和自行车,在开始道路上艰苦跋涉。雨雪和浸水的泥路、周围积水的原野、炮火的轰鸣声、铅灰色的天空给这一景象带来悲剧性的色彩。当这些难民经过其他村庄时,他们会让更多人惊慌失措地逃亡。12月18日这一天,人群涌进了巴斯托涅的街道,他们告诉当地居民“德国人会烧掉他们路上的一切村庄”。
第5装甲集团军的南翼,在击溃美军最初的抵抗后德军部队前进速度加快了,尽管后方的交通堵塞问题很严重。德军进攻开始的第3天后,科塔少将的第28步兵师几乎被消灭了。
中央的第110团级战斗部队和第707坦克营在克莱沃被大部分歼灭了;左翼的第112步兵团被第116装甲师逼退,右翼的第109步兵团在向后方撤退。当科塔少将和他的师部撤往后方时,他成了一名没有部队的将军。
在美军防线被打出缺口之后,冯·吕特维茨将军的第47装甲军如潮水般涌入。右侧是冯·劳赫特的第2装甲师、左侧是拜尔莱茵的装甲教导师。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巴斯托涅。
美军第9装甲师师长约翰·W·伦纳德(John W. Leonard)少将,和当时的最高指挥官艾森豪威尔和指挥第12集团军群的布莱德利一样是西点军校的毕业生。但伦纳德的部队欠缺作战经验,第9装甲师在1944年10月才到达欧洲大陆,随后被分散到阿登地区的不同地段获取实战经验。
当12月16日德军发动大规模进攻时,第9装甲师下属的3个战斗群中仅有A战斗群由伦纳德少将直接控制。B战斗群被配属给第5军进攻鲁尔大坝,随后紧急受命南下前往圣维特,听从第7装甲师指挥。
12月18日早上,约瑟夫·H·吉尔布雷思(Joseph H. Gilbreth)上校的第9装甲师R战斗群是唯一能够用来阻挡第47装甲军冲向巴斯托涅的部队。显然,这点实力是远远不够的,而且R战斗群第2坦克营的B连已经在前一天克莱沃的战斗中严重受损。
雪上加霜的是,17日晚上吉尔布雷思上校还接到军长米德尔顿(Middleton)的命令,将他虚弱的战斗群分散成三个特遣队前往不同地方。这也是一个迫于无奈的决定,因为克莱沃到巴斯托涅之间的地形是缓慢起伏的原野,中间没有任何河流和山脉作为天然屏障。
米德尔顿认为需要尽可能宽地防御整个区域。吉尔布雷思部署在最前方的是罗斯特遣队,位于克莱沃以西5英里处的Antonihushof。一片开阔地中央,从克莱沃而来的高速公路和通向北方的圣维特N12(国道12)主要公路交汇。
美军判断德国装甲师会从这里冲向巴斯托涅,这是一个相当正确的判断。罗斯特遣队以指挥官莱尔·K·罗斯(Lyle K. Rose)上尉为名,下属第2坦克营A连的19辆“谢尔曼”坦克、第52装甲步兵营C连的步兵和一个装甲工兵排。
罗斯特遣队后方3英里处,在向南的N12公路和向西的N20公路的交汇点部署着哈珀特遣队。这支部队包括第2坦克营C连和被打残的B连(此前在克莱沃损失了19辆“谢尔曼”中的14辆),以及第52装甲步兵营B连的步兵。
指挥官同时也是第2坦克营长的拉尔夫·哈珀(Ralph Harper)中校将他的坦克部署在道路西侧森林边缘的冷杉树林中。步兵在500码外挖掘散兵坑。刚刚下过一场雨,美国大兵们用铁铲挖掘湿润的泥土。当散兵坑完成后,泥水很快就会没至脚踝。
再往西2到3英里,布斯特遣队在Moinet村附近潮湿的小山防守。指挥官罗伯特·布斯(Robert Booth)中校是第52装甲工兵营营长,这支部队包括第52装甲工兵营营部连,第52装甲工兵营A连的两个排,第811坦克歼击营一个排的坦克歼击车。第2坦克营D连一个排的斯图亚特坦克。
上级给第9装甲师R战斗群的命令还是老一套“不惜一切代价坚守。”第52装甲工兵营的一名士兵回忆道布斯中校在无线电里听到的命令是“你们是可牺牲的单位,你们将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更糟糕的是,R战斗群的所有人-从军官到普通士兵-根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德军部队的确切实力。一名军官,尤金·A·沃茨(Eugene A. Watts)事后抱怨道“我们对敌情几乎一无所知,直到与敌军接触的几个小时前才知道我方阵地受到威胁。”
一些资料显示几辆第506重装甲营的虎王坦克在为第2装甲师开路,但这点很难证实。德方和美方资料都显示12月18日早上罗斯的士兵在从克莱沃来的高速公路上看到的是几辆第2装甲侦察营的装甲侦察车。
美军士兵赶紧跳进散兵坑,反坦克炮立即开火。这次试探性进攻很快被轻松打退了,在细雨中美国大兵看到这些车辆消失在一处灌木丛中。
一小时后,德军Ⅳ号坦克群也赶到了,在烟雾的掩护下他们和侦察部队合兵一处。但此时德军仍然缺乏伴随步兵,因此他们并没有发起全面进攻。
正如前文提到的,通过克莱沃的德军行军车队被小镇旁边山上城堡中的小股美军严重妨碍。到了18日中午,德军终于对这个恼人的钉子忍无可忍了。一辆豹式坦克加速开上山坡,如中世纪的攻城槌一样撞开城堡的木质大门。
城堡庭院里一辆孤独的第707坦克营的“谢尔曼”坦克试图击毁入侵者。在这次对决中“谢尔曼”坦克抢先开火,但却没有效果,炮弹在“黑豹”的倾斜装甲上弹飞了,随后自己被“黑豹”的还击打成废铁。
一发75毫米炮弹命中“谢尔曼”的炮塔座圈决定了车组成员的命运。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城堡内英勇的守卫者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于是在窗口伸出一面白旗。最终,这群美军也没有像他们在阿拉莫的前辈一样全员战死。
在拔出后方的肉中刺之后,18日下午3点,冯·劳赫特上校的第2装甲师终于聚集了足够对Antonihushof发动总攻的兵力。德军坦克和突击炮伴随着步兵分成三路同时冲击美军阵地。
75毫米穿甲弹撕裂装甲的巨响声此起彼伏,7辆“谢尔曼”坦克很快被敲掉,眼见己方的坦克变成冒烟的残骸,美军步兵开始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眼见不敌的罗斯上尉通过无线电请求撤退,但米德尔顿亲自下令死守到底。
细雨朦胧的铅灰色天空中很快充满了被摧毁的“谢尔曼”坦克和其他军用车辆冒出的浓烟,一团团火焰在残骸上燃烧。而雨点般的德军炮弹还在不断落下,整个场景如图炼狱一般,一个美军炮兵连扔下大炮开始溃散。
罗斯上尉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指挥着剩下的5辆坦克和几辆自行火炮撤向北方的坡地。第52装甲步兵营的战后报告中称“我方大量车辆被毁,人员伤亡惨重。仅有50%的人员得以徒步或乘坐车辆撤退,随后加入哈珀中校的部队。”

当德军装甲部队和大部分步兵还在与罗斯特遣队激战时,第2装甲师的装甲侦察营已经继续沿着N12公路南下,下午4:15在Feitsch与哈珀特遣队遭遇。夜幕降临后,第3装甲团的先锋也赶到了。24辆德军坦克在道路东边几百码的原野中的小山顶上摆开战斗队形。
午夜时分,劳赫特上校下令进攻。战后美军认为此战德军使用了带有夜视装置的豹式坦克。但根据第2装甲掷弹兵团约阿西姆·古特曼上校的说法,德军的胜利原因很简单:由于美军坦克在森林西侧的道路上排成一排,德国人可以简单地瞄准比夜空颜色深的冷杉树顶作为参照物,主炮校射非常容易。
古特曼上校这样描述这场战斗:
“德军坦克始终保持机动,每开出一炮就倒车退到反斜面后方,根本不给美军调整校射的机会。一旦第一辆美军坦克被击中,燃烧的火焰会照亮其他所有敌军坦克。而美国人自己会被耀眼的火光晃得头昏眼花,看不清任何东西。”
仅有3辆“谢尔曼”坦克在德军Ⅳ号和豹式坦克将整个美军装甲部队轰成碎片前进行了抵抗。古特曼上校写道“10分钟内,24辆敌军坦克被打成火球,另外10辆被毫发无损地缴获。我方只损失了2辆坦克。”

哈珀特遣队被摧毁的坦克和车辆,照片摄于1945年1月
德军装甲部队继续冲锋,杀向孤立无援的美军步兵,车载机枪的曳光弹将无装甲的美军车辆打着火,随后扫射被火光照亮的美军步兵。弹雨之中无处可躲的美军步兵被成片摞倒,阵亡者甚至包括特遣队指挥官、第2坦克营营长哈珀中校和第52装甲步兵营B连连长刘易·F·海斯(Lewie F. Hayse)上尉。
正在第9装甲师R战斗群的两支特遣队先后被毁灭的同时,第3个特遣队-位于Moinet的布斯特遣队-并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官兵们确实能听见东方传来的炮声,透过雨夜还能看见战场上的火光,但这一切对战争中的士兵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晚上六点半,布斯中校的侦察巡逻队报告在阵地南边发现德军装甲部队。这时,布斯和吉尔布雷思上校失去了无线电联系,而前往朗维里(Longvilly)报信的士兵都还没回来。第52装甲步兵营的战后报告描写了这不祥的一幕“派往各处的侦察小队表明我们已经被东北和南方两个方向的敌军装甲部队完全包围。估计敌军规模有一个装甲师。”
在此情况下,布斯中校决定突围,撤向巴斯托涅。美军士兵爬上车辆,整个特遣队在泥泞的小路上开往Moinet西北几英里外的布尔西(Bourcy)。在那里撤退中的美军和一小股德军部队遭遇-很可能是劳赫特的侦察队。
在20分钟的交火后德军撤退了,布斯特遣队继续撤退。但在黑夜中他们走错了路,车队开上了前往塔维尼(Tavigny)的公路,在那里他们和第116装甲师突然遭遇,遭受了灭顶之灾。至此,整个美军第9装甲师R战斗群几乎被歼灭了。
在Feitsch/Allerborn的战斗结束后,第2装甲师沿着布斯特遣队相同的乡间小路抵达布尔西。但劳赫特并没有去追赶布斯特遣队,他的目标是绕过巴斯托涅尽快赶到马斯河。此时,布斯和劳赫特都不清楚南方近1000码外的朗维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德军第5装甲集团军将一支又一支美军部队打垮的同时,更多的美军部队正在赶往前线。12月19日,在第2装甲师和装甲教导师之间的朗维里聚集了相当数量的美军部队。
美军第10装甲师B战斗群切里特遣队赶到巴斯托涅东北的朗维里。由亨利·T·切里(Henry T. Cherry)中校领导的这支部队下属大部分第3坦克营(除了B连和D连的两个排)、第20装甲步兵营C连、第609坦克歼击营的一个排、第90骑兵中队、第55装甲工兵营。
切里特遣队的先头部队,第3坦克营A连的15辆“谢尔曼”坦克在爱德华兹·海杜克(Edwards Hyduke)中尉的指挥下在当晚7:20抵达朗维里西边山谷里的农场。第3坦克营的官兵们之前习惯于从胜利走向胜利,但他们看到这一片混乱景象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28步兵师第110团级战斗部队和第9装甲师R战斗群的幸存者们涌进朗维里,这兵败如山倒的情形吓坏了第10装甲师的官兵。美国陆军的一份报告记录到“这个位于几座小山中间低地的小镇塞满了第9装甲师R战斗群的各种车辆。”晕头转向的R战斗群的长官约瑟夫·H·吉尔布雷思中校也身处其中。
但切里中校很快组织起朗维里附近的美军部队。他自己的部队曾经作为巴顿将军的矛头在1944年11月19日冲进德国本土。现在,他们也有信心在这里挡住德国人。
12月19日早上,朗维里已经聚集了相当数量的美军部队。除了切里特遣队外,前一天赶到的第9装甲师R战斗群一部、第110团级战斗部队撤退的士兵、第630坦克歼击营的4门反坦克炮。
另外,第58和73装甲炮兵营的大炮已经展开并开始向东边的德军倾泻炮火。但美军仍然得不到空中支援;低气压仍然环绕在这一带,乌云低沉,伴随着下雨和雾气。19日的温度上升到2到6摄氏度之间。地面的积雪大量融化:显然这并不像是一个冬天的战场-至少还不是。
德国人也拉来了大量部队用于进攻切里。夜间,装甲教导师的大部和第26国民掷弹兵师第77掷弹兵团已经抵达前沿阵地。
由第77掷弹兵团担任主攻任务,团长马丁·施里费(Matin Schriefer)立即安排进攻方案;
“一个掷弹兵营潜行到朗维里东南500码处。两个连在前,一个连在后方稍稍靠右。第二个营的一个连带着一些反坦克武器部署在村子以西1000码的树林中,面朝东方,封锁主要公路。其他掷弹兵连潜行到村子西南800码处。”
装甲教导师师长拜尔莱茵还派出12辆豹式坦克去支援村子西南小山上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