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在日全食下的残樱——日本“王牌空中武士”二战亲历与回忆(一)
来源: 書剑的世界
提起日本民族,脑海总闪现出一串特殊的印象词汇:樱花、浮世绘、武士道、寂寥、物哀、绚烂、虚无、玄幽、疯狂…… 这的确是个既复杂又非常矛盾的群体,拥有着极其独特、甚至自相矛盾的心理文化与社会意识。

二战中,日本穷兵黩武对华发动侵略战争;后来又极度膨胀,在广袤太平洋上正面硬怼当时的世界头号工业强国!在一场场海空大战中,用自产的军舰和战斗机,与对手杀得天昏地暗!最后虽惨败,但所展示出的惊人爆发力,还是足令世人震撼的!
偷袭珍珠港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人类学家露丝·本尼迪克特,应政府之邀,对陌生敌人——日本民族进行深入专项研究。她本人虽未去过日本,但通过运用科学客观的学术研究方法,竟提交出精准详实的研究报告。那本著名的《菊与刀》书中描述:“在美国曾倾全力战斗过的敌人当中,日本人的脾性是最令人难以琢磨的!这个强悍对手的思维方式与行为习惯是那样的迥异,所以必须高度认真应对这种以往从未遇到过的严峻状况! ”

“菊”与“刀”本是日本传统浮世绘画卷的组成部分,但精准演化成为能代表日本人民族特性、矛盾性格、及文化双重性的标识符号! 静美恬淡的“菊”是日本皇室家徽,象征岛国文化中的恬淡优雅格调;而凶冷锋利的“刀”,则象征武士道文化。“刀文化”是日本民族崇武精神之灵魂。“菊”与“刀”的组合,贴切刻画出日本人审美的一面、及隐藏的歇斯底里凶残的另一面。双重的国民性格气质,有时会成为与其他民族对抗的意识根源;而作为军事思想本源的“武士道”,则对日军战法影响很大:崇尚进攻并光荣的死去,还弄出诸多疯狂战术,使战力迅速耗尽。毕竟,以死为荣的军队虽能逞一时之勇,但却无法在残酷的逆境中生存下去……
这不禁又使人想起了当年的日本军歌:旋律激进,有某种霸道倾向;高傲优越,但仿佛又带有一种类似民谣式儿童歌曲的痕迹;更不可思议的是,曲调中似乎还藏有一种略带青春期色彩的、无法控制的疯狂与妄想!而这种情绪如果被邪恶力量所引导的话,是很容易就能做出意想不到的暴行的!这或许又与日本人独有的民族特性不无关系吧?
这里讲讲特殊心理特征的民族、以及在二战中所设计出的战斗机及装备。
1. 陆海迥异 核心技术落后
注意:二战时期的日本与美国一样,没有独立的空军!只有陆军和海军,并分别组建自己的航空兵部队。日本陆、海军的航空兵,走的是不同路线,风格不同。
首先说日本海军航空兵及“零式”战斗机,航母及军机的部分占去海军资源的半壁江山。在全面抗战爆发后,首先发动跨海空袭中国的就是海航的鹿屋航空队,从台北起飞袭击了浙江笕桥机场,后来还承担轰炸重庆任务。日军海航作战范围较广,陆上空域、海上空域的作战任务都有,既含战术行动,又有战略作战。而在侵华战争及太平洋战争初期,日本海军能占据空中优势主要依仗的则是“零式”战斗机。

“零式”的机身无论是银白色还是绿色的涂装,机头引擎盖都是黑色的。二战时只装备日本海军
这种战斗机可算作日本航空史上的逆天之作!从1937年日本三菱重工受命研发新式舰载战斗机开始,零战基本数据就已定型:海军渴望拥有一款航程足够远、速度足够快、升限也足够高、机动性又要灵活的战机。为了能使新机兼有高机动性和大航程,设计师堀越二郎在飞机减重问题上煞费苦心。一是采用体积小重量轻的发动机;二是冲压一块大铁皮制作整体机翼,以此取代拼装式机翼;三是取消了装甲和座舱装甲,甚至在飞行员座椅的薄铁皮上都要钻孔以减轻重量。而最重要的减重措施,则是大胆采用住友重工研发的超硬度铝合金——“五十岚金属”,来制作飞机框架(应该属于一种早期的粉末冶金技术)。为进一步减重,飞机框架还被设计成了一体化结构,使飞机重量降到1800公斤,但同时保证结构强度满足基本的设计需求。
零式战机横空出世后,迅即成为日军王牌主力、侵华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上赫赫有名的空中霸主,并以强大机动性和超长航程肆虐一时,在挂载副油箱后航程高达3060公里,飞行时速最高可达530公里。其体积相对于同期的欧美战斗机偏小,空中格斗中占尽灵巧优势,作战性能远超当时中国空军主力飞机伊-15、伊-16、霍克III等。
1940年9月13日,日军航空队出动36架轰炸机空袭重庆,驻扎成都的中国空军第3、4大队,立刻从太平寺机场起飞25架伊-15和9架伊-16战斗机升空拦截。当接近敌轰炸机群时,日军13架护航的“零式”战斗机突然从7000多米高空俯冲而下,空战随即在重庆南边璧山上空展开。中国飞行员注意到:日军护航机是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新型飞机,随后情景更让人大吃一惊:日军新机不仅速度快,而且转弯半径很小。当中国战斗机打算从尾部锁定日机时,其可以轻松摆脱,并且又以极灵活的机动转弯过来反咬中国战斗机。按照以往战例,日军战斗机因受航程限制,空战一段时间后就会考虑脱离接触并返航,但这次却不同!日军新战机毫无返航之意。半小时的空战中,日机以13比34的数量劣势,竟然取得0:24的悬殊战绩。一位返航的中国飞行员落地后含泪大呼:“飞机差得太多了!根本还不了手!”这就是屈辱的“璧山空战”。
1941年12月初,日本海军的陆基航空兵从台湾南部远程奔袭菲律宾。84架零式A6M2战斗机护送54架G4M1一式陆攻机和54架G3M2九六式陆攻机,攻击克拉克机场,美军飞机紧急起飞迎战,很快就被击落15架,另外还有50架被摧毁于地面。仅用1天时间,日军零式战斗机就基本消灭了美军在菲律宾的空中力量。这次远程奔袭,零战采用低速省油方式直飞菲律宾,令美军大为震惊,完全没想到日本战斗机能拥有如此之远的航程。

美军的P-40“战斧”战斗机,基本与零式同级别
太平洋战争初期,日本海军有300架零式战斗机,其中250架用于太平洋战区,全部是零战21型,性能超过当时所有盟军飞机,特别是机动性和续航力更是超强。同期美国的F2A“水牛”、F4F“野猫”、P-40“战斧”等飞机,面对零式一筹莫展。日军在几个月内就取得击毁盟军在太平洋战区三分之二战机的傲人战绩,掌握了制空权。而在香港、新加坡、菲律宾、东印度直至印度洋,凭借零战杰出性能、加上一批经验丰富的海军飞行员,日军迅速获得初期的压倒性优势!
但是,要对零式战斗机客观而科学的精准评论,不能简单地用强与不强这种词。应该说,它很有特点,似乎更像是一架运动竞技专用机!开战之初,零战在日本老飞行精英手里表现得完美,特长被完全发挥。但当这批飞行尖子消耗完了,零式也就不香了。后来,当美军缴获到一架完整的零式后,找了几个王牌去看、去试,众人皆用各种美式俚语大声惊呼!如翻译成现代汉语的网络新语则类似于:我考、卧槽、这也叫战斗机?这也能作战!零式战斗机更像是日本武士的配刀,适合不着甲的对劈!就比刀术呗!谁上防护谁孙子!
而当负责对零战进行维修的一众美国工程师在翻弄过这架飞机后,却都给出了极高评价。在工程师看来,这架飞机的蒙皮做得非常顺滑圆润,甚至连铆钉和都蒙皮融合在一起,所有仪器表盘都很精致,机体结构更是采用前卫的设计概念。许多工程师一致评价:这架日本飞机就像一块“瑞士钟表”,制作精密而复杂。设计上几乎把当时所有时髦元素都占了:全金属机身、全封闭机舱、收放式起落架、电台、大航程、适配的动力及减重。只有机翼的折叠,实在是日本人搞不定得,只好意思一下了。当然,在一架小飞机上压榨得太过,可能就限制了以后的升级空间。
零式战斗机是日本二战产量最大的主力战机,由三菱和中岛两公司总共生产了10449架,直到战争结束时依旧是日军海军航空兵的主力战机。但由于日本工业能力的限制,加上本土不断遭到空袭,零战的生产质量下滑非常严重,甚至出现大量强行拼装、连螺钉位置都不到位的劣质品,导致起落架该放却放不下来,或是意外放下但无法收回;以及俯冲速度过快引起部件脱落等。
接着说日本陆军航空兵及战机。 同样在战争中,作为拥有大规模航空兵部队的日本陆军,虽然其主力战斗机的名声并不如零战那么响亮,但经过多年的设计和实战经验积累,陆军战斗机在设计使用过的型号却非常多。日本陆军航空兵承担着陆上空域的作战,通常也伴随地面支援任务,并以战术作战为主。
1937年抗战爆发时,日本陆军有22个战斗机中队,与其它轰炸机和侦察机中队一起共编为12个飞行联队,有近千架飞机,七七事变后投入对华作战。1938年2月,第3飞行集团以山西运城为基地,两次轰炸中苏合作的枢纽城市兰州,由于没有战斗机护航,被中苏空军击落18架97式重爆及一式重爆,打了个18:0,成为抗战期间击落日机数最多的城市防空作战。但重庆大轰炸期间,日军的陆航与海航组建联合空袭部队,共同对重庆实行战略轰炸,给大后方民众造成巨大生命财产损失。
1942年,日军飞行集团改组为飞行师团,次年9月移师广州,中途遭遇美军第449中队的闪电式战斗机,数名高级军官被击毙。次年,该师团扩编为第5航空军,并在豫湘桂会战期间与中美进行过激烈空战,双方都损失惨重。但最终日本陆军地面部队完成打通大陆交通线的计划,攻占七个空军基地。在此期间,日机对桂林机场一次奇袭就击毁40多架飞机,但这也是日军陆航最后的疯狂了。随着本土受到的威胁越来越严重,其陆军航空兵主力遂撤到汉城,拦截来自大陆方向的战略空袭。此时中国引入了先进的P51D战斗机,日本陆航各型军机便彻底失去空中优势。

二战期间日本陆军的战机:“隼”(左上)、“钟馗”(右上)、“飞燕”(左下)、“疾风”(右下)
总体来说,日本陆军航空兵设计使用的飞机类型多,但每种产量都偏少,最多的一式隼战斗机也才5000多架,而美苏英德都有过大批产量破万的机型。另外,日军陆航轰炸机只有双发的型号,因此战斗机是日本陆航最重要的机种,从97式战斗机之后的主力机型包括:中岛一式Ki-43“隼”、中岛二式Ki-44“钟馗”、中岛三式Ki-61“飞燕”、中岛四式Ki-84“疾风”等。
二战中的日本战斗机在外形上大都极其相似,如何区别日本海军的零式战斗机与陆军的四款战斗机呢?最明显的是,零式战斗机无论是银白还是绿色涂装,机头引擎盖都是黑色的,不是黑机头的就不是零式!此外,零式机座舱呈流线型,可明显的看到前高后低,天线在座舱后面;而一式“隼”战斗机身板较长,机动性强,擅长绕圈格斗,天线在座舱前方,机头较方,配两挺机枪,火力偏弱,机翼没有机枪和机炮;二式“钟馗”战斗机头大身小,机头较圆润,有两挺小口径机枪,机翼有两挺12.7毫米机枪,天线在座舱前方;三式“飞燕”用液冷发动机,机头尖,外形十分另类,能轻易识别;四式“疾风”战斗机号称“大东亚决战机”,是日本陆军最先进战斗机,外型中庸,天线在座舱后方,有两挺大口径机枪和两门机炮,不像一式那样轻巧,也不像二式那样头重脚轻,相对匀称,天线在座舱后方,机头不是黑色。具有多功能性。总之,看到天线在座舱后方的、黑机头的是海军的零式,其它大体上都是陆军的战机。

日本陆军的中岛一式Ki-43“隼”(上)与海军的“零战”(下)
如果问:日本二战中陆海军战机的空战性能哪种最好?要想在飞燕、疾风、五式战与紫电改之间作选择,可先把美军的战机当做“换算单位”来对比。近距格斗虽可算作是日军的传统艺能,但在二战末期空战中,飞行速度往往更加重要。它意味着飞机有更多机动能量可转化为盘旋角度、或复杂的飞行动作;更高的速度往往来自更大推重比与更小阻力,也就意味着具有更好的稳定盘旋能力。美机当中,P-51D可达700千米/小时以上,F4U速度最高接近740千米/小时,F6F-5为626千米/小时;而零战52型为565千米/小时,早期零战21型为533千米/小时。所以,要参加一对一空战,P-51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日机当中,速度最快的是疾风战机(最大速度624千米/小时),次之是飞燕二型(612),再次之是紫电改(594),再次是飞燕一型(590)和五式战(580)。所以,如果单纯用纸面数据比较的话,日本陆军的四式战疾风可能会最好!
但是,只用战斗性能的不同表现,来体现飞机性能优劣,显然有一定局限性,更何况这些飞机的使用场景和人员强度也有非常大的不同:43年在新几内亚的飞燕、与45年本土的飞燕相比,无论是执行任务的类型、还是操作人员的技术水平都是不同的;而老油条云集在海军的343队飞紫电改的表现,与陆航那些临时拉出来的队员们飞行疾风的表现,自然也不可能同日而语。
再下来说说技术与装备。 二战期间,日本在关键性装备方面技术全面落后,而航空工业的核心则是发动机。有了更强的发动机,设计师就可以放开手脚把自己的想法从绘图板上搬到现实,反之就要在各方面进行妥协。能堪用于作战的发动机无疑应具备相应的可靠性,这也是衡量军事工业硬实力水平的重要指标。因为装备的现实使用环境,完全迥异于充满理想主义的的实验室,理论条件下的数据无任何现实意义。所以纸面性能指标出色、但实操不可靠的装备,只能说明研发者有好的思路,但并不能代表研发方具备有相应精高的工业水平。
整体而言,二战期间日本航发技术要落后西方主流工业国家约10年。1940年日本人只能拿出勉强达到1000马力的空冷星型发动机给零战用,美军那边的F4U“海盗”的原型已装上普拉特惠特尼的R-2800“双黄蜂”试飞了;而欧洲德国使用宝马空冷发动机的Fw 190A原型机则在1939年就试飞了…… 日本人快到1943年时才拿出1200马力级别的空冷发动机给零战,而此时欧美主战场已经拿出很多变态级别的空冷机供战斗机装用了,就连苏军都拿出了1500马力级别的Ash-82(M-82)装备了拉5,虽然其高空不给力,但东线的主要作战空域是在低空。

美军F4U“海盗”战斗机的动力非常强劲
于是乎,在美国人眼里,1940年时日本人能达到的发动机水平,也就是仿制西方800多马力级别的“牛夫人水货”,按美国人的设计思路,日本战斗机的性能应不会超过1000多马力的P-40。奈何美国人的以己度人根本无法揣测日本人的偏执,零战变态级别的减重及舍弃防护,给了美国人一个绝对的意外!但零战付出的是打火机(浑身油箱油路)和不结实(结构强度不足高速易解体)的代价。而美国人在意外获得古贺迫降在沼泽中的完整零战后,瞬间就秒懂日本人的设计思路。

“地狱猫”战斗机发动机的技术水平,能甩同期的日本战斗机六条街!
基本上,零战一生成败可归结于发动机!早期美国人因对日本人发动机先进水平认知不足轻敌、而被压着打;后因日本人发动机确实水平不行、阉割后性能有缺陷而沦落成靶子打。或许,从某种意义上看,旧日本航空工业失败,基本上可归结于发动机水平的不足。英国罗罗的工程师们让梅林发动机从初始型号的不到1000马力涨到2000,相当多型号的喷火用上了这些后期型梅林,更恐怖的是直到2000马力时,梅林其实都没使用adi特种材料、或乙醇喷射设备,甚至就能达到2300匹马力,试验台上甚至到了2600马力!但日本中岛的工程师们实在没这个能力,而且日本人也不可能和英国人一样,去给梅林的“喷火”战斗机供应150标号的油,以适配高压比的新型号发动机……

欧洲同期的战机与发动机,都要比日本强出许多
此外,日本战斗机在设计上还有其它很多致命伤。零战为追求低翼载,机翼宽度和面积都偏大,这么宽的机翼明显会导致飞行阻力增加;配合机翼油箱设计,又大幅拉低了滚转的敏捷性。另外,零战的减阻设计相比欧美苏新锐活塞战机差距也不小,事实上包括了二战日本所有活塞战机的减阻设计。例如,欧美苏末代气冷活塞机标配的集成化发动机排气口的散热风门设计,在二战日本活塞战斗机中就看不到,直到二战结束,日机依旧在用传统的散热片式风门设计。
“地狱猫”与“零战”,是经常被拿出来作对比的绝命冤家。整体而言,格鲁曼的两只猫绝对是典型的美式思路的产物。在大功率发动机加持下美机的机动性极强,动力提升对快速提高能量机动也大有裨益;而零战则受限于孱弱的发动机出力,必须要阉割一些设备才能维持良好的盘旋能力,同时放弃了对战斗机非常重要的高速性能,而速度快和加速能力强正好是美机的长处!于是,甚至出现日军的“老鸟”飞行员,在1944年驾驶发动机功率相对不足的“紫电改”时,被美军的萌新飞行员驾驶新型战机完虐的战例!
日语有一个单词叫“野望”。堀越二郎在设计十七试舰战(后来的“烈风”)的时候,日本海军的“野望”到了什么地步呢?它们提出:“盘旋性能不能低于零战、机体强度要达到世界主流水平、6000米高空速度不能低于F4U等美军主力战机、采用誉22发动机 ……”此举直接导致早期型号的烈风进度搁浅。二战末期,就算是美国人也拿不出来这种牛叉的设计。日本陆海军都有闲的没事干、瞎指挥设计师的毛病!只能说还是印证了文章开头的表述:全民好战的社会环境背景下,日本民族疯狂性的矛盾体现。
讲完战斗机以及机械武备后,接下来再说人的因素。
2. 天赋 运气 成就空战王牌
开战初的零战神话,主要是日军飞行员在中国战场、用中国人的血刷下实战经验。而对于年轻的战斗机飞行员来说,有没有经验差别极大!毫不夸张地说,那些训练不充分、又没经验的飞行员上天后,在首次交战中能分清周围飞机是敌是友、就很了不起了!
美国战斗机由于结构坚固,飞行员大部分都能幸存。跳伞后飞机虽摔了,但有经验的飞行员存货下来还可继续作战。而日本飞机生存性差,飞行员跳伞也多降落在敌国领土上,生还率极低。日本不像美国有传统的飞行文化,绝大多数国民都没近距离见过飞机,但美国飞行俱乐部则遍地开花。还有,日本严重缺乏燃料,培训飞行员成本高。诸多原因,导致日本熟练飞行员接济不上。太平洋开战后,战损一上来,精心培养的精英飞行员迅速流失,速成的菜鸟后补充进来,但平均素质迅速下滑。另外,日本人严酷而僵化的飞行员补充替换体制,使得本就人数不足的队伍变得更加青黄不接!1942年后,日军很难在空战中再取得优势。

两位战绩超过300架的德国二战王牌飞行员、及使用过的战斗机。左为哈特曼少校,右为巴斯霍恩中校
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王牌飞行员,首先会想到德国的两位超级王牌,而世界空战史上也只有这两人击落过300架以上的飞机!其中一位便是埃里希·哈特曼少校,曾创下352架的恐怖战绩,成为空前绝后的纪录;另一位是其好友格尔哈德·巴克霍恩中校,作为德国空军王牌飞行员,执行过1,100多次战斗任务,在东线击落过301架敌机。如果巴克霍恩不是经常受伤的话,或许他会超越哈特曼成为第一的。
相比之下,二战时,纳粹德国的军国主义小兄弟日本,由于各种客观因素影响,其所谓的王牌飞行员,绝对击落数字多在30架以下,或许相对得鲜为人知。但在疯狂的“武士道”精神影响下,又有设计及性能极度变态的日本战斗机的加持,这些人在战争中的表现还是极度疯狂的!

岩本彻三(1916年6月14日—1955年5月20日),太平洋战争时期日本海军航空兵“零式”战机飞行员,他本人声称曾击落过202架飞机,居海军王牌飞行员击落数排行榜之首,被日方誉为“击坠王”、“最强零战飞行员”、“零战虎彻”。岩本喜欢率领编队采取一击则退的战法,是利用经验和零战的机动性,爬升到优势高度来选择攻击时机。这家伙的视力只有1.0,但是在空战中,往往是他凭感觉第一个发现敌机。
岩本于1938年2月被派往中国前线,在中国战场执行82次任务中有击落14架国军飞机的表现,用累累血债获取日本军方的金鵄勋章。1938年12月他被调回日本,1940年4月,岩本转任至联合舰队第一舰队。太平洋战争中,岩本在航母翔鹤和瑞鹤号服役,先后参加过攻击珍珠港、珊瑚海战役等。之后被派到了拉包尔,那段期间他表现出色。之后的激烈战斗中,海军飞行员纷纷战死,岩本也成为硕果仅存的几个王牌之一。
1944年后,日本海军大败亏输,只剩少量战舰及被打残的航空兵。岩本被调回本土担任指挥官兼教官,在冲绳岛战役的一次夜间侦查中,他独自驾机对美军登陆舰艇发起攻击。据当时冲绳当地几位目击者称,曾看到一架孤零零的日本战斗机,倔强地对着美军部队进行低空扫射。1944年11月,岩本又随第252海军航空队的“天雷特别攻击队”担任迎撞B-29的任务。最终,以203海军航空队教官身份在岩国基地迎来日本战败。岩本于1955年5月20日死亡,得年38岁。
虽然岩本日记中显示击落202架敌机的记录,不过研究者认为由于当时空战判定的困难,因此保守估计岩本彻三的实际战绩应该在87架左右。

西泽广义和他最后乘坐的轰炸机
西泽广义,日本海航王牌飞行员,绰号“拉包尔魔鬼”。个人击落战绩,据其长官报告说为85架。(日军飞行员一般不统计个人战绩,而是归于联队,所以个人击落数水分颇大)。
西泽广义最出名的是其笑傲同僚的飞行技术。其队友、另一位日军王牌飞行员坂井三郎在回忆录里写道:“西泽看上去消瘦憔悴,但进入‘零式’战机座舱后,他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魔鬼!西泽的飞行技巧惊险得令人难以置信,充满天赋、自信与想象力,许多动作根本无法预见,作为一个旁观者时常会目瞪口呆”。
在台南联队服役时,西泽凭借过硬飞行技术,屡屡击落澳大利亚空军的P-40“战鹰”和美军的贝尔P-39“飞蛇”战斗机,还曾经干过一件被上司骂作“白痴”的事情:驾3架战机飞到莫尔斯比港的盟军基地上空,来了一段翻筋斗的飞行表演炫耀技术。
但是这个玩的很嗨的西泽广义却在1944年突然死亡,死因也颇具冷幽默。当时他与其他飞行员搭乘一架负责运输的轰炸机,前往吕宋岛的克拉克机场接收飞机。未料想在中途遭遇两架从“黄蜂”号航母起飞的F6F“地狱猫”战斗机拦截,反击能力羸弱的轰炸机被活生生击落、并坠毁于海中。西泽广义时年24岁。可以想象,“空战魔鬼”西泽广义,作为一个束手无策的乘客时那一刻的绝望心情。

杉田庄一 日本第343海军航空队飞机员,绰号“斗魂”,公布击坠数70架,重创数40架。
1942年10月,杉田在拉包尔驾驶零战击落美国陆军1架B-17轰炸机首开纪录。在1943年4月18日的“海军甲事件”中,杉田就是护送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乘坐的一式陆攻的6架零战中的1名飞行员。在布干什维尔,编队被设伏的16架P-38“闪电”战斗机伏击,仅3分钟两架一式陆攻就被击落了,山本殒命。日本海军高层震怒,责令6名回来的零战飞行员每天都要出击。到8月26日,4人战死、2人重伤,而杉田庄一就是伤者之一。他虽跳伞逃生捡回一命,但全身烧伤。
后又经历一番打压及变故之后,杉田于1945年进入海军第343王牌航空队而成为紫电之王。4月15日,杉田庄一不顾美机已临空攻击而强行起飞,在离地瞬间被头顶的美机击毁在了跑道上,终年21岁。1982年,美军老兵访问日本,坂井三郎握着击落杉田庄一的美机飞行员维策拉普的手说:“我在战壕里亲眼目睹你击毁了我的朋友杉田庄一”。维策拉普回答:“是的,他是一个了不起飞行员,但那次他太意气用事了!”
战后,杉田庄一所属紫电部队的故事,被改编成漫画《紫电之鹰》和电影《太平洋之翼》他因此出名,后来在在电影《燃烧的零式战斗机》为戏中人物的原形而更广为人知。
太田敏夫 (1919年3月20日-1942年10月21日),也是太平洋战争时期日本海军王牌飞行员,与西泽广义和坂井三郎并称为“台南空的三羽鸟”或“清扫三重唱”。
太田敏夫于1941年加入“第一航空队”被派到中国前线,但未参加任何战斗任务,后又被调到刚建立的“台南海军航空队”。1941年12月8日,太田参加了袭击菲律宾克拉克基地的任务。此后,因攻击波音B-17“飞行堡垒”轰炸机时受伤调养。1942年中,太田在新几内亚期间参加61次任务,击落15架敌机。1942年10月21日,在掩护袭击瓜达尔卡纳尔的轰炸机途中击落一架美国海军陆战队的F4F后,被美机击落身亡。
据记载,太田敏夫的空中格斗技术出众,在“台南海军航空队”时共击落过34架飞机,在日本海军的王牌驾驶员里排名第六。

坂井三郎(1916年08月25日-2000年09月22日),是二战时日本海军战斗机飞行员,曾完成200次以上战斗任务,在空战中曾击落几十架盟军飞机,获得“零战击坠王”称号。
1938年5月11日,坂井以海军航空兵三等空曹身阶,被编入日本吞并台湾后的高雄海军航空队。同年9月,他编入第12航空队参加对中国作战。1939年5月21日攻击中国汉口的作战中,坂井三郎初次参战、十分紧张。苏联援华飞行队伊-16战斗机升空迎击后,双方飞机互相兜圈子攻击。坂井的飞机差点被揍下来。
此后,坂井所在飞行队返回高雄,接收新列编的“座舱密封、动力强大 、起落架可收放”的全新零式战机。坂井驾驶零战参加了对法属印度支那的作战。1941年8月11日,坂井被派遣执行轰炸重庆成都的护航任务。苏制战机迎击后,坂井击落两架飞机,成为其驾驶零式战机击落对方战机的首次记录。日军对重庆大轰炸的罪行,也有记录着坂井三郎的不光彩一页!
9月初,坂井所在的飞行队全部奉调返回台湾高雄基地,组建台南海军航空队。1941年12月8日,日本海军台南航空队对驻菲律宾美军航空队展开了攻击。这是坂井三郎在太平洋战场上的初战。太平洋战场是坂井三郎投入实战最多的主战场,先后参加过菲律宾战役、新几内亚空战、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硫磺岛战役等。
二战结束后一个多月,日军海军航空队清点人数,原来在册15000多人只剩下13人,而坂井三郎便是这13名幸存者之一。战后,坂井过上平民生活,潜心写回忆录成为生活的重要内容。
整个二战期间,坂井三郎共击落盟军战机64架,美国许多战史专家认为坂井三郎是二战期间日本“头号王牌飞行员”。不过64架这个数字,是为坂井写传记的作者马丁·凯丁所统计的数字,而日方资料则为30多架,差距较大。多数日文资料所确认的二战“击坠王”(王牌飞行员)的顺序为:岩本彻三(约87架以上)、西泽广义(87架)、杉田庄一(70架)、坂井三郎(64架)等。

后排左一西泽广义,中排左一太田敏夫,左二坂井三郎
由于西泽等人没等二战结束便被打死,而岩本彻三于1955年病死,而坂井三郎一直到2000年才病故,再加上又是出书、又是访美,这使二战日本的“击坠王”中就数坂井三郎的名气最大了。
坂井从29岁退役到84岁病故,在其55年的后半生中,最令他“扬名立万”的是撰写了许多二战空战的回忆录,著作《天空的武士》一书约18万字,由美国矮脚鸡出版公司于1978年5月用英文出版,成为世界性的畅销书。该书的英译本使坂井三郎一跃成为“大咖级”的知名人物,成为最为西方人所知的日本飞行员。也因为此书,日本飞行员在西方的形象,才得以摆脱战争宣传印象中残酷而又可笑的卡通式样板。此外,帮坂井三郎写书的另外两名作者:马丁·克登是美国著名作家;弗雷德·佐藤则是日本共同社记者。随后,坂井又继续以自身经历写下《坂井三郎空战记》、《零战的真实》、《零战的命运》等书,著作颇丰,提供了许多日本海军航空队在太平洋战争中的宝贵历史资料。
战后,坂井还热衷参加与二战的美军飞行员交流的活动。他曾数度访美,并与多位曾与自己交战的飞行员见面畅聊。其中最特别的一次会面,是与他1942年时抗命未攻击的一架DC-3运输机上的女护士在事发50年后的重逢:坂井曾在《零战之命运》中回忆过这段,他以在云层中追丢为借口,规避上级“不论军民用机一律击落”的命令,放过了这架载满妇女小孩的荷兰飞机的往事。而这架飞机的下落曾令他非常挂心,由于战后打听不到关于该机的资讯,他一度悲观的认为这架飞机还是被击落了。战争末期坂井曾被派去执行自杀特攻任务,《零战的命运》曾提及日本展开特攻作战时的全国性狂热。在出书受访时,坂井严辞批判特攻作,并称大本营发表“神风特攻行动让士气大受鼓武”的说法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坂井的爱车为日产的Skyline GT。曾有人向他发问:“汽车与零战,您觉得哪一个比较好?”,坂井答“当然是汽车好呀,因为汽车有倒档啊!”当场引得身边众人一起大笑,展示出坂井哲性与幽默的一面。2000年,坂井还接受微软公司邀约,为Combat Flight Simulator 2空战模拟游戏担任顾问的工作。 2000年9月22日,坂井三郎参加在厚木海军航空基地举行美军西太平洋舰队航空司令部50週纪念晚会。餐会后返家时身体突感不适,送医治疗时留下一句话“我太累了,睡一下就好”后,便与世长辞,终年84岁。
3. 短于战略 揭开尘封往事
本文中的部分内容,将以这部描写太平洋战争时期、日军飞行员战斗经历的自传体小说为参考,通过亲历者身历其境般的描述,讲述80多年前那场残酷的战争中,日军与盟军飞行员是怎样进行空中激战的。而坂井三郎,毕竟是旧日本帝国的一位军人飞行员,因此其思想不可能不受时代影响所局限,还望本公众号的读者朋友们,能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眼光,注意甄别“回忆录”中对“武士道”精神的情感偏差!
太平洋战争前,日美面临全面交战压力,故日军拚命扩建飞行训练设施,试图源源不断地培养出军用机飞行员来备战。日本海军用了5年以上的时间,培养出了操控400架舰载机的822名航母飞行员(加上轻型航母可用约千人左右)。第1航空战队是日本海军舰载机部队的绝对主力,于1928年成立,侵华战争中开始实战,在中途岛一战覆灭。原5航战被改为新的1航战,继续充当日本海军机动部队的航空主力。比起后来新建的2航战,1航战的老队,从舰型及飞行员都要强出一档;日军6艘大型航母中有5艘都曾搭载过1航战队,而2航战队基本都配置于中型航母。
讲到这里,便牵出另外一个话题:日本陆、海军之间的军种协作与矛盾!与大陆型国家不同,历史上日本海军的地位极高,即便是今天,在日本的三支自卫队当中,驻日美军唯一会用日语表达的词汇,就是“海上自卫队”,这足以证明日本海自在美军心目中的位置。其实,“崇尚海军”,不光是由岛国的特殊地理位置决定的,还来源于海军在日本崛起过程中的“赫赫武功”:通过连续在甲午丰岛海战、大东沟海战、日俄对马海战等决定性的战役中击败了大清和俄国,日本海军既抢到了不菲的军费,又争取到与陆军分庭抗礼的地位。
更有甚者,在对外侵略的国家战略方向上,陆海军在存在严重分歧!当时日本陆军受困于中国战场,仅满足霸占中国和东南亚地区的资源即可,由于兵力不足,不愿再向荒凉的太平洋海岛分散兵力;而海军则认为有必要在太平洋上建立足够的防御纵深,甚至最好能先发制人,再一次通过海战的压倒性胜利来使得美国屈服,再现击败大清和沙俄的“辉煌”。
利益方面的分歧产生战略上的巨大差异,并最终导致战术层面的反复纠结。在第二阶段作战上,日本海军内部分别提出了东进(夏威夷作战)、南进(澳大利亚作战)和西进(印度洋作战)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但都遭到日本陆军强烈反对,其最大的理由就是没兵!正是因为陆军抓住海军少有陆战士兵可用的短板,才迫使海军只能接受一个使用陆军资源最少的“中途岛作战方案”。实际上,一支上千人的陆军部队面对中途岛多半会“望岛兴叹”!

美军P-38“闪电”战斗机在空战中击落日本陆军中岛一式Ki-43“隼”式战斗机
更有甚者,日本陆航对南太平洋上惨烈的空中对决战采取的基本是主动回避的态度,而仅由海航用零战和一式陆攻这样装甲薄弱的飞机与美军拼消耗。直到瓜岛战役后期陆航才出现在战场上。虽说两个军种协调有很多现实困难,但是在太平洋战争前十个月的关键时期,浩瀚的西太平洋上只有日本海军在硬抗美英澳荷也是不争的事实。待海航被彻底耗尽了元气,陆航才出现在太平洋岛屿上,为时晚矣!
偷袭珍珠港以后,日本海军的航空战队一直处于疲于奔命的状态,珊瑚海海战、中途岛决战、瓜岛争夺战、南太平洋圣克鲁斯海战、拉包尔拉锯战、马里亚纳海空战…… 日本海军机动部队的航母日渐损失殆尽,船没了、航空兵的架子更没法搭了。基本上飞行员除战死的之外,就是调走的、当教官离开的、升官走的,在一线战斗的老舰载机飞行员打得已经不剩下个啥了……
而让日军输掉空中绞杀战的原因,除培养飞行员的规模及速度不如美国外,飞机的生存能力的低下更加要命!为了追求性能上的超越,日造飞机大多采用牺牲装甲的代价,这在高强度的对抗战中特别能显示其弊端。即使双方都派出相同水平的新手上战场,加持了装甲及自封油箱的美机具有着强大的生存能力,能够保存下更多的新手飞行员、并使之成为老手;而处于不断损失中的日方,在下次的作战中永远只能派新手上阵,最终陷入新手-阵亡-再派新手的恶性循环当中,难以自拔!
讲到这里,便从日本海军的飞行学校开始说起。
4. 航空军校 “学纪”终极严酷
根据坂井三郎回忆:当时在军校中的训练科目要求新兵学员必须全部完成!一个受训者对规章制度稍有触犯,就可能被开除,因为海军飞行员被认为是全海军和整个军队的精华。十个月训练还没完成,原先70名学生就有45名被除籍出校。这里的教官并不搞体罚,但会因学员一点小过错,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而开除,这比那种野蛮的打骂更可怕!
日军飞行学校的体育训练算得上是最严厉。有一种很讨厌的障碍课,要求士兵去爬那高高的铁杆。到杆子顶部后,只能用一只手把自己吊起。无论谁,只要悬吊身体的时间少于10分钟,就会遭一顿脚踢。挨完揍,又得赶快爬那铁杆。
帝国海军每个士兵都要求会水,但大多数学生来自山区,这些旱鸭子从未在水里泡过。训练办法很简单,就是用根绳子把他们的腰捆住后往海里一扔,要么自己游上来;要么便沉下去。坂井三郎水性较好,身上绑弹片可在34秒钟内能游50米;此外,每个学生均要求潜游50米以上,并在水下要呆90秒钟,普通人用劲可做到40秒钟内不换气,但被认为是不够的,坂井的水下记录是2分10秒!
为了改善身体器官平衡、并有助于以后驾驶战斗机作各种特技动作,学员们要上数百次的俯冲课。教官所以命令学员们从一个高塔上向硬邦邦的地面俯冲跳。人在空中要翻要三个斤斗才站到地上,稍有闪失就可能送命!特技是体育课的重要组成部分,教官制定的各项要求都得完成,否则就会被开除。这种马戏团式的动作虽仅是训练项目,但却使受训者具备了一种惊人的平衡能力和协调四肢的体格!在以后的实战中确实有救生的价值。
航空学校的学生要求视力必须好,对战斗机飞行员来讲,这也是最起码的条件。学员们每时每刻都在练习视力,学会一眨眼功夫就能识别远距离目标。总之,所具备的各种技能必须要优于敌方战斗机飞行员,而训练的一项内容,就是在大白天找星星。想远超正常人视力,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可教官们硬要学员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在白天找到一颗星星,要比从很远处迅速发现战斗机更为容易!因为首先发现敌人、并抢占有利攻击位置,就获得先决优势。经过一次次的苦练,学员们渐渐都成为找星星的能手,而且是越找越多。每当他们看到一颗星星,就尝试记住它的位置,然后把视线猛向90度方向移开,随即又回过来,检测自己能否立即找到。
在军校受训时,学员们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来寻求如何能缩短反应时间、并提高动作准确性的方法。他们喜欢的其中一种方法就是,用双手抓住机翼在空中飞。这看起来似乎愚蠢可笑,但这项技能对于在狭窄的战斗机座舱里迅速而准确地操作,却是必不可少的。据说坂井甚至能赤手抓住过在空中飞过的苍蝇。
总之,坂井三郎给教官们留下了深刻印象。1937年年底,土浦航空学校第38届驾驶练习生班的学员正式毕业。这25位日本海军飞行员练习生是从1500名报考生中遴选出来的70位学员里,又经过淘汰后最终筛选出来的,而坂井三郎更以第一名身份而荣获“优秀生”称号,并得到天皇一块银表的奖励。
在1930年代,日本海军每年大约能训练出100名飞行员。但严格的筛选,加上动不动就开除,使其他几百名本来有资格成为飞行员的学员没等到毕业就走人了。太平洋战争开始后,海军因消耗掉大批有经验的飞行员,部队迫切急需补充,才放弃先前那些毫无道理的训练纪律。但为时已晚,战争期间速成出的飞行员,质量很成问题。
毕业后的学员们马上被分到各飞行中队进行作战训练。坂井奉命去九州北部的大分和大村海军基地,这两处既强调陆上飞行、也强调航空母舰上飞行,对舰载机飞行员的技术要求则更高。那时候日军舰载机飞行员飞行时间平均是300小时,狠一点的能到500小时。但日本人只练一个项目,战斗机只练打飞机、俯冲轰炸机的只练俯冲轰炸、只有水平轰炸机同时练轰炸和鱼雷。而美国人往往会练很多项目,空战、轰炸、鱼雷都多少练一点;日军只练一个项目,加上日本人有又轴、又仔细、又上头的劲儿,业务技术水平比美国人厉害这事也正常。
在航母上降落对坂井三郎来说特别难掌握。下滑、落地,就这么反复练了一个月才解决。但说起来也怪,之后坂本却再也没有从航母上起飞或降落进行作战,他的全部战斗飞行,都是从陆上机场起降的。当三个月紧张的舰上和陆上训练结束后,坂井接到命令,调往当时日本占领的台湾高雄的飞行基地,他的军旅生活也迅速发生了变化。因为这时在中国的战争已经铺开,迫切需要战斗机驾驶员,即使是他这种初出茅芦的新手。
再次说明,二战期间的日本,并未像英德或苏联那样有独立的空军,而是跟美国一样,其空中力量分属陆军航空队和海军航空队。战争当中,日本陆航和海航,分别与中国空军(没错,当年中华民国就已经有了独立的空军)、苏联空军和美国陆海航都交过手。
5. 侵华战争 首战中国战场
坂井三郎的首次作战任务始于中国战场。1938年5月他从台湾出发,前往中国东南部的九江首次参战。但九江联队指挥官不愿使用新手飞行员,总觉得菜鸟们经验不足,对付不了中国的老牌飞行员。因此,坂井好些天都是执行低空掩护陆军作战的任务。当时日本陆军攻势凌厉,空中对抗也极其微弱,这种飞行基本没有风险。
5月21日,当坂井三郎发现自己名字在第二天去汉口作正常空中巡逻的15名战斗机驾驶员的名单上时,心想:去那儿的话可能有空战,因为当时汉口有中华民国的主要空军基地。接下来发生了几次空战,以下是坂井三郎的回忆:
虽受过良好而艰苦的训练,可我们这批人当中,有几个甚至还没有取得一次空中胜利,就被敌方飞行员击落。至于我这个具有不同飞行习惯的人,倘若对手在攻击时更积极一点,恐怕我在第一次空战中就丢了小命。因为是首次空战,我必然是笨手笨脚、瞻前顾后,而且没有队友支援,只是因运气好才捡了一命。
1938年,零式战斗机——后来我十分熟悉的飞机——还没用于作战,我们飞的是“三菱”的96式,盟军给它取识别代号为“克劳德”。这种飞机速度慢,飞行距离短,起落架是固定的,飞行时座舱敞着。
我们共15架战斗机于5月22日凌晨离开九江。爬高时三架一组,用“V”字形编队,能见度很好。从基地向西北的汉口飞了90分钟,就像是一次慢悠悠的巡航训练。没见一架截击机起来攻击编队,也没见一发高射炮弹在空中阻拦飞行。谁能想到,机翼之下,战争正在激烈进行?
但是得说,在10000英尺的高空缺氧飞行90分钟后,人的反应要象在地面那样敏捷是不可能的!我携带的氧气只能用两小时,并只能在作战或在10000英尺以上飞行时才可使用。稀薄的空气弄得人头晕脑胀;坐在敝开的座舱里,发动机震耳欲聋;冷风不断从挡风玻璃旁灌进来,使人特别难受;加之又不能丝毫放松一下操作,眼睛还要四处搜索,以免不意被敌人偷袭。
从10000英尺高度看汉口机场易受迷惑。晨曦中,淡绿的草地清新悦目。看上去,敌人这个主要飞行基地,全然象个闲着、但精心管理的高尔夫球场。这时,我忽然看到三个小点离开地面向我们飞来,那是敌人的战斗机!很快,敌机就升到了相近的高度,它们是些大而黑、有威力的家伙。不料,一架敌机脱离编队,以惊人速度向处于慌乱中的我扑来!瞬间使我准备在第一次空战中实施的周密计划,丢到了九霄云外。我浑身哆嗦。虽然现在谈这不大雅观,但当时心里确实紧张得发抖!而那个捕捉到目标的敌人,恐怕也兴奋得不能自已。
我常想,在那个节骨眼上自己的动作太拙笨。无奈,我慌毛火急地操纵着驾驶杆舵、踏板、油门以及其它控制仪表。总之,人慌乱中全给弄糊涂了。幸亏训练中给我填鸭灌输的那套教程这时起了作用。空战中,一个初出茅访庐的新手特别要记牢的一条是:在“V”字形编队中应始终紧跟在长机之后。把油门推到底,于是,发动机大吼起来,飞机向前冲去,翻腾着一股股汽油味。当应该投弃副油箱时,我却一点也没记起把机身下那个具有高度爆炸性的油箱扔掉。等我记起用手去敲击操纵杆,全身已哆哆嗦嗦起来。我是全队最后一个把油箱投掉的。接下来,我全乱套了,慌乱的忙这顾那,把空战基本原则忘得一干二净!

敌机去了哪儿?飞机两侧和尾后没见有啥,自己被敌人瞄准了?全然不知!我只看到长机的机尾,于是便左摇右晃地死跟上去,两架飞机看起来就像被一根绳子连着。终于左右摇晃飞到长机后面的僚机位置。我慢慢清醒了点儿,不再在座舱里东摸西整了,深吸口气后,无意向左边瞥了一眼。哎呀!两架敌机正偷偷摸摸地向我冲来。它们是俄制伊尔-16型战斗机,起落架可以收起,比我们的“克劳德”战斗机马力要大、速度要快、机动性也更好。
接下来我再度蒙圈。但在随后一刹那间,我的生命又一次得救。敌机来得十分突然,我双手僵住不知干什么才好。既没有快速滚向一边,也不会向上爬高,而是继续前飞。按空战原则,此刻我是必死无疑。可没料到,当死神靠近我的时候,那两架俄制战斗机突然翻过身子飞开了!在生命当中,我真没想到有这奇迹般的命运。
事实上的状况是,由于长机估计我在第一次空战中会慌乱,便安排一个老飞行员从后面掩护我。他见我危险,赶紧来了个急转弯扑向敌机,迫使敌人放弃攻击飞走了。我无法平静,从死亡当中跳出来后,我盲目地向前飞,没料想竟然飞到了一架逃跑的俄制飞机后方450码的位置。我怔怔地坐在机舱里,想清醒清醒一下头脑后再动作。片刻之后,我便不犯糊了,于是向前冲去。当那架俄制飞机进入射击瞄准镜后,我立即按射击按钮,但却毫无动静!我前后推拉炮钮,咒骂那两挺卡壳的机关枪。末了才明白,在射击前并没将保险打开!
飞在左边的那个士官,见我在座舱里犯傻,非常失望。于是他冲上前去,向那架逃生的敌机开火,未中!伊尔-16稳稳当当地向右转过来,使我很有利,仅仅在我枪口前方200码。这回我可有了思想准备,于是急按射击钮,子弹成弧线飞出去,但没击中!我再次失去一个好机会。
我下决心要击落那架俄制飞机,就是撞也要把它撞掉。我把油门推到最大,使两机间距离急速缩短。敌机慌乱地打滚、翻斤斗、转螺旋,成功地逃脱了我的每一次射击。突然它急转过来,想用瞄准镜内抓我。但它飞得也很慌乱,曳光弹在空中乱飞一气,根本就没瞄住我。于是两架飞机你追我赶地打着,而我一点也不知道,在上面有好几架“克劳德”正盘旋着,准备在我吃紧时,猛扎下来助阵。但这个情况敌人是知道的,所以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逃离上,而不是非要把我击落。时机已到,当我从一个小斤斗改出来时,发现伊尔-16刚好在我前面150码。我马上开火,子弹射进飞机,它在撞地变成一团蘑菇状烟火前,我并没有意识到子弹已经打光。之前曾有人告诫过,每个战斗机驾驶员应尽量留些弹药返航,以免被巡逻的敌机抓住后无法还手。
我心慌意乱地向四周寻找友机,当发现空中只我孤身一机时,心都快跳出来了。我离开机队,胜利算个啥?同伴在我追击敌机时失联了,我差点哭起来。当向四周搜索时,看到14架“克劳德”正在低处盘旋编队,耐心等我,使我能确定方位加入他们……
回到九江机场,我精疲力尽地从座舱里爬出来。飞行指挥官即怒气冲冲地来到我跟前,脸红脖子粗地吼道:“坂井,这一切是……”他唾沫飞溅。“你这个该死的笨蛋!能活着回来真是个奇迹,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又愚蠢又荒唐的飞行!你……”他气得再也说不下去了。我两眼瞪着地面,实在感到惭愧和悔恨,真希望他一气之下踢我几脚、揍我几拳,但他已怒恼得有气无力了。
6. 遭遇轰炸 经历战争残酷
坂井三郎作为侵华日军,在中国的作战中,逐渐因疯狂而大胆的空中攻击作战而声名鹊起,并屡屡击败一些战术较为僵硬的中方飞行员。有一次,中国空军对日军发动了一次突然空袭,坂井三郎在地面上被炸伤,他蹒跚地走向自己的零式战斗机并驾驶升空,追击前来空袭的中国飞机,并在重伤了一架中国空军的轰炸机后返航(编者注:实际情况是,前来空袭日军的是苏联援华飞行队的12架“斯勃”轰炸机,坂井三郎驾驶的是一架96式战斗机,其重伤了苏联空军库里申科大队长的座机,库里申科由于伤势过重而牺牲,后被安葬在今天的重庆市万州区)。在返回基地后,坂井却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丢掉性命。以下是坂井三郎的回忆:
我清楚地记得1939年10月3日。这天,我读完信后就检查自己那架战斗机的机关枪。机场上,人们工作从容,情绪松懈。
周围的平静突然被控制塔传来的呼叫声打破。接着,没有任何其它警报,四面八方就响起了轰隆隆的爆炸声,大地颠簸摇荡,响声震耳欲聋。“空袭!”不知谁喊了一声,但已经没有必要了。这时,警报器尖叫起来,当然也是为时过晚。
这时已来不及进入隐蔽所。炸弹愈来愈强烈的爆炸声,有如头顶不断的雷鸣。地面烟尘滚滚;空中弹片横飞。有几个飞行员与我一起,发疯似地从机修车间往隐蔽所跑。我把身子弯得低低的,以躲避嘶叫着飞来的弹片。我一头向两个水箱中间砸下去,要不是动作快,恐怕连人都被炸得找不着了。因为附近弹药库爆炸碎屑撒满机场,地面飞沙走石,震得耳朵发痛。
所以,若有片刻迟疑,我恐怕早就见阎王去了。附近的爆炸声突然停止,我抬起头来,看看发生了啥事。机场里,防空火力还在反击。伴随着射击声,传来人员痛苦的叫喊与呻吟,躺在我周围的人都负了重伤。我立刻向离我最近的那个飞行员爬去。此刻,我才感到自己的大腿和屁股痛得象刀割,顺手一摸,血已把裤子浸湿了。伤口虽痛,但幸好不深。
我慌了,站起身来就跑,不过这次是向机场里跑。奔到跑道时,抬头向天上一望,头顶上有12 架轰炸机在编队,它们飞得很高,至少在20000英尺的高度上大转弯盘旋。是俄制的CB双引擎飞机,是中国空军装备的主要轰炸机。不可否认,敌机的突然袭击达到了惊人的效果,打得我们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可以说,在敌机尖叫着俯冲投弹时,我们实际上没有一人事先知道。
看到机场上情况,我吃了一惊!一架挨一要地停在那长长跑道上的200架海军的轰炸机和陆军的战斗机,大部分在燃烧,片片火焰从炸开的油箱中溢出,翻起滚滚浓烟。有些飞机的机身被弹片击穿后正在漏油,暂时还没烧着。火从一架飞机烧到另一架飞机,汽油流淌到那里就燃烧到那里,整个一长排飞机几乎全变成了团团的暗红色蘑菇云。轰炸机辟里啪啦象鞭炮爆炸,战斗机烧得呼呼啦啦,像一盒盒点着了的火柴。
我疯也似的围着燃烧的飞机跑,极想找一架没损坏的飞机。也巧,真还有几架隔开停着的“克劳德”没挨炸呢!我赶紧爬进座舱,发动引擎,甚至没等全部发热,就开着它向跑道冲去。
轰炸机正在渐渐升高。我驾驶者这架不甘示弱的“三菱”径直追上去, 把油门推到底,飞机获取着速度,起飞20分钟后才赶上敌机。我没注意到自己是空中唯一飞着的战斗机。很明显,这架轻装的“克劳德”对那12架轰炸机根本不是个大威胁。而飞机下面长江边上的宜昌市,仍在中国部队的控制之下。倘若我在这里被击落,即使当场不死,落到敌人手中也很难生还。
我从后下方接近,敌人全然不知。当机枪子弹射向轰炸机时,敌自卫的机炮手却打不着“克劳德”了。我尽可能靠近最后那架飞机,集中火力打左引擎。开火后我迅速拉起到它上方,看见那台被击中引擎冒出了长长的一条黑烟。它已掉离编队,开始下降高度。我调转机头,想结果这残废,可最终没能那么做。因为就在我向前推驾驶杆进入小角度俯冲时,我想起宜昌在汉口以西至少150英里处。若继续追击轰炸机,就没有足够油料飞回基地了,那就得迫降敌区!
打有保障的冒险、与拿生命及飞机开玩笑完全是两码事。继续攻击就是自杀,这种极端行为没有必要。我转弯回飞,而那架俄国轰炸机是否成功地到达了自己的机场?不得而知。
回到汉口机场一看,12架轰炸机所带来的重大破坏真难以相信:几乎我们所有的飞机不是被炸毁,就是被炸坏。基地司令的左臂被炸掉,他手下的几名上校以及一些驾驶员和维修人员,死的死,伤的伤。猛烈的追击与战斗的激情,使我忘却了自己的伤痛。但从飞机上下来后,因失血不少便晕倒在了跑道上。
7. 接收“零战” 再赴中国战场
此后,新命令通知坂井三郎所在的部队:前往台湾的高雄航空基地接受新的零式战机。1941年5月他们又重返中国战场。8月11日,坂井被派出执行任务。从宜昌至成都,他之前在此曾与12架俄国轰炸机较量过,而他这回首次驾驶零式战斗机就击落敌机两架。
客观讲,尽管抗战时中国空军曾涌现出一批像高志航这样的英雄,但在开战的中前期,中国空军并未取得制空权。直到抗战后期,随着日本陆航、海航的大量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被消耗掉,而中国空军则装备了更先进的美制战斗机,才逐渐取得制空权。以下是坂井三郎的回忆:
消息终于传来,命令通知我前往台湾的高雄航空基地。到达高雄一看,心里不由一惊。机场上停着一些新式战斗机,与熟悉的“克劳德”96大不一样,是三菱公司生产的零式战斗机!式样新颖时髦,就是停在地面轮廓也很分明,与刚刚在空中看到的一样。现在,我们总算有了这种座舱密封、动力强大、起落架可收放的战斗机。在火力方面,“克劳德”只有两挺机关枪,而零式战斗机除两挺机关枪外,还有两门20毫米加农炮。其速度和飞行距离,几乎是“克劳德”的两倍般。我觉得这种飞机是我飞过的飞机中最灵敏的,手指稍微动下,飞机反映就很明显。
1941年5月,回到中国战场。8月11日,我被派出执行任务。从宜昌至成都,要作800英里不着陆飞行。这一带我熟,记得宜昌还在敌人手中时,我曾与12架俄国轰炸机较量过。
我们掩护7架双引擎“三菱”一式轰炸机前往敌区。轰炸机在午夜过后从汉口起飞,由我们带着飞过宜昌。夜浓如墨。唯一的地标是在山谷与原野间蜿蜓如带的白色长江。黎明前,我们到达四川的温江军用机场上空,在这儿慢慢盘旋到破晓。天色终于大亮,但没出现敌人的战斗机。领队长机一侧机翼,向下冲去。这是扫射信号!我们一架接一架地向下俯冲。机场内,我看到俄制战斗机已滑到起飞线,地勤人员发疯似的跑过机场,奔向防空壕。
我压低高度,跟在一架正滑动起飞的伊尔-16战斗机后面。目标不错,只用几发20毫米炮弹就把它打得起了火。我飞过机场,向右急转,陡直爬高后再翻过来,准备第二次攻击。曳光弹和高射炮火在左右爆炸,但我的零式战斗机以极快的速度甩掉了它们。另一架零式战斗机也向下俯冲,扫射着通过跑道,打得几架敌机不是起火就是爆炸。我改出俯冲,看准前面一架飞机,来了次短促射击,敌机立刻变成了一团火球。
没什么好扫射的了。我们把机场里的敌机干掉了,俄制飞机不是在燃烧,就是已经爆炸。我们回到7000英尺的高度上,看到轰炸后的机库和其它维修车间仍在熊熊燃烧。这次干得真彻底。我们因没碰到对手而感到遗憾,所以继续盘旋着,希望从滚滚上升的浓烟中跑出几架敌机来。
突然,三架零式战斗机离开编队,向地面扑去。在很远的地方,我看到一架银白色的双翼飞机正贴地面飞行,而那三架战斗机冲下去发射出的炮弹并未击中。敌驾驶员技术熟练,操纵那架慢且灵活的飞机,忽左忽右,巧妙地躲过了炮弹。三架零式战斗机呼啸爬升,脱离开了那架未击中的双翼飞机。
轮到我了。我死死盯住那架进入射击瞄准镜的双翼飞机,按动炮射击开关,未中。敌机猛向左滚,一个急转弯,险些窜到了我的后面。这时,又来了四架零式飞机,大家急忙转弯,不让敌机从视线里逃掉。那敌驾驶员一定是个老手,他操作那架双翼飞机百依百顺:急滚、盘旋、翻转,做着各种不可思议的大动作,我们的炮弹一发也未碰着他。
不一会,我们打到了成都以西一座小山的上空,这名飞行员除了硬着头皮飞越那座小山外,没有其它选择余地。只见他慢慢翻滚爬高,但这是个错误,这种错误是任何一个飞行员都不允许犯的。敌机机腹进入了我的瞄准镜,一按炮钮,20毫米炮弹便从机腹射入机舱。飞机失去控制、进入螺旋。就在这时,另一架零式飞机冲上去,毫无必要地向那架下坠的飞机打了一阵炮弹。之后,敌机撞山爆炸。我首次驾驶零式战斗机就击毁了两架敌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