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前夜: 奥德河1945

来源: 芬里尔战史研究

著: 斯蒂芬·汉密尔顿(Stephan Hamilton)

译: 没钱买书蟹老板

“至日”行动

1945年2月16日,希姆莱发布了以下指示:“从今天起,我希望每个师都能汇报所属狙击手的狙杀战果。党卫队师和国民掷弹兵师之间的竞争已经持续了很多个月。每一名取得50次确认狙杀的狙击手都会受到我的邀请,作为奖励,他将得到狙击手奖章、一块手表和14天的假期。如果他取得100~150次狙杀战果,他将得到额外的奖赏。”在这张图片里,我们可以看到4名维斯瓦集团军群的优秀狙击手被希姆莱授予狙击手奖章,左边的士兵右手拿着的礼盒表明他已经收到了他的手表。虽然这些士兵看起都很年轻,但他们都佩戴着一级和二级铁十字勋章以及战伤奖章。此外,右边的这名士兵还佩戴着步兵突击勋章。此外,请留意并对比希姆莱的笑容和这三名士兵的表情。这张照片似乎是在希姆莱的专列“施泰尔马克”号上拍摄的,他经常在那里处理关于维斯瓦集团军群的相关军事事务。

根据埃斯曼的说法,希姆莱甚至缺乏作为一名战场指挥官的基本战斗技能——很明显,他不会使用测距仪,也不知道如何分辨地图上的比例;他经常在缺乏支援的条件下,把部队投入战斗中,并不断下令进攻,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希姆莱的任务是保卫波罗的海沿岸以及重建他的集团军群,面对这样的任务,即使是一名有战斗经验的指挥官也会感到吃力,而希姆莱压根不是这种军官。埃斯曼认为,希姆莱的这次任命以及缺乏德国陆军总司令部的直接支持的背后可能有更深层次的政治原因: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德国陆军总司令部一开始就打算尽可能地给希姆莱制造麻烦……

希姆莱能被安排在最高统帅部最重要的位置之一,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希特勒为扭转战局所进行的绝望且轻率的计划。他的想法是将他所信任的圣骑士派到关键的战场上去指挥战斗,而不是靠那些失败主义者和那些令他讨厌的将军们,但其他相关的事实他却没有考虑到,而这情况经常发生。除此之外,希特勒周围的小圈子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使希特勒身边某些最令人畏惧且强大的人与元首发生不和。而似乎除了希姆莱之外的所有人都看到,在这个新的职位上并不会获得荣誉,后来的事实证明,希姆莱失去了他绝大部分的影响力。

宣布希姆莱为维斯瓦集团军群司令的电文

这是古德里安担任德国陆军总参谋长最后的几张照片之一。可以看到古德里安似乎正在主持关于东线的军事会议,时间是1945年3月6日。坐在他左边的是党卫队全国副总指挥、帝国首席新闻发言人奥托·迪特里希博士。其他与会者的身份未知,尽管许多人似乎都是高官且功勋卓著。此外,桌子最后最左边的那个剃了头的士兵似乎并不是德国士兵。

在纳粹德国大厦将倾之时,政治阴谋似乎已经压倒了德国人保卫家园的需求,而纳粹党自1933年上台一来,一直宣称会为德国人民而战。

作为德国陆军总参谋长,古德里安一直强烈反对希姆莱担任维斯瓦集团军群司令。随后的事实证明,希姆莱不适合带兵打仗,这验证了古德里安的预测,尽管他知道希姆莱会因缺少德国陆军总司令部的直接支持而使得所面临的一些困难变得更加严重。希姆莱起初指挥着3个集团军,西普鲁士-波美拉尼亚海岸沿奥德河向南延伸至施韦特(Schwedt)的130公里防线由第2集团军和第11集团军把守,而第11集团军的指挥部在2月份被调往西线后,其所属部队被第3装甲集团军接管;从施韦特以南到戈利茨以北由第9集团军防守,这个集团军在之前波兰的战斗中遭到重创,根据埃斯曼的说法,它已经毫无军事价值了。尽管希姆莱仍然掌握着后备军,可他似乎并没有打算给他指挥下的那些已经遭受重创的集团军迅速补充士兵和装备。除了把守防线、抵御红军以及重组部队之外,希姆莱还承担了向苏军北翼发起反攻的任务。

进攻是古德里安的主意,他愈加迫切地想阻止苏军对德国东部和柏林的进攻准备。进攻将从南北两翼同时展开,北部的进攻将从斯塔加德(Stargard)地区发起,南部的进攻将从屈斯特林和奥德河畔法兰克福之间的地区发起。古德里安希望能从巴尔干、意大利、挪威和库尔兰桥头堡调集部队投入到本次反击中,希特勒拒绝了,但他很明显让古德里安相信,他会将在莱茵河卫兵行动结束后,休整完毕的SS第6装甲集团军投入到本次反击中。相反,希特勒将这个装甲集团军投入到南方集团军群援救布达佩斯的战斗中。古德里安还希望能有一名有能力的指挥官负责这次进攻,最终,他选择了德国陆军总司令部作战部部长瓦尔特·温克中将。古德里安直接向希特勒陈述他选择温克的理由,而希特勒则继续为希姆莱的能力辩护;最后,古德里安赢得了这场争论,因为希特勒承认,希姆莱也许并不能胜任指挥官的岗位。

瓦尔特·温克在战争末期,曾指挥第12集团军在奔向柏林的过程中,对科涅夫的大军发起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反击,将雷曼(Reymann)集团军级集群和第9集团军从苏军的包围圈中解救出来。

这场攻势被称为“至日(Sonnenwende)行动”,原计划是进行一次大胆的钳形攻势,然后这场进攻的规模最终不得不大大缩减,希特勒只同意让匆忙赶到该到地区的有限部队从斯塔加德地区发起进攻。当温克意识到他必须发动这场几乎没有胜算的进攻时,他感到非常的绝望,他甚至要求解除他的指挥权,但古德里安拒绝了。在柏林元首地堡与古德里安举行深夜会议后,在返回的途中,温克在方向盘上睡着了,然后他出了车祸,伤势严重的温克被立刻送往医院,他已无法指挥这次进攻。希姆莱接手指挥,进攻于2月15日开始,得益于最初的突然性,成功的突破了苏军防线,但仅仅推进了几十公里,显然以目前的兵力,进攻几乎不可能取得成功,希特勒很快就取消了它。到了2月21日,德军对苏军的进攻结束了,进攻的失败加剧了希姆莱和古德里安本就很紧张的关系。

地图1 这张地图展示了古德里安的“至日行动”,标有“P”的实心箭头是古德里安最初计划中的钳形攻势,虚线箭头代表对朱可夫北翼发动的有限进攻。

地图2 2月15日,“至日行动”开始前,德军单位和苏军单位所处的位置。位于中央的SS第11装甲掷弹兵师发起进攻,接应了被包围在阿恩斯瓦尔德的德军,在苏军近卫骑兵第8军的北边,由蓝色圆圈所标识的地方就是阿恩斯瓦尔德。德军向南的这次进攻解救了SS第503重装甲营的部分单位,一个由汉斯·福伊特(Hans Voigt)少将指挥的一个战斗群以及数以千计的德国难民。

地图3 2月21日,在经历七天的战斗后,“至日行动”结束。注意来自阿恩斯瓦尔德的福伊特战斗群的支援,很显然,希特勒往这场攻势投入的兵力不足,因为即使在SS第3装甲军的阵地过度拉长,德军的关键部队还是被调离了作战区域。

地图4 2月28日,维斯瓦集团军群的作战区域。可以注意到位于第9集团军战区的柏林以东区域的德军数量有限,而剩余的德军则分布在斯德丁和但泽之间一条过长的防线上。地图的右上角是库尔兰,希特勒在那里部署了大量的部队和装甲力量以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防守。古德里安曾建议将这些部队海运到波美拉尼亚,然后交由维斯瓦集团军群去保卫德国东部,但元首拒绝了。

苏军甚至在“至日行动”开始前就盘算着拿下如何拿下普鲁士和波美拉尼亚。由古德里安计划、希姆莱执行的这场攻势被认为是“拯救”了柏林,因为它迫使朱可夫停止了向西推进以扫荡他的北翼。事实上,进攻波美拉尼亚和东普鲁士的计划已经就绪,早在2月9日,斯大林就命令切尔尼亚霍夫斯基的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在2月25日之前歼灭陷入海利根拜尔(Heiligenbeil)口袋、保卫东普鲁士的第4集团军,进攻过程中的2月18日,一枚德军炮弹击中了切尔尼亚霍夫斯基的座车,导致其阵亡。华西列夫斯基取代了他的位置,并迅速修改了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新计划旨在3月22日前消灭第4集团军,4月初开始围攻柯尼斯堡。苏联最高统帅部于2月8日起草命令,指示罗科索夫斯基元帅向北进攻位于波美拉尼亚的第2集团军,以切断东普鲁士德军的联系;之后向西推进,于3月初抵达奥德河。苏军指挥员们相信这里的德军会像1月初在波兰的时候一样迅速崩溃;然而,德国人似乎更愿意为捍卫自己的国土而殊死战斗。其中部分原因是因为许多加入人民冲锋队和警卫单位(从各个军事学校征召来的士官和军官骨干)的人都来自本地的城镇和村庄。

苏军采取更宏大的联合攻势反击维斯瓦集团军群的“至日行动”,以夺取奥德河以东的波美拉尼亚。2月24日,希特勒取消反攻后的仅仅三天后,苏军就开始了他们的进攻,到了3月3日,罗科索夫斯基的部队抵达科斯林附近的海岸,第2集团军被切断;两天后,苏军抵达科尔贝格(Kolberg),孤立了第3装甲集团军;3月25日,苏军将东波美拉尼亚的剩余德军分隔成三个口袋。被切断在哥腾哈芬(Gotenhafen)的德军于3月28日投降,但泽于3月30日陷落,第2集团军的残部一直坚守在但泽湾的海尔半岛(Hela Peninsula ),直到5月8日。

地图5 东波美拉尼亚战役

维斯瓦集团军群的组建和希姆莱

完整的记述1945年1月至3月海因里希接手维斯瓦集团军群的这段历史已经偏离了本书的主旨,在这里只对这一时期的关键事件进行简要介绍:1945年1月12日,如同盖伦预测的那样,苏联红军发起了维斯瓦-奥德河攻势,红军在几周内就突破了德军沿维斯瓦河的脆弱防线,并绕过主要的抵抗点,到达了奥德河。在红军的后方,一些城市被希特勒指定为要塞(Festungen),如波森(Posen)、布雷斯劳(Breslau)、施奈德米尔(Schneidemiihl)、阿恩斯瓦尔德(Arnswald)、格洛高(Glogau),那里的守军在尽可能地坚守。而当灾难降临到A集团军群身上后,德军不得不选择重整防线,1月24日,在古德里安的请求下,希特勒下令组建一个新的集团军群——维斯瓦集团军群,下辖第2、第9、第11集团军,古德里安认为德国东部和柏林方向缺乏兵力以应对苏军的推进。1月25日,北方集团军群改名为库尔兰集团军群;中央集团军群改名为北方集团军群;A集团军群改名为中央集团军群。北方集团军群被要求坚守柯尼斯堡和东普鲁士;而维斯瓦集团军群的任务是——在东部重新建立一条防线,并尽最大努力阻止苏军向波罗的海沿岸的推进;继而在中西里西亚和下维斯瓦地区建立一条稳定的防线。根据维斯瓦集团军群新任作战参谋汉斯·格奥尔格·埃斯曼(Hans Georg Eismann)上校的说法,维斯瓦集团军群已经成为德国陆军总司令部(OKH)手中最重要的军事集团,因而希特勒任命党卫队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而并非一名国防军将军担任维斯瓦集团军群司令也就不足为奇了。

海因里希·希姆莱本是一名政治领袖,然而由于刺杀希特勒的行动失败。毫无军事指挥经验的希姆莱被委以越来越多的军事重任。

720事件后,希特勒开始更加倚重那些他所信任的人。早在1944年12月10日,希姆莱就已经被任命为西线上莱茵河集团军群司令,他的任命凸显了希特勒对传统军事指挥结构的愈发不信任,因为希姆莱的指挥部并不归属于西线总司令部,而是对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OKW)负责,而实际上,希姆莱绕过了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直接听命于希特勒本人。他的任命显然是因为希特勒对他的信任,但也有其它的原因——随着战争的深入,希特勒越来越相信在防御战中,士兵的意志比他的手中的武器和装备更重要;尤其是在德国经历1944年夏季在东西线双重失败后,希特勒更加坚信一名德国士兵的信仰,尤其是对国家社会主义的信仰,能够克服盟军在人力和装备上的优势;1944年秋季,希姆莱与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合作,鼓舞了西线德军低下的士气,这与希特勒的一些想法产生了共鸣。在经历1944年夏季法国的灾难性失败后,西线德国国防军的士气处于低估,逃兵越来越多,【注:仅G集团军群每个月就有60多名逃兵,而实际问题要严重得多,9月份,整个西线报告失踪的士兵人数为81,007人,到了10月份,这个数字下降到37,024。考虑到德国国防军目前主要是在防御,118,301的“失踪”数实在是过高,这远远高于同一时期的死伤人数(48,993人)毋庸置疑,成千上万的德国士兵正在向西方盟国投降。】

为此,希姆莱对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施加影响,使其通过了一项命令,即如果一名士兵开小差,他的家人将被追究责任,这种做法后来被称为“株连”(Sippenhaft)。1944年12月19日,最后的命令由凯特尔签署,龙德施泰特发布,根据这份命令,任何被怀疑是逃兵的人都会被没收其家庭的全部财产,而且按照希姆莱的说法,他们的家人可能也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要么失去自由,要么失去生命,希姆莱相信这样的残酷手段是建立可靠防线的有效措施。而希特勒毫无疑问地支持了希姆莱的举措,并在大约三周后给予了他上莱茵河集团军群的指挥权;除此之外,希姆莱在德国军官刺杀希特勒行动失败后的7月21日迅速接管了后备军(Ersatzheer)。在苏军发起维斯瓦-奥德河攻势,东线迅速崩溃后,希特勒大概认为东线只能由同样严厉的领导才能拯救,所以他于1月23日任命希姆莱为新成立的维斯瓦集团军群司令。【注:这是当时德国陆军总司部手中最重要的军事集团,即使在德国国外,希姆莱的任命也受到了关注】

1945年1月,中央集团军群再次在维斯瓦河遭遇惨败。此后不到一个月,苏联红军已经兵抵奥德河畔。这里距离纳粹德国的核心——柏林,已经不足百公里。德国人迅速收集残兵败将,维斯瓦集团军群组建。

下面是希姆莱在2月11日发布的命令,我们能通过这份命令深入了解他的领导理念:

维斯瓦集团军群司令,党卫队全国领袖希姆莱的一则公告的简要翻译:

几天前,我宣布位于布隆贝格的前党卫队旗队长兼警察队长(Polizeiführer)冯·萨利施(von Salisch)因怯懦地逃离了他的城市而被行刑队枪决。同样地,冯·哈森斯坦(von Hassenstein)上校因违抗命令,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擅自撤离阵地而被军事法庭判处枪决,判决也得到了我的确认。

我期望每一名军官都能成为勇气与力量的象征,并且要发挥带头作用,如果这名军官身处战线,那他手下的士兵也要在那里。一旦出现软弱、懦弱和恐慌的情况,那这名军官就不配拥有他的军衔和肩带。

正如在旧普鲁士-德国军队中一样,我希望军事法庭能采取全面的措施,对于我们来说,重要的只有一件事——起来战斗,发起进攻并击败敌人。军官要想想那些数以千计被强奸的妇女和女孩、被杀害的老人和儿童,还有那些被烧毁的村庄和农场,自1918年以来,我们一直受到犹太人-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威胁,如果上天没有给我们送来元首,德国和整个欧洲都将被红色沼泽吞噬。斯大林和他的布尔什维克分子一点没变——东部地区的德国人民所遭受的一切,宣示着叛徒塞德利茨(Seydlitz)和他的委员会在公告中所提出的希望已经破碎。

囚犯和逃兵是斯大林的工具,在政委的监督下,他们被当作炮灰使用。

如果我们这些后代表现得比腓特烈大帝时代和自由战争(1813~1815)的军官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父辈软弱,那么我们就不配继承德国伟大的传统。

毫无疑问,我们遭受了许多失败和灾难,但另一方面如果每个人,尤其是军官都能忠于职守的话,我们一定可以击败布尔什维克的军队,并把他们赶出我们的国家。我们每个人应该立志成为元首拯救帝国和人民的使命中最忠实的追随者。我们要消灭那些使自己蒙羞的人,腓特烈大帝的军官不会比我们更出色。

德国军官们,你们当中有些人上至将军下至中尉,都曾流了那么多的血,受了那么多的伤,现在请你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出色地领导我们勇敢的士兵。在你们和你们的士兵的心中深植对胜利的狂热,它将帮助你们战胜这些布尔什维克魔鬼。以这种方式训练所有人,将使得那些布尔什维克主义分子要么逃跑、要么被俘,要么被当作野兽或者人类社会的破坏者被杀。

同志们,上帝从未离开他的人民,他总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们,让我们恪守自己的责任。

元首万岁!

这份公告涵盖所有能激励前线德军士兵的因素,包括恐吓、希望和神助。希姆莱在最后提到了“上帝”,一位著名的无神论者居然援引了宗教神灵,这表明在维斯瓦-奥德河攻势后,德国人的士气有多么绝望。

希姆莱这种通过恐吓重申德国纪律的做法也是中央集团军群司令费迪南德·舍尔纳的领导特质,这是一个重要的事实,它说明了在战争的最后几个月,希特勒越来越依赖哪类指挥官来保卫德国。不过与希姆莱不同的是,舍尔纳是一名真正的军事指挥官和战争英雄,他曾因为在卡波雷托战役的英勇表现于1917年10月获得德国最高军事勋章——“功勋奖章”。后来他加入了帝国国防军(Reichswehr),参加了1923年的啤酒馆政变,1944年担任国家社会主义督导部(Nationalsozialistischer Führungsoffizier )主管,并因库尔兰防御战获得了橡叶双剑钻石骑士铁十字勋章;他在库尔兰所取得的成功得益于他严厉的领导措施,包括就地处决许多胆小的士兵——他组建了警察巡逻队,命令他们抓住并绞死任何不应该出现在后方的人。他会解除那些他认为不够坚韧的军长或师长的指挥权,他的口头禅是 “对指挥官的恐惧应该大于对敌人的恐惧”。【注: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只有少数德国士兵因开小差而被处决。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将近20,000名德国人被处决,75%~80%与违纪或破坏战斗部队精神有关。】舍尔纳依赖严厉的战场纪律以及相信强大的意志可以克服不利的客观条件,这点引起了希特勒的共鸣。舍尔纳从与元首的密切关系中获益匪浅,希特勒在他的政治遗嘱中任命他为德国陆军总司令,这绝非巧合。【注:戈培尔在日记中记录了舍尔纳的严厉措施,而这些得到了希特勒的特别批准。】但是遵从希特勒的想法和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场指挥官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希姆莱很快就能证明这一点。

事实证明,希姆莱作为维斯瓦集团军群司令是无能的。根据他的作战参谋埃斯曼的回忆,希姆莱只有一部电话,一些过时的地图和两名参谋军官来指挥他支离破碎的军队并试图重建防线;希姆莱缺乏一个有效的指挥部,他的参谋部除了埃斯曼,没有一人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埃斯曼也是希姆莱参谋部中唯一个非党卫队出身的军官;整个集团军群也缺乏有效的通讯网络,埃斯曼曾积极游说希姆莱和德国陆军总司令部推迟建立新的指挥部,直到建立有效的通讯网络,但希姆莱和德国陆军总司令部都表示反对;为了说明他的观点,埃斯曼解释了希姆莱缺乏有效的指挥部所带来的混乱局面:

感觉就像鲁滨逊·克鲁索刚刚抵达一个陌生的岛屿。即使是对于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来说,也会轻易地发现即使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像指挥一个连一样,通过口头传递信息的方式,指挥两个绵延250公里的集团军纯粹是天方夜谭。在这里,经常被使用且被误解的“即兴创作”的口号毫无用武之地,当一个人了解到电话、打字机、收音机和飞机在现代战争通信中所起到的决定性作用时,即使是最大胆的即兴者也会因找不到任何可用的通信设备而惶恐不安。

就此而言,通信单位对任何高级参谋部或集团军参谋部都是都是不可或缺的。而它的人员和技术构成取决于它所隶属的参谋部的职责,换句话说,取决于隶属于该参谋部的部队数量以及所涉及的通讯距离。因此,一个通信排足以满足一个营的需要,而对于一个高级指挥部,一个包含3至4个营的通信团是有必要的。但是这里既没有一个通信团,也没有一个通信排。

希姆莱的专列,施泰尔马克(Steiermark)号,是一个可移动的战地指挥部。当希姆莱外出旅行时,在他的专列上,他可以在一个现代化且相对舒适的环境下,处理他作为党卫队全国领袖、内政部长、后备军总司令的一切事务。所有相关部门的代表都会在火车上,他们会带着各自的秘书和携带文件、打字机的助理。而就通信设施而言,这里有打字机、电话和一间无线电室。整个高级指挥部现在完全依赖这个通信网络,而这与该网络设立的目的是截然不同的。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是在危急的时刻,目前的这种情况也难以忍受的。而在拥挤的火车车厢角落里,是不可能通过占用别人的桌子以及使用一部必须十个人共用的电话指挥一直军队的,而这电话更像是付费电话。

防御专家来了

防御专家——哥德哈特·海因里希

在丢失波美拉尼亚之后,古德里安加大了对希特勒的压力,要求他从东普鲁士和库尔兰撤军,但他都失败了。在至日行动失利以及丢失波美拉尼亚之后,希姆莱指挥下的维斯瓦集团军群继续遭受了一连串的失败。【注:希特勒指责希姆莱丢失了波美拉尼亚,认为他听从了那些的将军的“愚蠢”建议,把防御的重点放在柏林对面的奥德河放线上,而希特勒认为柏林是次要的,他将目前情况比作德国1941年进攻莫斯科,当时他的将军们想直接攻打莫斯科,而不顾侧翼。所以他认为苏军会先进攻波美拉尼亚而不是柏林,希特勒告诉戈培尔,他和他的那些将军就波美拉尼亚的问题进行争论,这些人不断劝说放弃他的作战目标,因为他们更关心柏林。戈培尔很清楚,希特勒认为保卫通往柏林的中央走廊价值不大,还不如去保卫波美拉尼亚和捷克斯洛伐克。戈培尔在他的日记中写道:“事实再次证明元首的预测是正确的,但尽管如此,总参谋部还是错误地部署了我们的军队,将它们集中在柏林面前的奥德河地区。而希姆莱也认为第一次的进攻的目标是柏林。”】在整个3月,希姆莱既没有拔掉苏军在奥德河西岸的桥头堡,也没能守住德军在东岸的桥头堡。如果古德里安无法从德意志帝国的“遥远角落”获得兵力以加强第9集团军或第3装甲集团军,那他必须以一名合格的军事指挥官取代希姆莱。而根据戈培尔的说法,希姆莱似乎也在寻找脱离军事指挥的方法,这使得问题变得更容易解决。古德里安在他3月21日的日记中写道:“我听说希姆莱希望能放弃维斯瓦集团军群指挥权,他确实该怎么做。毕竟,他力所能及的只是堵住维斯瓦集团军群的一个漏洞,可不幸的是,他沉迷于对军事荣誉的追求,而最后他彻底失败了。”最终,古德里安成功说服希特勒任命哥德哈特·海因里希大将担任维斯瓦集团军群新的指挥官。

地图5 3月18日,维斯瓦集团军群的作战区域。朱可夫在两周前发动进攻以夺取波美拉尼亚,最终成功把第2集团军孤立在但泽周边地区,并迫使第3装甲集团军的残部从斯德丁以南的阿特丹(Altdamm)桥头堡的剩余阵地返回奥德河以西。

以下是海因里希在战后采访中对其任命的描述:

1945年3月20日,我接到一通电话,通知我已经被任命为维斯瓦集团军群司令。到那时为止,我一直指挥着第1装甲集团军,它在2月份至3月份一直与试图冲进科塞尔(Cosel)周边地区的俄国人进行激烈的战斗,他们沿莱奥布什扎(Leobschütza)方向推进,之后抵达特罗波(Troppau),以夺取剩余的上西里西亚地区。我对于我的任命感到非常惊讶,当然,我也知道我在希特勒那里是不受欢迎的人。我也很清楚,我将面临巨大的困难。与希特勒共事所面临的困难,通过我担任集团军群司令以来所提交给他的报告可以清楚地看出来。我还感觉到,我将在最后一场决定性的战斗中发挥关键作用,这场战斗将围绕柏林展开。然而,我对我即将具体面临哪些困难并不十分清楚。我的勤务官曾问我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任命,我回答道:

“这是我的职责,就像一名士兵不能拒绝将他派往另一支部队。我将一名士兵的身份行事,在我被分配的岗位上战斗。我知道我将面临一项极其困难的的任务,但我将竭尽所能地完成它。”

3月22日,我一大早就乘飞机去了包岑(Bautzen),已经不可能直接飞往柏林了。不久前,舍尔纳集团军群的参谋长冯·希兰德(von Xylander)将军就在一次飞行中被击落。之后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去了措森(Zossen)以会见陆军总参谋长古德里安,这次旅程带我经过了一片充满春意和宁静的土地,而敌人空袭所造成的破环使得我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有当我们到达卡门茨(Kamenz)和森夫腾贝格(Senftenberg)时,才听到空袭警报的嚎叫声和扩音器发出的通知:“敌方轰炸机编队在德国西部上空。飞行方向为易北河和萨克森州”,然后我们看到了平民百姓将如何在焦虑中度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措森地区在一次轰炸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一部分房屋被炸毁,剩余的则损坏严重。汉斯·克莱勃斯将军的头上戴着白色的纱布,因为在一次空袭警报中,他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而是继续在房间里工作,他被一些炮弹碎片给击伤了。古德里安在接见我的时候,说了以下的话:

“我从希特勒那里争取了你的任命,他原本一心想要将维斯瓦集团军群的指挥权赋予一名党卫军中将,【注:古德里安从未想过要提名海因里希,他起初是想让温克指挥维斯瓦集团军群。】我很关心你的任命,因为当下我们需要一名跟俄军有丰富战斗经验的人。希姆莱根本不可能做更多的事,他对军事屁都不懂,我对战术和战役问题也完全没有概念,他根本就不了解事态。现在是应该进行某种改变的时候了,可以预料到俄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对柏林发动进攻。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何时动手,有可能是在几天后。你被分配的任务异常艰巨,但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们最大的敌人斯大林占领柏林。”

……然后我向古德里安询问了他对整个局势的总体评估。目前,英美盟军已驻足于莱茵河西岸。古德里安再次强调,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奥德河。在他看来,防御东方的敌人可能会取得成功,因为德军在奥德河防线上拥有约850辆装甲战斗车辆。古德里安将军似乎有些激动,他描绘了他与希特勒共事时所遇到的各种阻力,他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是我确信这两个人的共事时间所剩无几了。古德里安以最严厉的措辞公开反对元首的军事领导、他的任性以及他对军事的评估,因为他似乎已经严重脱离事实,只沉迷于幻想中。

根据海因里希的说法,古德里安的原话如下:

“战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阿登攻势根本就是一个错误,我多次恳求希特勒将部队从阿登地区撤出来,调往东线,因为我明白俄国人随时都会进攻。而由于装甲部队陷入了西线的战斗,整个波兰战线都崩溃了。当SS第6装甲集团军终于从西线调离,他们却被派往匈牙利的巴拉顿湖,去发动毫无意义的进攻。库尔兰地区有18个师在进行毫无意义的防守,这里需要他们!根本没法工作,我必须一天两次地从这里开车前往希特勒的地堡——事实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然后你不得不在那里呆上好几个小时,花费好几个小时进行没有任何结果的讨论。我再也无法完成任何工作了,要么在路上,要么在地堡里听他的胡言乱语。”

可以推测,古德里安明白“日蚀”的重要性,虽然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分区地图毕竟也放在古德里安办公桌上的各种作战地图中。海因里希在与古德里安的会谈中,并没有被告知关于“日蚀”的事,几天后,他会发现盖伦会来到他的总部(也许是古德里安派来的,在他被希特勒解职前),告知他“日蚀”并让他了解任务的重要性。古德里安没有直截了当地谈论过这项盟军的绝密计划,这不禁令人思考,那就是他是否真的相信有这么一项计划,笔者觉得认为这可能是真的,因为他说过(海因里希回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们最大的敌人斯大林占领柏林。”这可能就是在暗示要让西方盟军渡过易北河,并让其德国东部和柏林。古德里安在德国东部进行抵抗的意愿似乎并不源于那些在战争后期与元首保持良好关系的高级指挥官心中的纳粹狂热,而是出于使国家免遭苏联的报复。这并不是古德里安第一次发现自己正面临战争失败的阴影,在1918年,德国即将战败之时,古德里安希望能继续抵抗,直到德国取得有利的和平条件。他对海因里希的指示似乎是对德国胜利信念的自然延续,这种信念是由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历所塑造的。

地图6 官方解密的“日蚀”地图描绘了未来同盟国分区占领德国的地理边界。请注意,这时并没有法国占领区,法国区是战后的一个让步,目的是在德国人心中树立法国是一个胜利者的形象,尽管法军在1940年被德国国防军打得落花流水,并且维希政府与纳粹德国有合作关系。西方盟军将越过易北河的分界线,北部向维斯马(Wismar),南部向布拉格(Prague)推进,但在易北河中部将会止步。根据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命令,西方盟军将不得不得沿马格德堡-柏林轴线跨越易北河。

古德里安在1945年3月继续抵抗的愿望可以从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及战后写的信件可一窥究竟。1914年12月,古德里安写道:“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以坚定的意志将战争进行到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希望我们所有的流血牺牲都不会白费,这样我们就不会为我们所付出的牺牲而感到羞耻。”在1919年12月7日,战争结束一年后,在写给他妻子的另一封信中,古德里安的抵抗意愿仍然很强烈:

“敌人现在拥有将他们的意志强加于我们的力量——我们完全意识到了这一点。尽管如此,(德国仍然要)展示强大、永不屈服……我们不能接受这样可耻的和平,我们令人骄傲的军队,至少仍然可以尝试挽救它的荣誉。现在我们要努力兑现我们过去不假思索地发过的誓言。你应该知道守望莱茵和古老的普鲁士进行曲:只要有一滴血还在流动,拳头就会挥舞着剑……”

如今,在古德里安写下这些话的26年后以及入侵苏联的4年后,古德里安希望继续在东部进行抵抗。他明白虽然西方盟军仍然停留在莱茵河边上,但西线的战事实际上已经结束了。如今能做的就是将苏军阻挡在奥德河一线,并使其远离柏林,如果西方盟军能够渡过易北河,首先攻占柏林,那么德国剩余的领土就能幸免于难。他曾在1919年主张德国应该抵制凡尔赛条约,而现在他明白“日蚀”意味着对德国的完全征服和占领,尤其是是被东方的苏联人占领,这使得他在1945年的主张与以往如出一辙。

离开措森后,海因里希驱车前往位于比尔肯海姆(Birkenheim)的新总部,这里处于距措森7.5公里以外的一片林地。在那里,他会见了希姆莱并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指挥权交接,海因里希对交接过程的讲述如下:

希姆莱对我讲,他很难放弃自己的职位。但他确信,或者说他认为,元首会给他安排一个新的且更大的任务,而这会与指挥维斯瓦集团军群发生冲突……而且他认为,为了尽可能以最好的方式向我介绍集团军群的情况,他将从他接手维斯瓦集团军群指挥权开始讲起。然后他打电话让新任的参谋长金泽尔(Kinzel)将军和埃斯曼上校进来,后者埃斯曼在2月份被介绍在一个由党卫队人员组成的参谋部中担任作战参谋。之后,希姆莱命令手下把一堆地图拿来,这样他就能亲自向我解释他的行动决策。而集团军群的这部分历史对我来说可谓相当无趣,我想要知道目前的情况,尤其是即将在法兰克福地区展开的进攻行动,但希姆莱一直在胡言乱语,并且极其冗长地讲述他在波美拉尼亚的战斗,并很快迷失在细节中。为军事档案记录这些谈话的速记员很快就放下铅笔,因为希姆莱口述的内容没有任何连贯性。15分钟后,金泽尔将军要求允许他离开,因为他有急事;埃斯曼上校不久后也离开了。然后希姆莱开始长篇大论,认为集团军群参谋部应对波美拉尼亚的丢失负有责任。他声称他一直受到柏林方面的干扰和阻挠,他的观点被搁置一边。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的计划被破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失败。

过程中,布塞打电话报告说,苏军刚刚发起了一场进攻,试图关闭通往屈斯特林的走廊,海因里希向希姆莱征求建议,但希姆莱只是回答说,维斯瓦集团军群现在由海因里希负责,这是他的问题。而海因里希让布塞自己发布自认为最有利于局势的命令,然后挂断了电话。希姆莱随后向海因里希讲述他准备怎样通过一个中立国家同西方盟国谈判,希姆莱说:“这是一个巨大的秘密,你明白吗?”海因里希没有发表意见,因为希姆莱说的是叛国的话,而海因里希对这些信息和总体局势感到不知所措。在与希姆莱和他的参谋军官吃了一顿糟糕的晚餐后,所有人都去睡觉了。这一经历让海因里希对希姆莱十分反感,以至于他对他的勤务兵说:“以后要禁止希姆莱与我进行任何联系的企图,如果他给我打电话或者尝试和我联系,就说我在前线。”

早上,所有的党卫队人员都离开了,他们将包括银器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打包走了。海因里希从陆军野战厨房那里端来一杯咖啡,思考着过去24小时发生的事情。在海因里希被任命维斯瓦集团军群的几周时间内,他对德国沿奥德河防线的最后一战的准备工作施加了自己的影响,他在未来两周的指挥所取得的战果将比希姆莱在两个月所取得战果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