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0年罗马征服和大离散后，犹太人所形成的三大民系

来源: Ayd1n He

“政治分立经济合一计划

第一部

巴勒斯坦之将来组织及政府

甲．委任统治之终止；分治及独立

一、巴勒斯坦之委任统治应尽速终止，无论如何至迟当于一九四八年八月一日以前结束。

二、受委统治国之军队应逐渐撤离巴勒斯坦，并应尽速完成之，无论如何至迟须于一九四八年八月一日以前结束。

受委统治国应尽早预先将其终止委任统治及撤离各区之意向通知委员会。

受委统治国应尽力确保尽早撤离犹太国领土内某一区域，包括足以供给众多移民入境所需便利之海港及其内地一处，无论如何至迟应于一九四八年二月一日以前撤离完毕。

三、亚拉伯独立国、犹太独立国及本计划第三部所订立之耶路撒冷市特别国际政权应于受委统治国军队撤离完毕两个月后在巴勒斯坦成立，无论如何至迟应于一九四八年十月一日以前实现。亚拉伯国、犹太国及耶路撒冷市之各别疆界悉如下列第二部及第三部内所划定者。

四、自大会通过关于巴勒斯坦问题之建议案之日起至犹太及亚拉伯两独立国成立之日止视为过渡时期。”

——联合国大会第181号决议《关于巴勒斯坦问题专设委员会报告书所通过之决议案》

大卫·罗伯茨：《公元70年耶路撒冷围城战及其毁灭》

不管你对犹太民族是什么样的情绪，你都不得不承认犹太人对世界历史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在数千年的历史中，犹太人凭借犹太信仰保持自身的民族属性，并于1948年5月4日，在被罗马帝国灭国时隔近1900年后，再次建国。犹太教作为最早的一神教之一，发展出了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奠定了西方世界的精神基础。

在被罗马帝国征服后，犹太人先后在66-74年、115-118年、132-135年发动三次大起义，但都以失败告终，数百万犹太人死亡或被奴役，作为犹太教圣地的第二圣殿被罗马军队摧毁。132年，罗马将今天这片土地的名字从“犹大”改为“叙利亚-巴勒斯坦”，并且禁止犹太人在耶路撒冷附近定居。

此后，犹太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痕迹逐渐被系统性地抹去了，周边地区的外来移民填补了人口空缺，希腊-罗马文化成为了这里的主流文化。7世纪后，阿拉伯穆斯林占领了这片地区，巴勒斯坦被伊斯兰化和阿拉伯化。

起义失败后，绝大部分幸存的犹太人要么成为奴隶，要么向周边地区逃亡，陆续形成后来的犹太三大民系。其中进入罗马帝国腹地的犹太人演变为阿什肯纳兹犹太和塞法迪犹太，留在原地和向东流亡的犹太人，加上此前在巴比伦的犹太人，则形成米兹拉希犹太。

这三大民系各有各的特征和历史背景，同时整体上又都保持犹太人的身份，下面依次进行介绍。

“终于，最大的堡垒被轰倒了，罗马军队从破口处蜂拥而入。恐怖血腥的大屠杀于是开始了，当时就约有一万二千名犹太人倒下。他们或被罗马人杀害，或被自己的犹太同胞（希尔克努的党羽）杀害，或自己跳崖自尽。大屠杀进行时，祭司们正在忙于献祭，继续他们神圣的礼仪。庞培及其所率的部分士兵一旦进入圣所，便犯了大罪，因为除大祭司之外没有人可以入内。出于敬虔，庞培并没有动圣殿内的金台、灯台、器皿以及其中两千他连得的银子。他命令祭司洁净圣殿，并且照常献祭。此外，他还恢复了希尔克努的大祭司职务。”

——[美] 保罗·梅尔编译，王志勇中译：《约瑟夫著作精选》，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31页。

1.阿什肯纳兹犹太（北犹太：中欧、东欧）

人们对犹太人“精英人设”的刻板印象主要来自阿什肯纳兹犹太人，近现代有名的犹太科学家、大商人大多是阿什肯纳兹犹太人，比如爱因斯坦、奥本海默等，因此在此先写阿什肯纳兹犹太人。

爱因斯坦，相对论创立者

奥本海默，曼哈顿计划领导者

罗马征服后，犹太移民和奴隶进入帝国意大利地区，形成以亚平宁半岛为核心，在地中海沿岸广泛分布的犹太社群。但无论在罗马帝国合法化基督教前后，帝国政府始终都没有给予犹太人平等的待遇——虽然帝国允许犹太人继续践行犹太教，并像对待其他民族一样授予犹太人以公民身份，可帝国往往对犹太教有限制，犹太人也很难担任公职。另外，出于犹太人被征服的历史，帝国内部蔓延着对犹太人的歧视情绪。犹太人是事实上的二等公民。

因此，犹太人只能去做别人不愿意做、做不好的工作，比如经商。经商在那时并不是一个好差事，罗马帝国时期的基督教社会就像中国传统的儒家社会一样，安土重迁，重视农业，鄙视商人。商人不光要面对白眼，还要应对路上的各种风险，稍不注意就会倾家荡产。犹太人在开始经商后，被迫团结起来，互相帮助，构成一张环地中海的犹太商业网络，这是犹太人善于经商这一传统形成的重要原因。

西罗马帝国崩溃后，帝国废墟上建立起了各蛮族政权，其中法兰克王国最终兴盛起来。

8世纪，法兰克王国在查理曼治下达到顶峰，疆域一度扩大至东欧。800年，查理曼被教皇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为了整合和发展新的领土，查理曼没有选择依赖受基督教教义限制的基督徒商人，而是选择邀请经验成熟、不受基督教义限制的犹太商人进入中欧、东欧。在法兰克政府的支持下，犹太商业网络进一步发展，成为了垄断性质的财阀系统。

就像现代一样，有钱的犹太人必然遭到其他人的敌视，于是教会、贵族老是找各种理由抄家、驱逐、屠杀犹太人。1095年，教皇乌尔班二世发起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但在东征前，十字军先洗劫了欧洲内部的“异教徒”，发生了1096年的莱茵兰大屠杀。此后，欧洲各国时不时就杀一杀犹太人。14世纪黑死病爆发后，教会将过错推给犹太人，又引发了一波对犹太人的迫害。总之，基督教世界的排犹运动由来已久。在这种情况下，中欧这一支犹太人又扩散到东欧。

7-8世纪时，伊斯兰教兴起，基督教世界的北非、黎凡特地区迅速沦陷，穆斯林甚至从直布罗陀海峡渡海登陆伊比利亚半岛，南欧的社会环境发生剧烈变化，中欧的犹太人遂和南欧的犹太人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这是阿什肯纳兹犹太形成的开端。

“阿什肯纳兹”（Ashkenazi）最早出现在《旧约圣经》中，是先知诺亚的曾孙，在具体语境中指代高加索、黑海地区的居民。中世纪时期欧洲的犹太人曾用犹太教中的名词对各地命名，“阿什肯纳兹”就是他们对德意志地区的称呼，当他们前往外地时，会称自己为“来自阿什肯纳兹的犹太人”，由此，“阿什肯纳兹犹太”慢慢变成了约定俗成的称谓。

在中世纪的欧洲，犹太人是被隔离居住的，犹太社群十分封闭，犹太教和希伯来语在内部流传。但阿什肯纳兹犹太人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当地的拉丁基督教文化，语言和宗教习俗自然会发生相应的改变。

在语言方面，阿什肯纳兹犹太人以中古德语为基础，结合希伯来语，发展出了独特的意第绪语。后来因阿什肯纳兹犹太人东迁东欧，意第绪语又吸收了斯拉夫语言的词汇。总的来说，意第绪语在语法和大部分词汇上接近德语，可以和德语部分互通，但其使用希伯来字母书写，所以外人很难阅读。

在宗教习俗方面阿什肯纳兹犹太人在保留犹太教核心信仰的同时，吸收了部分基督教仪式，比如注重祈祷，建立宗教与教育合一的学校体系等等，表现出欧洲本土化的特征。

著名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位于今波兰南部

纳粹曾因屠杀犹太人（绝大部分为阿什肯纳兹犹太人）而臭名昭著，但实际上中欧没多少犹太人。二战前夕，约有900万的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生活在欧洲，德国、奥地利、波西米亚约有100万，东欧则有600-700万。

东欧的犹太人曾因沙俄的隔离政策而有很强的族群属性，但是中欧的犹太人则更加本土化和世俗化。他们受到近代民族主义和理性主义浪潮的影响，相比于犹太身份，他们对自己所在国家有更强民族归属感。比如二战前的德国犹太人，说德语、长得和德国人一样、世俗化，除了部分犹太习俗，根本和其他德国人没有区别。

由于历史上，犹太人主要在城市中从事商业相关工作，犹太教也较重视教育，所以随着工业革命带来红利，大部分犹太人自然就进入了中上层阶层，担任知识分子、官员、大商人等等。考虑到其人口占比低、德国本土化程度高等因素，纳粹将一战战败的原因归结到犹太人身上是完全错误、没有科学依据的，属于典型的极端民族主义的做法。

除了中欧的犹太人，纳粹迫害更多的则是东欧的犹太人。在约600万被迫害的犹太人中，至少有500万来自东欧，其中来自波兰、苏联西部约有400万，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著名的集中营位于波兰的原因。苏联政府组织撤离了上百万犹太人，这些犹太人前往乌拉尔、西伯利亚、中亚等大后方，进入科研机构和工厂，为苏联卫国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战后，苏联大部分犹太人返回东欧，也有部分前往以色列。

战前还有大量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移民至南北美洲，尤其是美国，其中就包括爱因斯坦。今天美国的犹太人约有90%都是阿什肯纳兹犹太人，连华尔街金融中心都是阿什肯纳兹犹太人财团所建立的，其世界影响力可见一斑。

2.塞法迪犹太（西犹太：伊比利亚→奥斯曼、法国）

“……1492年，一个新的将来自西班牙的犹太移民安置在这些城镇的时机出现了。虽然我们无法确定自那以后具体有多少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犹太移民，但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大部分的难民都在奥斯曼帝国定居，并且人数有几万人。这些移民大多定居在伊斯坦布尔以外的萨洛尼卡、发罗拉（阿布罗尼亚）、佩特雷、埃迪尔内、布尔萨，以及帝国内的许多其他城市。”

——Halil İnalcık, “Foundations of Ottoman-Jewish Cooperation” in Jews, Turks, Ottomans: A Shared History, Fifteenth through the Twentieth Century, ed. Avigdor Levy (Syracuse: Syracuse University Press, 2002), 7.

“塞法迪”（Sepharad）在希伯来语中的意思是“西班牙”，塞法迪犹太人的意思就是“来自西班牙的犹太人”。

塞法迪犹太的和阿什肯纳兹犹太同源。上文已述，伊斯兰崛起后，南欧和中欧的社会状况发生改变，这两个地方的犹太人走上了不同的发展路线，其中伊比利亚半岛这支犹太人发展为塞法迪犹太。

西罗马帝国衰落后，西哥特王国崛起，统一了伊比利亚半岛，并皈依了基督教。

与此同时，伊斯兰教从麦加崛起，迅速统一阿拉伯半岛，开始对外扩张，拜占庭帝国很快就丢掉了北非和黎凡特地区。至8世纪初，阿拉伯帝国倭玛亚王朝已经使柏柏尔人伊斯兰化，控制了北非，与西哥特王国隔海相望。

711年，倭玛亚军趁西哥特王国内部权力争斗之际，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同年，在瓜达莱特战役中，穆斯林以少胜多，西哥特国王和许多贵族阵亡，西哥特王国名存实亡。此后，倭玛亚军迅速向北推进，至718年基本控制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西班牙科尔多瓦主座教堂，建于786年，曾是伊斯兰世界最著名的清真寺之一。内饰是典型的倭玛亚式，这在伊斯兰世界现存都不算多

伊斯兰教有一个特点是“尊重有经人”，即尊重同根的犹太、基督二教，这是伊斯兰教早期能够快速扩张的原因之一。在征服伊比利亚的过程中，倭玛亚军对当地人保持宽容，允许保留宗教，因此有大量犹太人留了下来。

在此后的数百年间，虽然各个政权你来我往，但伊比利亚一直处于穆斯林的统治下，主流文化一直是伊斯兰教。就像阿什肯纳兹犹太人一样，生活在伊比利亚的犹太人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社会文化的影响。

1031年，伊比利亚统一的伊斯兰政权科尔多瓦哈里发国解体，各伊斯兰政权内斗严重，北方的基督教政权开始占据上风，伊斯兰政权逐渐败退。至1492年，伊比利亚最后一个伊斯兰政权格拉纳达埃米尔国被灭国，“收复失地运动”结束，基督教政权恢复了对伊比利亚的统治。

1200年，伊比利亚半岛情形。天主教政权占领进度已经过半

上文已述，中世纪的欧洲时不时就拿犹太人开刀，14世纪黑死病爆发后，基督教社会和犹太人之间的矛盾爆发出来。1391年，在伊比利亚北部的阿拉贡和卡斯蒂利亚发生骚乱，基督徒在犹太社区打砸抢，许多犹太人被迫改信基督教，这些人被称为“新基督徒”。

但是许多“新基督徒”仍然秘密信仰犹太教，“新”“旧”基督徒之间的矛盾没有得到根本解决。

1478年，卡斯蒂利亚国王伊莎贝拉一世和阿尔贡国王费迪南德二世（下文简称西班牙双王）取得教皇同意，设立宗教裁判所，负责审判“异端分子”和检举“新基督徒”。

1492年，在灭掉格拉纳达后，为了彻底解决犹太人假信基督教的问题，西班牙双王干脆直接颁布《阿尔罕布拉法令》，要求所有犹太人要么离开西班牙，要么必须真正皈依基督教。离开的犹太人只能带走随身物品，禁止带走贵金属和货币，结果有10多万犹太人被迫贱卖财产，离开西班牙。

他们中的一部分逃往西欧和意大利，但更多人选择逃离基督教世界，前往熟悉的伊斯兰世界——距离较近的北非和当时正在崛起的伊斯兰帝国奥斯曼。但无论他们去到哪里，他们都会提到自己的家乡：“我是来自西班牙的犹太人。”塞法迪犹太因此得名。

（1497葡萄牙驱逐犹太人，1510年代意大利各国颁布对犹太人的歧视政策，不过法国留下了很多塞法迪犹太人）

塞法迪犹太迁移示意图

在这里着重介绍去往奥斯曼帝国的塞法迪犹太人，因为这批塞法迪是影响最大的一批，他们深刻地影响了奥斯曼帝国的历史。

15世纪后期的奥斯曼正处于帝国的上升期，新近占领的君士坦丁堡正发展为帝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来自东方和西方的人在此汇聚，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和巴耶济德二世渴求各种人才，为来自基督教世界的犹太人提供各种便利条件。

在基督教世界受尽歧视的犹太人也乐意前往奥斯曼帝国。首先，伊斯兰社会尊重“有经人”，不会天天被主流宗教追着骂“异端”。其次，奥斯曼帝国实行米勒特制度，即允许各个社群自治，政府不干涉内部事务。第三，奥斯曼帝国刚刚结束同东罗马帝国的战争，经济发展潜力很大，犹太人的商贸网络刚好能够填补商业空缺。

于是，大部分从西班牙流亡的犹太人最终选择来到奥斯曼帝国，形成了独特的塞法迪犹太文化。

在语言上，塞法迪犹太人操吸收希伯来语、阿拉伯语、土耳其语和希腊语的中古西班牙语，这种语言又被称为“拉迪诺语”，以希伯来字母书写，与中古西班牙语高度互通。

在宗教习俗上，塞法迪犹太人的礼拜方式吸收了穆斯林的礼拜方式，礼拜旋律与清真寺十分类似。其饮食与服饰文化也十分趋近于阿拉伯人。

塞法迪犹太人在奥斯曼帝国历史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在16世纪以前的帝国上升期，塞法迪犹太人建设了奥斯曼帝国最早的成熟的贸易网络，使奥斯曼帝国成为沟通东西方的关键枢纽，提高了帝国的国际地位和经济水平。在那时，奥斯曼帝国内部族群矛盾还不突出，米勒特制度运行得也较为流畅，犹太人在帝国内部的地位很高。

在17-18世纪的帝国衰落期，塞法迪犹太人的地位开始下降，但总体上仍担任大商人、学者、中产阶级、保税商人这些中高阶层职业。就像犹太人在欧洲的遭遇一样，犹太人的财富、他们对商贸的掌控使他们成为社会矛盾爆发的牺牲品。每当帝国陷入不稳和内乱，就会有游民或乱军打劫犹太人，但奥斯曼帝国内对犹太人的敌视和攻击始终都没有上升到像西欧那样夸张的地步。

当时，奥斯曼帝国统治阶层出于传统上穆斯林对基督徒的优越心态，不愿意学习外语，只能招募很多犹太人担任翻译。在帝国许多重大的外交事件上，都能找到犹太人的身影。

在19世纪后帝国的近代化改革时期，犹太人成为帝国引入西方文化的桥梁。在内忧外患下，历任苏丹致力于改革帝国体制，引进西方思想文化，犹太人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随着19世纪后欧洲反犹浪潮兴起，甚至还有不少犹太人移民奥斯曼帝国，可见近代的奥斯曼社会仍较工业革命时期的欧洲更包容。

19世纪也是东方问题和奥斯曼民族问题爆发的世纪，帝国内各个民族的民族主义情绪被点燃，民族关系日趋紧张。定居巴勒斯坦地区的塞法迪犹太人是近现代以来最早迁入巴勒斯坦的犹太人，19世纪后期，越来越多欧洲的阿什肯纳兹犹太人也开始定居巴勒斯坦，并得到了当地塞法迪犹太人的帮助。可以说，塞法迪不是犹太复国主义的始作俑者，他们也不具备这样的国际影响力，但是正是他们打下的基础，才使阿什肯纳兹犹太人有机会进入巴勒斯坦，进而在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的国际影响力下，使犹太复国成为尾大不掉的事实。

3.米兹拉希犹太（东犹太：西亚等）

“米兹拉希”（Mizrahim）在希伯来语中意为“东方”，“米兹拉希犹太”即“东方的犹太人”。

与上文中的阿什肯纳兹和塞法迪犹太不同，米兹拉希犹太是以色列建国以后，才逐渐固定的泛称。这是因为相比于阿什肯纳兹和塞法迪犹太人，米兹拉希犹太人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文化和社群，他们是在罗马征服后，留在西亚地区的犹太人发展来的，是近代以来发展程度最低的犹太人，也是最不符合人们对犹太人刻板印象的犹太人。

早在罗马征服以前，古犹太人国家就曾被灭国。公元前11世纪，犹太人曾在今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以色列王国，后来分裂为南北两国，北为以色列，南为犹大。北边的以色列在前8世纪被亚述帝国征服，南边的犹大在前6世纪被新巴比伦征服。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将犹太贵族、工匠成建制地掳至巴比伦，史称“巴比伦之囚”。没过多久，留在迦南地的犹太人发起叛乱，结果耶路撒冷和第一圣殿被彻底巴比伦军队彻底摧毁。

波斯帝国击败新巴比伦后，允许被掳到巴比伦的犹太人返回耶路撒冷，但仍有部分犹太人没有返回，这部分犹太人成为最早的米兹拉希犹太人。

伊朗的犹太人，穿着上吸收大量伊朗元素

罗马征服后，除了流散到罗马帝国境内，还有很多犹太人向东、南逃往。

向东走的犹太人进入波斯帝国，与之前留在巴比伦等地的犹太人会合，形成早期波斯犹太社区。

向阿拉伯半岛走的犹太人在阿拉伯部落间定居。当时的阿拉伯半岛还处于较原始的状态，没有形成统一的组织化宗教，所以甚至连犹太教这么封闭的宗教，居然还吸引了不少阿拉伯人皈依和加入。至伊斯兰教兴起前，阿拉伯半岛存在许多阿拉伯式的犹太部落。

向撒哈拉以南走的犹太人在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定居，后来被称为“贝塔以色列”。就像埃塞的基督教一样，埃塞的犹太教因长期被伊斯兰教包围，独立发展，保留很多传统的仪式和习俗。不过，贝塔以色列十分特殊，一般不划在三大民系之内，是单独的一个小分支。

埃塞俄比亚的犹太黑人“贝塔以色列”

真正塑造米兹拉希犹太的事件是伊斯兰教的兴起。伊斯兰教的兴起是世界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事件，它重塑了西亚、北非地区的格局，使欧亚大陆的东西两端密切的沟通了起来。

先知穆罕默德去世后，阿拉伯帝国很快整合了阿拉伯半岛，吞并了波斯帝国。在阿拉伯帝国治下的犹太人，一方面享受穆斯林政权的尊重，可以保持犹太信仰，另一方面又深受阿拉伯文化、波斯文化和伊斯兰教的影响，

米兹拉希犹太没有统一的语言，他们生活在哪里就使用哪里的语言，比如如果生活在波斯，就使用夹杂希伯来语的波斯语，生活在阿拉伯地区，就使用夹杂希伯来语的阿拉伯语。在文字上，他们仍使用希伯来字母拼写，这一点和阿什肯纳兹、塞法迪犹太一样。

在宗教习俗上，米兹拉希犹太在保持犹太教信仰的基础上，吸收了大量伊斯兰教习俗，但相比与塞法迪犹太，他们更接近巴比伦和罗马征服前的原始犹太教。再次提醒，米兹拉希犹太是个泛称，所以各地的米兹拉希差异很大，这里只能用比较广泛的特征来概括他们。

1880年代巴勒斯坦的米兹拉希犹太人，看上去很像阿拉伯人

在中世纪，生活在伊斯兰治下的犹太人（更别提伊斯兰之前了）比生活在基督教世界的犹太人更加自由，在地位上他们不比穆斯林低多少，可以从事绝大部分工作。不过伊斯兰教对经商、放贷也有一定的限制，使得犹太人在经贸领域独占一头，但米兹拉希犹太远远没有阿什肯纳兹犹太那么强的经商传统，他们中仍有很多人从事农业、手工业。

1492年以后，随着奥斯曼帝国的扩张和塞法迪犹太的东迁，生活在奥斯曼治下的米兹拉希犹太和塞法迪犹太发生了融合。但由于塞法迪犹太人的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一般都高于米兹拉希犹太，因此米兹拉希犹太对奥斯曼历史的影响远小于塞法迪犹太。

总的来说，米兹拉希犹太除了信犹太教外，和西亚地区的穆斯林在文化、经济上其实没多大差别，近代以来一样受西方掠夺压榨。

多提一嘴，至少在宋代，得益于丝绸之路的繁荣，不少经商的米兹拉希犹太人来到中国定居，他们的后代在长期中国化、本土化的过程中，高度汉化，至今仍然生活在中国，这些人可以被视作从米兹拉希犹太中分离出来的小分支。近代还有一些阿什肯纳兹犹太移民到了中国，他们还保有比较明显的阿什肯纳兹特征，和已经中国化的犹太人差异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