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U艇 vs 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1939年-1945年(下)

来源: 芬里尔战史研究     译: 黑郁金香

大西洋战事:1940年6月-1941年10月

随着挪威战事逐渐平息,军事行动转向辽阔的北大西洋海域。在接下来的18个月里,德国U型潜艇与皇家海军主力舰的所有交锋均发生于此,其中原因复杂多样。

英国周边近海水域对U型潜艇而言已如1939年般危机四伏。该海域水深较浅,反潜飞机与巡逻艇密集布防,导致潜艇极易被困于近岸区域。而大西洋的广袤深水区既为U艇提供了更安全的隐蔽环境,又孕育着丰富的袭击目标。此外,德国占领挪威与法国后,其海军获得了直通大西洋的便捷港口,而此前仅能依赖德国本土港口时却不具备此条件。

此外,英国皇家海军的航空母舰与战列舰将作战区域转移至大西洋。它们必须能够应对德国海军将高速战列舰与巡洋舰渗入广阔大洋的企图,同时还需防范伪装袭击舰的威胁。战列舰——尤其是航速缓慢的复仇级与纳尔逊级——开始为护航船队提供保护。舰队航母不再承担反潜任务,转而参与水面舰艇猎杀行动,甚至承担飞机运输的任务。U型潜艇集中于大西洋活动,而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又在该区域增强部署,两者的交汇使得大西洋成为双方交锋的主要舞台。

U-25潜艇在奥福特峡湾袭击“厌战”号未果,又在外赫布里底群岛附近海域攻击“反击”号再度失手。然而对德国海军而言,一次误射却带来了慰藉成果——其中一枚偏离“反击”号的鱼雷,意外击沉了总注册吨位达1.7万吨的武装商船“斯科茨敦”号。

6月13日首次遭遇发生在U-25潜艇(时任艇长为海因茨·贝东海军上尉)执行第四次巡逻任务期间。该艇在爱尔兰与冰岛之间的海域发现武装商船“斯科茨敦”号(由邮轮改装而成)以及伴航的“反击”号战列巡洋舰。当时这两艘军舰正在外赫布里底群岛附近海域参与巡洋舰编队行动,旨在搜捕德国水面袭击舰和封锁突破船。贝东将目标识别为声望级巡洋舰并且发动攻击。虽未命中“反击”号,但其中一枚鱼雷击沉总注册吨位达1.7万吨的“斯科茨敦”号。

八天后,“皇家方舟”号成为目标。该舰与战列巡洋舰“胡德”号及三艘驱逐舰正航向直布罗陀,准备前往法属阿尔及利亚凯比尔港执行任务。曾作为普里恩的头更值更官并参与斯卡帕湾突袭的恩格尔贝特·恩德拉斯海军上尉,此时正指挥U-46潜艇在比斯开湾以西活动。1940年6月21日,他发现了这支五艘舰船组成的特混部队。恩德拉斯选择“皇家方舟”号作为最佳目标发射了三枚鱼雷,但均未命中。舰队的高速移动使其未能发起第二次攻击。

次年发生的下一次交锋收效更微。1941年2月,德国海军派遣“沙恩霍斯特”号与“格奈森瑙”号战列舰前往大西洋袭击船队——这两艘舰曾在1939年成功实施过破交作战。此次虽然发现护航船队,但因有复仇级战列舰“拉米伊”号护航而放弃攻击。英国本土舰队随即出动包括“罗德尼”号、“纳尔逊”号及“反击”号在内的舰艇编队拦截德舰。作为反击,邓尼茨调遣八艘U型潜艇前往截击英国皇家海军战列舰。

1941年2月,当战列巡洋舰“反击”号在冰岛至苏格兰之间的大西洋海域巡逻时,被U-48发现。由于无法进入有效射击阵位,U-48只能目送这艘高速航行的战舰安然驶离地平线,追击无果而终。

仅有U-48潜艇捕捉到战机。2月8日,该潜艇在苏格兰以西、爱尔兰以南海域发现正高速航行的“反击”号与一艘巡洋舰。然而艇长舒尔策未能进入有效的射击阵位,两艘军舰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安然无恙且很可能并未察觉U-48的存在。

次月,“马来亚”号战列舰在西非护航期间两度遭遇敌情。当时“沙恩霍斯特”号与“格奈森瑙”号仍活跃于非洲附近的大西洋海域。3月7日,这两艘德舰在西非突出部的海域发现了从自由港驶往利物浦的SL-67护航船队。由于船队有“马来亚”号战列舰护航,德舰并未发动攻击。邓尼茨则在该区域部署了三艘IX级B型U艇:U-105(艇长格奥尔格·舍韦海军上尉)、U-106(艇长于尔根·奥斯滕海军上尉)与U-124(艇长格奥尔格-威廉·舒尔茨海军上尉——其原指挥的U-64失事后,他带领全体艇员转移至U-124)。邓尼茨将船队坐标告知三位艇长,命令他们击沉或至少重创“马来亚”号,以便两艘德舰能袭击并摧毁该护航船队。

三艘U艇于3月8日凌晨刚过便发现护航船队。面对丰富的商船目标选择,他们将鱼雷全部倾泻于货轮。U-105击沉一艘5200总注册吨位的货轮;U-124以六枚鱼雷扇面齐射击沉四艘货轮;最后抵达的U-106则击沉另一艘7500总注册吨位的货轮。在战斗的激情中,舍韦、舒尔茨与奥斯滕早将攻击“马来亚”号的命令抛之脑后,使得该战列舰当夜安然无恙。徒劳无功的“沙恩霍斯特”号与“格奈森瑙”号最终被迫放弃了对该船队的袭击。

一周后,“马来亚”号正在为另一支塞拉利昂运输船队SL-68护航。3月16日,U-106潜艇与船队接触并召唤U-105协同攻击。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两艘U艇耗尽了所有剩余鱼雷持续袭击该船队,共击沉七艘货轮,另有一艘货轮因碰撞沉没,船队中还有两艘船只受损。U-105宣称击沉五艘,U-106则宣称击沉两艘并重创两艘商船。实际上,3月21日被“重创”所谓“商船”之一正是“马来亚”号——该舰被一枚鱼雷击中,仅受轻微损伤,但因此需要维修而退出战斗序列,直至七月才重返战场。

1941年5月,在追捕闯入大西洋的德国战列舰“俾斯麦”号期间,另一次遭遇战发生了。其中一支猎杀编队是包括“皇家方舟”号与“声望”号的H编队。5月26日的早晨,“皇家方舟”号的“剑鱼”式鱼雷轰炸机重创“俾斯麦”号,致其舵机受损。当日20:00时,H编队险些撞上VII级C型潜艇U-556。其艇长赫伯特·沃尔法特海军上尉当时正处于所有U艇指挥官梦寐以求的绝佳攻击阵位——目标舰未进行机动规避,周边无驱逐舰护航。然而U-556艇内已无鱼雷可用,沃尔法特只能眼睁睁看着H编队驶离海平线。

1941年10月21日,VII级B型潜艇U-83(艇长汉斯-维尔纳·克劳斯海军上尉)正在直布罗陀以西巡逻时,发现一支由“鹰”号、“阿耳戈斯”号航空母舰、轻巡洋舰“赫耳弥俄涅”号及数艘驱逐舰组成的特混部队。这两艘航母当时正在执行向马耳他运送急需战机的任务。克劳斯发起攻击,发射了四枚鱼雷,但全部未命中。

虽然水听器能探测到20公里内的船只,但其精度不足以引导鱼雷瞄准目标。因此,U艇的指挥官必须如本图所示,通过潜望镜对目标进行目视观测(图中艇长正在执行此操作)。

致命的地中海:1941年11月-1942年11月

战局焦点突然从大西洋转向地中海。仿佛开关被骤然拨动,大西洋再无新的交锋发生。从1941年11月到1942年11月底,U型潜艇与英国主力舰的所有遭遇战都爆发于地中海。这被证明是伤亡惨重的一年。

希特勒于1941年9月命令邓尼茨开始将U型潜艇调往地中海,此前该海域并无德军的潜艇活动。至10月已有6艘抵达,11月再增9艘。到1942年初,已有21艘U型潜艇在地中海海域巡逻。随着英国在1941年至1942年间加紧为马耳他补给的努力,更多战列舰以及航空母舰被投入这片狭窄海域,U艇很快便开始在这些皇家海军主力舰中寻获目标。

1941年11月,德国海军首开战绩。当时英国皇家海军派遣H编队增援马耳他的航空驻军,在放飞44架战机后正返回直布罗陀的安全海域。此次行动包括战列舰“马来亚”号、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改装自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邮轮的飞机运输舰“阿耳戈斯”号、轻型巡洋舰“赫耳弥俄涅”号以及七艘驱逐舰。邓尼茨预判到英军返航路线,提前在航道上部署了VII级C型潜艇U-205(艇长:弗朗茨-格奥尔格·雷施克海军上尉)以及U-81(艇长:弗里德里希·古根贝格尔海军上尉)进行拦截。

在仅被一枚鱼雷命中之后,由于损管措施失当加之救援不力,导致“皇家方舟”号在距直布罗陀港口安全区域仅30海里处沉没。尽管当时海面平静,拖曳尝试仍告失败,该航母最终沉入海底。

雷施克率先发起攻击。11月13日拂晓,他发现H编队正向东航行。在辨认出“皇家方舟”号后,他朝该航母发射了三枚鱼雷。通过潜望镜观察时,他以为看到闪光——这预示着航母发生了爆炸且已被命中。随后他指挥U-205深潜。六分钟后,他听到两次爆炸声,便推测三枚鱼雷全部命中:一枚击中皇家方舟号,另两枚击中了驱逐舰。实际上三枚鱼雷全部脱靶。他所观察到的“爆炸”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后续两声巨响实为鱼雷航行至终点的自毁爆炸。

古根贝格尔则更为幸运。16:00时刚过,当他升起U-81潜艇的潜望镜时,发现H编队正朝他的方向驶来。舰队正以19节航速全速前进,其中“阿耳戈斯”号正开足马力。此时他们距直布罗陀仅30余海里,约需90分钟航程。海面风平浪静。古根贝格尔清空了艇艏鱼雷管进行远程射击——两枚射向“皇家方舟”号,另两枚则瞄准“马来亚”号。随后一艘驱逐舰迫使他紧急下潜。发射鱼雷六分钟后,古根贝格尔听到了爆炸声。他以为击中了两个目标,但实际上只有一枚鱼雷命中“皇家方舟”号。爆炸导致该航母的一个锅炉舱进水,通讯系统瘫痪,舰体后部动力全失。这本不应造成沉没,但随后五小时内一连串严重的损害管控失误最终导致了这艘航母的陨落。

舰长洛本·蒙德海军上校不得不派人向机舱传令停止“皇家方舟”号的航行。舰体移动扩大了鱼雷爆炸造成的破口,加剧了进水。当舰体开始侧倾时,蒙德下令所有下层舱室人员撤离。在疏散的过程中,多个舱门未及时关闭,导致所有机舱被海水淹没,使“皇家方舟”号完全失去动力。动力丧失之后,抽水泵停止工作。虽然后续动力曾暂时恢复,但为时已晚。尽管尝试将其拖往直布罗陀,该舰最终于11月14日18:19时倾覆沉没。

尽管在20世纪20年代初和20世纪30年代初经历了两次重大现代化改造,但“巴勒姆”号并未像“伊丽莎白女王”号、“厌战”号和“刚勇”号那样,在20世纪30年代末期接受全面彻底的现代化重建。

H编队的驱逐舰对U-81展开反击,在数小时内投下130枚深水炸弹。古根贝格尔指挥U-81潜至足够深度,使深水炸弹在潜艇上方爆炸,从而避免了严重损伤,最终安然逃脱。一周后,U艇再度出击。11月25日,执行第三次战斗巡逻的U-331潜艇在埃及沿海活动(此前曾在利比亚输送破坏行动小组)。通过水听器捕捉到沉重的螺旋桨声后,它追踪发现三艘以纵队航行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该潜艇发射的四枚鱼雷中有三枚命中,成功击沉了“巴勒姆”号战列舰。

时隔近一年,德军再次取得重大的战果。这发生在英军“基座”行动期间——该行动旨在向马耳他运送补给船队,同时通过航母起飞喷火战斗机以增援驻岛空军。英军为此投入了两艘战列舰(“纳尔逊”号与“罗德尼”号)及四艘航空母舰(“鹰”号、“暴怒”号、“不挠”号与“胜利”号)。“暴怒”号满载着喷火战斗机,其余三艘航母则为特混部队提供空中掩护。虽然意大利皇家海军、意大利皇家空军以及德国空军构成“基座”行动的主要阻力,但德国海军仍作出关键一击:一艘U艇击沉了“鹰”号航母。

由赫尔穆特·罗森鲍姆海军上尉指挥的VII级B型潜艇U-73,是最后一批被派往地中海的U艇之一,于1942年1月进入该海域。当执行“基座”行动的舰队驶过时,该潜艇正在西地中海海域巡逻。8月11日正午刚过,执行“基座”行动的主护航船队便进入视野。罗森鲍姆观察到15艘驱逐舰、2艘巡洋舰、10艘货轮、1艘航空母舰和1艘战列舰(他未注意到船队中的其他几艘舰船)。眼前的景象堪称潜艇指挥官梦寐以求的战机。遵照攻击主力舰优先的命令,他无视了货轮,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那艘航空母舰。

U-73悄然突破护航舰队防线未被察觉,罗森鲍姆在距“鹰”号仅500码处找到了绝佳攻击阵位。他将四枚舰首鱼雷以扇形齐射方式射出。与一年前击沉“巴勒姆”号的情形如出一辙,四枚鱼雷全部命中。护航驱逐舰随即向U-73猛扑而来,攻势猛烈却未能奏效。罗森鲍姆则指挥U-73深潜隐匿,静待反击时机。

“鹰”号航母的前身是智利无畏舰“海军上将科克伦”号,原作为快速战列舰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开建。舰体建成后即被改装为航空母舰。其设计的时间早于“巴勒姆”号一年,水下防护系统较为薄弱。四枚命中的鱼雷直接撕裂了舰体底部,导致“鹰”号在十分钟之内沉没,舰上八百余名船员中有一百三十一人随舰沉没。

德国军事情报获悉“暴怒”号将于10月下旬再次运送喷火战斗机至马耳他。邓尼茨派遣七艘U艇部署在西班牙安东尼奥角与巴利阿里群岛之间的西地中海狭窄航道,封锁最可能的航线。U艇未能截获出航的“暴怒”号,但U-81(古根贝格尔指挥)与VII级C型潜艇U-565(威廉·弗兰肯海军上尉指挥)于10月28日深夜发现了该航母。古根贝格尔未能进入射击阵位,弗兰肯发射的四枚鱼雷则全部偏离目标或成为哑弹。

虽然无畏舰的主炮难以有效攻击U型潜艇,但其副炮与防空武器却能发挥反制作用。当U-331向“巴勒姆”号发射四枚鱼雷后意外浮出水面时,“刚勇”号上警觉的炮组遂当即使用八联装“砰砰”炮对其发起猛烈射击。

特混部队已高速突破封锁区,德军遂决定在返航途中截击“暴怒”号。1942年10月31日,VII级C型潜艇U-431(艇长:威廉·多梅斯海军上尉)发现“暴怒”号正返回直布罗陀,随即发射四枚鱼雷,但全部未命中。

U艇与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的最后三次交锋发生在1942年11月7日至11日期间,均处于“火炬”行动的战事活动中。监视直布罗陀的意大利间谍发出警告:当地正出现军舰和商船的大规模集结。这可能是又一次前往马耳他的护航船队,也可能意味着将在北非海岸登陆。至11月7日,德国海军已在西地中海部署了九艘U艇以拦截该部队。当日,五艘U型潜艇与执行“火炬”行动的特混部队发生接触。其中由古根贝格尔指挥的U-81曾对“暴怒”号和“阿耳戈斯”号的航向发起攻击,但在古根贝格尔进入射击阵位前,该潜艇被警觉的护航舰发现并驱离。

两天后,VII级C型潜艇U-660(艇长:格茨·鲍尔海军上尉)以及U-605(艇长:赫伯特-维克托·许策海军上尉)在奥兰附近海域发现舰队。当鲍尔正在瞄准“暴怒”号准备攻击时,许策向一艘护航驱逐舰发射了四枚鱼雷。这些鱼雷从U-660的指挥塔上方掠过,干扰了鲍尔的攻击准备。待鲍尔重新调整时,“暴怒”号已驶离射程。而许策也未能命中其目标。

次日,发生了最后两次攻击 VII级C型潜艇U-77(艇长:奥托·哈特曼海军中尉)在奥兰附近发现“暴怒”号,向其发射四枚鱼雷,但是全部未命中。VII级B型潜艇U-73(艇长:霍斯特·德克特海军中尉)发现高速航行的战列舰“罗德尼”号。尽管距离长达5000米(5470码),德克特仍发射了四枚鱼雷——同样未能命中。他后来因此次超远距离攻击而受到斥责。这成为了整场战争中U艇对皇家海军主力舰的最后一次攻击。

在U-331发射四枚鱼雷后的90秒内,其中三枚接连击中“巴勒姆”号左舷中部偏后位置。由于落点极为密集,爆炸激起一道宽阔的巨型水柱,宛如一枚超规格鱼雷击中这艘战列舰。这造成了致命损伤——轮机舱与后部弹药库前区瞬间被海水淹没。如图所示,“巴勒姆”号立即开始向左舷倾侧,并持续倾斜直至船舷几乎垂直于海面。而就在此时,一处弹药库发生剧烈爆炸,最终吞噬了这艘战舰。此刻,舰员们正在紧急弃舰。尽管“巴勒姆”号迅速沉没,舰上1347名官兵中仍有485人幸存。

战事终结:1943年至1945年

随着1942年结束,U型潜艇与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的交锋逐渐消退。直至战争结束,这两类军舰之间再未发生新的遭遇战。造成这一局面的因素有多方面。

首要且最关键因素在于,1942年是U型潜艇影响力的巅峰时期。盟军随后在反潜武器升级、反潜舰艇增援以及——最为重要的——反潜航空力量强化方面投入的资源,迅速地将U型潜艇逼入守势。尽管1943年初U型潜艇曾取得数月战果,但到5月已全面撤退,当月更是遭受毁灭性损失。此后它们被调离北大西洋,在战争剩余时间里多活动于盟军战列舰与舰队航母通常不涉足的区域。当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驶入U型潜艇活动水域时,不仅由精锐反潜编队严密护航,更先进的舰载雷达也使得潜艇难以进入有效攻击范围。

饱经战火的“马来亚”号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第一艘因退役而退出英国皇家海军序列的无畏舰。该舰于1943年转入预备役,1944年初被用作靶舰,同年晚些时候便全面停止作战任务。此后,它被改作住宿船使用。

盟军对地中海北非海岸的占领彻底改变了战场态势。此前,U艇在地中海的活动几乎未受到阻碍。但随着北非盟军机场的建立,反潜飞机与盟军空中优势的结合使地中海转变为U艇的作战陷阱。尽管盟军战列舰和航空母舰仍在该海域活动,但U艇已经无法有效利用这种环境进行作战。

最终,1942年后的主力舰——特别是战列舰,包括航空母舰——在欧洲战场的重要性显著下降。德国和意大利水面舰队,尤其是其主力舰只,被摧毁或丧失作战能力,使得盟军战列舰的存在不再像以往那样必要。它们虽仍可用于对岸轰击,但欧洲的海战重心已转向更小型的舰艇。英国皇家海军开始将其战列舰调派至印度洋和太平洋海域,甚至在1943至1944年间就提前退役了部分战列舰。

类似地,1943年起地中海海域岛屿机场的启用,加之欧洲特殊地理环境,降低了欧洲战场对航空母舰的需求。随着航母被调往急需的印度洋和太平洋战场,U艇能遭遇的主力舰数量自然锐减。即便是从日军控制的东南亚港口出击的“季风”潜艇群,也鲜有机会遭遇到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双方的正面交锋就此逐渐停息。

U型潜艇潜望镜视角

1941年11月25日下午,当U-331潜艇指挥官汉斯-迪特里希·冯·蒂森豪森海军上尉升起潜望镜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心跳骤停:三艘英国战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巴勒姆”号与“刚勇”号组成的纵队近在咫尺——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领航的“伊丽莎白女王”号在蒂森豪森还没来得及发射鱼雷前就已与U-331潜艇擦肩而过。他立即将目标转向纵队中的第二艘战列舰“巴勒姆”号,但该舰在潜望镜中占据的视野过大,使其无法准确识别舰型。此时目标距离已不足400码,勉强够发射的鱼雷完成安全解除保险的距离;然而面对如此近距的目标,瞄准程序几乎已失去意义。蒂森豪森迅速完成射击设定并下令发射四枚鱼雷。其中三枚精准命中目标,爆炸点如此密集,以至于激起的巨大水柱宛若单次的毁灭性打击。本图再现了蒂森豪森透过潜望镜目睹鱼雷疾驰扑向猎物的震撼瞬间。

英军炮手瞄准视角

正当U-331潜艇向“巴勒姆”号发射鱼雷后意外露出水面时,“刚勇”号上一座四联装八管“砰砰”炮炮长敏锐地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他迅速旋转炮塔,将炮口下压对准潜艇指挥塔,随即开火。这种临机决断的能力源自防空作战中培养的战术素养——面对空中目标时,必须把握任何稍纵即逝的射击窗口。本图版再现了炮手目击的接敌场景:视野中唯一可见的目标是U-331的指挥塔及部分艇艏,目标尺寸虽不庞大,却与常规防空目标相当,并且距离远比“砰砰”炮通常接敌的飞机更为接近。八道40毫米2磅炮弹划出弧线扑向U型潜艇,弹着点汇聚于指挥塔区域。尽管2磅炮即便是穿甲弹也未必能击穿潜艇的耐压壳体,但仍存在击穿的可能。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此刻唯有开火。

数据统计与分析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海军U艇与英国皇家海军无畏舰及航空母舰共发生29次交战(含一次由U艇布设水雷击伤战列舰的战例)。U艇累计击沉两艘英国皇家海军战列舰以及三艘航空母舰。其中两次交战导致U艇沉没:一次被主力舰护航舰只击沉,另一次遭战列舰起飞的飞机轰炸沉没。

U艇在另外两次独立攻击中成功损伤了两艘战列舰:一次使用鱼雷,另一次使用水雷。护航舰艇在一次反击中曾重创袭击者U艇。此外还有两次战例中,U艇攻击无畏舰虽未命中,却意外击沉了其他舰船。其余约占总攻击次数40%的交战均无明确战果,双方未能取得实质性战果。从双方整体表现分析可见,综合对抗效果超越了单一战例的简单叠加。

在德国U艇与英国皇家海军战列舰以及航空母舰的28次遭遇中,U艇主动发起攻击24次。在这24次攻击中,仅14次命中目标,且其中4次鱼雷因哑弹未爆,最终仅有6次攻击成功击伤战列舰或航空母舰。这6次攻击中,5次击沉敌舰,1次击伤战列舰。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那唯一一次击伤战列舰的行动中,U艇艇长误判目标为商船。总体而言,仅四分之一(6/24)的交战造成了实质损伤。值得注意的是,在一次行动中U艇击沉了一艘大型辅助巡洋舰;而另一次行动中,多艘U艇放弃攻击奉命追击的战列舰,转而击沉了数艘货轮。若是将这两次战果计入,有效交战次数则上升至8次。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一支U型潜艇舰队停泊在基尔港。战争初期,U型潜艇的表现超出所有战前预期,显著削弱了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的数量。

造成这种低效战果的原因之一,是战争头12个月内大量鱼雷出现哑弹问题。此外,若干次“未命中”很可能源于磁性引信失效——即便鱼雷按计划从目标下方穿过,若磁性引信未能引爆鱼雷,该次攻击仍会被记为脱靶。1939年9月至1940年8月间,海上鱼雷命中率仅为16%(此数据不含在港内被击沉的“皇家橡树”号)。此后的实际攻击命中率则提升至33%。

影响袭击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是被袭击主力舰的战备状态。在纳尔维克行动期间,敌方曾对“厌战”号和“刚勇”号战列舰发动多次袭击;尽管两艘战舰均在狭窄的海域活动(“厌战”号位于韦斯特峡湾,“刚勇”号位于沃格斯峡湾),但多艘U型潜艇均未能成功实施攻击。这两艘战列舰当时均处于全面战备状态:舱室密闭、持续进行战术机动、全体舰员保持高度警戒。

在其他几乎所有遭受攻击的情况下,英国皇家海军舰艇都处于美国海军所称为的二级战备状态:半数船员处于警戒状态,武器就位并随时可进入战位。部分水密门必然处于开启状态,船员——即便是那些在值班岗位上的——也未处于完全戒备状态。在没有直接威胁的情况下必须如此,否则船员将精疲力竭。处于此等战备等级的舰艇更容易遭受突袭攻击。

此处展示的“勇敢号”等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遭U型潜艇击沉的原因之一,涉及舰艇战备状态问题。处于战斗部署状态的舰艇更难被击沉,但是舰艇无法始终保持最高战备等级。在非交战条件下,必须采用更为宽松的战备状态。

战备等级同样影响了舰船受损程度。这无疑是导致“勇敢”号和“皇家方舟”号沉没的重要原因——两舰遭到鱼雷命中时均处于二级战备状态。未关闭的水密门使鱼雷爆炸引发的进水迅速蔓延。对于身中两枚鱼雷的“勇敢”号而言,这是致命打击;而“皇家方舟”号虽仅被一枚鱼雷击中,但水密门未闭仍是其沉没的直接诱因,当然损害管控不力也加剧了灾难。该舰在鱼雷命中49分钟后才启动全面损管措施,导致进水范围远超可控范围。相比之下,1941年3月20日“马来亚”号战列舰遭袭时正处于全面战备状态——当时其护航船队正遭受到夜间狼群战术袭击。尽管受损,这艘战列舰始终未面临沉没危险。

当“皇家橡树”号遭袭时,该舰正处于最低战备等级——停泊在被认为安全的港口内。即便首次攻击中弹命中舰艏,也未能促使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然而,将战列舰的沉没归咎于战备等级或许有失公允,因为后续命中的三枚鱼雷即便在全面战备状态下也足以致其沉没。战前评估曾预言:四枚鱼雷命中可确保击沉一艘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主力舰。这一预测虽被证实,但必须建立在“确保命中”的前提下。四枚鱼雷确实击沉了1912年按战列舰设计、后改建为航母的“鹰”号;而战列舰“巴勒姆”号仅需三枚集中命中的鱼雷——其引爆弹药库的打击位置成为关键。

英国海军在遭遇U型潜艇袭击后的反击成效参差不齐。战争初期,护航驱逐舰曾在首次袭击英国主力舰时击沉U-39号潜艇,并于1940年4月再度重创另一艘U艇;然而自那以后直至战争结束,护航舰队再未能成功地击沉或重创任何袭击过主力舰的U型潜艇。在护航驱逐舰共计18次反击U艇的行动中,英国海军的成功率仅为10%。

在1880年至1940年间,海权强弱的标准取决于一国海军拥有战列舰的数量。到1900年,战列舰的设计遵循了以“国王爱德华七世”号为范本布局:配备四门主炮、一组巡洋舰规格的二级火炮,以及一套用于防御鱼雷艇的速射三级火炮。1904年至1905年的日俄战争暴露了这种设计的低效性。

英国皇家海军反潜成效不彰的原因,至少部分可归咎于U型潜艇的潜深能力。在多数情况下——尤其当U型潜艇击沉航母或战列舰后遭遇护航舰队报复性追击时——潜艇就会下潜至英军战争初期深水炸弹的最大有效深度以下。U艇潜伏在深水炸弹爆炸范围下方水域,静待反攻结束。直至1943年,英国海军才装备可设定至620英尺爆炸深度的深水炸弹,而那时U型潜艇与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的交锋已基本终止。

潜艇型号在遭遇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的次数及其成功率方面起着关键作用。在记录的28次遭遇中,7次涉及较大的I级A型以及多种IX级潜艇,其余则为各型VII级潜艇。这大致反映了大型潜艇与较小VII级潜艇的数量比例:约每三艘VII级潜艇对应一艘I级A型或IX级潜艇。

关键在于两类潜艇的实战效能差异。IX级潜艇仅有一次命中皇家海军主力舰的记录:U-106号误将“马来亚”号战列舰识别为货轮并实施鱼雷攻击。其余五次成功袭击均由VII级潜艇完成,共击沉两艘战列舰与三艘航空母舰。该级别潜艇包揽了83%的命中记录与100%的击沉战绩。值得深思的是,U型潜艇对主力舰袭击所具有的战略价值。理论上,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德国建造潜艇的唯一目的本是攻击军舰——这在《英德海军协定》中虽未明言却隐含此意,但英国无法强制执行该条款,其效力完全取决于德国的自我约束。实际上,德国建造的潜艇更适合通商破坏而非舰队支援,并发展出多潜艇协同袭击船队的战术。邓尼茨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伊始就谋划针对英国商船队吨位战,任何偏离此核心任务的潜艇部署都会削弱德国最终的胜算。

1906年建成的无畏号战列舰彻底革新了战列舰设计,使得此前建造的所有战列舰都被归入“前无畏舰”范畴。采用涡轮动力驱动的无畏号,其舷侧齐射火力达到了以往战列舰的两倍。

只要主力舰是U型潜艇在猎杀商船途中偶遇的“机会目标”,这类袭击就具有价值——相当于战斗巡航的额外战果。截至1941年11月底,大多数遭遇战都属于此类。U-47潜艇突袭斯卡帕湾属于例外,但这仅涉及单艘潜艇且任务周期仅一周。同样,邓尼茨在1940年4月将多数潜艇调往挪威海和北海,也只是为支援德国入侵挪威的六周短期行动。总体而言这一策略是成功的:在将主力舰视作机会目标的阶段,U型潜艇共击沉四艘主力舰并重创一艘。

这一战略在1941年11月13日U-81潜艇袭击“皇家方舟”号航母(该舰于次日上午沉没)后发生转变。彼时希特勒已下令10艘U型潜艇进入地中海,“皇家方舟”号的沉没更强化了他对于地中海将成决定性战场的判断。尽管邓尼茨坚决反对,希特勒仍在随后12个月内向地中海增派30艘潜艇,最终德国海军累计向该战区转移了62艘潜艇。然而直布罗陀海峡的洋流使潜艇无法潜航撤离,而装备雷达的反潜机更令其夜间浮航撤离无异于自杀。所有调入地中海的潜艇皆成困兽,这无疑是对邓尼茨吨位战战略的重大消耗。

这些增援地中海的U型潜艇在攻击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方面收效甚微——甚至连命中都极为困难。U-81击沉“皇家方舟”号13天后,U-331发射鱼雷击沉“巴勒姆”号战列舰,这似乎印证了希特勒的判断;但值得注意的是,U-331早在当年9月就已经抵达地中海,其行动独立于希特勒增兵地中海的决策。此后近一年时间里,U型潜艇部队仅由U-73击沉“鹰”号航母取得一次战果。随后发生的六次遭遇战中,德军潜艇部队均未取得任何成果。更何况意大利皇家海军在地中海本就拥有雄厚力量(包括潜艇部队),德国潜艇的增援实属多余。

传统战列舰的设计巅峰随着1914年伊丽莎白女王级的出现而到来。作为该级五艘战舰中的首舰,“伊丽莎白女王”号在图中展示的是其下水不久后的样貌。入役时,它们是当时世界上速度最快、火力最强的战列舰,并为英国皇家海军服役了二十年之久。

战后余波

1945年5月7日,纳粹德国向同盟国投降。彼时德国政府已迁至波罗的海沿岸的弗伦斯堡。卡尔·邓尼茨作为国家元首,于4月30日希特勒在柏林自杀前夕被任命。邓尼茨在战争初期统领德国海军潜艇部队,并于1943年1月至1945年4月期间执掌整个德国海军。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及之前,德国海军共服役了1162艘U艇。截至1945年5月8日,仅存397艘。其中,为防止被俘获,222艘被自行凿沉;168艘向同盟国投降;另有7艘位于日本控制港口的潜艇被日军接收。其余潜艇均已损失,其中绝大多数被盟军反潜部队击沉。两艘潜艇(U-530和U-977)驶往阿根廷并在当地投降。阿根廷于1945年3月27日对德国宣战,因此在法律上属于同盟国一方。

1945年11月14日至1946年2月12日期间,116艘幸存的U艇从苏格兰以及北爱尔兰的受降港口接收,被拖至英国西北航道海域凿沉。其余30艘幸存U艇被分配给英国、美国和苏联,但英美两国于1951年前已全部处置其所得潜艇。苏联将分得到的潜艇编入苏联海军现役,其中部分甚至保留使用至20世纪60年代末。法国和挪威在战后也曾将少量U艇编入本国海军,但所有潜艇均于20世纪60年代中期前退役处置。

如今仅有四艘U艇得以存世。其中IX级C型潜艇U-505于1944年6月4日在海上被美国海军俘获,现存于芝加哥格里芬科学与工业博物馆。另一艘VII级C/41型潜艇U-995,曾以“考拉”号之名服役于挪威皇家海军直至1965年,于1975年移交德国,现作为博物馆舰停泊在基尔附近的拉博海军纪念馆。

战争结束时,隶属于“季风”潜艇群的U-516潜艇向英国皇家海军“卡文迪什”号投降。该潜艇曾于1943年被盟军反潜力量迫返法国。盟军反潜作战能力的显著提升,是1942年后再未发生U型潜艇与英国主力舰交战事件的重要原因。

在“基座”行动中遭U型潜艇击沉的最后一艘皇家海军主力舰“鹰”号,被四枚鱼雷连续命中。这艘最初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设计为战列舰的航母,因缺乏足够水下防护能力而无法承受如此重创,在遭鱼雷袭击后数分钟内即沉入海底。

XXI级潜艇U-2540于1945年5月4日在弗伦斯堡湾自沉,1957年6月被打捞出水。1960至1968年间作为联邦德国海军的试验潜艇重新服役,并更名为“威廉·鲍尔”号。20世纪70年代转为民用测试平台,1983年退役后被不来梅港德国海事博物馆购得并修复,自1984年4月起作为展品向公众开放。

1945年5月5日,IX级C/40型潜艇U-534在卡特加特海峡被英国皇家空军击沉,其残骸一直存于海底直至1993年8月23日被打捞出水。1996年,该潜艇被运至伯肯黑德,最初作为战舰保护信托基金的展品对外展出(1996-2006年);其后以分段形式在伍德赛德渡轮客运码头的“U艇故事”特展中陈列(2009-2020年);自2021年起,转由利物浦西部航道博物馆负责收藏与展示。

与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相比,U型潜艇的战后境遇更为幸运。英国所有战前建造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均在1945年后迅速拆解,其中数艘甚至在战争结束前就已退役,其结局并不出人意料。简而言之,这些巨舰已不再被需要。当时英国已陷入严峻的经济困境,政府认为即便保留一艘作为博物馆舰也无力承担。

“伊丽莎白女王”号、“刚勇”号、“马来亚”号、“复仇”号、“罗德尼”号以及“声望”号均于1948年拆解;“决心”号、“皇家君主”号、“拉米伊”号及“纳尔逊”号随后在1949年相继解体。“厌战”号因1947年在前往拆解途中于康沃尔海岸搁浅,其拆解工作延至1950年。在多次尝试重新浮起该战列舰未果之后,最终就地拆解。而在战前唯一幸存的航空母舰“暴怒”号,亦于1948年拆解。

德国不莱梅的德意志造船与机械制造厂船坞内,可见多艘XXI级潜艇的船体。在完工的118艘XXI级潜艇中,仅有两艘实际入役,且均未参与过作战行动。

“厌战”号因其在前往拆解途中搁浅,成为皇家海军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最后一艘幸存的主力舰。图为该舰在1937年完成现代化改造后鼎盛时期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