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美国大兵: 魏德迈嘉奖刘吉生
摘编自:《刘吉生与魏德迈——爱神花园秘闻》,作者宋路霞
这是一段中美生命大救援的往事,也是缔结中美友谊的佳话。刘吉生为当年救助美国飞行员之事保守了47年的秘密,甚至连自己的家人都对此一无所知。二战烽火正浓,执行轰炸秘密行动的美国16架B-25轰炸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炸了东京,这是美军对日宣战以来第一个大胜仗。这一惊心动魄、名垂史册的“行动”的后半部分,发生在中国,是一场不为人知的国际大救援。据时任驻华美军总司令阿尔伯特·魏德迈(Albert Wedemeyer)将军披露,刘吉生先生正是这后半部分的领导者和组织者之一。

刘吉生(左) | 阿尔伯特·魏德迈(Albert Wedemeyer)(右)
上海作家协会所在的巨鹿路675号,原先是实业家刘吉生先生(1889—1962)的旧居,是乌达克设计的、上海滩顶级的花园洋房之一。因花园中耸立着一尊美丽的大理石女神雕像,又因此楼是刘吉生先生送给夫人陈定真的40岁生日礼物,于是有了“爱神花园”之誉。这座“爱神花园”见证了多年来刘家与美国士兵友好往来的故事,刘吉生营救美国飞行员事件,也成了中美之间一段有经典意义的历史佳话。
人物简介
刘吉生,浙江定海(今舟山)人,出生于1889年11月19日,民国著名爱国实业家刘鸿生弟弟。晚清时,刘家第一代移民刘维忠在上海租界经营娱乐业,为刘家的发展打下了基础。第二代刘贤喜出任招商局的轮船买办,家境尚属于小康。以刘鸿生和刘吉生为代表的第三代,在刘家创业史上写下了最辉煌的一笔,使刘家成了上海屈指可数的豪门望族。刘鸿生和刘吉生均就读于上海著名的教会大学——圣约翰大学,成绩优秀,聪明伶俐,属新式知识分子。刘吉生20岁就跟随其兄进入商界发展。刘吉生是刘氏企业集团里地位和作用仅次于其兄刘鸿生的重要成员,曾任开滦煤矿售品处经理、中国企业银行常务董事兼总经理、香港火柴厂董事长、培成女学校董等职务,又是大中华火柴公司、上海水泥公司等十几家企业的董事。
刘吉生故居—爱神花园
1921年,刘吉生购进了上海法租界巨籁达路上的一块地皮(今巨鹿路681号),兴建了一幢500多平方米的二层楼小洋房。到了1924年,他又购进了住宅东边的一块地皮(今巨鹿路675号),这两块地皮面积共4000多平方米。他要在这块风水宝地上修建与刘家的财富与身分般配的豪宅,在妻子刘陈定贞40岁生日时送她一份礼物——爱神花园。

1926年,刘吉生请著名的匈牙利建筑师邬达克为自己设计住宅,并由当年上海著名的馥记营造厂老板陶桂林负责施工营造。1931年,刘家花园落成。这座设计和施工都堪称一流的精美建筑,共耗费了20万银圆,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1666.5平方米。
魏德迈将军临终半年前的一封信
1989年12月,为了纪念老太爷刘吉生100岁冥诞,刘家后人从世界各地汇聚美国加州棕榈泉,叙亲情、聊往事、品美食。他们还请来了一位本家族的老朋友——克罗斯特曼先生。他曾是美军上校,参加过二战、战后在上海服役,而且在爱神花园里结婚的。克罗斯特曼见了刘家人格外亲切,时不时要聊聊当年在上海的陈年往事。
也就在这一年,他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当年美军驻华总司令、年届92岁的魏德迈将军的一封信。信中对刘吉生先生在抗战期间,组织人营救迫降在敌占区的美军飞行员的善举,给以高度的评价。他特别指出:“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他所作的贡献不为人们所知,也得不到别人的赞赏。”他特别关照克罗斯特曼上校:刘吉生先生在抗战期间的贡献,他的后代肯定不知道,这一次,一定要让他们知道!
魏德迈将军的这封信写于1989年5月8日,刘家在美国加州的纪念活动是在这年的12月。当刘家人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魏德迈将军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亲爱的克罗斯特曼上校:
每当我回想起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中国的挣扎和动荡这一宏大的情景时,我就会心潮起伏。盟军在跟日本的战争中所作的努力是巨大而又勇敢的,而中国人民在这场战争中所受的痛苦,以及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忍耐和坚毅,也是我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我可以怀着感激的心情,回忆起很多优秀的中国人——平民和军人,他们都是当年我在中国任美国驻军司令和蒋委员长参谋时所结识的。那是一种充满光辉的合作精神,使得我们能够分享我们各自的抱负,显示我们共同的努力。
然而,为我们盟军的事业作出特别贡献的中国人之一,就是已故的刘吉生先生。他是一位很有才干的爱国者。他总是把他自己的才能和精力放在不同的任务上,那些任务,包括努力地组织人去营救平民,以及找回和救治那些被击落在敌占区的美军飞行员等。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他所作的贡献不为人们所知,也得不到别人的赞赏。因此我珍惜这一次的机会,使我对刘吉生先生的高度评价得以记录下来。我可以肯定,很多当年被他本人和他的组织所营救过和帮助过的美国飞行员们,均和我有此同感,即他们都愿意和我一起对刘先生说一句:“干得好!”
忠实的
阿尔伯特·魏德迈(美国陆军,退休)
1989年5月8日
魏德迈将军之所以要写这封信,是因为抗战胜利之后,他与克罗斯特曼都在上海,一个是美军驻华总司令,一个当时还是少尉,但是由于一个非常特殊的机会,他们在刘家相识,后来成了好朋友,并保持了几十年的友谊。战后他们都回到了美国,每年四、五月间,他们会在华盛顿参加二战老兵的聚会。正是在1989年二战老兵的聚会期间,他们又见面了。当魏德迈将军得知克罗斯特曼将于年底,参加刘家纪念老太爷的大聚会时,他特意写下了这封信。
为了使刘家后代能读懂这封信,明白“找回和救治那些被击落在敌占区的美军飞行员”是怎么一回事,克罗斯德曼上校亲撰一篇长文,介绍了1942年美国空军轰炸东京的“杜立德行动”,以及随后发生在中国的惊心动魄的大救援。
“东京上空三十秒”及生死救助
执行轰炸东京秘密行动的机组领队,是美国家喻户晓的空军英雄杜立德将军(Jimmy Doolittle,当时是中校)。他率领16架B-25轰炸机(共80名飞行人员),从停泊在太平洋上的航空母舰“大黄蜂号”上起飞,目的是轰炸东京及其他四个日本城市的军事目标。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将在距离日本本土400海里的地方起飞,在4月18日夜间轰炸东京,完成轰炸任务后,于第二天清晨飞抵中国浙江衢州机场降落。
可是“大黄蜂号”航空母舰在驶达距离日本800海里的地方,遭遇了日本三艘巡逻舰,激烈交火中,一艘日舰被击沉。为防止原定意图暴露,杜立德机组毅然提前10个小时起飞,于4月18日白天轰炸了东京及横滨等城市。那天东京天气很好,阳光普照,机组超低空飞行,以15至20英尺的高度,几乎是贴着浪头进入了日本,躲过了日军的雷达,成功地完成了对所有预订目标的轰炸。日本对美军的这一突袭毫无准备,机场、炼油厂、炼钢厂、军火库等,顿时一片火海。
然而,当80名美军飞行员完成任务飞向中国的时候,却遭遇了暴风雨,机上燃油已经不多,况且处于夜间逆风飞行,地形不熟,更增加了困难,全靠仪表指示方向。其中一架飞机飞到了苏联海参崴迫降,其余15架飞机到达浙江上空时,却找不到降落的机场,因地面没有任何灯塔或协助降落的灯光,只好黑夜中弃机跳伞。
原来,中国浙江衢州机场确实接到过命令,在4月19日清晨接应轰炸东京归来的美军战机。或许是通讯失灵,4月18日深夜,衢州机场没有接到提前开放机场的命令,根本不知道美军已经提前行动,所以机场没有开放,所有灯光和通讯都关闭着,天又下着大雨。这下美军飞行员惨了,有的掉进近海的海水里,有的掉进山沟里,有的掉进沼泽般的稻田里,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挂在树上,有的挂在悬崖上……分散在浙江、安徽、江西等地。其中有一人牺牲,二人失踪,八人被日军抓获,五人在海参崴迫降时,被苏联人扣留。其余64人,历经种种艰难险阻,终于被中国老百姓成功救起,又经过五十多天的生死护送,冒着被日本人追杀的危险,辗转浙江、江西、湖南、广西、云南,最后经过著名的驼峰航线,总算回到美国。
躺在烟榻上的神秘指挥者
刘吉生参与组织和赞助的,正是对这64名美军飞行员的旷世救援。他当时刚从香港回到上海不久,时时在日本人的“监控”之下。回沪的第二天,日本宪兵就上门来叫他去“谈话”。他的妻子陈定真心想大事不好,说不定老太爷此一去就回不来了,因为日本人很容易探知,刘吉生曾任西南运输公司副经理(实际上是掌管抗战中进口军火的运输)的身份,于是招呼全家大小全下楼来,向老太爷告别,自己却忍不住倒在床上,大哭起来……谁知到了半夜,老太爷居然回来了,全家人恍如梦中。原来跟他“谈话”的是一个日本商人,问他为什么要从香港回来,刘吉生回答说:“我的家产和生意都在上海,我要照顾家产和生意,我应当回来。”那日本商人表示理解,接着提出,希望与刘吉生合作做生意。刘吉生说,现在正在打仗,自己刚从香港回来,今后生意怎么做,还在酝酿中……那日本人对此抱着希望,就把他放回来了。

刘吉生、陈定真夫妇与女儿刘莲芝(右)、刘莲华(左)
但是从此以后,刘吉生开始抽鸦片,而且夫妻俩一起抽。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抽上鸦片,日本人就会认为我是个无用的人,只会堕落。”“如果有一天抗战胜利了,今天胜利,我明天就戒掉。”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刘吉生果真在医生的帮助下,三个月就戒掉了鸦片。
可知在当时,他自身都非常危险,要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去救助美国轰炸东京的飞行员,无疑是引火烧身,要冒更大的危险。
那期间,爱神花园里经常出入一个身份特殊的客人,此人叫蒋福田,是刘吉生当年在法国巡捕房的老同事,此时已经升任巡捕房的督察长。他真实的身份是国民党军统组织潜伏在沪的情报员和联络员,一贯神通广大,无事不晓。刘吉生的侄子刘公诚(刘鸿生的六儿,中共党员)从延安潜回上海,他第二天就知道了。由于欧战中法国已经投降希特勒,法国人与日本人已经狼狈为奸,所以蒋福田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身份就成了他的保护伞。他常到刘家来走动,并未带来什么麻烦。只要是蒋福田来了,刘吉生就会把孩子们都赶走,自己和蒋福田到烟塌上窃窃私语。
现在看来,正是这位被烟雾笼罩的刘吉生,从蒋福田那里了解了很多真实的情况,又通过蒋福田,不动声色地辗转联络,部署了那些救助和运送美国飞行员的细节,直到64名飞行员全都归队为止。因此他被魏德迈将军誉为“很有才干的爱国者”,具有“特别的贡献”。
被救的第七号飞机机长泰勒·威廉·罗森(退役时升为少校),在跳伞时不幸摔断了左腿,在被救助的辗转过程中,不得不做了两次截肢手术。在回到美国的第二年,他写下回忆录《东京上空三十秒》,书中用三分之一的篇幅写当时的训练和轰炸,以三分之二的篇幅再现了在中国遇到的救助。1943年,此书由著名的蓝屋出版社出版,畅销一时。1944年,米高梅电影公司将之搬上银幕。这部电影在中国放映时,改称《轰炸东京记》,同样以大量镜头展示,飞行员在中国被救助的动人场景。现在八十开外的上海老人,仍能回忆起电影中的惊险镜头。
在这项秘密行动的过程中,极少有人知道,幕后的操纵者和赞助者,竟是烟塌上的刘吉生先生,连他的家人也不知道。直到47年之后,这段历史才被魏德迈将军的一封信揭开,刘家子孙才恍然大悟。
用军舰残骸制成的奖杯
为了感谢和表彰刘吉生先生对美国飞行员的成功救助,魏德迈将军代表美国总统杜鲁门和美国人民,在1945年12月初,亲自来到爱神花园,向刘吉生先生颁发了一尊特制的奖杯。这尊奖杯是木制的,是用在珍珠港事件中被击沉的战舰上的木头雕成的,形状是一个战舰上的舵,上面刻着刘吉生先生的名字及感谢的语句。
这个在刘家客厅里举行的颁奖仪式,是魏德迈将军与美国海军上将特纳·乔伊(C.Turner Joy)将军共同参与的。刘家方面,刘吉生请来了当时还是美军中尉的克罗斯特曼先生,作为刘家的朋友,见证了这一神圣的时刻。刘吉生先生在电话里并没有说是什么事,只是说请他过来喝茶,还邀请了其他朋友。
克罗斯特曼少尉与刘家的渊源起于她的未婚妻玛克辛,玛克辛与刘吉生先生的大女儿刘莲莲,是在美国俄勒冈州林菲尔德学院读书时的同学,而且是最要好的同学,有着九年的友谊。当克罗斯特曼在战后被派到上海服役时,他的未婚妻在一封信中说,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去刘家探望一下。克罗斯特曼在回忆他第一次来刘家的时候说:“我拿着玛克辛的信敲开了刘家的大铁门,不一会儿,刘莲莲从里面跑出来说:‘你一定是玛克辛的朋友吧,’接着引导我把吉普车开进了院内。我发现这是一处非常漂亮而且正式的花园,有轩昂的罗马巨柱,美丽的女神雕像,院子里种了蔬菜。周围有很高的围墙,居然有十英尺高,上面有铁丝网和放哨的岗楼。我很快被一群小孩子包围了。作为宪兵队的基层官员(军队警察),我口袋里常带着巧克力糖果,这在当时是交朋友的工具。我马上掏出来散给孩子们,方才跟着刘莲莲步入楼中……一楼有很大的客厅和餐厅,右边有很漂亮的旋转型的楼梯,楼上是卧室、小客厅和家里的餐厅,二楼以上还有卧室。我被带到二楼的小会客室,带到刘先生和太太的面前。刘莲莲把我介绍给她的父母,那是一对非常雍容华贵的夫妻,从此我们有了持久的友谊……攀谈之后,刘先生对我说:‘少尉先生啊,今后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了’。”此后,克罗斯特曼成了刘家的常客。

上世纪50年代初,刘吉生夫妇与儿孙辈合影
颁奖那天,克罗斯特曼如期把吉普车开进刘家院子,却发现停在他车子前面的,竟是魏德迈将军的座车,挂的是宪兵队的牌照。在他的座车前面,还有一辆是海军上将特纳·乔伊的座车。就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刘吉生先生从楼里走出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引领他走进客厅。他发现,魏德迈和乔伊已经微笑着坐在那里了,他们各自都带了一名副官。这时刘先生宣布说:“我的朋友已经来了,我们就开始吧。”数十年后,克罗斯特曼还记得他当时的惊讶——自己一个区区少尉,居然跟美国驻华最高司令长官坐在一起,“而且是他们在等待我的到来和迎接我”,又是在刘先生的家里,参加这样一个意义非凡的颁奖仪式,这一切是多么罕见、多么不可思议啊!
克罗斯特曼在回忆文章中写道:“颁发这一纪念性的奖品给刘先生,主要是为了感谢他作为一位领导者和组织者,在美国轰炸东京的行动中,秘密地帮助和掩护那些被迫降在中国境内日占区的美国空军的飞行员们。刘先生很感荣幸地接受了。”“刘先生最大的成就,就是他始终对营救美国飞行员这件事保守秘密,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一无所知。我对自己能参与这个场合而感到荣幸,因为他为自己的国家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他的领导和组织是无法成功的。也正是因为有他这只‘看不见的手’在相助,许多美国飞行员的生命被营救,生活也得以重建。”
那天刘吉生先生非常高兴,颁奖之后,送他们一直送到汽车的门口。

1989年12月,克罗斯特曼(左二)参加刘家派对
在爱神花园过圣诞节
又过了不久,1945年的圣诞节到了,刘家花园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来这是抗战胜利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二来刘家原本就很洋派,两代人不是读圣约翰、中西女中,就是留洋的,外国朋友很多,小孩子也多,本来就很喜欢热闹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刘家在海外的子女刘德麟和刘莲芳从海外回来探亲了。他们都是战前就出国留学的,战争中无法回家,现在抗战胜利了,他们各自又都成家立业、生儿育女,高高兴兴地回来大家族团聚,爱神花园自是热闹非凡。魏德迈将军没有回国休假,而是来爱神花园度过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圣诞节。
刘家人请克罗斯特曼少尉当圣诞老人,为他定做了圣诞老人的衣服。他非常高兴,穿戴好立马进入角色。他除了送给刘家老人一条印第安人的毛毯,还带来100双军用袜子,里面要塞满各种糖果,向孩子们散发。一个圣诞老人要分装和散发这么多东西,需要一个帮手才行,于是他临时拉夫,居然请魏德迈将军来当他的助手,这简直令大家笑翻了!而魏德迈将军高兴地站起来,跟在圣诞老人后面,亦步亦趋地拿袜子,乐呵呵地发糖果……这大概是爱神花园里最高规格的一次圣诞派对了,美军驻华最高司令长官前来当“助手”!

刘吉生的大女儿刘莲莲与两个孩子
1946年12月,克罗斯特曼少尉与玛克辛小姐要结婚了。他们从国际礼拜堂回来后,步入了刘家为之安排的盛大婚宴。一楼大厅灯火辉煌,尤其是主桌,其精致的程度令新郎新娘张大了嘴巴。刘莲莲当伴娘,刘莲莲的儿子充当拿结婚戒指的小男傧相,她的一个小侄女当散花的小女傧相。可惜这时,魏德迈将军已经调离中国了,否则,由他来充当证婚人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