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记”看抗战时期蒋介石在重庆的日常生活

本文选自吕芳上先生2009年在台湾逢甲大学所做演讲。

吕芳上,台湾历史学家。东海大学历史学系学士、台湾师范大学历史学硕士、博士。专长领域为中国近现代史、近代妇女史、国民革命史、中国国民党党史。现任台湾国史馆馆长。

各位同学晚安。如果你刚才听到陈哲三教授讲说我可能惊爆天大的秘密的话,你们就会失望了,因为我们今天所谈的是非常平凡的一些事情,所谓日常生活本来就是很平凡的。最近几年,民国史研究突然变得热起来,其中一个原因是蒋介石日记公开。全世界学者都在留意这个问题,因为长期以来国家领导人把写的日记全面公开,恐怕蒋是很重要的一位。当然最近几年海峡两岸的学者、日本学者、美国学者都纷纷到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去看资料,主要看的就是蒋的日记。对一般人来讲,有这种兴趣去看日记是抱着看八卦的心理,因为里面可能有一些过去不为人知的材料,但也有可能真是想要做大的研究的。这里面比较重要的就是有很多人认为蒋的日记可能改写民国史,这种期望其实也都太大。也就是说,蒋不过也是一个平凡人,过去如果是神的话,现在变成一个人,作为一个人来了解他的话,我觉得也就没有什么特别令人奇怪的地方。

蒋介石以“日记”来修身养性、记录经验

我先问一下大家,你们有没有人写日记?有写的人举手。都不举手,这个意思不表示你们不写日记,我有一个朋友写日记是写在计算机里,而且只有他可以开得了计算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自己写什么。我说你哪天过世的话,你的日记大概也没办法打开了,这也是事实,日记本来就是很隐私的东西。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普通写日记的人有没有全部记?我想大概也很困难。写日记大概都是最主观的选择,自己认为重要的才会记录下来,至于别人认为重不重要,其实对他来讲不是顶重要的事。所以你可以看蒋的日记公开以后,很多人都想从蒋的日记来看看,究竟过去在历史上很多重大案件,他的日记有没有清楚记载。有些东西的确有很好的记载,但是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他日记里一点都不提的,譬如说1927年的“清党”事件,中共认为是一次政变,在日记里几乎没提到什么,所以大陆学者对这点蛮失望的。这里面的问题,记与不记是写的人的自由,他有他的选择性,他记与不记都有他的理由。所以我想记日记的方式很多,写出来的状况也不一致。

另外一个问题是大家一直在好奇的,就是蒋写日记究竟是为自己写还是为别人写?为自己写就是完全为他自己的事情,为别人写就是要给别人看。因为蒋后来变成大人物了,所以大家都猜测他的日记很可能是写给别人看的。但是我们长期看下来,我觉得这一点未必是真的,因为我们可以了解到一个人要作假,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可以,但是作假五十年并不容易。所以我想这里面的问题就是,有很多事情用常理来推断大概也知道可能的状况。蒋的日记的确是很特别,他的日记看到他写了五十七年,现在可以留下来,可以看得到的至少五十五年,也就是说跨越半个世纪。多半有写日记经验的人都知道,大概能够维持一个月、两个月已经不错了,能维持两年、三年已经很了不起了,能够维持五十年的,我想大概不太多见。我们从很多面向来看的话,的确有它特殊的地方。所以蒋的日记基本上是一个私人的日记,在他的日记里,公、私都有记载。一般来讲,我们也可以看到他的确有选择性,并不是有文必录或是所行琐事全都记录下来。实际上我们应该了解一件事情,传统的中国知识分子写日记不完全为了自己,宋明理学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理学家,他们写日记其实是为了修身养性,然后把日记公开给朋友看。所以这里面就含有传统知识分子写日记的习惯,也就是这个日记其实必要的时候可以公开。

蒋的日记我们在整个修纂的过程可以看到,他的日记基本上的确跟他儿子蒋经国交换看,这是后来的纪录非常清楚的。在此之前,他要秘书人员去整理,我想大概他也不怕这些秘书人员看他的日记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所以我想他的日记有很大部分就是要做自我修养跟自我惕虑。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一个很忙的人,所以你可以看到,他记日记有一部分是在晚上记,有一部分是在第二天清晨记,如果真的很忙,到外面旅行时,他会先做札记然后回去补记,这种情况在日记里都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出来。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日记本身,一方面是为人修身养性之用,另一方面也是作为他整个治党、治君、国家经验的纪录,对他个人来讲是很好的参考资料。他经常要重新看看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日记,重新检验一番,看看日记里究竟过去计划或想象的东西后来到底有没有做到。所以这里面多多少少可以看得到他日记的作用是多方向的。所以我们如果从这样的角度来看的话,这个日记本身的确写下很多非常真实的材料,对于治民国史的人来讲,日记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材料。

胡佛研究所民国档案馆藏一瞥

我们现在先看一下胡佛档案馆所藏的日记一部分powerpoint,然后后面有几张照片,每张照片都有一个非常丰富的故事在里面。我们先看一下,日记的收藏原本是蒋先放在台湾的,他过世后交给蒋经国先生,经国先生过世后,就由第三个儿子蒋孝勇接收保管,蒋孝勇过世后由他太太暂时保管,他太太叫做蒋方智怡。这都是原本的日记,方智怡保管时,台湾政治正在变迁之中,她觉得这套日记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数据,所以她先把日记送到加拿大,放在那边保存,然后进一步跟胡佛研究所接洽之后,决定放在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放的时间是五十年,就是暂时存放五十年。所以这张照片是胡佛研究所的塔,胡佛研究所是胡佛总统的图书馆。胡佛年轻时曾在中国有段时间,他是开滦煤矿的总工程师,在天津待过相当长的时间,后来在美国担任三十一任总统,1928-1932年。这是现在日记放的地方。胡佛档案馆收藏的材料多半是全世界性的,也就是和非洲、北美、南美、东亚、东欧、中东、苏俄、西欧地区的材料,基本上都有很多放在胡佛研究所。再下面这张是胡佛研究所最早成立初期收录的档案,最早的档案里面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胡佛总统于胡佛塔前留影

荷马李是协助孙中山革命的,司徒雷登是燕京大学校长,后来曾任美国驻华大使,1949年前后。杨格是经济顾问、史迪威是抗战时期罗斯福总统派到中国来担任最高统帅的参谋长,后来他很不幸地跟蒋介石处地不愉快,形成一场“史迪威事件”。魏德迈是接替史迪威的美国将领、陈纳德是飞虎队的,他的夫人就是陈香梅。居里是美国特使,曾经在抗战时期到中国来进行国共关系调停,梅乐斯是情报机构负责人,曾经跟中国海军部分情报机构有密切联系。他们的材料目前有大部分存放在那边,其中最重要、最受重视的是史迪威文件,这个文件非常完备,美国有位学者就依照文件写成一本书,就是史迪威在华的经过。后面的是中文档案。现在在胡佛研究所所藏的中文档案里面比较重要的有宋子文、陈立夫、张嘉璈、陈洁如、胡适。里面比较重要的是宋子文档案,宋子文曾经担任过最早的中央银行总裁,后来担任蒋的私人秘书,被派往美国,后来担任过行政院院长,1949年前担任广东省政府主席。他的档案非常多,大家也晓得他是宋美龄的哥哥。陈立夫在党务部分是所谓“CC派”的重要领导人。这里面另一个人是陈洁如,陈洁如的东西其实不多,是有一个回忆录放在胡佛研究所。美国有一个学者叫做Eastman,就是易劳逸,他把《陈洁如回忆录》视为非常宝贵的文件,下定决心研究蒋介石,很不幸的之后两年就脑瘤过世了。结果他的梦没成真,但是《陈洁如回忆录》倒是有中文版出版。陈洁如是蒋的正室夫人之一,在蒋跟宋美龄结婚之前,陈洁如是正室的夫人。大家都这么讲,陈洁如的回忆录里,有关私人的事情大概都很正确,但是有关公事多半有错误,当然这个回忆录的价值就不言可知。其他的人还有中共的陈独秀、彭述之,这些人的材料其实不多,共产党早期资料有部分是陈诚收集的,除了这以外有一部分中共内部文件,这是中文档案。这封信大家可以看一下,目前放在宋子文档案里面,是宋子文给廖仲凯写的信,是1925年,民国十四年,当时宋子文担任中央银行总裁。我们晓得宋子文是哈佛跟哥伦比亚毕业的,所以他的英文非常好,他的文件多半用英文处理。这封信细看的话会非常有意思,因为表达了宋子文的个性,不买账的意思。这是宋子文在西安事变的日志,也就是他用英文写的西安事变等于日记一样,现在都翻成中文,这里面对民国史比较大的意义就是蒋跟宋美龄两个人都有回忆西安事变的事情,但是里面都有所隐讳,特别是周恩来的角色,他这个日志里面倒是清楚的写出周恩来在整个过程里扮演的一些角色。下面这是在胡佛研究所里所存的蒋的手稿,这是一封给罗斯福总统跟丘吉尔首相的电报。这是长征,就是国民党所说的追剿的事,这是原稿,放在胡佛研究所。这是文革传单。胡佛最近几年争取了一些新的档案,第一个就是国民党原来的党史文献叫做党史馆,这个档案现在都拍成Microfilm,从最早到目前七零年代所有的文件都翻制成微卷,然后送到胡佛研究所去。过去看党史为了材料不容易,譬如我们这一代,我跟陈教授一样,这一代的人要看会议记录,在二零年代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是你今天在美国斯坦福大学直接可以看到所有的会议纪录,所以很多人都不用到台湾来了,直接在胡佛研究所就看国民党的会议记录。这种开放状况是我们过去不能想象的事情。

第二个重要的就是私人特藏。一个是蒋介石的日记,一个是蒋经国的日记。目前开放状况是蒋介石的日记开放,蒋经国的日记目前还没开放的计划,因为它比较近的关系,目前还没这个考虑。其他的私人文件,包括孔祥熙、黄镇球这些人,有些大家都知道的这些人。下面一张,蒋介石日记基本上到目前为止,自1917年到1972年,一共有六十六册,就是原来的文件有六十六册,目前到今年夏天已经全部开放了。日记里面大概是每天有固定的,他的日记是采用原来的商务印书馆二十四开本国民日记的那种型态所记录的,他每天用毛笔行书来写。每天有日记、一周有反省、一个月有反省、一年也有反省。在胡佛研究所看这个日记现在非常辛苦,它开放以后,蒋家人不希望被影印,所以我们进去以后都要签合同,表示我们要利用这个日记,绝对不会损毁日记,当然不是用原件,用复印件给我们。然后说只能给我们抄录,不能用计算机,也不可以照相,所以我们所有的学者跑到那边以后都变成手工业者,每个人都用钢笔抄录。所以相当辛苦的,从早上八点四十五开门开始,一直抄到下午四点四十五下课为止。所以你可以看到在这个过程里,大家只能用手抄,可是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个日记已经确定要出版,第一批出版的时间是明年四月会正式出版,如果正式出版就没什么问题了。现在没出版以前,大家只能从很远的地方跑到斯坦福大学去看这个日记。这个是日记的原本,日记所放的时间已经超过半世纪了,所以它有很多东西已经非常旧了。这是民国十五年的日记,你看都是用毛笔字写的,我从他的日记民国七年以后开始看,发现他的毛笔字越来越漂亮,这跟写日记很有关系。

当然日记的字数不是很多,每天大概三百字左右,看他日记时都要体会一下他到底写什么意思。所以你光看日记表面不足以了解全部事情,可能还要从背后去认识。这是1931年10月7号,就是“九一八事变”后没多久。这是1936年,这是一月反省录,就写得多了。其实我们最有兴趣是看他一月反省录,到底他在想什么,都在这里面比较清楚表示出来。这是抄本,抄本是他秘书帮他抄写,抄了以后放在另外一个地方,这抄本在文革时,在他的家乡奉化溪口,蒋家人把它放在墙壁夹缝里藏起来,一直到文革后才打开来。这抄本并不完整,这部分放在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这是蒋经国日记,样式跟蒋先生的样式差不了多少。这是蒋父子两个,下面这也是蒋经国日记。蒋是宗教信仰非常虔诚的人,对于《圣经》他请专人翻译,然后经常批阅。你看看他后面所写的,32年11月看过,34年5月又看过,到后期34年9月又第三次读这个东西,也就是对《圣经》的阅读是非常勤快的。这是几张照片,每张照片后面都有很长远的故事,我们今天没时间谈这些东西。这是他在日本连队里当兵的照片,看起来还蛮潇洒的。这是他在1917年担任孙中山大元帅的参谋时。这是在黄埔军校跟孙中山的合照,中间那位就是蒋。这是陈洁如,就是他的第三位夫人,如果算正式夫人应该是第二位,她是苏州女郎,大概很高挑,跟他结婚时年纪还非常轻,不到二十岁,在1927年12月1号蒋要跟宋美龄结婚时,把陈洁如送到美国去办离婚手续了。这是很难得一张照片,是蒋跟原配夫人跟宋美龄合照。毛福梅是他的原配,毛福梅是在1938、1939年时在溪口被日本轰炸,墙壁倒塌把她压死了。这是蒋经国的母亲,这是1927年12月1号在上海结婚,你看蒋穿大礼服,这是很不容易看到他穿西装的一次,宋美龄那时候新娘装是这样的。因为蒋那时已经是国民革命军北伐的总司令,所以整个角色当然很重要。后面,蒋宋联姻的日记里面,他在这里面写了一些东西,可以看到他的描述里面有些东西还蛮动人的,你看第三行,“见余爱姗姗而出如云霞飘落”,他还有一点文学笔法。下面就是说夫人外出后他觉得寂寞,好像浓情蜜意一样。这是北伐时的一张照片,中间站的那位还是陈洁如,其他的都是在他身边,坐着的是张静江。这是蒋跟孔家,中间的是宋太夫人,就是宋美龄的妈妈、左边这是宋美龄、右边是宋蔼龄、旁边后面戴眼镜的是孔祥熙,也就是蒋跟孔祥熙是连襟,前面两面是姊妹。这是三姊妹跟蒋合照,最左边这位是宋庆龄、中间的是宋蔼龄、旁边是宋美龄,三姊妹难得在一起合照,宋氏三姊妹在民国史里面是赫赫有名。这是蒋纬国、蒋经国跟蒋合照,蒋纬国小时候非常可爱,蒋在日记里一再称道他非常好,但是年纪一大之后就不喜欢他了,不晓得原因在哪里,大概纬国有点花花公子型,但是纬国大家知道他的身世,他是戴季陶的儿子,不是蒋的儿子。这是跟张学良的合照,这是西安事变之前。这是庐山谈话会里的讲话,这比较平常。这是跟史迪威的合照,史迪威事件发生之前,中间那位是蒋夫人,她担任传译的工作,蒋先生的英文是不行的,他的日记里一再讲到他的外文不好真是让他难过,这当然没办法,所以大部分的语文媒介是靠蒋夫人。这是在甘地,在1942年访问印度时在抗战时期到国外访问,第一个访问就是到印度去访问,中间那位是甘地,旁边前面这位是尼赫鲁,旁边这个女的当然是蒋夫人。他访问印度时,据说第一天总督宴客,尼赫鲁为了迎宾,他们印度人的礼貌就是要翻跟斗出来,所以尼赫鲁就翻跟斗出来,蒋先生觉得要回礼,就叫旁边中央政治学校的教育长张道藩也翻跟斗回去。所以你可以看到这是国际礼仪的问题。这是最近的,今年甘地一百四十岁生日,印度小孩模仿他的打扮。这是开罗会议。下面这是杜鲁门大总统,战后1945年6月罗斯福过世后,杜鲁门接任,照片可以看到他全副戎装英姿焕发一样。这是跟毛泽东的合照,这是在战后重庆会谈时期。这张照片很有意思,你可以看后面这人是谁?副总统李宗仁他们就职时候的照片,李副总统的回忆录里面讲,他在前一个晚上打电话给蒋官邸,问说第二天穿什么衣服,蒋说他会穿戎装出来,结果第二天发现蒋先生穿的是中国传统大礼服,然后李宗仁也穿着军装出来,结果李宗仁说他好像上当一样。李宗仁变成他的副官一样,所以他在回忆录里面一直非常不高兴,认为蒋先生耍诈,后来他们当然派系的关系处的不愉快。这是他的一些毛笔字。后面是他的手稿,这已经不在胡佛研究所,是另外地方收藏的。我们暂时先谈到这个地方。

1942年2月10日,蒋介石夫妇受到东道主圣雄甘地和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欢迎

领导人蒋介石的生活日常

我们下面谈到一个问题。蒋的日记本身长期以来受到民国史学者研究的重视,这里面有一些很多不同的角度来看蒋的日记,每个学者都可以去使用。我今天稍微要谈的是日常生活,所谓日常生活是最近几年来史学界比较流行的一个说法。就是要研究历史时,不一定只看一些大的事件或大的重要事物,实际上,日常生活常常可以引发很多历史上的一些重要问题的讨论。一般讲起来,日常生活本身通常是注意到平民下层阶级,一般人的日常生活。日常生活有时候可以把一些现代的观念或是国族主义渗入在日常生活里面,然后来影响整个国家,所以我想我们如果从某个角度来看,日常生活里的一些历史研究常常可以看到一个国家社会改造的过程。这一部分不是现在人家才发现,早期1936年时,上海就曾经出过一本书叫做《中国的一日》,《中国的一日》就是在描述1936年的5月21日,那天大部分的中国人究竟在想什么、做什么。这是生活书店征文,把五、六百篇文章凑在一起,然后形成一个两百篇左右的日常生活史,可以看到当时中国人究竟生活状况如何。如果从某个角度来看的确是有长远的历史。我们如果从晚清开始来看的话,梁启超老早说要“新民”,他写过《新民论》,就是要改造人的生活。后来五四时代更是改造社会跟思考很重要的一段时间,所以那时候说“礼教吃人”,本身就是要改造过去传统文化里的若干问题。

蒋的时候,在1934年时,他发起过新生活运动,新生活运动本身的用意也就是希望由国家教化之中,让人的生活不管是生活规矩或训练都能达到军事化、生产化、艺术化的境界。当然我们如果从不同角度看的话,可以了解到所谓生活史其实是一个国民本身如何改善生活的过程。我们今天所谈的是一个领导人物。领导人物在整个日常生活里究竟在做些什么事?从这里面体验究竟他作为领导人心里所想的是什么东西。从80年代以后,我们晓得蒋介石的研究至少在台湾已经被当成一个平凡的人来看,也就说已经不用神化来形容蒋,当然也不会像中国大陆用“鬼化”的方式来处理蒋。所以我们可以从今天来讨论蒋的历史,是从他平凡的一个人着手,来看看他究竟在这时期的表现如何。今天的报告大概是以蒋的抗战时期的生活过程,大体列举一些东西来了解。下面有一张日程表,你可以看一下蒋在抗战时期把一年分成四季,每季都在日记可以看到,不太清楚,但是你可以看到这个叫做“春季课程表”,所谓课程表就是日常生活作息表。作为一个国家领导人你看看他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就安排节目,礼拜一、礼拜二一直到礼拜天,每天都有固定的工作。他的日记从抗战时期开始都列有这样的课程表在里面,可以看到他作为一个国家政治领导人在做些什么事情。这些东西从表面看都有点简化,在这个日记里如果稍微细一点去看的话,第一件重要的事情叫做“朝课”,朝课就是早上,通常蒋是五点、六点起床,他自己讲叫做“黎明即起”,他有些习惯不是抗战时期才有,实际上从在日本做军训以后就一直维持一些很早的习惯。譬如说他早上起床以后要用温水洗手、冷水洗脸,他自己说这个习惯维持了几十年的时间,当然这个习惯可能是来自日本军校时期受训的。起床以后通常会对三幅照片行礼,一幅是王太夫人,一幅是孙中山,另一幅是耶稣基督。这实际上是代表他自己的生活态度,他非常孝顺母亲,他自己非常尊敬孙中山,如果你看他日记会发现,他所作所为都在遵循孙中山的一些想法,在实践孙中山的理想。另外基督教的信仰就是在1930以后就变成一个非常虔诚的基督教徒,信仰的过程很多人描述过,大家晓得蒋要娶宋美龄时,宋太夫人说宋美龄的父亲曾经提出条件要求蒋要信基督教。因为蒋原来跟他妈妈在一起是信佛教的,后来结婚时,1927年12月1号结婚时蒋并没有受洗,他跟宋太夫人讲他没念过《圣经》,他必须要看完《圣经》之后有所体会再接受信仰。一直到1930年,经过三、四年的时间,他才正式受洗变成非常虔诚的基督徒。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他的遗嘱里有提到一句话是他个人信仰的问题,说明这件事情其实有非常长远的历史。

蒋介石在“凯歌堂”做礼拜

另外一个,他行完礼后会在室内做二十分钟的运动。你可以了解,西安事变发生时,他正是在做运动时,所以做运动是持续不断的,有恒心的做。然后他要祷告跟静坐,祷告本身是宗教性的,静坐有点理学,中国传统做学问的方式,有时候修身养性的方法。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这时期里,他大体上维持长期的生活习惯,早上起来有一定的步骤。在他静坐的过程里,在1943年抗战时他自己讲,静坐三十年,实际上基本是从朱子这边过来的,朱熹的学问叫“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这说明当时他这样的静坐是来自传统的东西。我们晓得静坐、静默跟宗教信仰其实是他个人修身养性的方法之一。后来我们可以看到整个写日记的习惯里,他会把很多整个一日过程进行检讨。如果哪天没有好好静坐时,他日记会好好痛批自己没有恒心,应该重新去反省。

除了这个以外,我们可以看到他对很多事情,因为蒋的个性很强,所以他有很多事情可以从他个性里看出来。他的脾气非常暴躁,经常可以看到他发脾气的事情。他的日记里都会写他不应该这样,进行检讨,常常会自己记过,譬如说日记里面突然骂人家骂得非常不应该,或者是伸手打人家,他日记都会反省,通常都会记过一次,当然记过相当于传统的功过格的修养一样。虽然经常记过,但还是经常重复发生这样的问题,因为人的个性有时候要改起来还挺不容易的。到了八点半以后,早餐通常是在办公室里用餐。他的菜色很简单,多半是用他的家乡菜,这种习惯一直维持到台湾。家乡溪口地区的宁波菜,他最喜欢吃的是笋子,到了四川吃不到笋子他就吃大头菜取代笋子。类似这样的东西,伺候他的人都记忆犹新,很多时候看到他吃的东西多半是跟宁波口味相近。也有人讲说,蒋夫人宋美龄跟他的生活习惯有点不一样,蒋夫人多半是吃西餐,不会去吃宁波菜,所以两个人各吃各的。这生活面里他们虽然在一起,但是生活并不是一致的。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可以看到他每天都要固定时间读报。通常在抗战时期他下午读报,到台湾以后有专人替他读报,不同场合里有不同作法。下午时间他会会客。其他时间我们从课程表可以看到,因为国家事情太忙了,所以他只能按照一定的安排,有时候会客,有时候会议,有时候批公文,这里面他基本上按照这样的方式处理。下午时间他通常要到外面去休息、散步,他非常喜欢游山玩水,这倒是他日记里经常看到,他每到一个地方一定去看好的风景,这已经变成他的习惯。

在大陆时期,蒋介石出游庐山和重庆,流连自然风光之余喜欢就地野餐,兴起时会与宋美龄一起做饭。

如果从这里面去思考他课程表一些问题,进一步去了解他个人在抗战时期的生活状况如何,第一个是个性跟修养的问题。蒋的脾气不好,十六岁以前他就有一个外号叫“红脸将军”,红脸就是经常发脾气,脸爆红。我们可以看到他经常会打人、骂人,他日记里写得非常清楚。民国8年10月1号,他在上海坐人力车,黄包车,结果跟车夫吵起架来,就跟车夫打架,在日记里就写说他实在不应该跟车夫打架,记过一次。日记里一写再写,我们也可以看到他虽然如此,可是后来还是跟人家吵架。骂人更是经常的事,你可以从日记看到他经常对很多人有所批评。这里面可以看到整个过程中,他对他的部属批评非常多,几乎他的部属在我看到的日记里,对陈诚批评比较少,其他人没有一位不被骂的。骂得最凶的是对孙科,他对孙科非常不客气。他直接讲孙科是“不屑的阿斗”,意思就是完全不认为他是孙中山的好儿子,从九一八事变后一直到来台湾,日记里经常出现对孙科的批评。在蒋身边的人大概很少没被骂过的,骂过是在日记骂,我想当面不一定骂,骂过以后不一定不用他,还是照样用他。日记的好处就是把情绪发泄出来,他个人每天政治的复杂状况常常有很多郁闷藉日记发挥。另外一个问题,他知道他自己脾气不好,所以从年轻时开始非常喜欢读曾国藩的东西,所以他受曾国藩的影响非常大。如果你有机会看曾国藩的日记或是他给家人来往信件就晓得,曾国藩在1842年时在家里定了十二条自修条款,里面包括敬、静坐、早起、读书不二、读史、谨言、养气、保身……,这些东西你在蒋的日记都可以发现,也就是说他几乎是照曾国藩的行事风格在做他自己修身养性功夫。从这里面了解他受到曾国藩影响非常大。整个过程里可以看到,他经常会检讨自己的日常生活状况,当然也有他旁边一些人会进言。譬如说抗战时期1944年时,在他旁边能够跟他讲话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吴鼎昌、一个是熊式辉,两个人在旁边就讲出他的缺点,日记里照样列出来,他觉得这两人讲得很好,他应该要改进。类似这样的东西可以看到他主要希望把自己往比较好的境界转移。

除此之外,我们可以看到抗战时期虽然战火非常严重,但是他读书还是照样读,蒋非常特殊一点是他非常喜欢读书。究竟读什么书呢?现在大概可以看出来,他早期大概是读曾国藩、王阳明、朱熹、颜元、李恭的书,可以说这些书都影响他一生。后来随着时代转变,你可以看到他看的书就跟时代互相呼应,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他在五四时期看的书,五四运动在1919年前后,他看了一些书大概都是当时一般知识分子会读的书,例如《新青年杂志》、《新潮》、《东方杂志》、《俄国革命史》、《杜威演讲集》、《马克斯经济学说》、《马克斯学说概要》。那时候社会主义流行,所以也可以看到蒋读社会主义的东西,这说明在那个时期里他跟时代同步的状况。后来在抗战时期时发现很有意思的是,抗战时期他读了一些书是你很难想象的,他在1938年开始非常认真的读黑格尔的辩证法。我后来发现跟他读《易经》有点关系,从《易经》跟黑格尔辩证法去讨论一些修辞、学问的过程。他同时对黑格尔哲学非常有兴趣,他特别请西南联大的一位教授替他开课讲解黑格尔。除此之外,在抗战时期非常有意思的是,他非常用功的读宋明理学、宋元学案,里面可以看到他非常日以继夜的在读,他说他每天要抽出两个小时来看宋明理学。所以在日记后面附了很多他抄录出来的,他觉得宋明理学里面最精彩的句子,抄了非常多,所以你可以看到在抗战时期他对宋明理学的投入状况。另外还有一个事情就是他在1940年时他非常喜欢读梁启超的。他在1940年一直到1942年访问埃及,到埃及参加开罗会议时,在飞机上还读《饮冰室全集》。这非常奇怪,我们可以了解如果从国民党立场,你可以看到梁启超跟革命派其实是对立的。当年1930年左右梁启超过世时,国民政府曾经想褒扬梁启超,但是没有褒扬成,谁反对?胡汉民反对,这个案子就取消了。后来我发现梁启超的褒扬令是在抗战时期发布的,这显然跟蒋读梁启超的东西有关。他读梁启超的东西非常透彻,他自己讲梁启超的东西非常好,只是自己太晚念他的东西。他觉得梁启超不应该从事政治,如果搞学问的话他会大有长进。可以想象他对梁启超的东西非常欣赏的。这是他的读书生活,他几乎每天都花点时间在念书。另外还有他觉得读书不够,有时候搞政治时要立刻派上用场的东西他不懂,就请大学教授来讲课。所以每天日记都会提到,每个礼拜会安排一到两次请抗战时期在西南联大或是中央大学的教授专门替他讲课。讲课的内容很多,里面包括翁文灏讲中国的矿产、徐叔希是一位外交官讲外交、余大维后来在台湾担任国防部长,他讲政治制度、研究土地问题的万国鼎替他专门讲解土地问题、吴鼎昌专门讲财经问题、胡适替他讲教育方针跟教育制度、丁文江跟他讨论政治、王世杰讨论国家关系法。你可以看到他就是要赶快,因为治理国家的事情内容太复杂了,所以有些学问必须要立刻得到东西,所以他就请学者替他讲一些东西。这是讲课的问题,可以看到他的确从中下了功夫。

另外用人部分,在抗战时期他一直觉得他的幕僚不够、干部不足,所以他想尽办法要网罗人才。你们晓得在抗战时期有些学者从政,有部分人被网罗到政府里做事,用人的状况他在日记里一再反省检讨,说这些人才怎样去用。当然也有人透过人际关系去网罗,譬如说当时国防设计委员会的钱昌照,在回忆录里可以看到替他网罗一批学界的知识分子,想办法在政府部门里共同协助政府。这是在此时期里日常他不断拟出那些名单来看这些问题。

1958年,胡适在台北主持“中央研究院院士”会议时留影(第一排左至右:张群,胡适,蒋介石,朱家骅)

另外还有一个他的家庭生活,就是他家居的问题。他家庭里面,大家刚才看到照片了解他第一任夫人是毛福梅,毛夫人其实是“包办婚姻”,毛夫人也没念过书,蒋跟他结婚时才十五岁。实际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毛福梅其实是裹小脚的,两人之间感情不多。第二个夫人叫姚冶诚,姚冶诚出身不是名门,后来两个感情很不好,在民国七、八年的日记里,每天都在骂姚冶诚,骂得很凶。这东西让你看的话,你会觉得这人的生活蛮不正常的,因为日记里他在担任黄埔军校校长以前,他是很风流的一个人,他在上海经常逛窑子馆、打牌这些东西,在日记里都记录下来。所以你可以看出这日记是为自己记还是为他人记?为他人记的话,他不会写这个东西,但是日记中还可以看到他整个过程里说他自己修养不够会这样,从这里面非常清楚说出这些事情。另外还有第三任夫人就是刚刚讲的陈洁如。她真的是花功夫追求来的,但是后来因为宋美龄的出现,才把她送到国外去。他对宋美龄倒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感觉,在日记中有非常多的纪录讨论到他怎样认识宋美龄、结婚的过程。我想宋跟蒋的结婚,人家叫“中美联姻”,就是蒋中正、宋美龄取中间的字叫“中美联姻”。结婚时非常盛大,我们从长远来看,抗战时期宋美龄的确对蒋的帮助很大。宋美龄在她结婚之后的贡献最重要的可以看到,一个女性协助丈夫做出一些你不容易想象的事情,譬如说西安事变她从上海到南京来,从南京飞到西安去救丈夫的过程,那不是一般女性做得到的,要有相当的勇气跟智慧。另外一个就是比较轰动美国的就是1943年访问美国过程,那是非常风靡美国人,因为蒋夫人的英文非常好,所以这里面可以看出她在抗战时期的中美外交有相当重要的贡献。后来我相信对美国外交有很多事情是靠蒋夫人宋美龄的协助来完成的。另外一个就是可以看到他在整个生活过程里,跟蒋夫人之间的关系,日记里经常有很多描述。抗战时期也有发生一些小道消息,这些消息大概是1944年時有些传言说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不好,有外遇。这个传言后来在中国大陆有位杨天石教授曾经加以详细的论证,认为这完全是一桩谣言,实际上没这回事。不过这件事情对蒋非常慎重,蒋听到这个谣言之后,觉得对他是非常严重的污辱,所以他就利用一天时间召集党政干部加上外国一些重要使节,特别在重要场合里明白去澄清这个谣言,说绝对没这样的事情。我们可以理解像这种婚姻过程里的挫折,也许不像挫折的挫折,我们可以看到他非常慎重其事地在处理。这是在家居生活里有很多细节我没有去讨论。

宋美龄与蒋介石早期合影

另一个就是他怎样去看人的问题。看人本来一门学问,在整个过程里有时候我们常讲他脾气不好,所以对很多人有非常严重的批评,但是批评之后有时他会自己反省。譬如1941年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对国民党内部有一位元老张继发了脾气,究竟发脾气的原因何在,日记里没有写,但是他表示他一生里第三次重大发脾气,特别是对国民党的元老。他回去写日记说自己不应该这样,斥责张继是一个心中非常重大的过失,因此回家后闷闷不乐,大睡十一小时,就是生气以后可以睡大觉,这倒是他特别调剂的办法。我们可以看到过程中他对一些读书人没有太大的好感,尤其是他不信任的读书人,他心里一直有很多疑问,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他对胡适也有意见、对黄元培、梁漱溟在日记中多所责备。他不满意的人恐怕很多,包括外国人在内,譬如说他对于此时期跟他打交道的人,其实他没有几个人看得起的,譬如说他觉得罗斯福这个人不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觉得和丘吉尔更是合不来,他觉得英国人就是狭隘、滑头、自私、顽固。在日记中都做这样的描述。所以他品人有自己一套想法,我们可以理解到这样的日记本身就是描述个人内心的感受,所以这个感受不一定绝对客观,因为里面有很多主观的想法跟看法。

作为史料的蒋介石日记

我们大概了解在抗战时期他到底怎样所思所学。因为时间关系我不能再多谈一些问题。最后我想稍微提一下几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日记公布之后,是不是可能改写民国史?我看日记是从1917年开始到来台湾这段时间,我觉得日记本身绝对是很重要的材料,这是历史材料,材料不一定代表史实,所以我想这是他很多个人感情发挥绝对是有的。台湾学者的感受跟大陆学者不太一样,大陆学者去那边看过日记以后,回去以后就讲民国史要改写,但是在我们看起来好像不会改写民国史。但是在台湾的感觉,在戒严时代当然对蒋的研究不是很多,但也没有荒唐到整个历史假造的地步。现在在解严之后,有很大部分的自由空间已经适应过来,譬如说研究蒋的资料不只日记,还有大溪档案,大溪档案过去也看不到,现在全面开放了,所以去看的人有很多,老早就看到不同说法的材料。所以现在再看这个日记,不觉有什么跟过去有太大出入的地方。但是有一点是真的,就是这个日记绝对可以补充过去所知道的不足,也就是民国史中有很多东西还需要进一步诠释,现在有了这个日记可以更加深、加宽这种诠释,更了解当时的心态。

第二个我感觉到,看日记如果从心理学来描述蒋的话,日记是绝好材料。因为日记非常多内心感想写出来。很多日记改写,譬如说你们有机会在一般图书馆可以找到的,譬如说《蒋总统密录》或《总统蒋公大事长编》、《民国十五年以前之蒋介石先生》或是《事略稿本》,它有引用日记,但是日记的字句是经过改写的。就是说如果不是改写就是删掉几个字,这样的结果感情完全发挥不出来。所以你今天如果重新再看这个日记,用原汁原味的话,你会发现里面有非常生动的描述,看起来会非常有意思。再一个问题就是,究竟应该怎样看待日记?我想第一个,日记本来就是史料,所以要用批判的眼光来看。作为历史学者,我们不能完全听他自圆其说,有时候还是应该思考,用不同的材料来佐证日记,这个日记才有它的价值。

第三个我觉得应该用长时间来看日记,短时间看日记不容易看出内心深处长期的问题。但是如果你看长时间的话,大概它也很难逃过我们长时间的观察,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最后一点是怎么样来理解政治人物?当然日记已经提供一个很重要的材料,蒋中正或蒋介石本身其实绝对是近代史一位重要的人物,他基本上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所以我想我们真的要研究他的话,正像马寅初曾经有过这样的批评,他说蒋相当于一个武人一样,军人出身,所以他的气宇有点偏小,缺乏博大的气象,举止庄重,但有点娇柔。因此他认为蒋的确很用心,也的确遵循传统先儒所说的话,但是做人还是必须用非常坦承、虚心修养自己,自己的毛病应该想办法改过。他这个话是说给蒋听的,实际上蒋不一定听他的话。这是一种描述,蒋的一生,说句真心话,始终生活在一个竞争者的状态里,他既是中西文化冲突下长期生活的人,他的外型、内心里都有非常强烈的曾国藩的意味,也有强烈的日本武士道的意味。中共说他是人民公敌,在台湾说他是民族救星,所以角色跟人之间的扮演跟批判常常有所不同。也许我们可以从不同数据里重新检视一个历史人物,还是要回到那个时代,用比较客观的标准看问题也许会好一点。抱歉,我非常拉杂的讨论一些事情,不太有头绪,只是说明从日记里去引申出一些想法跟思考而已。