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鲁:一度被“遗忘”的中大首任校长 9年建成高校学术全国“唯三”

来源: 今朝校长    作者: 姜钧兮

他是国民党元老级人物,孙中山先生两次立遗嘱的见证人。他一生投身政治,晚年自认最成功的事业是执掌中山大学。

1924年,受孙中山先生委托,邹鲁筹备国立广东大学(中山大学的前身)。作为中大首任校长、创办人,他两度出任校长,在任9年奠定了一所现代大学的根基,让中大成为民国时期拥有研究院的三所高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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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度出任校长 一生不解之缘

民国时期,孙中山先生在广州建了“一文一武”两所学校。武是黄埔军校,文是中山大学。

1924年2月4日,孙中山下令将广东高师、广东法科大学、广东农业专门学校合并为国立广东大学,任命筹备委员35人,邹鲁为筹备主任。6月9日,邹鲁被认命为首任校长。

中山大学首任校长邹鲁

这是民国教育界巨擘邹鲁与中山大学的首次结缘。在短暂的1年零9个月任期内,仅解决学生宿舍一件事上,足以展现出这位政界人物的办校实力。

建校初期,新生没有宿舍居住。邹鲁打报告给孙中山说,如果让学生在校外散居,一是旅舍价值高昂,二是社会习染恶劣,这些都对学生不利。考虑到一时没有财力建筑宿舍,申请让学生到学校后门对面的番禺学宫(即今日“农讲所旧址”)暂住,获得允许。而当时番禺学宫是有官兵驻扎的,需要因此移驻郊外。

国立中山大学文明路旧校

1925年3月,全国仍沉浸于对孙中山先生逝世的哀悼,邹鲁数度致函国民政府请求批准广东大学更名为中山大学,并希望在当年校庆之日(11月11日)“为改国立中山大学之期”。

随着孙中山先生的逝世,邹鲁卷入动荡的左右之争政治漩涡。成为当时国共合作反对派的邹鲁,于1925年11月离开了广东大学校长职位。

但命运注定邹鲁与这所大学有不解之缘,1932年,已经为纪念孙中山而更名的国立中山大学,再次迎来校长邹鲁,这对中山大学的发展是个历史转折点。

邹鲁(左六)在中山大学校训刻石前合影

当年8月24日,邹鲁从香港来到广州,住在东皋大道5号。据其家人回忆,那是邹家最旺的时候,“我们最快乐的时候是二十世纪30年代初,父亲当中山大学校长的时候,他也是最喜欢这个职务的。”

邹鲁在任中大校长9年多,曾培养毕业生近5000多人,学子散于世界各地。一所在1924年才正式创校的大学,在远离中国文化中心地带的南方,撑起现代学术研究和高等教育的大旗,成为华南的学术重镇,离不开这位具有现代教育意识、卓越管理能力和胸怀宽阔舵手的推动。

然而,当邹鲁卸任校长一职后,这位曾经的创办人、老校长、校歌歌词创作者也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线,少有人知。

直至2004年9月18日,中大80周年校庆迎接邹鲁“归来”!

邹氏后人邹永先、邹方女等将他们珍藏的邹鲁文物无偿捐赠给中大,其中有邹鲁书信、照片、印章及其手书《国立中山大学新校舍记》和《国立中山大学新校舍后记》拓片等。这些珍贵文物一直在中大图书馆的“邹鲁校长纪念室”里展出,这是对这位两度执掌中大、为中大发展作出过卓越贡献的校长的最好纪念;而对于邹鲁及其后人来说,则是一次完满的落叶归根。

这一年,离他去世的时间刚好半个世纪。

中山大学首任校长邹鲁纪念室开放暨邹鲁铜像揭幕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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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前校园建设 石碑校区惊艳世人

中山大学图书馆馆长程焕文教授在接受媒体访问时表示,邹鲁对教育的许多主张,仍然值得当前不少高校借鉴,比如,扩招带来的资源紧张和教学质量的下降,建立分校区后的举债建校等。

“不但求之中国不落后,即求之世界各国中亦不落后”这是邹鲁在新建中山大学石牌新校区时所秉承的建校宗旨,也是他一生中对自身、对教育、对救国所秉持的理念。

再次出任中山大学校长后,他以这样的标准设计中大石牌校区规模,全部预算为2000万元,为期6年。几年中,邹鲁常常主持建筑奠基及学院迁入新校等,忙得不亦乐乎。由于政府财力有限,校园的建设经费,除部分由政府拨款外,大部分都靠向海内外各有关部门和人士募捐筹集。

关于筹措经费的艰辛,邹鲁在他的回顾录里写道:“当时焦头烂额的情形,真非笔墨所能形容。我曾对学生说,为了筹款,除没有叫人爸爸和向人叩头外可说一切都已做到。这并非戏言,而是实在的情形。”

中大石牌校舍规划建设平面图

中大石牌校区建成后,石牌变成美丽的桃源。邹鲁为此赋诗曰:“蓝缕筚路启山林,寸寸山村尽化金。树木树人兼树谷,规模远托百年心。”

当时的大学生高兴地形容这所“现代化”的校园:皇宫式的建筑,沥青的大马路,太阳把屋顶鳞瓦反射得闪闪有光,巨大的圆柱,意大利式批荡(抹灰,编者注),皮鞋在士敏土(水泥地,编者注)上敲得格格的响。那绿油油的草茵切得像地毯一样,普遍地平铺着。一丛丛的细竹、芭蕉树、仙人掌,散布在转弯拐角的小径上;一座座的洋房,星罗棋布。宿舍有电灯、电话和抽水小马桶,坐着大汽车,学生进城有‘巴士’(bus)。教室宿舍大礼堂的地板永远照出人来……

邹鲁当年主持兴建的这些大楼以及整个中大新校区,即现时的华南农业大学与华南理工大学位置,不少建筑至今仍在。

中山大学旧址建筑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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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教育意识 奠定岭南学术根基

如果说超前的校园建设为中大迈向中国一流的大学奠定硬件基础,那么在邹鲁任内,学科体系的完善和优良师资的引进,为中大学术研究水平和人才培养快速提升起到决定性作用。

邹鲁校长为中山大学建立了文、理、医、农、法等学科,以学院和系、所为载体进行学术研究和人才培育,以满足“研究高深学问,培植专门人才,发展社会文化”的办学宗旨。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熟知的中文、历史、天文、地理、数学、生物、医学等,这就是现代的学科体系。这样的知识分类方式,在传统中国是不存在的。

国立中山大学法学院旧址

国立中山大学化学院旧址

他按照现代学科分科体系构建中山大学的院系格局,为现代岭南学术奠定了新的格局,也使广州成为当时中国最适合科学家、学者和文人从事研究工作的地方之一。

他在任上善于调拨各种资源吸引知名学者,也为中山大学确立了竭力聘请名师的风格。鲁迅、陈寅恪、赵元任、顾颉刚、王力、郭沫若、郁达夫、姜立夫等近代历史上著名学者都曾先后在中山大学任教。

邹鲁的教育理念至今仍为世人称道。他引导学生内外兼修,提出“学校生产化”的创造性理念,且付诸实施。在新校园内,除了各幢建筑物林立,其余空地皆开垦为农林场或花果园,陆续设立直接服务社会的科研机构。

1935年5月间,国民政府教育部核准三所国立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山大学成立研究院,中山大学一跃成为全国三所研究型的大学之一,这既有前几任校长创办前沿学科的功劳,也有邹鲁极力扶持和努力建设前沿学科的良苦用心。1935年6月6日,国立中山大学研究院正式成立,邹鲁兼任首届研究院院长。

邹鲁第二次接掌中山大学之际,正值日本大举入侵中国。邹鲁多次以校长的身份发表抗日演讲,曾告诫学生说:“创办本校的主旨在养成革命人才,负起救国的使命。应奋起同仇敌忾的勇气,本着孙先生的救国主义,读书、救国、抗日。”坚持要求学生救国不能放弃读书,不然“救国运动,将成为害国运动”。

邹鲁故居

晚年辞去中大校长后,邹鲁以“图书满架,瓜菜满园”为乐。自称:“毕生热衷于从事政治活动,既有功劳,又有过失,最终发现:最成功的事业居然是执掌中山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