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德莱斯戴尔战斗群的覆灭
来源: 燃烧的岛群 作者: 群主飞龙
1950年11月27日下午4时30分,志愿军向柳潭里的美陆战5团、7团,下碣隅里的陆战1师师部和新兴里的美7师31团战斗群同时发起突击,经过三天的激战,海军陆战队基本守住了阵地,但是,第31团战斗群(“北极熊团”)的阵地被志愿军攻破,美军丢失了几乎所有的火炮、装甲车辆和重型武器,残兵通过新兴里(11月29日凌晨成建制抵达)败退至下碣隅里(12月1日建制被打乱后陆续以小部队渗透逃回)。

长津湖东线的战斗,第31战斗群从内峙洞后撤至新兴里,又从新兴里试图后撤至下碣隅里与陆战1师师部会合时,被击溃

第31团团长阿兰·麦克莱恩上校(左,1950年11月29日上午被击毙),以及第32团1营营长唐·费斯中校(右,1950年12月1日下午被击毙),照片1950年春天摄于日本驻扎期间
第31团战斗群指挥官——第7师31团团长阿兰·麦克莱恩上将于11月29日上午在新兴里被流弹击毙,当时他正在前往公路桥南部试图联络对面的部队。接替其指挥的最高级别军官——第32团1营营长唐·费斯中校在12月1日指挥突围时亦被击毙,此后由于高级军官非死即伤,第31团战斗群建制被打散,残余美军分散成小队突围,竟然有一半人逃回下碣隅里,以至于在70年后的今天,仍有许多人在争论此战到底算不算“歼灭”。

时任美海军陆战1师师长的奥利佛·史密斯少将(1893年10月26日-1977年12月25日)
11月29日,鉴于位于长津湖东侧的第31团级战斗群和长津湖西侧的陆战7团均受到猛烈攻击,且第31团可能已经遭到重大打击,陆战1师师长奥利佛·史密斯少将一边坚守在长津湖南侧的下碣隅里,一边联系在其南侧古土里负责掩护补给线的陆战1团团长里维斯·“彻斯特”·普勒上校,令其派兵打通古土里和下碣隅里的道路,让陆战1师能够安全下撤。

时任陆战1师1团团长的里维斯·普勒上校(LewisB. Puller),1898.6.26-1971.10.11,海军陆战队历史上唯一五次获得海军十字勋章的人,此人1933年就曾在北平的美国领馆工作,1939年在上海的美国亚洲舰队旗舰“奥古斯塔”号重巡洋舰上担任海军陆战队指挥官,本照片背景可见到中文牌匾,可能是以上某段经历中所拍摄
此时,普勒上校在古土里也只有3000多人的部队,其中一部分还是所谓“联合国军”的小伙伴(包括数量不明的韩国士兵),他认为此时抽调兵力北上并非明智做法,但是仍然服从了命令。
很快,一支900余人的队伍被建立起来,指挥官不是美国人,而是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第41独立突击营指挥官道格拉斯·德莱斯戴尔(Douglas Drysdale)中校,因为这支部队的主力单位是英国部队(据林恩·蒙特罗斯所著《美国海军陆战队在韩国的作战行动》第三卷附件记载,11月27日战斗爆发时随同陆战1师行动的英军为234人)。

林恩·蒙特罗斯所著《美国海军陆战队在韩国的作战行动》第三卷附件中记载的陆战1师人员变化情况,这里记录的人数应该是剔除KIA和MIA的数字
具体兵力包括: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第41独立突击营、陆战1师1团G连、第7步兵师31团B连及一些辅助部队。按照西方军队习惯,这种由多个单位临时拼凑出来的部队以指挥官名字命名为德莱斯戴尔先遣队(或德莱斯戴尔战斗群,Taskforce Drysdale),一共编有140台各种车辆(这里不确定是否计算了后来加入的坦克1营D连的车辆)。
陆战1师的每个步枪连下设三个步枪排,一个.30口径轻机枪排,1个装备三门60毫米迫击炮的迫击炮分队。每个步枪排有45个人,分成三个13人班(又分成三个四人火力组加班部)和一个排部,排部包括排长、排中士、向导、传令兵、无线电员和救护兵,全连约180人。步兵师的连队编制与此类似,因此,两个齐装满员的美军连队提供了超过350名的战斗兵员。

时任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第41独立突击营指挥官——道格拉斯·德莱斯戴尔中校
11月29日上午9时30分,德莱斯戴尔战斗群在空中支援和地面远程炮火的掩护下,从古土里匆匆出发。打头的是31团B连,接着是英军第41突击营和陆战1师G连,如果一切顺利,当天下午就能走完这段仅有30公里的道路。但是,志愿军第20军60师奉命在路上层层设伏,尤其是在两地中间的山谷(后来被美方称为“地狱火山谷”——Hell Fire Valley)顽强阻击,爆发了一场场激烈的战斗。
一开始,德莱斯戴尔的部队并没有太多的装甲车辆,面对志愿军的层层设伏显得一筹莫展。不久以后,由布鲁斯·克拉克上尉指挥的陆战1师第1坦克营D连从南方赶到古土里,并在普勒上校的命令下补充燃料后,立即出发与德莱斯戴尔会合。
陆战1师第1坦克营的编制有四个连和营部。四个连全部装备M26“潘兴”式坦克。每连三个排,如D连坦克的战术编号为D-11至D-15(一排)、D-21至D-25(二排)、D-31至D-35(三排),连长和副连长乘坐D-41和D-42号车。每个连另有3辆M4A3“谢尔曼”清障坦克和1辆M32坦克救援车(有机枪无火炮),因而每连合计有21辆坦克。营属另有一个喷火坦克排,共编制9辆M4A3喷火坦克。此外,三个陆战队步兵团的反坦克连各自有一个坦克排,同样编有5辆“潘兴”坦克,合计15辆。上述计算下来,陆战1师共有108辆坦克,包括75辆“潘兴”,12辆M4A3,9辆M4A3喷火坦克和4辆M32救援车。在这次行动中奉命驰援的坦克1营D连,齐装满员的状态就包括了21辆坦克。

太平洋战争中的M4A3喷火坦克正在对付日军的堡垒,为了各自国家的最大化利益,两支曾经的盟友很快就在寒冷多山的朝鲜半岛杠上了
克拉克上尉将引导突击的任务交给了第1坦克排的保尔·桑德斯上尉,在桑德斯与德莱斯戴尔中校简单交流后,他获得了无线电联络频率和一小队支援坦克的步兵。坦克开上公路后,他们便开始用自身携带的强大火力射击两侧山岭上的志愿军阻击部队。
第41突击营的英国陆战队员和G连的士兵则在坦克和近距离空中支援的帮助下对志愿军的阵地发起清扫,坦克的炮击看起来摧毁了几处中国军队的火力点。但不久后,桑德斯上尉发现他跟德莱斯戴尔中校无法通过无线电取得联系,因此他下令停火,然后回头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惊讶地发现战斗群的主力并没能跟上来。
此时,桑德斯的前方看不到31团B连——他们已经在坦克排的视野之外。桑德斯不得不直接请示总部(这里不清楚他请示的是哪个总部),得到的命令是使用手头的力量继续缓慢推进。一旦志愿军在山岭上的火力点被清除,美国陆战队员们就可以下到公路上登车前进,英41突击营的队员们则继续留在山坡上警戒。
当天的天气并不好,雾气弥漫,每当陆战队员们从车辆上跳出来反击山岭上的火力时,都能够感受到雪花抽打在脸上的寒冷刺骨。海军陆战队的F4U-4“海盗”式战斗轰炸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头顶盘旋,但是糟糕的能见度和地面上混乱让他们无法准确射击和轰炸,很多时候在接近到能看清目标前,飞行员们就不得不将飞机拉起。

长津湖战役中败退的美国陆战队员,他们还是尽可能地带走了同伴的尸体
公路上的进展也相当缓慢,前卫的第31团B连(连长为贝克汉姆上尉)小心翼翼地前进,不过按照中国军队的习惯,打击的重点是在后续部队,也就是跟在B连后面的英国人和陆战1团G连(连长为卡尔·斯特尔上尉)。G连遭到了不计其数的志愿军步兵的火力打击和冲击。根据很多幸存者的回忆,即使前卫部队B连遭到志愿军顽强地重重阻击而不得不缓慢推进,战斗群指挥官德莱斯戴尔中校的进取心仍然超过了他的理性判断。而且,B连连长贝克汉姆上尉的谨小慎微对于德莱斯戴尔来说太过保守了。
当天午后,当贝克汉姆上尉正在指挥自己的前导排士兵登车时,一辆坦克从其身边驶过。紧接着是德莱斯戴尔亲自乘坐的吉普车,这位中校在喧闹声中大声催促:“往前进,往前进!”
贝克汉姆当场表示反对,因为他手下有伤员,在安排这些伤员离开前他拒绝前进。无奈地德莱斯戴尔苦笑着回答:“Tally Ho!”然后干脆丢下B连,率领第41突击营的英国陆战队员、所有的坦克和斯特尔上尉的陆战1团G连继续前进。
(Tally Ho!是一句俚语,一般用在狩猎发现猎物时,呼叫同伴追踪而去的情景时。这句话的作用跟1944年被围困在阿登森林的第82空降师师长回应德军劝降时的那句“Nuts”类似,体现了昂撒人后裔同文同种的潜在优势)
没过多久,蜿蜒而行的纵队就因严重的交通堵塞而被迫减速,许多无装甲的车辆被志愿军部署在高地上的迫击炮火拦截。车队很快就被抛锚的车辆、燃烧的卡车和吉普车留下的烟雾驱散,许多人伤亡。
德莱斯代尔的狂奔也把31团B连冲散了,由于无法在纵队中向后移动,贝克汉姆及其先导排的残余部队被大部队的人员和车辆推动着前进。最后,一辆正在燃烧的弹药车阻挡住道路,大家彻底动不了了。
在第十军派驻的高级联络官约翰·麦克劳克林少校领导下,陆战队员清理了道路上的伤员和抛锚车辆。贝克汉姆则把他的手下部署在道路两侧的沟渠里,向高处的志愿军火力点还击。
战至此时,战斗群中的无线电一台接一台地被摧毁,指挥官逐渐失去了对队伍的控制,在那个漫长的、大火肆虐的下午,军纪开始崩溃。由于无法前进,许多司机干脆将车掉头,徒劳地希望原路返回。有一段时间,挤满了人的救护车勉强能够通过,但由于道路的边缘很快也被堵死,最后连他们也走不动了。

为了方便观察,特意截取了从下碣隅里经富盛里到古土里的战场态势图,在德莱斯戴尔战斗群北上的那一天里,主要是志愿军第20军58师和60师实施了阻击任务
第41名突击营、坦克1营D连和陆战1团G连的大部分人员和车辆被迫在古土里以北约5英里的一个狭窄地点——富盛里停留。当这一瓶颈最终被突破后,又一道被破坏的桥梁阻挡了队伍前进(不是更为人熟知的水门桥,那是在古土里南面)。
桑德斯的坦克排此时已经是德莱斯戴尔的前锋,他被要求让出道路,以便后面的坦克排能绕过被炸毁的桥梁。虽然难度很大,但是坦克还是完成了行动。很多人认为,即使坦克能通过,无装甲的车辆都将被拦截。
德莱斯戴尔派他的副官前去查看,但那个军官很快受伤。与此同时,高地上突如其来的火力也打伤了G连的机枪军官和德莱斯戴尔本人,指挥权不得不被移交给G连连长斯特尔上尉,他命令所有人下车还击。当英国和美国士兵跳下车辆准备加入战斗时,一声“手榴弹”的尖叫声响起,许多人慌忙地找地方躲藏。只有一等兵威廉·鲍伊选择用自己的身体盖住手榴弹,爆炸令其受了致命伤,很快就死了,为此他被追授一枚荣誉勋章。
天色渐渐黑下来,坦克1营D连沿着被大火席卷的道路摸索着向下碣隅里前进,一辆坦克被志愿军投出的反坦克手榴弹击毁,不得不推到沟里清出道路。终于,在桑德斯上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安全之前,他的坦克越过了陆战1师师部在下碣隅里设置的路障,随后引擎就熄火了——燃料刚刚好耗尽!他们是第一批抵达此地的德莱斯戴尔战斗群的单位。

《长津湖》电影中CG制作的下碣隅里机场,这里承担了弹药运输和伤员后送的主要任务,也是如此多美军逃脱包围圈的重要原因,如果中方有空军,结局可能又不一样
陆战1团G连的许多人员大约在晚上8时15分才抵达下碣隅里,此时距离他们从古土里出发已经超过10.5小时。虽然非常疲惫,但他们仍然立即加入下碣隅里的防御阵地。
然而,坦克1营D连和陆战1团G连的最后狂奔彻底把第41突击营的英国人给落下了,志愿军的部队包围了这200多名英国皇家陆战队员,然后开始狠狠地削他们。
坦克1营B连是最后一支从南部进入古土里的美军部队,在多次延误后,终于于下午3点抵达古土里。该连的大部分人员,包括无装甲车辆,随后奉命继续向北推进三英里,以找到德莱斯戴尔车队的尾部。
直到天黑后,B连才靠近了主车队,前方的道路被燃烧的车辆完全堵塞,坦克也无法绕过这个大屠场。从那时起,志愿军的重型迫击炮火开始落在坦克连的燃料和弹药车附近,继续前进只能导致全连的毁灭。他们选择了停止前进,构筑阵地以防御志愿军步兵的大规模夜袭。当晚,虽然损失了几辆油罐车和无装甲车辆,但是B连的主要实力保存了下来。

长津湖战役期间,美军构筑的雪地营地和部分警戒的装甲车辆
11月29日上午从古土里出发约1100名美国和英国的陆军士兵、海军陆战队和皇家海军陆战队员以及少数韩国士兵,只有约250人在当天午夜前零零散散抵达目的地下碣隅里。其余的士兵分散在几英里长的道路上,被志愿军的阻击火力点和各类燃烧的车辆分隔成至少六个独立的小队。
山谷地带的伏击战是弱势一方军队的拿手好戏,抗战初期的1937年,八路军正是在平型关伏击歼灭了日军第五师团21旅团的辎重部队,取得歼敌1000余人的胜利。1950年11月29日的这一天,在下碣隅里到古土里的短短30公里的道路上,志愿军又拿出了看家本领,将美英军队的1100多人装入口袋。但是,这个敌人的凶悍程度超过以往任何一个对手,他们不但有重型坦克装甲车辆,还得到陆战队的战斗轰炸机几乎是不间断的对地支援,只有在晚上才能消停一会。
11月29日夜间,在德莱斯戴尔战斗群被围困的六处飞地中,最北端的一处就是由德赖斯戴尔本人所在的约200名皇家海军陆战队人员。遭受严重打击的英国人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其中军官的伤亡尤为惨重,不过这些人还在前进。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包括许多伤员,在午夜过后的几个小时通过了美国海军陆战队在下碣隅里外围的路障。当他们统计人数时发现,原来的大约250人中,有一半被打死、打伤或失踪。

朝鲜战争中的美国坦克部队

参加朝鲜战争的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员
英军第41突击营的主力脱困后,剩下大约500名的美国人、英国人和韩国人被困在五个主要的飞地中。此时最北端的飞地(不计算德莱斯戴尔本人所在的那一处)由陆战1师后勤官阿瑟·奇德斯特中校(Arthur Chidester)指挥,直到他在指挥交通时双腿中弹。随后,指挥权转移给约翰·麦克劳克林少校(John McLaughlin,他是第十军派驻陆战1师的高级联络官)。麦克劳克林清点了人数,有大约135人受其直接指挥,其中包括31团B连前导排的残余人员和B连长贝克汉姆上尉。此外还有劳埃德·迪斯特准尉指挥下的一支陆战队宪兵小队、数十名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员、各种后勤部队人员以及越来越多的伤员。
在麦克劳克林少校指挥的阵地以南约200码处,两个不满员的第31团B连的步兵排和几名海军陆战队散兵被困在路边的沟渠中。在他们南面30码处,有大约有95名海军陆战队参谋、办事员和技术员,由公共信息官迈克尔·卡普拉罗上尉(Michael Capraro,Marine Public information Officer)指挥。
在卡普拉罗部队以南不远的地方,是一支大约45人的海军陆战队,由陆战1师的汽车运输官亨利·波普·希利少校(Henry ‘Pop’ Seeley,1st Marine Division motor transport officer)指挥。
最后的是一支非常小的部队,由陆战1师的人事官哈维·沃尔塞思上校(Colonel Harvey Walseth,personnel officer)指挥。他们在天黑后掉头,慢慢向古土里挺进。当沃尔塞思的车辆遭遇到坦克1营B连的坦克时,双方被堵在了路上。B连决定在道路上坚守一夜,沃尔塞思和他的人员选择下车,步行走完剩下的路回到古土里。
贝克汉姆上尉指挥着最北端的飞地中唯一可用的步兵部队,但他对部队的质量并不是特别有信心,其中许多是惊慌失措的韩国应征兵,他们用光了大部分弹药,胡乱地向黑暗中开火壮胆。
宪兵队长劳埃德·迪斯特准尉手握烟斗,大步在道路上走来走去,发出简略的命令,在他的鼓舞下,士兵们逐渐平静下来,有组织地开火还击。当他察觉到士兵们浪费了太多珍贵的弹药时,又温和地提醒到:“只有坚持到天亮,才可能得到飞机和地面增援部队的支持”。最终,迪斯特准尉头部中弹,不得不被安置在路边的沟渠中等待治疗。
另一位坚定的指挥者是麦克劳克林少校,随着弹药供应的减少,他亲自从死者和伤者手中收集弹药,并将其分发给看起来最镇定的士兵。午夜后的某个时候,被困在麦克劳林南面的两个31团B连的步兵排残兵终于跟麦克劳克林会合,尽管士兵们仍然很恐慌,而且他们的到来又加剧了弹药的消耗,但是毕竟鼓舞了双方人员的士气。
第四支小部队,卡普拉罗的周围暂时平静下来,志愿军开始对其进行劝降。在几次交互后,中方提到“有三个步兵团部署在附近的高地上,继续抵抗毫无意义,投降可以得到良好的待遇。”卡普拉罗还挺硬气,他的回答是“Hell,no!”

美军的宣传品:长津湖包围圈中的美军火炮阵地,正是通过航空运输的方式保证了美军火力的持续输出和伤员的后撤,才使得陆战1师逃脱包围
在麦克劳克林飞地里的贝克汉姆步兵排被压缩到一次仅发放两三发步枪子弹,他手下的许多韩国兵已经逃跑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能战斗的人员不到12个。
在山岭上,一位会说流利英语的志愿军政委向一些被关押的俘虏询问有没有人愿意去劝降山下的陆战队员。一个名叫吉列尔莫·托瓦尔的宪兵中士(Sergeant Guillermo Tovar)询问受伤的陆战1师助理补给官詹姆斯·伊根少校(Major James Eagen,1st Marine Division assistant supply officer)是否应该这样做,伊根表示了赞同,因此托瓦尔站了起来,被志愿军带到路上。
当托瓦尔穿过美国防线并向麦克劳林解释他的任务时,志愿军的火力几乎停止了。两人爬上了铁路路堤,遇到了三名站在铁轨上准备达成协议的志愿军战士。他们承诺,如果麦克劳林投降,伤者可以被送回美方的战线。麦克劳克林要求与志愿军的军官讨论下细节,中方同意了。
当麦克劳克林还在铁路路堤上时,一名志愿军军官在一名早些时候被俘的美国士兵陪同下走近贝克汉姆,他告诉贝克汉姆:“如果你们投降,会得到很好的待遇”(志愿军优待战俘)。贝克汉姆递给这名志愿军军官一包香烟,并建议他向上级转达:“如果志愿军放弃围困,美军发誓也能确保志愿军士兵得到良好的待遇”。
嗯,少爷兵的士气并不能指望通过一两次的痛击就彻底打垮。
麦克劳克林回到路边的沟渠,找到受伤的奇德斯特中校讨论了中方提出的投降条款,然后奇德斯特不情愿地敦促麦克劳克林接受这些条款。两人正在做出投降决定的同时,那位拿走贝克汉姆香烟的志愿军军官给贝克汉姆上尉带回了上级的信息:“如果美国人在15分钟内不放下武器,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团将发起新的进攻。”贝克汉姆要求给点时间向他的部队通报情况,然后全力以赴地开始销毁他们手中的武器。

长津湖战役中的“联合国军”,由于无需忌惮制空权,他们还可以烤火,还有一个亚洲脸孔的韩国兵在旁边瞅着白爷爷们烤鸡
在麦克劳克林的要求下,志愿军同意由托瓦尔向第四处围困飞地的希利少校口头传递投降命令。实际上,麦克劳克林暗中指示托瓦尔告诉希利少校尽量拖延:“有可能在黎明时分,即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全部部队都能获救。”
接下来,麦克劳克林告诉这位志愿军政委,“我们不会因为你打败了我们而投降。我们投降是为了让我们的伤员得到照顾。如果我们不能疏散伤员,我们将继续战斗。”
与此同时,希利少校从一开始就认为,天一亮,美军就将从下碣隅里或古土里派出救援部队。现在,他认为志愿军正在退缩,最大的威胁似乎来自零度以下的寒冷和潮湿的环境。军官们经常需要检查下属是否有冻伤的迹象,并提醒所有人员保持四肢不停运动。弹药供应是另一个经常令人担忧的问题,因为希利指挥的主要是各种后勤人员,他们通常只携带很少的弹药。

长津湖战役中的美军车队
当希利少校听到托瓦尔中士在黑暗中大喊他的名字时,他命令部队停止射击。托瓦尔走过来,把希利单独叫到道路东边的一处空地里。在那里,他告诉少校发生了什么,麦克劳克林希望尽可能长时间地拖延。
接着,这两名美国人遇到了两名不会说英语的志愿军战士。虽然语言不通,但两名志愿军战士的意思仍然很明确——希利必须让他的部队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当交流结束时,志愿军从高地上把伊根少校抬了下来,走出黑暗,并提请希利少校来谈判。伊根此时双腿严重受伤,他告诉希利他所知道的关于麦克劳克林的情况和志愿军的要求。伊根称看到志愿军正在道路上架设重型迫击炮,所以他敦促希利赶紧投降。这是希利第一次对志愿军的规模有所了解,但他仍然希望拖到黎明,这可能会给局势带来缓解。
当志愿军命令两个美国人停止交流时,伊根还想为伤员争取点更好的条件。但从志愿军的手势中可以看出,他们不想再等下去了,必须马上做出投降的决定。希利让伊根再拖延一会,然后他走回河边的飞地,告诉托瓦尔中士转达麦克劳克林——他和他的部队不打算投降,他们会继续挖掘战壕。此时,志愿军已经在解除麦克劳克林一伙人的武装,其中只有40人能够进行进一步抵抗。
一名名叫迪·扬西(DeeYancey)的准尉向希利少校报告,他已勘察了附近的长津河,发现那里的河面已经结冰,也似乎没有志愿军火力覆盖,因此他建议从这里突围,希利欣然同意。

这是一张被广泛使用的照片,两名美军的邋遢形象倒是比较符合那个年代对敌人的审丑观,从着装来看可能是春秋季节
整个队伍——包括伤员在内——开始向西穿过河流,朝着一个可以提供良好掩护的山脊前进。卡普拉罗的部队加入了希利的部队向西渡过冰封的长津河,途中他们还救起两名重伤的海军陆战队员,是三天前在巡逻中失踪的。合并一处之后,希利的小队伍挣扎着爬上山脊,然后向南下山,以令人痛苦的缓慢速度向古土里撤退。
直到日出前,希利的队伍幸存地没有再遭遇志愿军的拦截,但希利也听到后面传来了叫喊声和志愿军的军号。当第一批志愿军越过山脊时,两腿和背部都遭受了弹片伤的扬西落后了。扬西曾是海军陆战队步枪队的一名神射手,当其余美军连滚带爬地下斜坡时,他击倒了两名志愿军的追兵。在追兵抵达山脚之前,扬西跟随他的同胞一起逃回了古土里。

大量被俘的美军,此时他们应该已经经历了一段没有刮胡刀和剃须泡沫的“艰难日子”
志愿军信守了诺言,开始集结受伤的俘虏。志愿军解除了幸存者的武装,缴获了俘虏口袋和包裹中的所有食物,然后将他们留在小屋里。大多数的伤者最终被送回了古土里。包括劳埃德·迪斯特准尉在内的一些人伤重不治。亚瑟·奇德斯特中校和詹姆斯·伊根没有和其他伤员一起被遣返,他们两人后来的去向不明。包括吉列尔莫·托瓦尔在内的几名俘虏在帮助伤员返回古土里时也趁机逃跑了。
大约有1200名士兵参与了这场悲剧,其中162人仍然被官方列为死亡或失踪,159人受伤并被遣返,300多名美国和英国士兵被押往战俘营。其中,18名海军陆战队员在第二年春天逃脱。大约24名英国人、几十名美国士兵和陆战队员逃到山谷中的平地,这里与美军的基地隔绝,但他们决心等待救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得以生还。在参与此次行动的141辆汽车中,75%被摧毁。
德莱斯戴尔战斗群遭遇了灾难性打击,他们的战斗却对打通两地之间的交通线没有太多的意义,如果一定要说点收获,也许只能把加强了美英两国陆战队员的协同作战联系算进去。
受伤的德莱斯戴尔中校是进入下碣隅里的幸存者之一,但第41突击营有61人伤亡,随后,伤亡人数还将增加到93人。到1950年12月10日晚,第10军团的大部分人员完成了向另一个方向的推进,抵达了相对安全的兴南港,他们将从这里登上运输船,灰溜溜地回到朝鲜南方。

当美军撤离兴南港时,炸毁了堆积如山的弹药和补给,也把部分带不走的粮食分给朝鲜难民,照片上是当时兴南港大爆炸的情景(1950年12月24日)
在被疏散到韩国后,第41突击营继续回撤到日本,并于1951年1月重新组建。在离开之前,德莱斯戴尔上校对其部队与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合作发表了一些评论:“这是自1900年保卫北京公使馆以来,两国的海军陆战队首次并肩作战。可以说,第41突击营的所有官兵对他们的战友的钦佩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像老虎一样战斗,他们的士气和团队精神是首屈一指的!”
至于皇家海军陆战队给他们的美国同事留下的印象,一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代表了一部分人的看法:“我是从柳潭里撤退到下碣隅里的,在那里我得知英国人为我们提供了一支战斗部队。在此之前,我们对“联合国军”这个词嗤之以鼻,因为除了中国士兵以外,我们还没有见过任何其他国家的军队。我很高兴见到英国人。当他们出现时,你可以暂时停止寻求战斗的企图,因为他们是我们一伙的。”

美军用高礼仪迎接回朝鲜战争中阵亡者遗骸

近年来,我国也陆续以高规格迎接志愿军遗骸的归来
最后附上一份陆战1师的师部指挥人员清单,部分人员与文中的人名不太一致:
师长:奥利弗-P-史密斯少将
副师长:爱德华-A-克雷格准将
参谋长:格雷贡-威廉姆斯上校
副参谋长:爱德华-W-斯纳德克上校
人事参谋:戈德波尔德中校
情报参谋:小霍尔科姆布上校
作战参谋:小波威塞尔上校
后勤参谋:麦克阿利斯特尔上校
副官:科斯特洛少校
空中力量官:库普少校
炮兵军官:扬达利中校
两栖拖车官:小瓦恩中校
装甲两栖官:库普中校
牧师:美国海军上校谢哈尔特
化学和放射性物质防御官:布鲁少校
牙医官:米拉迪奇上尉
上下船官:鲁塞少校
工程军官:帕特里奇中校
小卖部军官:科恩利上尉
食物总监:尼克森少校
督察官:莱特上校
军史官:帕特里克少尉
法律官:谢埃尔曼中校
汽车运输官:塞利少校(疑似为希利少校的另一种译法)
海军炮火官:弗拉塞尔中校
军械官:谢奥特上尉
军法官:格里芬上尉
公共关系官:斯塔利伊少校
海岸官:克奥威中校
通讯官:克里尔中校
特别勤务官:巴图姆中校
供应官:亨德里克斯上校
外科医生:海军上校赫尔林
坦克军官:米尼中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