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号战列舰舰长的回忆

来源: 战史编译

写在前面的话:本文原刊载于光人社NF文库「艦長たちの太平洋戦争」全文略有删节,仅作学习交流之用,不代表译者认同其原文观点。

原长门号战列舰舰长 旧日本海军少将 兄部勇次回忆节选

一、弄虚作假的兵棋推演

兄部勇次,明治二十八年(1896)十月八日生于山口县防府市。大正三年(1914)九月,考入海军兵学校。大正六年十一月毕业。海兵四十五期。大正七年,于“扶桑”号战列舰舰上服役,晋升少尉。大正八年,先后担任“吹雪”号驱逐舰航海长,通信长,炮术长等职。大正九年,于“千岁”号二等海防舰舰上服役,晋升中尉。大正十一年,于“榆”号驱逐舰舰上服役。大正十二年,于“迅鲸”号潜艇母舰舰上服役,晋升大尉。大正十三年,任“蕨”以及“沼风”号驱逐舰水雷长。大正十五年,任“文月”号驱逐舰舾装员,以及该舰水雷长。同年十二月,海军大学校甲种学生。昭和三年(1928),海大毕业。同年,任“桃”号驱逐舰舰长。昭和四年,晋升少佐,任“菱”号驱逐舰舰长。昭和五年,任吴镇守府参谋。昭和八年,调军令部第二部(主管军备)工作。昭和九年,晋升中佐。昭和十年,任第十一战队参谋。昭和十一年,任军令部部员(第一课,主管作战)昭和十三年,任第一水雷战队司令。负责上海至汉口的警备。昭和十四年,晋升大佐,任“室户”号输送舰舰长。昭和十五年三月,奉命担任海军水雷学校校长,机雷学校筹建委员会首席委员。昭和十六年四月,任机雷学校教头(教导主任)。昭和十七年二月,赴新加坡出差,调查当地水面防御相关兵器设施状况。同年七月,任“利根”号重巡洋舰舰长。昭和十八年十二月,任“长门”号战列舰舰长。昭和十九年十月,晋升少将。昭和二十年二月,任第二海军技术厂总务部部长兼任技工培训所所长直至战争结束。

旧日本海军少将 原长门号战列舰舰长 兄部 勇次

大舰队的决战准备

解说:兄部勇次祖上是镰仓时代周防国的望族,拥有着延绵至今已有七百多年历史传承的名门血统。在其现居住地防府市当地,应当说算得上是最为古老的一个家族了。

这样一位浑身上下充满着旧武士的古雅品格与气度的老人,其健硕的程度,着实让人难以相信如今(1981年)已然有八十六岁的高龄。据说战争结束以后,兄部勇次曾经在当地一家叫做“防长交通”的巴士公司的领导岗位上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在有关方面的反复恳求之下,成为了下属子公司的社长继续发挥余热,而等到他终于可以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出来的时候,蓦然回首已然是一名八十一岁的耄耋老人了。

“老也不放过我这么一个老头子,可也真是难办呐”

话音未落,兄部勇次便以充满张力的深邃嗓音,呵呵大笑起来。人的品行就不必多言了,果然还是多年在海军统率部队的经历,以及无数次死中求活的实战体验在企业的管理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单凭这些年来管理工作的成绩,就足可见其人办事之牢靠,以及在做人方面所拥有的独特魅力了。

现存于防府的兄部家本阵旧址(本阵:为招待大名、宫家、幕府上级役人等达官显贵赴京城参勤而专门设立的驿站)

兄部勇次是昭和十五年(1940)三月被任命为海军机雷学校筹建委员会首席委员的,由于当时到处都在大力呼吁,要求加紧反潜专业人才的培养,于是,军方高层在匆忙之中决定立即成立一所机雷学校(即后来的海军反潜学校)。兄部勇次为了筹建这所学校往来奔走,终于在翌年,也就是昭和十六年的四月,在久里浜建成了校舍的主体,正当他以教头身份(教导主任)赶赴学校上任之时,太平洋战争爆发了。

当战争初期以破竹之势长驱直入的日军进抵至新加坡外围防线之时,军方高层考虑到新加坡的陷落已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决定派遣兄部勇次前往新加坡调查英方水面防御相关的各种兵器设施的详细情况。接到命令即日出发,于二月十六日,也就是新加坡陷落的第二天便抵达了目的地。而此时,新加坡市内仍然冒着滚滚的浓烟。英·澳联军也已然处于束手无策的窘态。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得以缴获了大量军事机密文件。

拾起散落在敌军司令部庭院内水沟之中的碎纸片一看,竟然就是实里达军港入口处的详细布防图。于是,各种防御设施、水下听音所、以及陆上管制室等均被日军轻易发现。还完整无缺的缴获了大量远比日本同类装备要先进的多的机械设备。

此后,兄部勇次又接任了自中途岛海战返航归来的“利根”号重巡洋舰的舰长一职,历经第二次所罗门海战、南太平洋海战等一系列大战,对于兄部勇次而言最令其感到骄傲的是,在他担任“利根”舰长的约一年半的时间里,舰上连一名战死者都没有。据说这在当时是极为罕见的。之后,兄部勇次于昭和十八年(1943)十二月十五日,在特鲁克泊地接替早川干夫大佐(海兵四十四期)成为了“长门”号战列舰的第二十八任舰长。

旧日本海军长门型战列舰 标准排水量39130吨 最大航速25节 装备双联装410毫米主炮4座 (改造后数据)共计建造两艘 陆奥为该型二号舰。

由于此时“长门”号战列舰正是第一舰队的旗舰,因此得以与司令长官南云忠一中将和舰队司令部的众幕僚们齐聚一舰。显得格外的热闹。

然而,从此刻起,就连之前一直还算比较安全的特鲁克泊地,也已经开始逐步感受到了正在步步紧逼的美军空袭的威胁。附近原由日本控制的吉尔伯特群岛的马金岛(Makin Island)和塔拉瓦(Tarawa)两个岛屿,已于十一月二十五日被美军夺取,守军全军覆没。

于是,转过年来,也就是昭和十九年(1944)的二月十日,舰队主力决定由特鲁克泊地突围向帕劳(Palau)方向疏散,接下来,舰队又继续转进到了位于新加坡南方的林加(Lingga)泊地。果然不出所料,特鲁克在舰队主力突围之后不久,就于二月十七日,遭受到了美军特混舰队舰载机部队的大规模空袭,共计有五十余艘船舶舰艇葬身鱼腹,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这即是所谓的“海军丁事件”,就其损失规模程度而言,对于战局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

上图红色区域即为林加泊地与北方的新加坡隔海相望

林加泊地位于马六甲海峡入口处南侧,被西边的苏门答腊岛,北边的林加群岛,以及南边的邦加岛所包围,是平均水深仅有三十米的浅海。由于这个原因导致敌潜水艇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制约,因此在安全方面很有保障。再加之,还能够就近从苏门答腊的巴邻旁不受限制的获取重油燃料的补给,对于大舰队而言,林加是一个绝佳的泊地。于是,从特鲁克泊地回撤的联合舰队的各型主力舰艇,开始陆陆续续的集结于此。

进入昭和十九年以后日本方面,接连失去了包括马绍尔群岛洛伊-纳穆尔(Roi-Namur)环礁、夸贾林(Kwajalein )环礁、埃尼威托克(Eniwetok)环礁、以及位于新几内亚以北的阿德米勒尔蒂群岛(Admiralty Islands)在内的重要据点,帕劳也遭受到了大规模的空袭。

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之中,又祸不单行地赶上了三月三十一日,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古贺峰一大将殉职的悲剧事件。即所谓的“海军乙事件”。

从南到东,被一股强大的压力所压迫的联合舰队,就如同被赶进了一条叫做林加的死胡同里一般。必须要克服敌人施加于此处的压力,为战局开辟出一条突破口出来才行。可是,也不能两眼一抹黑的就这么胡乱攻出去。问题是美军主力接下来的目标到底在哪里,究竟会从何处大举发动攻势。必须先明确敌人的主攻方向然后再施以致命一击,才能扭转战局使之向有利于日本的方向发展。

“虽然日军已经光彩不在,正逐渐趋于守势,但联合舰队以大和、武藏为首的大部分主力舰艇尚在,因此当时可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这场仗会打输啊”。

兄部勇次如此回忆道。的确,如果单单只看此时正云集于林加泊地的联合舰队的雄壮阵容的话,是很难让人相信日军正在走向灭亡的。

旧日本海军大和型战列舰 标准排水量64000吨 最大航速27节 装备三联装460毫米炮塔三座 共计建造两艘 武藏为该型二号舰

泊地之中有以新锐舰“大凤”为首,包括“翔鹤”、“瑞鹤”、“隼鹰”、“飞鹰”、“龙凤”、“瑞凤”、“千岁”、“千代田”在内,共计九艘航母(注:部分在本土休整)。有包括“大和”、“武藏”、“长门”、“金刚”、“榛名”在内的五艘战列舰。除此以外,还有“爱宕”、“高雄”、“摩耶”、“鸟海”、“熊野”、“铃谷”、“利根”、“筑摩”、“妙高”、“羽黑”、“最上”十一艘重巡洋舰,以及由轻巡洋舰“能代”、“矢矧”率领的由二十五艘驱逐舰所组成的水雷战队。

旧日本海军大凤号航空母舰 标准排水量 29300吨 最大航速33节 配备常用舰载机52架

无论是从数量上看,还是从质量上看,这样庞大的舰队都是史无前例的。于是,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大决战,这支舰队不分昼夜,在林加泊地开展了诸如阵形运动、昼夜间射击、防雷航行、对空射击、鱼雷发射、对空规避运动、轮机应急抢修等等科目在内的高强度训练。

正在与基地航空兵开展舰机协同训练的长门号战列舰

虚作假的图上推演

解说:美军主力接下来的攻击目标,很有可能是菲律宾的吕宋岛东部沿海区域,这是当时绝大多数人的看法。若是要攻击菲律宾,那么驻扎有日军基地航空兵力的帕劳、雅浦岛(Yap Island)、以及塞班岛(Saipan Island)届时必然会成为美军前进路上的绊脚石。理所当然的,也绝不能忽视美军对于该方面发动进攻的可能性。于是,舰队内部组织了兵棋推演,就美军进攻路线的选择,以及具体的应战方案进行了研究。在实施图上兵棋推演时,兄部勇次扮演了美军指挥官的角色。关于当时的情形,兄部勇次如此回忆道:

兄部勇次:四月二十六日和二十七日,在“大凤”号航母的司令部内举行了连续两天的图上兵棋推演。根据命令由我来担任红军(美军)的指挥官。幕僚方面,只委派了两个第一战队的参谋协助我的工作。于是,我便开始按照美军的思路制定作战计划。就当时而言,军方内部普遍认为夺回菲律宾是美军的主要作战方向,中部太平洋的夺岛作战是美军的次要作战方向,而日军的防御计划也的的确确是沿着这个思路来进行准备的。

旧日本海军金刚型战列舰 标准排水量32200吨 最大航速30节 装备双联装356毫米主炮四座(改造后数据)共计建造四艘 榛名为该型三号舰

可是,实际情况果真如此吗?依照美军此前一直延续的惯用作战方式来看,通常是选择日军防御薄弱的软肋地带发动进攻,挑软柿子捏。那么,这回应该也会照此办理吧?想到这里我便开始寻找适宜攻击的目标,结果,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软柿子。就是塞班岛。这个地方不但日军的防御还很薄弱,而且这个岛本身就是一个孤立的岛屿,缺乏支援攻打起来也很容易。还备有现成的可供飞机起飞的飞机场。以塞班为基地出动飞机,无论是对日本本土,还是对菲律宾发动攻击,都极为合适。于是,红军便决定以塞班岛为攻击的目标,从业已被美军占领的马绍尔群岛派遣了特混舰队的主力。

其实,我也不敢打包票说,美军会真的如同兵棋所推演的那样来攻打塞班岛。不过,攻占马里亚纳这一思路,从当时的条件上来讲是成立的,将这一思路如实的反映给舰队司令部的大人物应当说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意义,至少也具有一点警示的作用,一想到这,我便下定决心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干了。

然而,到了实际图上推演的时候我一瞧,发现青军(日军)借助分布在太平洋各处的基地航空队兵力,不断派出大量的侦察机在海面上反复进行搜索,戒备极为森严。而红军舰队的踪迹在距离马里亚纳以东尚有相当一段距离时即被发现。于是,青军便出动了基地航空队实施了航空总攻击。紧接着,机动部队的舰载航空兵力又实施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势,最终得出了将红军彻底歼灭、击退的结果。

这完全是只顾自己的推演啊。毕竟,青军那边都是由第一舰队的现职幕僚担任导演,而红军

这边只有我区区一名舰长负责。像“处处都让青军抢先,我也很难办呀”这样的牢骚话,就更不能说了,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而告终。

旧日本海军中将 时任联合舰队第一战队司令官 宇垣 缠

当时我考虑的是,这是一个出乎舰队幕僚们意料之外的方案,把这样与众不同的思路拿出来的话,那么,他们不就警醒起来开始认真思考了吗?。在马里亚纳海战结束以后,我想起了这次的兵棋推演,心里感到非常后悔,觉得自己当时的态度,要是再强硬一点,言语上再聒噪一点,跟他们吵一吵,唤起他们的重视就好了。实际上,就连当时在一旁观摩兵棋推演的第一战队司令官宇垣缠中将都说了“你们这个结果判定,也太过于偏向日军了。美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打败的哟”,虽然是以半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的—。

「戦藻録」为宇垣缠本人于战时记录的日记,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解说:关于此次兵棋推演,宇垣缠在自己的日记“战藻录”四月二十七日一项中,做了如下记述。

“午后于大凤有图演研究会。出席旁听。虽心存意见然姑且以旁观者居之。本推演事关生死,却徒有青军有利之经过,此举指挥机关当严加注意。言必称决战却只击敌易胜之偏师,虑事如此不周是为何。为今之计,当从严计较使之啖尽苦楚自信沦丧,方可称之为结论。如若不然,则绝非可用之方策也……”

虽然对于日军的最高作战指挥机关做出了相当严厉的批评,但这终究只是宇垣中将的个人意见,还不足以改变舰队司令部整体的看法。

二、即将到来的大决战

训练计划严重失误

解说:随着战局的日益恶化,美军的活动也越发频繁起来,因此,舰队有必要前出至可以随时对美军的进攻做出反应的位置。

兄部勇次:美军有可能来打马里亚纳,也有可能来打菲律宾。为了能够对上述两个方向,都能够做出迅速的反应,选择了位于婆罗洲东北部的塔威塔威(Tawi-Tawi)泊地作为新的基地,五月十一日,舰队从林加泊地出发,于十四日抵达了塔威塔威。而美军的潜水艇好像也一路追着我们似的,跑到塔威塔威这里来了。新的泊地周边,都成为了敌潜艇的巢穴了。虽然确实还没有嚣张到直接潜入到泊地之内的地步,但在泊地湾口附近埋伏的敌潜艇成群结队数量极多,因此各舰都没有办法外出进行训练。这是一个最为主要的问题。

塔威塔威泊地所在位置

特别是航空母舰在进入泊地以后便被困住一动都不能动。舰载机部队的飞行员完全没有办法开展急需的飞行训练。因为当时飞行员的整体训练水平是很低的,有很多人也就勉强能够做到可以驾机起飞着舰,这样的程度而已。虽然当初是打算让航母部队到塔威塔威泊地附近的开阔深水区去进行训练,但由于太过危险没办法出港。因为就在泊地附近,连驱逐舰都正在一艘接一艘的被击沉。至少也应该让他们飞起来练上个十五天,那样的话,训练水平应该就和后来大不一样了。于是,在比林加泊地更为开阔的水域对飞行员实施百分之二百的严格训练的计划,就这样破产了。

1944年5月中旬停泊于塔威塔威泊地内无所事事的日本航空母舰 远处可以隐约看到长门号战列舰的舰影

解说:结果,正如被美军所戏称的“马里亚纳猎火鸡大赛”那样,日军在马里亚纳海战中吃了大败仗,兄部勇次说道。按照他的说法,哪怕是再多给出一周的训练时间,那效果可就大不一样了。末了,日军在日程安排上的若干失误,成为了导致本该有望成为杀手锏的“Out Range”(在敌军射程之外发动攻击)战术,在战斗中彻底失去了效果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让我们查看一下日本舰队被封锁在塔威塔威泊地的整个过程,先是在抵达泊地的五月十四日当夜,驱逐舰“电”号就在泊地附近的西里伯斯海,被美国潜水艇“北梭鱼”号(Bonefish SS-223)发射的鱼雷击沉了。紧接着五月二十日,出港试图进行训练的“千岁”号航空母舰,又遭到了美国潜水艇“鲀鱼”号( Puffer SS-268)的攻击,幸运的是这次美军发射的鱼雷没有命中目标。而“千岁”号航母不得不因此立即中止了训练进行规避。接下来的二十四日,舰队补给用的油船建川丸又被美国潜水艇“鲂鱼”号(Gurnard SS-254)所发射的鱼雷击沉。

旧日本海军千岁号轻型航空母舰

到了六月,情况进一步恶化,六月七日“早波”号驱逐舰在途径锡布图水道(Sibutu Passage)时成为了美军潜水艇“鲻鱼”(Harder SS-257)号的饵食,八日,“风云”号驱逐舰在棉兰老海域遭到了美军潜水艇“狗鳕”(Hake SS-256)号的攻击中雷沉没,紧接着九日,美军潜水艇“鲻鱼”号又再次取得了战果,在塔威塔威湾口附近击沉了“谷风”号驱逐舰。

驱逐舰接连不断的损失,对于日本机动部队的打击是极其严重的。连为舰队护航用的驱逐舰都凑不齐了。在决战之前就连续损失了四艘驱逐舰,让舰队的配置彻底失去了均衡。

美国海军小鲨鱼级潜水艇 鲻鱼号(Harder SS-257)水面排水量1526吨 水面最大航速20节 水下最大航速8.8节 配备533毫米鱼雷发射管10具 76毫米甲板炮1门 20毫米高射机关炮2座 性能相当优异

美军的这一连串的水下攻势,是由以澳大利亚弗里曼特尔(Fremantle)为基地的太平洋舰队潜水艇部队派出的各潜水艇中队具体实施的。根据指挥官洛克伍德(Charles A Lockwood)中将下达的命令,美军潜水艇部队将日本的驱逐舰作为了主要的攻击目标。应当说这是一个非常英明的作战命令。因为任凭你有多少巨大的战列舰和航母,如果没有驱逐舰护卫的话,那么就如同是一名上了战场却没有披挂铠甲的战士,跟赤身裸体没什么两样。舰队之间的决战亦是如此,驱逐舰的劣势,最终导致了马里亚纳海战的惨败。洛克伍德将军下达的这一命令,可说直接切中了日军的阿喀琉斯之踵。因此,外围防御和预警都受到了很大薄弱的机动部队,此后不久便品尝到了瞬间失去了“大凤”和“翔鹤”两艘航空母舰的苦涩滋味。

在潜艇上视察的洛克伍德将军(图中右二正视前方者)

由于无法到外海进行训练,因此舰队只能在塔威塔威泊地内徒然虚耗光阴。就这样到了六月十一日,果然如同兄部勇次所预测的那样,美军开始大举进犯马里亚纳群岛,塞班、提尼安以及关岛都相继遭受到了猛烈的轰炸。因此实际上已经基本上可以断定美军的主攻方向就是马里亚纳。但大本营对此仍持怀疑的态度,认为这只是美军单纯的机动空袭,不同意立即实施“阿”号作战,导致联合舰队司令部直至六月十三日都无法下达准备决战的命令。在此期间,舰队司令部在塔威塔威泊地就本次作战的方案进行了慎重的研究。

兄部勇次:在塔威塔威期间,接二连三的举行了一连串的作战会议。当时经常在会议上听小泽(治三郎)长官讲:“日本有续航距离非常远的飞机,枪杆子长。所以,如果能够做到率先发现敌人的话,那么一定能打赢。因为对方的枪杆子短伸不过来”。

觉得,如果能够率先发现敌人,就可以抢先对敌人发动攻击。那么这个仗就能打赢。因此,等到了六月十九日当天,真的在马里亚纳海域率先发现了敌人放出了飞机发动进攻的时候,都以为这回赢定了。然而,左等右等,也不见有本方的飞机返航。反而损失了“大凤”和“翔鹤”两艘航空母舰。导致士气严重受挫,感到非常的沮丧。

旧日本海军于马里亚纳海战中投入了最新锐的天山舰载攻击机 拥有480千米/小时的较快航速,以及3000千米的超远有效航程 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在实际作战中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前去攻击敌人的机群虽然被分成了数个波次,但由于飞行员的技术水平低,各个波次之间飞机编队的航法计算都存在相当的误差,飞的乱起八糟的,导致进攻时编队的队形十分凌乱缺乏有效的配合。结果,攻击被打成了添油战术完全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不仅如此,由于战斗机群和攻击机群互相之间相隔太远无法配合作战,进攻部队还因此陷入了被各个击破的困境。对于敌人的攻击完全以失败而告终。

解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已经失败的舰队,只得暂且向西撤退。当时“长门”号战列舰正率领着“最上”号重巡洋舰以及九艘驱逐舰,护卫着第二航空战队的“隼鹰”、“飞鹰”、“龙凤”三艘航母,隶属于乙部队。而位于乙部队左舷十千米处同时西进的是以“瑞鹤”号航空母舰为中心的甲部队。此时,小泽长官已从沉没的“大凤”号转移至“羽黑”号上继续统率全军。

在乙部队的右舷远方,以“大和”、“武藏”为主力的第二舰队,正护卫着第三航空战队的“千代田”、“千岁”、“瑞凤”三艘航母一同向西航行。虽然各部队在向西航行的同时,亦开始陆续回收返航的飞机,但最终得以安全返航的飞机的数量却极为稀少。

第二天六月二十日,美军在发现了正在西进的日本舰队后,立即出动了攻击机实施追击。双方的攻守形势顿时发生了逆转。

“长门”号战列舰的首次实战炮击

解说:当时“长门”正护卫着“隼鹰”号航母。大约是在傍晚五时三十分左右,有约二百架美军飞机从东方向日本舰队袭来。其中,以乙部队为目标的约有四十余架。“长门”亦将航速提升到了二十五节的最大限度。

兄部勇次:当时在左舷方向上,发现了敌鱼雷攻击机五架从低空袭来,非常明显都是奔着“隼鹰”号去的。距离大概在一万五千米左右。我当即下达命令,用主炮对这股敌机进行射击。发射的炮弹是三式弹。或许是由于敌人的鱼雷攻击机编队过于密集,比较容易瞄准的缘故,主炮的仰角降到近乎水平的位置,然后在一齐射击。哎呀,那个炮打的是真漂亮。瞬间就把敌人的鱼雷攻击机一下子全部都击落了。再次让人深刻感受到了三式弹所蕴含的巨大威力。

旧日本海军隼鹰号航空母舰 由商船改造而来 载机量尚可 航速较慢 装甲薄弱 由于日军主力正规航母此时已经损失殆尽因此 因此在战争中后期成为主力。

解说:所谓的三式弹,即三式通常弹,是旧日本海军开发研制的秘密兵器。“长门”号所配备的四百一十毫米三式弹的内部共计含有二十五毫米机关炮的燃烧弹弹头七百三十五个,以及二十五毫米常规弹弹头三百七十五个。这个三式弹在飞行到预先设定好的距离上弹着以后,便会自动爆炸播撒内部装填的弹头形成弹幕,与此同时三式弹的壳体本身也会爆裂形成一千九百二十二个预制破片对目标进行杀伤,是一种非常具有破坏力的炮弹。

三式弹结构图

一枚三式弹,其杀伤直径为四百二十六米。这样一来,“长门”号的八门主炮如果一齐射击,就可以形成一道杀伤范围左右宽一千七百米,上下高八百五十米的弹幕。凡是闯入这个空间的敌机都会被打成筛子击落,具有非常恐怖的威力。

长门型战列舰的410毫米双联装主炮(注:此图为二号舰陆奥)

而这次将敌机击落,也是“长门”号自建成下水至今二十七年以来,首次使用主炮向敌军开火射击打响的第一炮。本来,该舰是作为“后日德兰型”战列舰而建造,其装备的四百一十毫米巨炮本该是用来打美国人的战列舰的。连这样的武器都不得不用来防空了,可见,海战本身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整个战争的样式都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不大工夫,敌人的俯冲轰炸机出现在了“长门”号的上空,开始上下飞舞。这样一来,威力强大的四百一十毫米的主炮便没了用处。这回的主角换成了舰上的高射机关炮群。舰上所配备的全部三十门二十五毫米机关炮不断开火射击,炮管已被打至通红。

兄部勇次:虽然,高射机关炮好像也击落了那么几架敌机,但是面对飞行速度极快的飞机,机关炮实在是很难击中目标。由于我方是装甲厚重的战列舰,所以还是颇为自负的,觉得即便是挨上那么一枚、两枚的炸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因此仗打得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的从容。在这场战斗中,“长门”号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到最后连一个兵都没有死。这让我由衷的感觉“长门”这艘舰,是真的强。

日本军舰上较为常见的96式25毫米高射机关炮

解说:然而,同属乙部队的“飞鹰”号航母却未能避开敌机的鱼雷攻击,位于右舷的机械室被一枚鱼雷直接命中,进而引发了严重的火灾。虽然也曾一度考虑对其实施拖曳,但最终还是在入夜后沉没了。而“隼鹰”号航空母舰虽然烟囱处也挨了一枚炸弹,但基本上并无大碍。

于是,这场激烈的战斗就此告一段落,“长门”号战列舰随后经冲绳中城湾返回了吴港。然而,尚未来得及进行休整,才仅过去了一周的时间,七月二日,“长门”号便起锚出港,再次向着林加泊地的方向驶去。这是因为,有一场比马里亚纳海战更加惨烈的大战即将到来。

即将来临的大决战

解说:当“长门”号战列舰再次驶入林加泊地下锚停泊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二十日的傍晚。虽然此时天色已经渐晚,然而海面上却依然到处弥漫着令人感到憋闷的暑热,即便是走到了甲板上,浑身上下依然汗流浃背流汗不止。林加群岛一带常年风平浪静气候稳定,极少出现暴风雨。绝大部分情况下海上风力微弱。即所谓的赤道无风带。

兄部勇次:谈到林加泊地,那个水面的宽窄大小恰好跟青森县的陆奥湾相差无几。因此,舰艇可以比较不受限制的,在泊地内部来回的高速航行。“长门”号在抵达泊地的第二天即开始了训练。在正式投入训练之前,我为了鼓舞士气,还对舰员们进行了训示—

“我第二舰队,为了迎接这场即将来临的大战,为了能够实施夜以继日的高强度的训练,正陆续不断的云集于此地,所以,作为长门号的舰员,更应当发奋努力,绝不屈居于他人之后”。

内容大体如此。虽然,谁也不清楚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到底会在什么时间、在何处、以怎么样的形式展开,但至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够本能的感受到,这场大战确实已经迫在眉睫了。

解说:在林加泊地,“长门”号战列舰进行了持续三个月的,夜以继日的高强度训练。在此期间,还于八月下旬和十月上旬,两度驶入新加坡进行休整。全体舰员得以上岸放松。而在与此同时,马里亚纳群岛的塞班岛守军已经全军覆没,紧接着提尼安岛和关岛也相继落入美军之手。马里亚纳海战失利的不良的影响已经逐渐显现出来,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牺牲。

预计美军下一步的作战目标,将会是菲律宾的联合舰队司令部,为此制定了“捷一号作战”计划,就各部队作战方案的细节进行了详尽的规划。然而,即使是到了此时,仍然无法准确判断出,美军到底将会在菲律宾的何处登陆。

美军吹响反攻号角的时间是十月十七日的早晨。从莱特湾湾口处一座名为苏鲁安(Suluan Island)的小岛上设置的海军了望所处,传来了“敌航母二、战列舰二、驱逐舰六、正在接近中”的急电,紧跟着该了望所又拍发了“敌人开始在苏鲁安岛登陆”的电文,随后便与后方失去了联系。

1944年10月17日开始,美军对菲律宾莱特岛实施了强行登陆,很快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日军的地面防御。

事到如今已经很明显,美军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就是莱特岛。丰田(副武)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当即下达了“捷一号作战警戒”的命令。而由栗田健男中将指挥的第二舰队在林加泊地接到这一命令之后,立即开始向位于婆罗洲北部的文莱湾泊地移动。期间“长门”号战列舰于十八日凌晨一时三十分出发驶离林加泊地,等到抵达文莱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二十日的中午。

兄部勇次:谈到文莱湾,那个面积是相当的大,大到什么程度呢,连舰队的锚地都可以轻轻松松的分成三个区域。在这里,参战的全部舰艇进行了燃料的补给,为此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随后,从第二天二十一日的下午五点开始,在舰队旗舰“爱宕”号上召开了由各级指挥官参加的作战会议。美军已于昨日开始在莱特岛登陆的事实已经很清楚了,那么莱特湾内应当会有大量的敌运输船存在,而敌舰队也势必将会大举出动,只是今次作战的主要目标变成了敌军的运输船。会议的内容呢,大体上如此。除此以外,来参加会议的陆军的参谋还在会上提出,由于在登陆场敌我双方已经陷入了混战,希望海军方面不要对岸上实施炮击。

1944年10月21日集结于文莱湾内的日本舰队

1944年10月22日从文莱泊地出击的旧日本海军第一游击部队 包括长门 大和 武藏等在内的艨艟巨舰已全部倾巢而出,试图做最后一搏。

总而言之,会上虽然就作战的各项细节进行了非常深入的讨论,但最终只敲定了怎么去,没人提怎么回来。另外,海军在菲律宾虽然名义上部署有两个航空舰队,但完全没有能力为水面舰艇部队提供有效的空中支援。总之,就是告诉我们,没有飞机,只要冲入莱特湾然后开战就行了,不必考虑其他的。于是,我当时就心想“哎呀,这不就是特攻作战嘛”。

于是,到了十月二十二日的早上,舰队准备出击的时候,我再次对全舰进行了训话—

“本次作战,天上没有飞机作为保护伞为我们进行掩护。不管外面下再大的雨,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没有伞可以打。在前往目的地莱特湾的中途,势必将会遭受到极为猛烈的轰炸。不过,请放心,在冲入敌阵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让这艘船沉没的。至于冲入敌阵以后的事情,会发生些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诸君就请暂且先将这条性命,交给我这个舰长来保管吧”。

训示的内容大体如上所示。因此,可以说当时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够活着回来。包括普通舰员在内所有人都是这样打算的哦。

三、美军特攻机袭来

美军特攻机袭来

解说:由文莱出击的栗田(健男)舰队,由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因此一路之上显得十分悲怆。若是大舰队之间展开的炮、雷击战,那么即便是居于劣势我方也有战而胜之的自信。然而,一旦将作战对象换成为敌人的飞机,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在飞机面前船是很弱小的。

兄部勇次:对于防空射击我是一点信心也没有。“长门”号虽然配备各种高射机枪炮上百门,但我觉得根本就不顶用。即便是只挨了一枚炸弹,一旦这枚炸弹命中的位置不佳打到了要害,那么我方的炮弹就会发生诱爆。这样一来,一枚炸弹落下来就等同于一下子挨了上百枚炸弹炸。因此,敌机来了,最为重要的就是操舰进行规避,不要让一枚炸弹落到自己的头上。问题是规避的方法。因为与驱逐舰不同,像“长门”这样的大舰,其行动相当迟缓。面对敌机的空袭,操纵在敏捷性能方面乏善可陈的战列舰,规避一波接一波的攻击,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于是,我便开始琢磨具体的应对措施。一般来说敌机都是后方过来,然后再沿着舰体的中心线投下炸弹。所以,为了在这个时候增加敌机投弹命中的误差,只需将军舰横过来,尽可能的缩小中弹面积即可。问题是与了望员之间的配合默契程度。了望员能否在第一时间发现敌机并且通知给我这一点十分重要,对此我进行了反复的强调。不厌其烦的对了望员们讲一旦敌机盯上了“长门”,一定要立即向舰桥报告。于是,在敌机投下炸弹的瞬间,立即将舰体横过来进行规避的应对方案就这么制定下来了。

这一招后来在锡布延海进行了实际的应用,效果相当好。一接到报告就命令“向右—转—舵”。当然,这时候命令向左转舵也可以。然后,等到敌机终于进入到了投弹态势,开始大角度俯冲的时候,再立即大声高呼“右—满—舵—!”。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回头的速度比较迟缓,但等到舵效起来以后,回头的速度就快起来了。开始猛烈地转动方向。这样一来,由于敌机是一条直线俯冲下来的,因此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法子进行修正。结果,这些投下来的炸弹都成为了近失弹掉到海里面爆炸去了。

号称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莱特湾海战,实际上是由锡布延海战、苏里高海峡海战、恩加诺角海战、以及萨马岛海战四场规模大小不一的海战所组成。

锡布延海的战斗是在二十四日上午的十时四十分左右开始的。虽然当时是“武藏”、“大和”、“长门”三艘战列舰从左至右横向一字排开,但我感觉“武藏”号在最初并没有受到敌人的特殊照顾。大家都在遭受同样强度的攻击。只是在最初的空袭之中,“武藏”就中了一发鱼雷,由于这个原因导致舰首波变得非常的大。这样一来,从天上观察起来,目标可能就变得比较明显了。因此,从第三次空袭开始,“武藏”开始遭受到敌人的集中攻击。

锡布延海战中正在遭到美军舰载机部队集中攻击的武藏号战列舰

而“长门”号仅在这一天里,就遭受到了约二十五架以上的敌机的攻击。一架接一架持续不断俯冲高速袭来的敌俯冲轰炸机,每一架都在翼下挂载了两枚二百五十千克重的炸弹。也就是说,一共被敌机丢下了超过五十枚以上的炸弹。而每次有炸弹落下都要向左或者向右转进行规避。毕竟军舰是在以二十五节的最高航速向前猛冲,因此,每当大角度掉转方向,都会像踩了一脚刹车一样,出现猛烈的前倾。而且由于舰体已经横过来了,因此敌机投下的炸弹,全部都是掉进舰体两侧的大海之中爆炸的。这些近失弹的弹片,就像霰弹一样到处反弹,全打到了舷侧的船壳上。战斗结束以后我们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水线以上的舷侧部分被击穿了五百多个洞。幸运的是,这些洞全部都在水线以上。因此不必担心进水的问题。

在锡布延海战之中,正在大角度转向试图规避空袭的,以大和武藏长门为首的日本水面舰队

虽然部下们总是逢人便讲,说是因为我这个舰长的操舰水平高,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全凭的是运气。当然了,这也与舰长和了望员之间的配合是否密切连贯、训练水平是否达到了足够高的标准有一定的联系。

在锡布延海的空袭,看起来似乎终于要告一段落的时刻。突然,从前方飞来了一架敌机开始向“长门”号高速俯冲。由于当时全舰的注意力都集中于舰的后方和两侧,所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了望员发现敌机的反应就慢上了半拍。因此舵也没有来得及转到位。

这架从前方袭来的敌机,我当时也没有注意到,看漏了。等发现目标的时候,为时已晚。虽然我当场便立即大声高呼“右—满—舵—!”但舵的响应速度没有那么灵敏。而敌机依然在猛烈的俯冲向我方高速接近。或许是决心要一击必杀的缘故,敌机迟迟都没有投下炸弹。虽然是战场上分外眼红的仇敌,但也着实是个令人感到敬佩的家伙。为了能够一举命中目标,敌机的俯冲高度已经降低到了极致。等到转舵终于起了效果舰首开始略微向右侧偏转的时候,敌机已经逼近到了眼前将将擦着桅楼的边向“长门”投下了两枚炸弹。可是,这架敌机随后便继续保持着刚才投弹时的姿势,直接一头扎进了大海爆炸了。就像日本的特攻机一样,可能从最开始就打算与“长门”号同归于尽。那样的气魄,在敌人的身上也同样拥有呐。

威风凛凛的长门型战列舰在飞机面前也显得十分脆弱

投下的两枚炸弹呢,一枚命中了一号主炮塔侧部的上甲板,位于主炮塔侧部安装的高射机关炮的旋转限位装置因此遭到了破坏,在那里滴溜溜转个不停。而后,贯穿了上甲板的炸弹又破坏了位于其下方的二号副炮,爆炸产生的火苗开始猛烈地往通向弹药库的通道里灌。险些就引爆了弹药库。幸运的是弹药库内的扬弹兵为了预防万一,在通道内摆了一大溜洗衣盆,每个盆里面都盛满了水。这些扬弹兵一看情况危急,就急中生智拿这些水往弹药上面泼,因此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弹药库最终还是幸运的避免了发生诱爆的危险。

莱特湾海战中一架受伤后坚持返航的美国海军SB2C型俯冲轰炸机 美军飞行员在战斗中所表现出的英勇同样让日方感到震惊

而另外一枚炸弹命中了舰桥的后部,由于炸弹是砸进了位于舰内的上部电信室之后爆炸的,因此瞬间电信员就战死了三十来个。这枚炸弹在命中“长门”的时候,还把二号高射炮的炮塔剜了个大口子,导致一名炮手负伤,同时还破坏了旁边吊放的救生艇。这个救生艇呢,为了防止主炮射击时产生的炮口风暴损坏救生艇的外壳,在战斗开始之前已经提前往艇内注入了大量的水。于是,艇里面存的约一吨多的水就“哗—”的一下全部都洒了出来,结果起到了消防灭火的效果。然而,这枚炸弹随后又切断了消防主管道,在横扫厨房,把里面的烧饭锅全部打翻后,又砸进了第一锅炉舱引发了火灾。为此锅炉甚至都一度熄火了—。

拯救长门的三大奇迹

解说:“长门”是一艘幸运的军舰。在锡布延海,号称“不沉”的“武藏”号战列舰,在身中超过二十条以上的鱼雷、以及被十七枚以上的炸弹直接命中之后,最终还是沉没了。而“长门”号在这场战斗中仅仅受到了一些类似擦伤的轻微损失,并无大碍。这完全是拜舰员们的不屈斗志所赐,兄部勇次如此说道。

兄部勇次:当在锡布延海,敌人的机群首次出现在前方的时候,只见那些在战斗舰桥负责了望警戒任务,年纪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水兵们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当看到他们的笑容以后,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仗能赢。人呢,在真正的危急关头,要将生死置于度外,做到心如止水。这一点是最为重要的。

解说:翌二十五日,栗田舰队于深夜突破了被认为是此役最大难关的圣贝纳迪诺海峡,顺利驶入了外海。虽然此前一直认为敌军将会在海峡出口处部署大量潜艇进行封锁,因此舰队在通过海峡时情绪异常紧张,但事实证明,这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正当舰队向着莱特湾的方向,一路南进之时,却突然意外地遭遇到了敌人的航母部队。于是,在世界海战史上著名的莱特湾大海战就此展开。

在此次海战之中“长门”号战列舰一马当先,率先以八门四百一十毫米主炮齐射的方式打响了第一炮。二十秒……三十秒……。负责弹着计测的技术士官一边盯着钟表的指针一边高喊:“弹着!”。而在与此同时,敌航母的飞行甲板上顿时掀起了因爆炸产生的冲天浓烟。

“首发命中!”。舰长冲着麦克风高声喊道,向舰内的官兵通报实时的战况。全舰官兵顿时欢呼雀跃起来。不过,此时“大和”号战列舰也在几乎相同的时间,开始使用四百六十毫米口径的主炮开火射击,并且全舰也同样由于首发命中了目标而沸腾了起来。

萨马岛海战中正在遭到日舰集中炮击的美国海军护航航母

栗田舰队随即转入了追击战,不久之后,栗田(健男)长官便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然而,敌军的反击也是极为的凌厉,从正在撤退的敌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机,仿佛疯了一样不顾一切的蜂拥而至,很快便杀到了栗田舰队的上空。

在这次战斗中,“长门”一共遇上了三次奇迹。本应命中的敌方鱼雷,由于自身的原因,或者偏离了方向或者干脆直接从“长门”的舰底一穿而过,在被炸弹直接命中的情况下,也由于机缘巧合完全没有受到损失,可以说是非常的幸运。以下便是当时这三次奇迹发生时的详细情况,在战争之中,竟然还能够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兄部勇次:第一个奇迹是,敌军的两架鱼雷攻击机在“长门”号的前方左右两侧分别投下了鱼雷,实施了两面夹击。也就是说不管如何操舰进行规避,也必然会被其中的一条鱼雷命中,然而其中一条鱼雷在航行至“长门”左前方五百米左右距离上时,突然跃出了水面。或许是舵机发生了故障的原因,突然之间就改变了前进方向来了个急转弯。于是,接下来只需操舰规避另一条鱼雷就可以了。说得具体一点就是,从左侧投下的那条鱼雷,入水之后没有继续走直线,而是往右拐了。于是,我便操纵军舰向右侧掉头转向,让“长门”的前进方向与从右侧奔袭而来的敌鱼雷的前进方向保持平行,这样一来便成功的同时规避掉了两条鱼雷。现在想来,那条从左侧投下的鱼雷,很有可能是被浪头打偏的。

第二个奇迹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位于“长门”右舷的超近距离上突然出现了一架敌军的鱼雷攻击机,并且投下了鱼雷。由于距离实在太近,根本已经来不及操舰进行规避了。我觉得这回完了,鱼雷肯定会命中爆炸,紧张的满嘴都是哈喇子,于是就咽了口吐沫在那里等死,结果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再仔细观察周围情况,发现在舰的另一侧有一条正在远去的雷迹。也就是说,由于发射距离太近,鱼雷因为定深的原因直接擦着舰底钻过去了。一直屏住的呼吸,这才总算长舒出一口气来。

第三个奇迹是,敌机的大角度俯冲轰炸,只听“长门”号的舰首方向传来了“锵—”的一声尖锐的金属音,与此同时还激起了一道巨大的水柱比桅楼还要高。这是炸弹直接命中了舰首。我觉得这回舰首一定完蛋了,肯定受到了重创,整个人都愣住了。可是,等到水烟渐渐散尽之后一看,却发现舰首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可是,刚才的炸弹明明是命中了舰首了啊,当时真是如堕五里雾中,感觉像见到鬼了。

拯救了长门号的三个奇迹

事后根据调查得知,这枚命中舰首的炸弹,先是砸到了舰首与已经卷好收起的锚链之间的地方,然后又将这层甲板与左舷侧的船壳打了对穿。由于这个部分的装甲比较薄弱,所以炸弹没有来得及在舰内引爆就掉到大海里面去了。如果舰首因为这枚炸弹受到的损害比较严重,影响到了航速的发挥和军舰的操纵,那么,在后来的战斗之中,“长门”号的命运将会如何,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解说:以上便是在“长门”号上所发生的三大奇迹。凭借着这些可称得上是极致的幸运的眷顾,“长门”号战列舰得以安全无恙的撑到了海战的结束。

不过,就整个莱特湾突入作战而言,是包括小泽(治三郎)机动部队引诱哈尔西第三舰队北上内容在内的联合作战。然而,坐镇“大和”的舰队司令部未能接收到小泽机动部队诱敌成功的电文一事,在战后不断被人指出,引发了激烈的争论。而栗田长官放弃突入莱特湾反转北上的行为更是备受非议。那么,归根结底,小泽部队诱敌佯动作战的成败与否,对于栗田舰队而言,到底能够施加什么程度的影响呢?

兄部勇次:不管小泽部队能够吸引、还是不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北上,对于栗田舰队而言都完全没有关系。总而言之,作战内容就是突入莱特湾,仅此而已。只是,我认为敌人的机动部队不会只有一个舰队,应该有好几个,至少也有三个舰队。问题是小泽部队到底能够吸引多少敌人的兵力,能吸引走几个舰队,而来自敌机动部队的空袭,从最初制定作战计划开始,我们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了。

因此,即便是在萨马岛海战中对敌航空母舰部队实施追击的时候,在判断上我们仍然确信。附近必然有敌机动部队主力之一部存在。也就是说认为自己处于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恰逢在这个时候,无线电台又接收到了我军拍发的通报敌机动部队位置的错误情报,并最终酿成了舰队放弃突入莱特湾反转北上的结果。因为当时位于莱特湾内的敌运输船已经入港有四、五天的时间了,所以,我们就想当然的以为湾里停泊的都是些空船。然而,实际上几乎都处于满载的状态。因此如果当时我们攻进去的话,应当还是可以给与敌人以相当程度的打击的。关于放弃突入莱特湾这一点,我听到很多人讲栗田长官在战后自己说,是因为疲劳导致在判断上出现了错误。问题是因疲劳导致判断上出现失误,这种情况并不存在。因为一点疲劳就反应迟钝导致判断上出现了问题这事,在战斗之中绝无出现的可能。在遂行作战任务这一重大责任的面前,连续三、四个晚上不睡觉都是常有的情况,根本就不算事。都能够紧张到那个程度。

莱特湾内的美国运输船队

所以,虽然从结果来看,确实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就当时而言,应该说反转北上才是正确的选择。毕竟是在既不了解敌人的底细,又缺乏情报的情况下所进行的战斗,因此才不得已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出来。

解说:兄部勇次的一番话,某种程度上显示出了对于栗田长官“错误”的理解。然而,反转北上寻求与新出现的敌人交战的栗田舰队,最后到底还是打消了再度重返莱特湾的念头。舰队再次通过了锡布延海向着文莱的方向驶去。

在返航途中,“长门”号为此役战殁的五十二人举行了水葬。而后,向全舰官兵供应了已经整整三日都没有品尝过了的大米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