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子回忆录】中野特训落地台湾！高砂族士兵赤脚潜伏，却迎停战令

作者: 贝希特斯加登之鹰

1942年11月，国民学校教师井登慧应征入伍，起初被分配到骑兵部队，后于1944年9月进入中野学校二俣分校接受游击战训练，与日后打了三十年游击战的小野田宽郎是同期同学，他们在三个月里学习了各种敌后作战的技能……

赴任台湾打游击

在俣一一众见习军官里，井登等约30人于1944年12月1日前往位于大阪城天守阁东南侧的中部军管区司令部报到。

“我被任命为中部军司令部附，奉命前往军司令部履职。这里内设‘参谋部别室’，看样子是在为本土决战筹备游击战相关事宜。我们带着毛毯和床铺，直接在天守阁三层的宿舍住了下来。”

井登等人接到命令，负责研究中部军管区内的兵要地志，同时调查游击战的据点候选地与作战区域。

大阪城天守阁，在二战时这里毗邻中部军司令部，井登慧曾在此短暂住宿。

然而，为应对新的战局变化，同期学员陆续被调往各地。井登在1945年1月刚被任命为陆军少尉后，便接到了赴任台湾的调令。

“当时台湾急需游击战指挥官，军部决定从中部军司令部和东部军司令部各抽调5人派往当地。我们俣一里，除了我之外，高桥笃史、稻叶逸朗、三间荣藏也一同前往。”

1月25日，一行人从雁之巢机场（现福冈市东区）出发前往台湾。

“我们搭乘的是一架九座飞机，飞抵台北耗时约5小时。降落在台北机场（现台北松山机场）时，映入眼帘的建筑大多因空袭满目疮痍，整个机场笼罩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氛，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晚我们住进了市区的一丸旅馆，与寒冷的日本内地截然不同，台湾的天气闷热得让人难以入眠。”

次日，井登等人前往台湾军司令部内的第十游击队本部报到。这支游击队是当年1月奉大本营命令组建的，队长由中野学校（校本部）的高级副官坂口裕中佐担任。部队以既有高砂族（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对台湾原住民的称呼）游击队为基础，又新编入4个以受训台湾志愿兵为骨干的中队，是一支被寄予厚望的游击作战部队。

“我们立刻着手学习台湾当地的情况以及高砂族的风俗习惯，但在台北待的时间很短，很快就接到了调往台中的命令。”

二战时日本招募台湾当地高砂族人组成的“高砂义勇队”。

第十游击队将本部设在台中的南投街（现南投县南投市），计划把二俣分校的最新训练成果运用到部队教学中。

“抵达台中水里坑后，我第一次见到了高砂族士兵。当晚，我们就着他们准备的饭菜，喝着台湾米酒举杯畅饮，唱歌一直唱到深夜。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他们教我学会了《高砂义勇队之歌》。”

以下为部分歌词：拜领讨伐美英之诏书，热泪盈眶满胸膛，毅然起身赴沙场，一腔热血涌心房，吾等，吾等高砂义勇队！

据说，这首军歌后来也被用于日常歌唱训练，队员们总是放声高歌，以此鼓舞士气。然而战局却愈发严峻：同年3月10日，东京遭遇大空袭，中野学校本部被迫迁往富冈町（现群马县富冈市）；4月，盟军登陆冲绳本岛。

阿里山中练兵忙 

就在战局急转直下前不久，井登于1945年2月13日动身前往阿里山（现嘉义县）。

“我曾在水里坑协助培训来自台湾全岛的警察，学习游击战相关技能。当时和我共事的宫内哲郎少尉提议去爬阿里山。我们先是拜访了他的亲戚——嘉义警察署的内田署长，随后在当地旅馆住了一晚。”

阿里山的登山入口附近就是嘉义农林学校（现国立嘉义大学），该校曾在甲子园中等学校棒球赛（即如今的高中棒球联赛）中斩获亚军而闻名。

“我们从嘉义乘坐火车上山，全程耗时约10小时。在这座海拔2300米的高山驻屯的游击队，名为‘千早队’，这个名字取自与楠木正成渊源颇深的千早城。”

风景秀丽的阿里山区，是台湾岛著名的风景名胜，而井登慧当年曾打算在山里打游击。

这支千早队，其实是第十游击队第二部队御山部队（4个中队）下辖的第二中队。不久后，并非中野学校出身的松谷队长调任部队本部，井登接任，成为千早队新任队长。

“千早队下辖3个小队，共计约130人，是一支以高砂族士兵为核心的精锐部队。他们平日里习惯赤脚行走，穿上鞋子反而会喊脚痛。因为赤脚行走，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敌后，而且夜视能力极佳，最适合执行爆破敌军机场这类任务。他们的感官敏锐到了极致，哪怕在夜里，也能精准判断出百步蛇这类毒蛇的藏身之处。”

当时的阿里山已有约600名高砂族青年在中野学校毕业生等教官的指导下接受训练。井登等人的教学内容，除了谍报、谋略、防谍等秘密作战技能外，还格外侧重游击战必需的情报搜集、兵要地志调研、潜伏渗透以及武术格斗等科目。

1945年井登慧少尉（后排右四）在阿里山区与千早队队员的合影。

“报名参军的高砂族青年非常多，选拔的竞争倍率极高。我甚至听说，有些落选的人会写下血书，再次申请入伍。不少士兵都喊着‘愿为日本献出生命’的口号，腰间挎着蕃刀，意气风发地宣称‘只要美国兵敢来，就用这把刀砍下他们的脑袋’。”

在紧张的训练之余，井登创作的《千早队之歌》也在部队里传唱开来。

一、三千年古树叙沧桑，悠悠岁月立山岗，吾等御山千早队，驻守神木绿荫旁

二、新高山岭传威名，共襄兴亚展宏图，护国佑民担重任，吾等御山千早队

三、生死存亡何足论，歃血为盟誓忠魂，精锐之师凝一心，吾等御山千早队

“阿里山有树龄长达三千年的神木，连明治神宫的大鸟居，都是用这里的桧木建造的。山上不仅有小学校，还设有神社佛阁、邮局以及台湾拓殖株式会社的办事处。雄伟壮丽的山林景色，总能为我们注入勇气与希望。战争期间，有大批民众从平地疏散到阿里山避难，他们和当地原住民一道，对日本军队表现出极大的善意。”

3月10日陆军纪念日当天，部队还召集全体士兵在山上举行精神教育活动，遥拜宫城（即天皇居所）。同年5月，二俣分校的第二期学员也被派往台湾支援。

“见习军官浦井和内田两人，加入了千早队的训练指导工作。此外，原本在阿里山经营照相馆的冈本兵长被紧急征召入伍，分配到千早队。他熟悉周边地形，帮了我们大忙。”

井登慧在台湾任职时的戎装照（左）和便装照（右），为便于在敌后行动身穿便装是必要的。

然而，这支在阿里山苦练游击战术的部队，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施展身手，就在8月15日迎来了战争的终结。

“当时听说天皇陛下要发表重要广播，我们都以为是要下达‘集结全部力量，奋战到底’的动员令。虽然玉音放送的声音满是杂音，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们怎么也不敢相信日本会战败。当地民众纷纷跑来询问‘日本真的输了吗？’，我只能安抚他们说‘绝无此事，大家切勿动摇，务必坚守岗位，做好本职工作’。”

两天后，游击队本部通过无线电，正式传达了战争结束的通知。

“我终于不得不接受日本投降的事实。有些当地民众得知消息后，痛哭了一整夜。高砂族的士兵们更是再三恳求我：‘带我们回日本吧’‘哪怕只给我们留下步枪和弹药也好’，我费尽口舌才说服他们放弃这个念头。我给他们分发了毛毯和粮食，让他们返乡。分别的前一晚，我们彻夜长谈，不忍入眠。”

离别的那天，井登队长召集千早队全体队员在营房前集合，做了最后的训示。

“我告诉他们：‘很遗憾，日本战败了。你们都回到家乡去吧，要好好生活，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在日本的统治下，台湾曾维持了一段和平的时光。我也曾听说，高砂族民众起初对日本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即便如此，通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我们在战争年代结下了休戚与共的深厚情谊，这是我深感自豪的事情。”

归故国重操旧业

次年，也就是1946年3月，井登搭乘美国的自由轮，从基隆港出发，抵达广岛县大竹市，正式复员归国。

“踏上故土的那一刻，我心里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夹杂着对日本现状的担忧。我途经遭受过‘特殊炸弹’轰炸的广岛，换乘国铁列车返回了故乡。在火车上，我听到广播里说‘广岛虽已成一片焦土，但重建工作正在稳步推进’。”

战后，井登重新踏上了教育工作者的道路。俣一是中野学校历届毕业生中阵亡人数最多的一届，共有36人在战争中殒命。

“战争结束后，我曾回过之前任职的中学。学校早已破败不堪，不仅缺衣少食，连窗户玻璃都碎了一地，景象惨不忍睹。当时规定，旧军官必须通过资格审查，才能重新担任公职，因此我在家赋闲了好一阵子。”

晚年的井登慧认为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是谍报工作失误的结果。

战后的井登，除了继续担任中学教师外，还先后在兵库县担任过教育委员会指导主任、教育事务所所长等职务。

“我在担任体育馆馆长期间，曾举办过展览，展出了小野田在卢邦岛潜伏时使用过的取火工具等物品。后来，当地警察署和警察学校还邀请我去做讲座，讲讲小野田的事迹。我的同期同学末次一郎，一直致力于冲绳返还、北方领土等相关问题的活动，他还曾担任过同期生会‘俣一会’的干事长。”

战后编撰的《陆军中野学校》校史，这所学校长期充满神秘色彩。

作为中野学校的毕业生，井登又是如何回望那场战争的呢？

“我深刻地体会到，战争这种夺走他人性命的残酷行径，绝对不能再重演。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苏联一直在暗中挑拨日美两国的关系。那场战争，本该通过外交谈判和情报战来解决。如果中野学校能早十年成立，如果我们的毕业生能跻身军队中枢，成为将官，或许和美国的这场战争，就根本不会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