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 一个流传已久的谎言
来源: 公众号“灼识有真知”
“洋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我4万大清同胞齐心协力,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他们淹死!”这话是大清的一些官员最爱挂在口头上的,说来比较搞的是,这些人通常都是没有打过仗的朝廷大臣,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喝喝小酒,吟吟小诗,然后工作重点就是写写奏章,专门指责别人不爱国,没能力,这些人嘴巴最硬,特别好战。我们称这些人为晚清毛笔侠。
还有一类人呢,就是曾国藩李鸿章之类的,从战场上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而且和洋人也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所以特别怂。一和外国人打交道,就说理智理智,看看协议到底是怎么规定的,咱们先用对话和谈判解决问题。
而且每次去签丧权辱国条约的,总是他们这些人。所以不仅仅是清朝的人,就是我在上高中学历史的时候,也觉得这帮家伙都是投降派,怂包。
还有一类人呢,大部分人会觉得他们脑子有包,精神不正常,总是胡言乱语,说些大家不理解的事儿。比如刘铭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是当时公认的淮军第一名将。
刘铭传
这个人爱打麻将,所以江湖人称刘麻子。不好意思,搞错了,把他和我的一个同学搞混了,其实他是脸上真的有麻子。
这个人本来在安徽老家混黑社会,手下有一帮小弟。后来李鸿章离开了曾国藩,在上海开山立派,创立淮军的时候,把他从家乡招了过来。
为什么说他脑子有包呢?有一次曾国藩请淮军将领吃饭,席后,特意给每人来了一份元宵。等到大家都吃完了以后,曾国藩问:“诸位,你们刚才吃的碗里有几个元宵,你们知道吗?”
结果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谁脑子有病啊,吃碗元宵还去数有几个?结果刘铭传就脑子有包,他居然准确的把元宵数量说了出来,从此让曾国藩对他刮目相看,以后见人就说:“脸上有麻子的家伙是个帅才啊”。(看来下次有领导请我吃饭,我也得把吃了几个饺子,元宵数清楚,但是千万别上面条,那我就直接昏倒。)
还有其他一些事,也说明这人有点儿不正常。淮军打下常州的时候,这家伙抢到了一个国宝,叫做“虢季子白盘”,光绪皇帝的老师翁同龢知道了以后,就想问他借来看一看,替他鉴定下真假。
换作别人,立刻就连夜快马送入京师。因为这个时候,恰好是战后论功封赏的时候,有翁大人帮你说句话,那可是青云直上的好机会呀。
但是他随后做的事,让周围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直接问翁大人:“请问你借了以后还不还我呀?”直接把这个翁大人气得七窍生烟,但是翁大人实在太爱这个盘子了,就又派人来说:“行,算你狠!开个价吧,我绝不还价!”
按说翁大人几时花钱买过东西呀?这可给够了面子了。但是大家猜他说啥?他说:“这盘子和我有感情,我可不喜欢第三者插足。”(1950年,他的后代把这个盘子无偿捐给了中国国家博物馆)
虢季子白盘
得罪了翁大人,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结果以平定捻军的盖世奇功,才封了个一等男爵,连子爵都没混到,按理说应该封伯爵的。李鸿章大人推荐他去做陕西巡抚,结果一大堆人反对,也没有搞成。后来因为一个八竿子才勉强打到他的事牵连,隐退回家。
后来到了1880年,沙俄重兵屯集在东北和西北周围,准备有所行动。这下可把老佛爷西太后给急坏了,若是东北有所闪失,那可是断了清朝的龙脉啊。
于是她召开军机会议,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推荐人选,但是西太后都不满意,于是就问李鸿章:“你怎么不派你手下最能打的那个刘铭传去呢?”
还没有等李鸿章回话,翁大人就赶快先奏报一句:“这个刘铭传因为犯案已被革职,而且他其实也就是一个怂包,离开了洋枪洋炮连仗都不会打。而且他的兵打仗的时候特别胆小,站都不敢站起来,都是趴在地上放枪,实在有损国体军威。”
于是西太后回过头来问恭亲王:“是这样吗?你不是说此人是天下第一名将吗?”
恭亲王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两下回答道:“他怎么打仗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捻军作乱了十几年,前后折损了几十员大将,连蒙古亲王僧格林沁也死于剿捻,但是他一出马,立刻就彻底剿平了西捻,从此天下终于太平了。”
于是西太后对李鸿章说:“赶快把这个人给我找回来,让他带兵去东北打仗”。
按理说皇恩浩荡,刘铭传应该感激涕零,提高了思想觉悟,从此变得正常点儿了吧?但是不,他依然脑子有包!
虽然他连夜奉诏进京,但是他在朝廷上说的话,让大家全体晕倒。
他给西太后说:“老毛子,西洋人咱们都不用怕,只要咱们修四条铁路,一条从北京到东北,一条从北京到山东,一条从北京经河南到武汉,再修一条到兰州的,从此咱大清就再也不受洋人欺负了!”
这话一说完,老佛爷刚喝了一半的水,就直接被呛了出来:“他们说你脑子有包,我看了一下,只是你脸上的麻子比较大而已,还算不上包,但是你刚才说的话,就实在有点秀逗了。我叫你带兵去打老毛子,你怎么跑来跟我说修铁路?”
这个刘铭传并不慌张,他耐心的给老佛爷西太后解释道:“你知道翁大人他们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咱们大清只要万众一心,4万万同胞只要一人吐把口水,都可以把那洋人淹死。”
“但是太后,你想过没有?咱大清虽然人多,可是都住在天南地北,但是洋人每次闹事,都是坐着轮船,集中在一起从一个地方来,所以每次打仗,反倒是敌众我寡,咱们虽然人多口水多,可是用不上啊。”
“如果有了铁路,我们只要把军营修在铁路周围,哪里发生了战事,立刻就可以倾全国之力前往,这样就会无往而不胜!”
西太后听刘铭传这么一解释,好像也挺有道理。于是就下旨了,召开全体朝臣大会,讨论修铁路的问题。
这就是著名的《筹建铁路以图自强折》,刘铭传挑起的铁路修建问题,实际上是晚清历史上的最重大的转折点,其意义远远超过了戊戌变法。
今天我们大家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因为一旦有了铁路,先不说众所周知的经济和军事作用,最重要的是,人们的活动范围就会变大,视野就会开阔,新的思想就会迅速的普及,这会触动整个社会的根本变革。
实际上现在很多西方历史学家都认为,欧美社会的根本变革,是铁路促成的。在没有修建铁路以前,欧美社会虽然有了一些新思想,但是传播的范围很有限。
而一旦开始修建铁路,邮政变得容易,就必然会出现报纸,而一旦有了报纸,整个社会就会受到各类新思潮的冲击,人们的观点就会迅速的转变,西方的历史学家研究发现,一个地方一旦有了铁路,这里的人最多只需要十年的时间,就会不再坚信封建迷信思想,可以一定程度上的,接受现代工业文明思想。
而且刘铭传以他的二百五风格,说出了洋务派大臣们一直想说,却不敢大声说的梦想。因为修铁路在清朝,一直是一个很禁忌的话题,总有人觉得,那些洋玩意儿不利于我大清的风水,而且会帮助洋人控制中国。
不过到了刘铭传提出修铁路的时候,大臣们也已经见过了很多新鲜的西洋玩意了,很多人还出访过西洋,思想已经不那么保守了,除了洋枪洋炮以外,西洋的火轮船都买了好几条,既然火轮船大家都坐得,那火车有什么坐不得呢?慈禧太后公开召集大家讨论火车的修建方案,就说明火车本身已经不是问题了。
这个时候离甲午战争的爆发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如果国家开始全面建设铁路,必然带动工业化发展,那么历史就可能会改写,很可能我们现在都还是大清帝国的臣民。
但是国运啊!国运!刚开始辩论的时候,洋务派明显占了上风。比如一些大臣说火车隆隆的响声会坏了风水,洋务派就反驳说轮船也会有汽笛声,没见它坏了风水啊。
又有一些大臣说,修建铁路的话,要占了农民的地,伤害农民的利益。但是洋务派说,这些农民就可以变成了工人,收入会变得更多呀。
还有大臣说,修建铁路要花很多钱,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呀。但是洋务派反驳说,如果我们派5万余淮军前往东北,那里地广人稀,至少每年需要40万人进行后勤支援,所花的银两远远超过了修铁路要用的钱。
而且铁路本身还可以用于民用运输,还能挣钱,不管花了多少钱,将来都能收的回来。单纯派兵出去,钱花了就是永远花出去了,没有任何收益。
随着辩论的深入,保守派的理由都显的滑稽愚昧和不堪一击,西太后和恭亲王都已经明显倾向于修铁路了,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这时候翁大人出手了,他只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彻底扭转了局势。
他说:“刘大人的方案看起来不错,但是有一个问题,这些铁路都通向北京,如果有人谋反的话,那么朝发夕至,大清将危也!提这个方案的人,究竟是什么居心呢?”
翁同龢
这真是不怕流氓坏,就怕流氓有文化,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一下子捅到了清廷的痛点,淮军分散在全国各地,要想作乱,其实也是很困难的。可是一旦有了铁路的话,几十万淮军就可以朝发夕至,这大清的江山到底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李呢?这就很难说了。你们淮系提这个修铁路,到底是何居心?
这话当然大家谁都没有明说,可是所有的人立刻都联想到这一层,于是洋务派们全体立刻都闭了嘴,不敢再为铁路说好话。而刘铭传连兵都不敢带了,立刻跑回家避祸去了,于是大清帝国和它历史上最好的一次翻身机会,就这样擦肩而过。
如果读以前的历史学家说的话,我们都会以为是清廷的愚昧无知,害怕新事物,所以不愿意修铁路,但是其实你细想一下,清廷连军舰大炮都敢买,一个铁路有什么不敢修的?只是因为大部分的历史学家们,根本就没有看明白这段历史而已!
甚至连那些所谓的保守派,也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愚昧。比如太平天国刚刚兴起没有多久,翁同龢的爸爸翁存心就带着全家跑到了上海租界住了下来。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排外,他们为什么不去北京,反而去了上海租界?而且不止他们一家,有相当多的保守派官员,都把他们的家眷送到了租界。
换句话说,就好像今天的某些官员,如果真的对美国一点不了解,又怎么会专门偷偷摸摸的,把他的老婆孩子移民到那里去。所以翁同龢对西方是有一定了解的,绝不是什么愚昧无知,他们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