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自己人枪口下的“猎人” – 一起1945年的德军战地行刑队处决案例

作者: 叶竹

费迪南德·舍尔纳是二战德军中颇具争议的一名指挥官。和德军更为著名的另一位元帅隆美尔一样,舍尔纳也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意大利前线获得过 “功勋奖章”。

费迪南德·舍尔纳

费迪南德·舍尔纳

他以异常严厉的军法而恶名昭著,因此获得了“血腥的狗”的绰号。但正是在这种极端手段的驱使下,他麾下的德军部队在战争末期江河日下的情况下还取得了为数不多的几场胜利。

舍尔纳设立的所谓的 “流动军事法庭 “正是其残酷无情的典型体现。根据希特勒的命令下:任何初露端倪的失败主义、逃兵、抗命和其他开小差的行为都要判处死刑,这样才能将这些怯懦行为扼杀在萌芽状态,以此震慑其他将要做出类似行为的人。

被流动军事法庭吊死的德国士兵

死刑由经过特别挑选的法官进行判决,并由陪同的行刑队立即执行,当事人不得上诉。而部队的指挥官对此完全无能为力,甚至在通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会通知他。

汉斯·冯·卢克

第21装甲师第21装甲团团长,汉斯·冯·卢克上校记录了发生在战争末期1945年3月的一件事情:

当时,我派我最好的一个中士带着几个驾驶员回到我们后方的维修车间,把一些修好的装甲牵引车带回前线。这名功勋卓著的中士是一个反坦克排的排长。

我特意叮嘱他要把所有的车辆修好后再一起开回来,因为我们急需这些车辆。等赶到维修车间后,这名中士发现一些车辆还在维修中,于是他通过一个传令兵带来口信,将在第二天早上带着这些车辆回到前线。

然而,当天夜里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第二天,我没有等来我的排长,只有他手下–一位惊慌失措的驾驶员回来告诉我当时的情形。他情绪激动,几乎泣不成声:

“晚上,在我们确定了最后一批车辆可以连夜修复后,我们一起在一家小旅馆里坐在一起,吃着当天的口粮,谈论着未来、家乡和其他所有士兵会谈论的事情。

突然,旅馆门被推开,一个参谋军官和几个战地警察冲了进来。为首的人大声质问:

“我是首席军法官,受舍尔纳元帅的直接命令。在前线勇敢的士兵冒着生命危险与敌人战斗的时候,你们为什么坐在这里无所事事?”

我们的排长回答说:”我正在执行团长冯·卢克上校的命令,要把这里正在维修的一些装甲车尽快运到前线。我们和维修人员确认了,修复工作将在晚上持续进行。明天早上就能修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到前线了。”

军法官继续质问道:”你的纸质调动命令在哪里?”

排长回答:”这是团长口述的命令。”

军法官: “哈,和我们想的完全一样。你们这些懦夫在想逃避责任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现在,我以元首的名义,并根据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舍尔纳元帅的授权,以经证实的逃兵罪判处你死刑,立即执行枪决!”

“你不能这样做,”我们的排长喊道,”我是被冤枉的,我在整个战争中一直战斗在第一线。来,看看我在战斗中获得的勋章。”

军法官:”但是这些只能代表过去。现在正当关键时刻,祖国需要大家都上前线的时候,你还是想逃避一下,难道不是吗?开小差就要付出代价。来人,把他拉出去毙了!”

然后战地警察就把我们的排长押送到旅店后面的花园里枪决了。

这位驾驶员呜咽着,他几乎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然后他们不得不在战地警察的监督下将他的尸体草草埋葬。由于被判处为逃兵,他的坟墓上还不允许放置德军阵亡士兵坟墓上通常的十字架。

此后,这位军法官就像他来时一样迅速消失了。尽管我们当时正在执行作战行动,但我还是与师部取得了联系,怒气冲冲地报告了这一匪夷所思的事件。我要求上级查出这名肆无忌惮的军法官的名字,我要对他提出指控。

然而,我从师部的一位军官那里得到了让人失望的答复:”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的师长,马尔克斯将军,完全同意舍尔纳的这项措施。”

闻此我感到无比震惊。所以,我们的军队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了吗?

第21装甲师师长维尔纳·马尔克斯中将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最好的一个排长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枪杀了,而我却对此无能为力?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将写一份书面报告,并坚持要求找到这个草菅人命的家伙。

然而,由于战争结束前的混乱局面却让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至少,维修部门的战友们适当地修缮了他的坟墓,并竖起一个带有姓名和所属单位的十字架,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另外,我对他的父母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他们的儿子是在战斗中不幸牺牲的。

在战争末期,德国军队的处境江河日下。在激战中经常会出现一些部队失去建制,特别是在俄国人攻破我军防线后,我军部队被打得支离破碎。幸存下来的散兵游勇试图回到己方防线,一路上还得提防着被俄国人俘虏。

他们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尤其是那些被征召到人民冲锋队的老人以及那些十四五岁的男孩。他们缺乏战斗经验,却要拿着铁拳火箭筒去摧毁俄军坦克。

在正常情况下,当我们这些建制完整的作战师遇到这些德军散兵时,我们都会把他们收编进自己的部队,并为他们提供一切支持。我们同样鄙视一切形式的逃兵,这种怯懦行为会对整支部队的士气带来负面影响。

但是,如果有人看到在恐慌中携家带口逃亡的平民百姓,听到俄国人虐待和强奸妇女,或者溃兵们先是被炮火轰击了几个小时,然后被冲上来的俄国人打垮的消息,在人的生理和心理达到极限的情况下就可能会做出难以预测的行为。

但不管怎样,这场战争是不可能靠肆意妄为的军事法庭取得最终胜利的。从希特勒在柏林总理府地堡的总部里发出的喋喋不休的口号和叫嚣,对我们这些身处前线的人来说听起来完全是一种嘲弄和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